1. 宮城志緒理
所謂的夜晚是用來睡覺的,然而,我幾乎沒睡。
原因出在隔壁房間,我不想和創造出這個原因的仙台同學碰面。可是我不願迎接的早晨已經到來,這樣下去勢必會見到她。
昨天我和仙台同學所做的不是會和室友做的事情。即使早晨來臨,這個事實也沒有改變,我這個人依然和仙台同學做了室友不會做的事。
怎麼辦?
我還不曉得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和仙台同學說「早安」。
躺在床上的我裹著棉被,縮成一團。
和我一起搬家過來的黑貓玩偶在枕頭旁邊,但是我現在並不想像昨天那樣吻它的額頭。一旦嘴唇碰到它,我就會想起送我黑貓的仙台同學。若是和它說話,我一定會想像她回話的聲音。
討厭。
我現在不想去思考和仙台同學有關的事情。
然而,她就在牆壁的另一側,等時間一到便會走出房間。如果是平常早上,我們會一起吃早餐,也會閒聊幾句。這樣一來,我根本不可能避開仙台同學,甚至無法不去想她。
我緊緊抓住棉被,用力閉上雙眼。
如果可以,我想就這麼溶解在被窩裡。
希望自己就此消失,直到我能若無其事地面對仙台同學。
可是這比不和仙台同學見面更難,我輕嘆一口氣。
我曾經因為有不喜歡的課或是不想參加的活動這種無聊小事,詛咒帶來早晨的太陽,卻沒有一次比今天更強烈。現在的我想詛咒太陽的心情已經達到了最高點。
昨天發生的事對我造成的影響就是如此深遠。
嘆出一口長到幾乎會讓我因缺氧而暈厥的氣,坐起身來。拿起手機確認時間,發現已經超過四點,不久後仙台同學就要起床了。
她幾乎不會睡過頭。
即使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和仙台同學碰面,等到該去大學的時間,她想必會來敲我的房門。要是我遲遲不肯走出房間,她說不定會闖進來。雖然我可以鎖門,可是這種室內門鎖只要有心,想從外面撬開並非難事。也就是說,無論我再怎麼不情願都會見到她。
統整到目前為止的考量,我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在仙台同學起床前離開家。
這樣我就不會見到她了。
我站起來,走進共用空間。
反射性地開燈才覺得不妙。
仙台同學可能起床了。要是被發現,她八成會出來問我這麼早在做什麼,我也必須和她見面。
我安靜地走進盥洗室,悄悄地刷牙洗臉後回到房間。
換好衣服,盯著衣櫃。
猶豫不決地思考我的下一步。
腦中浮現不太好的念頭。
仙台同學會擔心,也會給舞香添麻煩。
雙手握拳再張開。
深深吸氣再吐出。
撥了撥瀏海,我抽出藏在衣櫃深處的大包包。
「……舞香會答應我嗎?」
包包是用來裝行李,好讓我借住在她家的。
其實我應該先和舞香聯絡,取得同意再這麼做,但現在太早了。我打算帶著行李去學校,碰面後再拜託她。
論物理上的距離,我和仙台同學一直靠得很近。
可是現在這個距離好難受。
讓室友看見我從未讓人看過的模樣、聽見我從未讓人聽過的聲音就是這麼一回事,我需要時間和距離來消化、接受這個事實。
我拿起坐在床上的黑貓玩偶,放到書櫃上。
和黑貓四目相對,本想摸摸它又作罷。
「我很快就會回來。」
我向不會回話的黑貓說道,拿起行李,悄悄地離開房間。
沒打開共用空間的燈。
在黑暗中放輕腳步地來到走廊,然後回頭。
「我會暫時住在舞香家。」
我輕聲朝著共用空間如此宣言,在玄關穿上鞋子。
有很多方法可以打發上課前的時間。
「……我出門了。」
比剛才更小聲地說完,我打開玄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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