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我只是因為宮城說了才做的

  有什麼正要改變。

  我覺得考完期中考,宮城摸了我耳朵那天,會有這種感覺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

  在那之後她又找過我好幾次,但我們之間沒出現什麼巨大的轉變。運動會也結束了,我過著平靜無波的每一天。雖說我們接吻過,但那倒沒讓我們之間變得有多尷尬,她也沒因為舔了我耳朵這種小事就不找我過去。

  無聊。

  一點都不好玩。

  因為毫無變化到讓人感覺很悶,這裡待起來也沒那麼舒服了。我是不認為接吻就會改變些什麼,但在我的心底深處或許還是希望能有些什麼改變吧。

  沒勁。

  真沒意思。

  宮城舔了我的耳朵。我倒不是希望她再舔我,卻很在意宮城在想什麼才會做出那種事。不過我沒問她這麼做背後的緣由,所以她的動機依然成謎。

  後來宮城就沒再命令我舔她的手指或是舔她的腳過,也沒有再舔過我的耳朵。作為支付五千圓的代價,她只會下一些老套又沒新意的命令。我並不是期望發生什麼刺激的事,不過寫作業和把漫畫內容朗讀出來這些事,我也已經做膩了。

  唉,不過……

  只有一點點也算數的話,也是有改變了的事。

  房間裡換了一張新的桌子,比之前那張桌子大一點,更方便把課本攤開。而且因為有空間能讓我們並肩坐在同一側念書了,宮城正坐在我旁邊寫作業。不過她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宮城的心情就跟進入梅雨季後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

  「妳這裡寫錯了喔。」

  我拿筆指了指宮城筆記本上的某處。

  宮城的英文好像不太好,還有其他幾個地方也寫錯了,總之我先指出了其中一個錯誤。她卻一臉不高興地看著我。

  「我又沒問妳,妳不用跟我說哪裡寫錯了。」

  「那就放著讓它錯比較好嗎?」

  「……是不好。」

  宮城皺起眉頭,擦掉寫在筆記本上的字。她用的不是我在音樂準備室裡還她的那一塊橡皮擦,是新的。

  ──居然故意用其他的橡皮擦,太壞心眼了吧?

  我的視線回到自己的筆記本上。

  「答案是什麼?」

  剛才還很認真寫作業的宮城,開口要我提供能夠迅速修正錯誤的解答。

  「妳自己想啦。」

  「我就不知道啊。」

  「妳只是沒心要想吧?認真寫作業啦。」

  「那這是命令,告訴我答案。」

  宮城把自己的課本和筆記本推給我。

  看她不高興的樣子,可能是沒想到我會坐在她旁邊念書吧,不過我沒打算要換位置。

  「這與其說是要我告訴妳答案,不如說是要我幫妳寫作業吧?」

  「對。幫我寫。」

  「好好好。」

  我記得上次也是這樣。宮城作業寫到一半就不寫了,把剩下的部分推給我,跑去看漫畫。我把她的筆記本挪到自己面前,從宮城手裡搶走橡皮擦。

  作業的題目本身並不難。

  只要認真寫,就算是宮城也三兩下就能寫完了吧?不過在她的命令之下,這些假設都毫無意義。我擦掉寫錯的地方,把正確答案寫在其他紙上,讓宮城可以照抄上去。

  「是不是快要滿一年啦?」

  我修正了幾個寫錯的地方,一邊開始寫新的題目,一邊開口問宮城。

  「妳說哪件事?」

  「就是我開始會到妳房間來的這件事。」

  「是嗎?」

  宮城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說道。

  「因為是從七月初開始的,也差不多過一年了。」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是我跟宮城幾乎沒說過話。我之所以會開始到她房間裡來的契機,我還記得很清楚。

  宮城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在忘記帶錢包的我面前,幫我付了錢。如果這樣說,想必是一樁美談吧。然而實際上是她在書店的結帳櫃台前硬塞了五千圓給我,我想把找回的錢還給她,她還放話說她不需要,可以丟掉,根本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事。

  那一天,我覺得宮城是個難搞的人。而現在我依然覺得宮城是個難搞的人。

  「妳那時候為什麼要幫我付錢?」

  「同班同學有難,我覺得該出手幫忙。」

  「真的嗎?」

  「假的。是因為我錢包裡剛好有五千圓。」

  「那要是妳錢包裡面放的是一千圓,妳就不會幫我付錢了?」

  「可能吧。」

  「反正妳這也是在說謊吧?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啊?」

  「因為我當時想那樣做。就這樣。」

  我不知道她這話是想隨便打發我,還是在說真的,不過宮城說到這裡就中斷了話題,站起身,然後從書架上拿了兩本漫畫過來,躺到床上。

  我速速寫完作業,戳了戳背對著我的宮城的腰。

  「妳再躺過去一點。」

  「為什麼?」

  「這裡是我的位置。」

  「這裡才不是仙台同學的位置,這是我的床。床上很窄,妳不要過來。」

  宮城冷淡地說,占領了床舖正中間的位置。

  這張床的確是宮城的,不是我的。不過她叫我來房間裡的時候,這張床每次都是我在躺,我覺得我應該有權可以分到一半的領地。

  「又沒關係,分一點位置給我啦。」

  「不要。」

  「宮城真小氣。」

  我與其說在戳她的腰,不如說在推她的腰,想要拓展自己的領地。然而宮城沒碰我,開口說了。

  「仙台同學妳很煩耶,別推了。」

  宮城最近有時候會露出好像靜不下心來的複雜表情,那是在我們接吻之後發生的小變化之一。而她現在就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我不是那種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受傷的人,也有纖細脆弱的一面。宮城這種表情有時候會深深地刺傷我。

  我爬上床,為了擴大空間而動手推宮城的身體。可是她沒把領地讓出來,而是坐了起來。

  「仙台同學,解開領帶。」

  宮城突然開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的領帶。

  這不是什麼好表情。

  宮城在這種時候,腦子裡想的都不是什麼好事。

  「為什麼?」

  「少說那麼多了,解開。」

  即使問她也得不到答案,這也是一如往常的事了,就算她沒說,我也知道這是命令。我放棄無謂的抵抗,乖乖解開了領帶。

  「這樣可以嗎?」

  「可以。然後把那個給我。」

  「把領帶給妳?」

  「對,領帶。」

  她的語氣雖然跟在寫作業的時候一樣,但我心中只有不好的預感。儘管如此,我還是把領帶交給了宮城。

  「轉身背對我。」

  我照她說的轉身背對她後,她說:「把手給我。」抓住了我的手腕。

  光憑這些,我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讓宮城聽見地輕嘆一口氣,把手繞到了身後。接著手腕上立刻傳來了被布料纏住的感覺。而且相當用力。

  「等一下,這樣很痛耶。」

  我的手腕被綁住,那力道強到讓我覺得她絕對是使盡了全力。我開口抱怨。如果她毫不留情地綁到最緊,會留下痕跡。制服已經換成了短袖制服,要是手腕上有那樣的痕跡,一定很顯眼。

  「宮城。」

  我語氣強硬地叫了她的名字之後,領帶又更勒緊了我的手腕。

  「絕對不准留下痕跡喔。」

  我帶著她要是做得更超過,我絕對不會原諒她的念頭出聲後,領帶才稍微鬆了一點。然後手腕上傳來了領帶打結的觸感。

  「宮城妳真變態,這是那邊的漫畫裡面出現過的情節吧?」

  書架上排放著各種類型的漫畫,從充滿少女情懷的少女漫畫到熱血少年漫畫都有。其中也有以色情為賣點的作品,裡面應該有漫畫曾出現過女主角被唯我獨尊型的男友用領帶綁起來的情節。

  「仙台同學,妳希望有人像漫畫裡那樣對待妳嗎?」

  「怎麼可能?」

  「那我不會做漫畫裡那種事,妳就這樣坐一個小時吧。」

  「咦?什麼?妳這是放置PLAY嗎?」

  「……妳果然還是希望人家對妳做點什麼嘛。」

  身後傳來了她彷彿提起了某種幹勁的聲音。

  「仙台同學妳這變態。」

  一股氣息隨著她的聲音吹上我的脖子,下一瞬間,她隔著上衣咬了我的肩膀。

  「好痛。」

  宮城的字典裡沒有適可而止這個詞。

  所以即使我開口喊痛,她的牙齒依然緊咬著我的肩膀。

  「我又沒說希望妳做這種事。」

  如果是平常,我會推開宮城的額頭,逃離這份痛楚。可是今天我的手腕被綁住了,沒辦法那麼做。就算想轉身,感覺也會失去平衡摔下床,不能說轉就轉。我只能出聲制止她。

  「宮城。」

  我大聲叫了她的名字之後,才終於從痛楚中得到解脫。

  「我不是叫妳別留下痕跡了嗎?妳要咬我是可以,但也要懂得適可而止吧?」

  「反正那裡不會露出來,沒差吧?」

  「問題不在那裡好不好?」

  「那妳下床,去坐到地板上。」

  不要。

  我是可以這樣回答她,不過我很清楚,我說了她也只會硬逼我下床。而且這種時候的宮城感覺就會若無其事地把人給推下去。

  如果事情會演變成那樣,還不如我自己下床。

  我默默地照著她的話坐到地板上後,宮城脫掉襪子。

  「仙台同學,妳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吧?」

  宮城對抬頭看著她的我這麼說,踢了我八成留有齒痕的肩膀一腳。

  「要我舔妳的腳,對吧?」

  我和宮城來往也有好一段時間了,只要對照過去的經驗,她想說什麼這種小事,我馬上就明白了。

  「既然知道,就做吧。」

  居高臨下看著我的宮城用聽起來甚至有些開心的語氣說。雖然比起陰晴不定的天氣,她能有接近晴天的心情是比較好,但這不是我現在樂見的狀況,因為我知道接下來絕對沒好事。我腦中沒有碰到這種情況,宮城的心情很好而我身上發生了什麼好事的記憶。

  我看著宮城伸到地上的腳。

  對於舔腳這件事我是沒意見。

  那種事我之前就做過好幾次了。

  只是我在手被綁著的情況下很難舔她的腳。我沒辦法像平常那樣用手把她的腳抬到適當的高度。

  「妳把腳稍微抬高一點啦。」

  「不要。」

  她簡短又明確地回答我。

  那表示她不願意配合,我覺得她真的很會整我。

  就這樣照命令去做。

  她的意思就是這樣,於是我的舌尖舔上她的膝蓋。

  膝蓋當然也是腳的一部分。

  可是宮城似乎不滿意。

  「從腳尖開始舔。」

  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用這副模樣?」

  「對,就用這副模樣。仙台同學妳喜歡聽我的話吧?」

  我又不是自己喜歡才聽她命令的,然而說這種話也沒意義。我能選擇的只有聽從她的命令,或是把五千圓還給她,離開這房間。

  我抬頭看宮城。

  她一動也不動。

  為了遵從她的命令,我必須自己主動靠近宮城的腳。

  「仙台同學。」

  她輕輕踢了我的膝蓋催促我。我慢慢從宮城身上別開視線。

  這個房間的主人只會對我表現得任性又毫不客氣,會若無其事地對我說出她對其他人不會說的話。明知如此卻還是打算順從宮城的我,也是前所未有的不知道腦袋是出了什麼毛病。

  這模樣還滿屈辱的呢。

  我事不關己地想著,同時像是要舔地板一樣,舔上她的腳尖。

  「這樣的仙台同學也不錯呢。」

  聽到她那愉快得跟正在念書時簡直判若兩人的聲音,我有點不爽。

  這不是什麼輕鬆的姿勢,很難受。然而我沒有選擇還她五千圓,我的舌頭從她的腳尖滑到腳背上。在我一路舔到腳踝處,嘴唇吻上她的肌膚後,她把腳抽走了。我雖然追著她的動作,用舌尖舔上她的腳背,但這次換宮城也主動把腳湊了上來。

  我只覺得她在捉弄我。

  「宮城。」

  我叫了她的名字代替抗議。

  她或許是不滿我這麼做吧,宮城把腳滑到了我的下巴底下,用腳背讓我抬起頭。

  「什麼事?」

  宮城看著我,面帶微笑地說。

  「妳的腳不要動啦。」

  「可以下命令的人是我,不是仙台同學。」

  宮城這話沒說錯。

  可是為什麼我非得聽她的話,甚至淪落到這副模樣啊?

  我自己選擇了要順從她,心中仍對此感到不滿。

  「繼續啊。」

  在我開口抗議前,宮城下了命令。

  她把腳放回地板上,我的唇再度吻上她的腳背。

  接受命令,遵從指示。

  這已經變成了太過理所當然的事,儘管覺得很不爽,我的身體還是動了起來。

  舔過她的腳趾,用嘴唇觸碰她柔滑的肌膚。

  我順著舌尖能稍微感覺到的骨頭輕咬她的腳踝後,宮城的身體稍稍動了動。我反覆輕咬,舌頭爬上她的脛骨。

  舔舐、輕咬、吻上。

  我不是沒想過,要是我正在碰的地方是她的嘴唇會怎樣。

  我像接吻時一樣,用嘴唇緩緩碰著她的膝蓋。

  在我數度吻上並用力吸吮之後,宮城粗魯地說了。

  「夠了。」

  「為什麼?」

  「因為仙台同學很下流。」

  「那什麼意思啊?」

  「意思是妳很噁心。」

  聽到宮城沒有起伏的聲音,我用超過輕咬,足以留下齒痕的力道咬上她的膝蓋。雖然牙齒撞上了她的骨頭,但我不在意。我狠狠地咬下去後,宮城動起她的腿。

  「仙台同學,很痛。別這樣啦。」

  被她語氣強硬地這麼一說,我看向她。

  「我只是用不下流的方式來做而已。」

  「不要做我沒有命令妳做的事。」

  「意思是叫我不要做舔之外的動作?」

  「對,不過已經夠了。」

  她沒有明說命令到此結束,不過我聽她那冷漠的語氣就知道了。可是我的手依然被綁著,沒能得到解脫。

  「幫我解開領帶啦。」

  「妳就一直維持這個樣子如何?」

  「那我要怎麼回家啊?」

  五千圓不能綁住我一整天。

  只能在一天中的短短幾小時內,讓我聽從宮城的命令。因為五千圓不能綁住我「一直」這麼漫長的時間,所以她應該要接受我叫她解開領帶的要求才對,沒道理拒絕我。照理來說是這樣的,宮城卻沒有幫我解開領帶。

  「不要回去就好了啊。妳就這樣留在這裡給我養如何?我會餵飯給妳吃的。」

  宮城用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玩笑話。

  「別說那種無聊話,幫我解開啦。」

  「那妳認真一點拜託我啊。」

  明明也沒多有趣,她卻不肯輕易收回無聊的玩笑話。

  宮城輕輕踢了我的膝蓋,像是在催我動作快一點。

  就算看著她俯視著我的眼睛,我也看不出她的情緒。

  低頭拜託宮城。

  真想做的話,我隨時都辦得到,我現在卻不想拜託她幫我解開領帶。那是因為我有點……不對,是非常不爽宮城的態度。

  「妳想就維持這個樣子嗎?」

  她抓住我的衣領,彷彿在說直到我拜託她為止,她都不打算幫我解開。她雖然沒有很用力,但我的身體還是順著被拉扯的上衣,靠向了宮城。

  我因為她這有些粗魯的行為而瞪著她。

  「放開我。妳這樣再怎麼說都做得太過分了吧?」

  聽我說了重話後,她像是沒了興致似的鬆開手,我的身體也跟著失去平衡。我是不至於因此倒到地上,但是她對待我的態度實在太隨便,讓我又開口打算再抱怨個一句。不過在我說話前,宮城就先出聲問了我。

  「仙台同學妳啊,希望我怎麼對待妳?」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說妳可能有希望我對妳下的命令。」

  「怎麼可能會有啊?」

  我又不是因為想被人命令才待在這裡的。話雖如此,我倒不是想拿那五千圓,但也不是有什麼希望宮城對我做的事。

  「那妳能容許到什麼程度?」

  她沒說出口,不過我知道她是針對「命令的內容」在問的。

  她都為所欲為成這樣了,事到如今還問這個?

  我不知道她是出了什麼事才想問我這個問題,但我覺得這實在不是過了快一年之後才問的問題。

  「妳說到什麼程度,那當然是在常識的範圍內啊。」

  「原來剛才的命令算在常識範圍內啊?」

  手被綁起來,像要舔地板一樣地舔她的腳。

  現在也仍舊被綁著。

  儘管接受了這一切,這依然不包含在我的常識範圍內。

  「妳沒有拒絕,就表示是這麼回事吧?」

  是因為宮城說了我才做的。

  就只是這樣而已,不是基於常識。即使其他人叫我做,我也絕對不會做,而且我根本不會去搭理叫我做這種事的人吧。

  可是我不想特地告訴宮城這些事。

  「妳這問法很壞心眼耶。」

  「仙台同學妳還不是常用壞心眼的方式問我問題。」

  宮城難得用鬧彆扭的感覺說道。

  我沒打算要否定她的話。

  我是故意那樣做的。

  我喜歡看宮城狼狽的樣子,並以此為樂。

  然而這種事情我做可以,宮城做就讓人很不爽。

  簡單來說便是這麼回事。

  問些刁難她的問題是我的特權,不知該回答什麼才好的人應該是宮城才對。所以我反問宮城。

  「我才想問妳,妳想對我做什麼?」

  「……我沒必要告訴妳。」

  她沒打算回答,不過看來是有什麼想做的事。

  雖然知道了這點,但更進一步的內容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是很想知道,但這不是我該逼問她的事,也不是我該深入探討的話題。

  「這樣喔。」我看著宮城,回了句像是在回應她,不帶任何意義的話,然後開始扭動起被綁著的手腕,想試看看我能不能自行解開,但這只讓領帶陷得更深,弄痛了我的手腕。因為我說絕對不能留下痕跡,她有放輕了綁我的力道,然而那也只是感覺上放輕了而已,領帶還是以就算留下痕跡也不奇怪的狀態綁在我的手腕上。

  「站起來。」

  宮城不悅地說。

  「咦?」

  「妳想要我幫妳解開領帶吧?」

  「在手被綁著的情況下,要站起來很辛苦耶。」

  手臂也有用來維持身體平衡的功用,一旦被綁起來,就連站起來或坐下這些單純的動作都會變得很困難。我現在倒不是站不起來,但很有可能會因為站不穩而跌倒,有點恐怖。

  「那妳就這樣別動。」

  這樣說完後,宮城就咚的一聲下床,迅速繞到我身後,沒過多久便取下了壓迫著我手腕的布條,我得以重獲自由。儘管如此,我仍舊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挪動手臂,於是用力甩了甩手。覺得血液循環稍微變好了一點之後,我站起身,坐到床上。宮城在我身旁坐下,抓住我的手臂。

  「給我看。」

  在我說好之前,她彷彿突然變成了正在尋找證據的偵探,仔細盯著我的手腕。

  「沒留下痕跡。」

  宮城喃喃說道,然後摸了摸方才被領帶綁著的地方。宛如上面留有傷痕一般,她的指尖輕柔地撫過我的皮膚。她的手指慢慢滑向我的掌心,手臂像是對此產生反應,找回了知覺。宮城的指尖帶來的刺激漸漸變得清晰,我甩開她的手。

  「妳果然是想留下痕跡吧?」

  「我是在說沒有留下痕跡真是太好了。」

  聽起來根本不像是那樣。

  不管是摸我的手還是語氣,都讓人覺得她想的是如果有留下痕跡就好了。

  「還是說妳希望我留下痕跡?」

  「我哪會希望妳留下痕跡啊?要是手腕上留有被綁過的痕跡,我在學校該怎麼辦?」

  「所以我不是沒留下痕跡嗎?」

  宮城拋下這句話,踢了我的腿。她一副話還說不夠的樣子,又踢了我好幾腳之後,像是忽然想到似的把手伸向被她拋在一旁的漫畫。我在她的手碰到之前搶走那本漫畫,向她搭話。

  「我有件事想問妳。」

  「什麼事?」

  宮城一邊用怨恨的眼神看著我手上的漫畫,一邊回答我。

  「要是我下了像剛剛那樣的命令,宮城妳會聽命嗎?」

  「我怎麼可能會聽?」

  「我想也是。」

  我早就知道了。

  我是明知道宮城絕對不會做那種事還問她的。

  就算我付錢命令她,她也不會舔別人的腳吧?我大概感覺得出來,她認為要我做她自己不願做的事是有意義的行為吧。這對我來說雖然不是什麼有趣的事,但我們的約定就是我要聽她的話,所以這也沒辦法。

  「我又不像仙台同學妳那麼變態。」

  「不,宮城妳才變態吧?因為妳會對人下那種命令,還很高興。」

  「我又沒覺得高興。」

  可是她覺得很有趣。

  她看著嘴上抱怨卻還是乖乖聽話的我,發出了愉快的聲音。

  我是沒想要用下流的方式舔她,不過被人這樣舔一定是件相當有趣的事。

  「對了,妳要吃晚餐吧?」

  宮城從我手中奪走漫畫,硬是換了個話題。

  「是要吃啦。」

  我的確覺得比起繼續討論誰比較變態這種無謂的事情,討論晚餐還比較有意義,但我不太能接受她擅自結束話題的行為。然而宮城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把漫畫放回書櫃後,就速速走出房間了。

  一句話都不說喔?

  唉,倒也無所謂啦。

  我也站起身,跟在宮城身後。走進客廳,只見平常總是會在廚房裡拿出調理包或市售熟食的宮城坐在椅子上。

  「仙台同學,妳做點什麼菜啦。」

  傳來一句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話。

  我之前做過一次炸雞塊。

  在那之後我們也一起吃了好幾次晚餐,她曾拒絕我說要做菜的提議,可是我從沒聽她叫我做點什麼過。

  「妳有煮白飯嗎?」

  「有。」

  「冰箱裡面有什麼?」

  儘管我還有其他想說的話,不過要是我多講了些什麼,宮城一定會輕易地收回她方才所說的話。所以我沒多廢話,走向冰箱。

  「有雞蛋。」

  我打開冰箱,如同宮城所說的,裡面有雞蛋。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荷包蛋、煎蛋捲、蛋包飯。

  我雖然會下廚,但沒有打算要成為廚師,看到雞蛋,我能想到的菜色只有這幾種。

  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一邊從冰箱裡拿出雞蛋,一邊思考。

  我決定做口味偏甜的煎蛋捲,把雞蛋打進盆裡。宮城或許比較喜歡吃鹹的,不過我沒打算問她。她家看起來沒有做煎蛋捲用的鍋子,所以我把圓形的平底鍋放到爐上,倒入黃色的蛋液。做到這一步,不用多久就能做好煎蛋捲了。因為是用圓形平底鍋做的,形狀不太漂亮,也有點焦,但是看起來很好吃。

  「做好了。」

  我把煎蛋捲和白飯放到宮城面前。一放到桌上,我就覺得這菜色以晚餐來說實在有點寒酸,但我也沒更多東西能放上來了,這也沒辦法。

  「我開動了。」

  宮城規矩地雙手合十後,拿起筷子。

  我們總是會表現得像房間裡的事不曾發生過一樣地吃晚餐,即使今天她對我做了相當過分的事,也依舊不變。我也坐在她身旁,拿筷子夾起煎蛋捲。

  到底是有什麼毛病?

  把人綁起來,還用腳踢人的宮城正默默地吃著煎蛋捲,聽從了她那說差勁透頂也不為過的愚蠢命令的我也在吃煎蛋捲。

  宮城搞不好以為她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我們之間有金錢交易,有訂好的規則存在。

  今天的命令即使在這些前提下,依舊做得太過火了。儘管如此還是跟她一起吃晚餐的我也滿扯的就是了。

  「妳至少說一下好不好吃啊。」

  我問默默吃著飯的宮城。

  「妳可以再做給我吃。」

  跟炸雞塊的時候不一樣。

  她那時候不是說了好吃嗎?今天真不老實。

  不對,她居然會說我可以再做,所以搞不好這算老實的了。

  「我想做的話就會做。」

  我盡量冷淡地回答後,將甜甜的煎蛋捲丟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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