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過去我和宮城的那些理所當然
時序來到春天,搬家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成為大學生後,我過著不再從宮城那裡拿五千圓的日子。
原本理所當然地存在於我們之間的五千圓消失後,每一天都很新奇。早上起床就能看見宮城。對她說「早安」,她也會回應一句「早安」。如同我們在畢業典禮那天的決定,我和宮城成為合租室友。即使上了不同的大學,我們也住在同一個地方。
這次的期限是四年。
到大學畢業為止,我們會住在一起。
換句話說,我將和宮城度過更長一段時光,遠遠超過先前相處的時間。然而,比起和明明有聽到我說話,卻毫無反應的家人住在一起,我覺得現在反而能過著更像個人的生活。
話雖如此,我和宮城的生活並非一帆風順。
還是存在不少問題。可是宮城不讓我去解決。
我從流理台下抽出牛奶鍋。短暫猶豫後,倒入足以泡兩人份紅茶的水,放到爐上加熱。
作為我們共用空間的這個開放式廚房裡,沒有快煮壺或煮水壺。
我已經把必要的東西全帶過來,也買齊了欠缺的物品。
原本是這麼想的,但開始生活後,我發現還缺了不少東西。快煮壺就是其中之一。我很想去買,卻因為宮城而遲遲無法成行。
嘆氣的同時,後方傳來一陣腳步聲。我於是轉過身。
看見一臉睡意的宮城走出房間,我向她搭話。
「早安。」
「……早安。」
「要喝紅茶嗎?」
「不用。」
「今天的午餐打算怎麼辦?」
牛仔褲配上連帽休閒上衣。
我朝穿著和平時沒兩樣的宮城拋出問題。只見她皺起眉頭,似乎不想被問起這件事。
我對她說了「早安」,但再過一小時就是十二點了。今天是週六,睡晚一點也不成問題。而且我也不曉得自己能干涉宮城的生活節奏到什麼程度。不過既然住在一起,問她「有沒有要吃飯」應該無傷大雅吧。
「我隨便吃吃就好。」
宮城用明顯不悅的語氣回答。
「難得我們都在家,要不要一起吃飯?喝完紅茶後我就來準備。」
我一邊從櫥櫃裡拿出馬克杯,一邊這麼提議。
「……我跟舞香有約。」
又是宇都宮。
我不太高興。總覺得來到這裡後,宮城就過於頻繁地和宇都宮碰面。
「那妳的午餐呢?」
「我急著出門。」
她給出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回應。
拜此所賜,我不曉得她說的「隨便」是指什麼。
是要跟宇都宮在外面隨便吃?還是快遲到了,打算在家隨便吃點東西再出門?
又或者,「隨便吃」其實有別的含義?
我從宮城的話語中找不到正確答案。說是這麼說,但就算我繼續追問,她大概也不會給出明確的答覆。
「這樣啊。」
我給出模稜兩可的回應後,宮城的身影消失在盥洗室。
看來她沒打算在家吃午餐,而是要在別的地方隨便吃。我把剛拿出來的馬克杯放回櫥櫃。
搬來這裡後一直是這樣。
宮城的話非常少。
就像回到從前。
剛開始去宮城的房間時,她不太說話。我也不擅長應對宮城創造出來的沉默。現在的氣氛跟那時差不多。
我們都還沒有習慣新的生活。
我們之間一直存在的五千圓消失了,得到名為「室友」的關係。但我們不知道這個關係應有的樣貌。直到畢業典禮前,待在對方身邊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現在卻覺得距離太近。然而一旦遠離,我們又會因為距離太遠而坐立不安。
我倒掉牛奶鍋裡的熱水。
和宮城一起住。
我早就知道這麼做的結果不會全是開心的事,卻萬萬沒想到會如此困難。
我準備好雞蛋和牛奶,拿出調理盆。
將蛋打進調理盆,加入砂糖攪拌,再倒入牛奶繼續攪拌均勻。吐司應該用菜刀切開,但我今天直接用手撕成四塊丟進盆裡。盯著浸泡在蛋液裡的吐司時,宮城從盥洗室走出來。
宮城。
還來不及發出這短短兩個音節,她已經走回自己的房間。
距離午餐時間還有點早,不過我決定要煎法式吐司。開火加熱平底鍋,讓奶油融化。
這個廚房比宮城家的小。
但用起來跟宮城家的一樣方便。只是待起來不自在。
這個家還沒有變成我的家。
我將泡過蛋液的吐司並排在平底鍋中,盯著吐司。
無論早上起床還是從大學回來,甚至是睡前,宮城都在這個家裡。雖說走進自己的房間便能獨處,隔著牆的另一邊也幾乎一定有宮城。
這個事實讓我有點緊張。
宮城大概也一樣。
這裡是個尷尬的空間,還沒變成自己的家。
雖然應該比她原本預定入住的宿舍好。
我吐出一口氣,關上瓦斯爐。從櫥櫃裡取出一個盤子,盛裝剛做好的法式吐司,端到餐桌。打開冰箱後,我的手先伸向柳橙汁,最後卻拿出汽水。將汽水倒入玻璃杯中,再將玻璃杯放到法式吐司旁邊。我拿著叉子坐下後,傳來開門聲。
「仙台同學,我要出門了。」
聽見她的聲音,我把視線從法式吐司移向宮城。
「妳回來之後有空嗎?」
我其實想知道她幾點會回來,可是那樣感覺就像我想掌握宮城二十四小時裡的所有行動,很難問出口。
「不知道。」
宮城冷淡地回答,在我回應前就走向玄關。
說得直接一點就是她逃走了。
我喝下宮城總是在喝的汽水。
果然不好喝。
我不喜歡碳酸氣泡在口中不斷爆開,或是那種從內側把胃擠開的感覺。宮城很喜歡,可是對我來說,汽水是個連到底甜不甜都難以判斷的東西。我實在不想主動去喝。
我慢吞吞地把法式吐司送入口中。
甜味裡充斥著奶油和雞蛋的美妙滋味。
柔軟濕潤的吐司讓胃平靜下來。
大概吃完一半,我又喝了口汽水。
學期剛開始,連選課都還沒結束。
選了什麼課?會怎麼安排大學生活?我也想和宮城聊這些事情,但她總是在逃避。她過去也逃避過好多次,可是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被她如此對待,我還是會受傷。
這張不算大的桌子和兩張椅子,本來是兩人共用的。但現在說是我專用的也不為過,因為我幾乎沒有宮城坐在對面的記憶。
去年夏天,我們明明一起做了法式吐司來吃。
我嘆了一口氣,將剩下的法式吐司塞進胃裡。
從桌上的面紙盒裡抽出一張輕柔的面紙,擦了擦嘴。
面紙盒沒有裝盒套。
因為宮城以前為面紙盒裝上鱷魚的盒套,我覺得可以一起去買共用空間用的面紙盒套。當然,我也想去買快煮壺。只要出門把這些東西買齊,這裡住起來應該會更舒適。
可是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宮城想不想幫面紙裝上盒套,也不知道她是否認為快煮壺是必需品。這都是因為我們之間的對話實在太少了。
而且我也不曉得高中時在宮城房間裡的那些東西現在怎麼樣了。
鱷魚的面紙盒套有跟著她一起搬家嗎?
我在聖誕節送她的黑貓玩偶,有被擺在她的書櫃上嗎?
之所以連這麼單純的事情都不曉得,是因為我到現在都還沒有踏進宮城的房間。明明住在一起,對現在的我來說,宮城的房間卻是那麼遙遠。
「唉~」我吐出肺裡的空氣。
手指從脖子滑向胸口。
畢業典禮那天,宮城叫我還給她,最後又回到我手裡的項鍊。自收到的那天起,項鍊一直在我身上的這個地方。可是搬來這裡後,宮城說可以不用戴,所以我沒有戴在身上。
我和她的關係如我所願地延續下去,過著比住在原生家庭時更像個人的生活。光是如此,我就應該滿足了。然而,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像高中時那樣,打開關上的房門,走進宮城的房間。我希望像那時一樣坐在宮城身邊,和她接吻──
「……她一定會生氣吧。」
理所當然地存在於我們之間的五千圓消失了。現在我們沒辦法再做以往那些理所當然的事。高中時期的回憶幾乎蕩然無存,我也失去了踏進宮城房間的權利。她不再對我下命令,我也無權觸碰她或是和她接吻。
──宮城想要再和我接吻嗎?
去看電影的那天後,我們就沒有再接吻。
我一直覺得不需要五千圓。
現在卻覺得要是有五千圓就好了。
跟過去相比,我很難度過新奇的每一天。
欠缺的東西太多了。
其中最缺乏的是「對話」,我想跟宮城多說點話。
不對,是必須要對話。
照現在的距離感,我們多半沒辦法一起生活下去。
遲早會出現裂痕。
搬來前我就知道和宮城一起住不容易。但因為是我霸道地要宮城選擇來這裡,我得負起一定責任來改變現在的氣氛。
既然無法掌握應有的距離感,我只要準備可以測量距離的東西就好。
用來測量我們之間新的距離的一把尺。
如果有這樣的東西,我們就能找到雙方得以自在相處的距離。不會過度干涉,能在保有合適距離感的情況下一起生活。
第一次去宮城家時,我們一起訂定了「規則」。
只要和那時一樣,再度訂下能用來當成標準的「規則」,生活就會變得更舒適。
我抬起頭,拿起放在桌子一隅的手機,傳訊息給不知道現在人在哪裡的宮城。
『別在外面吃晚餐喔。我等妳回來。』
過了一會兒,我看見回覆。
『我不知道幾點才會回去。』
『我等妳。我會一直等到宮城妳回來。』
這內容好像在威脅,不過這也沒辦法。
『我會買點吃的東西回去。』
雖然沒說具體的時間,不過既然說會買吃的回來就表示她應該會在晚餐時間返家。回傳了『我等妳』後,我開始收拾剛才用來盛裝法式吐司的盤子和玻璃杯。
◇◇◇
「妳是不是買太多了啊?」
我把有點大的袋子放在共用空間的桌上,看著宮城。
傳訊息說不曉得幾點才會回來的她,比預期中更早回來。
很好。
畢竟我希望她能盡早回來,也很感激她在該吃晚餐的時間到家。可是剛才宮城說著「拿去」並遞給我的袋子裡,裝了數量多到兩個人吃不完的麵包。
「舞香說那家店的麵包很好吃,所以我多買了一些。」
她口中的「舞香」是宇都宮。聽到這個意外的名字,我的太陽穴一帶微微抽動。
宮城遵守了「會買點吃的東西回來」的約定,我也沒有指定要買什麼東西。即使她遞給我的袋子裡放著宇都宮說好吃的麵包也沒有問題,但我現在不想聽到那個名字。
「麵包應該是早餐或午餐,不是晚餐時該吃的東西吧?而且我中午才吃過麵包。」
幾步之外的宮城臉上沒有半點笑容,而我吐出只能用「挑剔」形容的話語。
「那妳不要吃啊。」
宮城低聲說道。不算寬敞的開放式廚房裡飄散出緊張的氛圍。
我不是想對她說這些。
當時趕著出門的宮城想必沒那個心思去留意我做了法式吐司當午餐,這些麵包是無辜的。當然,這也不是宇都宮的錯,是我心情不好。這樣下去沒辦法好好談。
冷靜點。
我對自己這麼說。
「我沒說不吃啊。等一下,我去拿喝的。宮城妳喝汽水就好吧?」
我沒等她回答便走到冰箱前。
拿出柳橙汁和汽水,倒進玻璃杯。從袋子裡直接拿麵包出來吃也行,可是那樣不像在吃晚餐,所以我從櫥櫃裡取出兩個盤子遞給宮城。端著玻璃杯就座後,宮城在對面坐下。
「仙台同學可以選妳想吃的。」
「宮城妳先選啦。」
「妳午餐也吃了麵包吧?可以選不一樣的啊。」
我比較想要之後再選,可是像這樣一直互相禮讓會沒完沒了。重要的不是吃哪個麵包,而是和宮城對話。
「那我就先選嘍。」
我從袋子裡取出夾了火腿和起司的可頌麵包與可樂餅麵包,放上盤子。「宮城呢?」聽我這麼問,原本盯著我看的宮城才將馬鈴薯沙拉麵包和熱狗捲放到盤子上。
「我開動了。」
儘管沒有刻意配合,我們的聲音還是重疊了。
我從盤子上拿起可頌麵包,咬了兩口。
外皮酥脆,裡頭鬆軟又有嚼勁。
火腿和起司的分量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這應該算是相當美味的麵包,但我今天沒有餘力品嚐。
「宮城,跟我一起住的事,妳有告訴宇都宮嗎?」
我問出一直很在意的事情,沒有直接切入正題。
「說了。」
「她說什麼?」
「沒什麼。」
宮城冷淡地回應,咬下馬鈴薯沙拉麵包。
「妳絕對沒把我的事情告訴她吧?」
宇都宮從以前就很在意我和宮城的關係。得知我們一起生活,她不可能沒有反應。
「我有說。」
宮城大口大口地吃麵包。
視線固定在盤子上,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認為她有把我們之間的事告訴宇都宮。然而,想辦法問出她是不是真的有把我們合租房子的事告訴宇都宮,或是逼問她是怎麼跟宇都宮說明都沒有意義。即使我追問,宮城也不會從實招來。再說,不知道真相也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困擾。我只是想滿足些許好奇心。
「……仙台同學今天等我回來是想問這件事嗎?」
宮城開口了,視線沒有離開盤子。
我咬了一口可頌麵包,吞下後才這麼回答:
「宇都宮的事只是開場白,接下來才要進入正題。我們來訂定規則吧。」
我的聲音讓宮城抬起頭。
「規則?」
「對,兩人同住的規則。有一些默契或公約,生活起來會比較方便吧?」
「仙台同學決定就好,之後再告訴我。」
宮城用厭煩的語氣這麼說,把熱狗捲留在盤子上就站起來。
這個反應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原本以為她甚至不會和我一起吃晚餐,所以她光是坐在對面吃麵包,我就很想誇獎宮城了。但如果這時候讓她溜走,我們只會重複先前的生活。
「我決定就好?那就算我訂下每天都要接吻的規則,妳也沒意見嘍?」
我喝了口柳橙汁,把玻璃杯放回桌上。
「當然有意見啊。」
「那妳就參與討論啊。」
「……妳說的規則是指怎樣的規則?」
宮城回到座位,看向這邊。
「比方說要怎麼輪流丟垃圾或打掃。類似這樣的規則吧?」
其實我更想知道能不能像以前那樣接吻或是觸碰她的身體。沒有五千圓的日子很新奇,但過去存在於宮城房間裡的一切彷彿都隨著五千圓一同消失了。我並不滿意這樣的生活。
可是,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現在的我們需要習慣普通的生活。
如果沒有訂定合租房子的規則,並以室友的關係共度每一天,這樣的生活會非常難熬。
「那我想要訂一條『不准擅自進入對方房間』的規則。」
宮城低聲說道,大口咬下熱狗捲。
「我現在沒有擅自進入妳的房間,不過先訂下這樣的規則比較好吧。除此之外,妳還希望有什麼規則嗎?」
「除此之外?其他還有……」
宮城喃喃說道,彷彿在自言自語。
我主動向陷入沉思的她提出幾條規則,宮城也回了一些像樣的意見。

可以找朋友來家裡玩,但不能過夜。
外宿不回家時要事先聯絡。
除了這種感覺必須決定的事項,我們也訂下一些不清楚是否有必要的規則。經過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後,宮城稍顯疲憊地開口:
「應該不需要更多規則了吧?」
聽到她這麼說,我喝了一口柳橙汁。
「一週一次就好,一起吃飯怎麼樣?」
我看向宮城,盡量表現得很自然。
「一次就好嗎?」
「是啊。」
「知道了。不過……」
話語斷在這裡。
可是宮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於是我開口問道:「不過?」
「不只外宿,會晚回來的時候也跟我說一聲啦……這樣一來,我們在其他日子可以一起吃飯,之前也是一起吃的啊。」
宮城語速極快地小聲嘀咕。
「一週不只一次也可以啊?」
「仙台同學不想一起吃的話就算了。」
「我會把這個當成規則,時間上能配合的日子就一起吃吧。所以宮城妳如果會晚回來也要跟我說喔。」
她輕輕回了一聲「嗯」。
沒想到宮城會主動提議有空就一起吃飯,不用侷限於一週一次。在新的生活中,她仍希望保留「一起吃飯」這件和從前相同的事。儘管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還是安心不少。
「那麼,如果違反規則就要接受懲罰喔,宮城。」
我不認為宮城會不守規則,但還是設下一個讓人更難打破規則的條件。
我們先前訂下的幾乎都是打破也無關緊要的規則。
可是最後這條「有空的日子要一起吃飯」的規則,雖然沒什麼特別之處,卻是我希望她能遵守的規則。要是宮城也有同樣的想法就好了。
「懲罰是什麼?」
「這個嘛~聽從對方的一個要求,怎麼樣?」
懲罰的內容不重要,但太簡單就沒有意義了。某種程度上,那必須是有點麻煩的事。
「可以啊,妳可別忘了喔。因為會違反規則的人是仙台同學。」
宮城說出失禮的話,直直盯著我看。
算了,畢竟我沒什麼信用。
回顧過去的所作所為,我能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說。可是我也不能老實承認自己會違反規則。
「別擔心,我不會違反規則。」
我如此斷言,一口吃掉所剩不多的可頌麵包。火腿和起司一起落入胃袋。接著,我把手伸向可樂餅麵包。
「喂,仙台同學。」
「什麼事?」
我咬下可樂餅麵包,然後看向宮城。
「一起吃飯的時候,誰要負責做飯?」
「因為要一起吃,所以我們一起做啊。」
見我毫不遲疑地回答,宮城臉上寫著「超級麻煩」。為了避免她開口說出「還是不要一起吃飯好了」,我急忙轉換話題。
「對了,宮城。我想要快煮壺,可以去買嗎?」
「這件事根本不需要問我啊。妳想買就買。」
「我也不能擅自去買吧?畢竟是共用的東西。」
「那只能買了啊。我會出錢。」
「妳不用出錢。因為是我們要一起用的東西,我會用那筆錢去買。」
聽到我的話,宮城皺起眉頭。
「那筆錢是仙台同學的。」
「是我們兩個的。」
「那是我給仙台同學的啊。」
「那筆錢」指的是我存錢筒裡的錢。裡面存的是宮城拿給我的五千圓,作為聽從命令的代價。所以她沒有說錯。
這間房子簽約時用掉了「那筆錢」的一部分。不過在搬家前,宮城的父親又把用掉的部分還回來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連想都不用想。
聽到本來說要去住宿舍的女兒現在要跟人合租房子,宮城的父親怎麼可能一毛錢都不出?一半的簽約金確實回到我手裡,補回了用掉的部分。
可是我不想把這筆錢花在自己身上。
話雖如此,就算我想還給宮城,她也不可能收下。
結果那筆錢變成我們的「共用資金」,平時由我保管。
當然,宮城也不肯接受這個安排。
「哎呀,不管是誰的錢都好啦。我們一起去買快煮壺吧。」
我拋開再怎麼爭執也不會有結論的問題,把話題拉回快煮壺。
「如果我說不要呢?」
「那宮城往後就要一直用牛奶鍋幫我燒熱水。」
我對她燦爛一笑。宮城則一臉厭煩,好像吞了一隻帶著苦味的蟲子。
「……什麼時候去買?」
「明天。妳跟宇都宮有約嗎?」
如果說下週,感覺今天決定好的事情都會化為烏有,所以我不想再拖時間了。
「……沒有,可以啊。」
宮城低聲說道,吃著剩下的熱狗捲。
「喂,宮城妳明天穿裙子好不好?」
在這個帶著一絲尷尬,但已經相對變得緩和的氛圍下,我說了句無聊話。
「不好。」
「妳也回答得太快了吧?」
「又沒有需要穿裙子的理由。」
「因為我喜歡宮城的腿啊。」
來到這裡後,我就沒看過宮城穿裙子。當然,跟需要穿制服的那時候不同,我自己也沒有天天穿裙子,今天穿的就不是裙子。可是我久違地想看看宮城的腿。大概是因為在宮城的那個房間裡,我們穿著制服度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光,我比較習慣宮城穿裙子的模樣。
「我死都不會穿。」
「我就覺得妳會這麼說。」
「……妳就這麼想看嗎?」
「如果妳願意讓我看。」
我其實想摸宮城的腿。但我現在不可能對她本人說,也不打算說。不對,就算不是腿也沒關係,我想跟高中時一樣,理所當然地觸碰宮城。我甚至覺得她不再下達命令是一件值得惋惜的事。
「仙台同學真變態。」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但我覺得會說這種話的宮城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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