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我想知道宮城的一切

  宮城最近都待在我身邊。

  今天也一樣。

  雖然心情還是一樣差。

  「仙台同學,我一定要從這裡面選一件嗎?」

  宮城皺起眉頭,用低沉的語氣說道。

  「妳要試試其他的也行,可是我不會拿裙子以外的東西出來喔。」

  約好要一起去吃飯的星期天,經過宮城「那件太短」、「這件太長」、「這個顏色我不喜歡」地不斷挑剔,我床上只剩存活到最後的三件裙子。

  沒想到她會配合我的換裝遊戲。

  傍晚才要出門。在那之前,既然要打發時間,兩個人應該比一個人好。「要做什麼?」去找宮城後,她這麼問。我說想幫她化妝或換衣服。沒有強迫她一定要選,如果不要就算了。可是宮城選了換衣服,然後自顧自地不高興起來。

  「選中間那條如何?」

  宮城的面色凝重。我都開始同情那些裙子了,於是指著小腿肚長度的荷葉裙提議。

  「不要。」

  「那妳什麼都不穿就打算出門嗎?」

  「會被當成變態啦。」

  「不想當變態就隨便選一件啊。要我再把其他裙子拿出來也行。」

  我對裙子沒什麼執著,只是有好一段時間沒看見穿裙子的宮城,所以久違地想看一下。如果她真的有那麼一丁點想穿,我希望她能穿給我看。

  「……就中間那條。我要換衣服了,妳出去。」

  宮城小聲咕噥,我被推著身體趕出房間。要是敢講出「在我面前換衣服嘛」這種蠢話,感覺連出去吃飯這件事都會泡湯,所以我乖乖離開自己的房間。

  她最近真的坦率過頭了。

  換成其他人,我不會因為這樣就說人「坦率」,但她是宮城耶。考慮過去的種種狀況,她現在簡直坦率得可怕。這段時間的氣溫高到不像五月,她說不定是熱到腦子出毛病了。

  我靠上房門。

  比宮城選的那條更長的裙襬隨之搖晃。

  馬上就到六月,離七月也不遠了。宮城說不定會因為天氣太熱而變得更不正常。不對,應該說我希望她能變得不正常。愛唱反調的宮城沒什麼不好,但我更想好好享受坦率的她。

  「可以進來了。」

  當我想著這種讓宮城知道可能會被踹一腳的事情時,她的聲音傳來。我開門走進房間。

  輕柔的荷葉裙和不悅的表情。

  床舖前站著心情看起來比換衣服前更差的宮城。

  穿著別人的衣服,她臉上居然能擺出比下雨天被車子濺起的汙水噴到更厭惡的表情。這點讓我驚訝,可是宮城穿上了她選的那條放在中間的裙子。

  「很適合妳。很可愛耶。」

  我說出心裡的想法,她則用不帶起伏的語氣回應:

  「不用說這種話。」

  「一般都會講一下感想吧?難得換了裙子,要不要連上衣也換一件?」

  宮城身上那件薄休閒服跟裙子很搭,但我想再多享受一下幫她換裝的樂趣。

  「這樣就好。比起這個,我們快點出門啦。」

  宮城冷淡地說。

  「那要去哪裡?」

  雖然很想盡情地把宮城當作玩具,讓她從頭到腳都穿上我喜歡的衣服、讓我化妝,但今天的目的是吃飯。再做些讓她心情變差的事情只會惹出麻煩。

  「去附近的家庭餐廳就好。我不想去太遠的地方。」

  大概是很在意裙子,宮城一直看著自己的腳。

  「好。就去家庭餐廳吧。」

  我和宮城一起離開房間,走向玄關。

  穿上鞋子打開大門後,她拉住我的衣服。

  「我要穿什麼鞋子?」

  宮城皺著眉頭問道。

  「穿球鞋就好吧?」

  「好。」

  宮城從鞋櫃裡拿出球鞋穿上。我看了她全身的打扮,又重複一次「好可愛」這個感想,結果被她推出玄關。

  我們走下樓梯,朝家庭餐廳前進。

  兩個人都穿著裙子走在路上,這讓我回想起高中時期。雖然幾乎不曾穿著制服並肩同行,但穿著裙子的宮城在我身邊。接近那段放學後時光的景象不免令人懷念。

  可是我不認為宮城也想著同樣的事。

  她默默走在通往家庭餐廳的路上。

  車子駛過的聲音與孩童的嬉鬧聲。

  傍晚的城鎮充斥著各種聲音,就算我們之間毫無對話也無所謂。室外氣溫以五月來說偏高,而且沒有風,所以我覺得有點熱。宮城倒是不受影響,不斷地邁出步伐。明明可以再悠哉一點,宮城卻走得很快。

  這讓我想抓住宮城的手,減緩她的步行速度。

  本來想伸出手,最後還是作罷。

  配合她的步調前進。

  難得心情好,我不想做那種會被甩開手的事,反而掃興。就算立刻抵達家庭餐廳,馬上吃完飯,我們也還有很多時間。

  雖然我不知道宮城會不會想跟我共度那段時光。

  「宮城,妳吃完飯打算做什麼?」

  我心急地開口。

  「吃完再說。」

  從宮城口中說出不算好的回答。我們踏入家庭餐廳。

  看菜單、點餐。

  聊了一些最近做的事或發生的事。

  宮城幾乎只負責聽,但如果主動詢問,她也會跟我聊最近買的書,或是學校裡發生的事。儘管稱不上相談甚歡,但我不在意,畢竟我們從高中時期就沒聊得很熱絡。可是一旦不聊天,飯很快就吃完了。出門不到兩個小時,我們又回到家中。

  「所以妳決定好接下來要做什麼了嗎?」

  我在玄關脫下鞋子並詢問宮城。

  「可以去妳房間嗎?我也想把裙子還妳。」

  「好啊。」

  最近的宮城果然很奇怪。就算心情不好也會找理由待在我身邊。今天也是,她等一下應該會來我房間,坐在我旁邊。

  我不知道宮城在想什麼。

  可是這讓我很高興。

  「宮城,妳要喝點什麼嗎?」

  我在共用空間停下腳步,看著宮城。

  「不用。」

  得到冷淡的答覆後,我們直接走到房間。我打開電燈,猶豫著要不要開冷氣。再怎麼喊熱,現在也才五月。以氣溫來看很合理,可是從這個時期就開始吹冷氣感覺太過分了。我於是打消這個念頭。

  「仙台同學。」

  宮城把床舖當成椅子坐在上頭。聽到這聲呼喚,我打算在她旁邊坐下,結果被踢了一下。我只好坐在地上,抬頭看向宮城。

  「幹嘛?」

  「舔我的腳。」

  「好久沒聽到這個命令了。可是妳已經不能再命令我了。」

  我們之間已經不存在五千圓了。

  只有名為室友的關係。

  「這是懲罰。如果沒開口提醒,仙台同學根本不打算履行一起吃飯的約定吧?」

  「只是晚了一點。就算妳沒說,我也會好好遵守約定啊。」

  「那這是裙子的交換條件。」

  宮城用低沉的語氣說道。

  她的心情明顯比出門前更糟糕。

  「裙子?」

  「對。我聽從仙台同學的要求,當了妳的換裝娃娃,所以這次換仙台同學聽從命令了。」

  原來如此。

  所以她才會乖乖穿上裙子啊。

  我這才意識到「宮城就算嘴上抱怨仍接受我的提議」這個行為背後的意義。我不認為她原本就想叫我舔她的腳,可是她想用交換條件的名義命令我做什麼事情。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妳要下令也行,但我不接受奇怪的命令喔。」

  「我覺得『舔腳』對仙台同學來說不是奇怪的命令啊。畢竟妳舔過很多次了。仙台同學很喜歡我的腳吧?」

  打扮得可愛卻說出一點都不可愛的話,宮城踹了一下我的肩膀,翹起腳來。裙襬搖曳,視線被她的腿吸引過去。意識飛往高中時期,腦中浮現宮城的房間。

  感覺自己的手忍不住想伸向她的腿,我急忙握拳。現在不應該做這種事。可是從宮城的態度來看,我也知道她絕對不會讓步。

  「我都聽妳的話了,仙台同學卻不聽從。太奇怪了吧?」

  宮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我以不會被察覺的音量輕嘆一口氣。

  「……從脫襪子的步驟開始?」

  「對。」

  「我知道了。」

  我緊緊閉上雙眼,然後睜開。

  脫掉宮城的襪子,用手捧著她的腳跟,把臉湊近。視野被一隻不會太白,有著健康膚色的腳塞滿。我的嘴唇吻上她的腳背。

  腳背中間和腳趾根部。

  吻了幾下後,頭上降下一句嚴厲的「妳認真舔」。

  我其實很想避開這個情境。因為對現在的我來說,舔腳這個行為太刺激了。

  可是宮城堅持要我舔,我也沒辦法。

  我將舌尖抵在她的食趾頂端,往下舔到趾根。宮城的體溫傳來,我的體溫好像也上升了。真希望剛才有開冷氣,但我又不能現在去開。

  將裙子掀到膝蓋上,久違的膝蓋讓我的心臟怦咚作響。

  我的手從腳跟滑到足弓。

  緩緩撫摸到趾根處。宮城語帶不滿地叫了一聲「仙台同學」,讓我住手。然而,我吻上腳背,將舌尖抵上皮膚。舌頭一路滑到腳踝,在腳脛上落下一吻。

  心跳聲吵得要命,彷彿接了一台擴音器。

  我迅速地換了一口氣。

  舌頭貼著皮膚,舔舐骨頭包覆的地方。手指滑過小腿肚,撫摸膝蓋內側。這時,宮城的腿微微一顫,抗拒地想要逃開。我用力抓住她的小腿肚,沿著脛骨往上舔。親了下堅硬的膝蓋,然後把臉抬起來。

  「繼續。」

  宮城踢了踢我的肩膀。

  「辦不到。」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已經結束了。」

  「妳不要擅自結束啦。」

  「如果可以舔腳以外的地方,要我繼續也行。」

  「我的命令不是那樣。舔我的腳啦。」

  宮城不高興地這麼說,抬起原本翹著的腳放上我的大腿,彷彿在命令我舔。

  我姑且還試圖保持理性。

  可是再繼續下去就不行了。

  用來鎖住理性的螺絲別說鬆開,根本能聽到它掉在地上的聲音。原本就很容易鬆開的螺絲滾落到房間裡的某處,無聲無息地藏起來,讓人找不到。不對,是我自己沒打算找。失去固定用的東西後,負責抑制感情的理性頓時瓦解,如冰塊般消融。在這個炎熱的房間裡,失去原形的理性不可能變回原樣。

  我挪開宮城的腿,站了起來。

  「幹嘛?」

  宮城的聲音傳來。我遲疑了片刻,將右膝壓上床舖。把手放到她肩上輕輕一推。雖然早就料到了,但她的背不肯乖乖倒在床上。

  「宮城,讓我推倒妳啦。」

  「死都不要。仙台同學一定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開始共同生活後,即使話不多,我還是有跟宮城聊天、吃飯,維持室友的關係。儘管對這層關係有所不滿,我還是想繼續維持室友的關係──我這段時間都是這樣催眠自己。

  「我不否認。」

  我心中一直抱著邪念,會做不能告訴宮城的夢。

  所以才要拒絕這個命令。

  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宮城最近很不對勁,下了奇怪的命令。

  這份邪念就像是宮城培育出來的。她下完舔腳這種命令就在那邊裝傻,我也很傷腦筋。我可是有好好拒絕了。是她無視我的話,所以是宮城不好。

  「仙台同學,讓開啦。」

  宮城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讓開之後,妳打算做什麼?」

  「回房間。」

  「那我不要讓開。」

  「讓開啦。」

  尖銳的眼神和低沉的嗓音。

  可是宮城沒有踢我或咬我。

  她也沒有推開我逃走。

  明明能做到這一切卻沒有那麼做,或許是因為宮城相信我不會做她真正抗拒的事。

  如果真是這樣,我不想背叛她的信任。

  「──宮城。」

  聲音有些沙啞。

  慢慢的,多花一些時間。

  如果想維持她對我的信任,至少該等到宮城願意讓我進她房間。但我無法等到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那一天,我想用在風中奔馳的速度接近宮城。

  「拜託了,同意我接下來要做的事。」

  寂靜的房間裡,只響起我的說話聲。

  我與宮城四目相對。

  又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輕輕的,慢慢的。

  就這樣輕易地讓宮城倒向床舖。先前的互動宛如一場騙局。

  「……妳接下來要做什麼?」

  宮城抬頭看我,出聲試探。

  「如果明白說出來,妳會同意嗎?」

  我用手指梳開宮城的頭髮。

  撩起一束準備親吻時,她伸手抵住我的額頭。

  「怎麼可能。」

  「我想也是。所以我才會拜託妳。」

  「……我和仙台同學是室友吧?」

  「是室友啊。從前是,以後也是。」

  「騙人。仙台同學想做的事情,根本不是室友之間會做的事嘛。」

  「就算是室友也無妨吧?」

  「室友」是用來指稱共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人,跟做了什麼無關。不管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這個關係也不會改變。這充其量是詭辯,但如果宮城需要室友這個代名詞,我想為她保留下來。

  雖然我不曉得她會不會同意。

  「仙台同學又這樣隨便說話。」

  「宮城也隨便一點啦。」

  「我才不要。」

  宮城答得毫不猶豫,對話就此中斷。

  她的手碰到我的肩膀,用力推著我。

  即使不被允許,我也想更進一步。

  但如果宮城真的說不要,我也打算死了這條心。

  短暫猶豫後,我打算起身。這時,宮城把手收了回去,低聲問道:

  「──如果不同意,仙台同學打算怎麼辦?」

  她不高興或是不笑我都能夠忍受,但我不想被強烈地拒絕,更不想被她討厭。

  「我絕對不會再對宮城做出這種事。不管是同住期間,還是沒有同住之後。絕對不會。」

  「妳嘴上說絕對不會,但還是可能打破約定吧?」

  宮城凝視著我,摸不透她在想什麼。

  「我不會。我願意向耳環發誓。」

  我伸手碰觸小小的銀色耳環,那個我親手在宮城身上留下的印記。吻上那個怎麼想都是特別的東西,然後在她耳邊低語:

  「我向妳保證。」

  「反正妳只是隨便說說吧?畢竟仙台同學動不動就說謊。」

  「聽起來像隨便說說嗎?這副耳環就是為此而存在吧。我絕對不會打破約定。」

  我再度吻上小小的飾品,輕咬她的耳垂。

  宮城摸著我的頭髮,手指爬上我的耳朵。她用彷彿上面有耳環的動作觸碰我明明沒戴耳環的耳垂,卻又疏遠似的緩緩推了我的肩頭。不管怎麼想,這個動作都表示她不同意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所以我主動起身。

  現在我的心中同時存在「想更進一步的我」和「打算放棄的我」。雙方僵持不下。

  然而,這是不能打破的約定。

  我伸出手,用指尖觸碰宮城的耳環。

  「宮城,我會好好遵守約定。」

  我不是澈底死心。

  儘管如此,我還是打算下床。這時,一聲「仙台同學」讓我看向宮城。

  視線交會。

  宮城輕輕吸了一口氣。

  什麼都沒說。

  我無法忍受沉默,又補上一句「不用擔心」來保證自己會遵守約定。接著,宮城用小到感覺會漏聽的音量開口:

  「……電燈。」

  「咦?」

  「關掉啦。」

  這出乎意料的內容讓我忘了回話。急忙爬下床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關燈,只留下小夜燈。這時,宮城有些生氣地說:「全部關掉啦。」所以我順著她的話,連小夜燈都關了。

  「仙台同學,窗簾也拉上。」

  「我回來之後就沒打開,窗簾有拉上啊。」

  「妳檢查一下有沒有拉好。」

  我照她說的去檢查窗簾,發現還有一點縫隙,於是再次打開小夜燈,重新拉好窗簾後關燈。排除光源讓一切事物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我靜靜地回到宮城身邊。

  「宮城。」

  我觸碰沒有回話的她,把身體靠過去。

  撫摸並親吻她在黑暗中變得朦朧的頭髮。宮城抓住我的衣服。

  沒有說話。

  我在她的太陽穴、臉頰、耳朵上落下數不清的吻。

  待在近乎全黑的房間會產生一股與世隔絕的錯覺。然而,只要踏出一步,外頭就有多到數不清的人,我也不會再有那種世界上只剩我和宮城的幻想。可是這個房間是只屬於我和宮城的空間,沒有人可以妨礙我們。不會發生像去年暑假那樣的事。即使發生了,我也不打算再中途停手。

  我的意志堅定,但底下的宮城實在太安靜了,反而令人不安。

  「喂,宮城。等下就算有人按門鈴,我也不會去應門喔。手機響了也不會接,我也不會讓宮城接。現在還來得及反悔……妳真的要繼續下去嗎?」

  在理性完全融化、變得無法克制前,我這麼問。

  「仙台同學,妳很囉唆耶。要做就別說話啦。」

  隨著這道冷淡的聲音,我的脖子被咬了一口。靠近肩膀的位置一陣刺痛,但她似乎有放輕力道,不到平常那樣想喊痛的程度。牙齒瞬間陷入皮膚又立刻離開,放過了我。我輕咬她的下巴反擊,她則推了下我的肩膀,所以我更用力地咬上她的脖子。宮城抗拒似的回推。她一動,洗髮精的香味便撲鼻而來。明明跟平常一樣,聞起來卻格外甜美的香氣令我頭暈目眩。

  撫摸她快和黑暗同化的頭髮,手指順著耳朵的輪廓滑動。將舌尖抵住耳垂處的耳環,順勢往上舔,彷彿在確認軟骨的觸感。儘管世界上的一切都因為墨色而變得模糊不清,從相觸的部分仍能清楚感覺到宮城的輪廓。

  「宮城。」

  我輕聲呢喃,將舌頭伸進她的耳朵。

  宮城粗魯地拉扯我的頭髮,但沒有用力。

  「這樣很癢。」

  她不滿地抱怨。

  「忍耐一下啦。」

  語畢,我舔了她的耳朵。結果被踢了一腳。

  「喂,宮城,很痛耶。」

  「誰叫仙台同學不住手。」

  「我怎麼可能住手啊。妳配合一點啦。」

  撫摸她的耳朵,輕輕含咬。

  「我就說這樣會癢──」

  咬住耳朵的牙齒加重力道,宮城來不及說完便倒抽一口氣。

  親吻她的耳朵下方,舔過脖子。在外面走了一段路,房間裡又很熱。明明應該有流汗,我卻覺得像舔了花蜜一樣甜。這或許是洗髮精造成的錯覺,也說不定是我已經不正常到連感覺都出了問題。

  我有如在品嚐宮城一般,讓舌頭滑過頸部的凹陷處,輕輕含咬。手隔著衣服滑過她的腰向下移動。從休閒服的下襬滑進去,直接觸碰到她的腰。被汗水打溼的肌膚吸住我的掌心,宮城的體溫和呼吸也跟著傳來。我想多感受一點,於是用力將手貼上去,摸到她的肋骨。正要掀開衣服時,她抓住我的手臂。

  「妳要是脫了我的衣服,我會生氣喔。」

  「別擔心。我不會脫。」

  聽我這麼說,她放開我的手臂。

  撫摸、摩挲肋骨下緣柔軟的部分。我的手緩緩移動,宮城則不發一語。然而,微微纏繞我們的黑暗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大概是覺得讓人褪去遮蔽身體的衣物太害羞了。希望是這樣。

  手指爬過位於身體中心的肚臍,往上移動。沒有掀起休閒服,繼續前進。碰到內衣後,她又抓住我的手臂。

  「我剛才說過不准脫吧?」

  「我沒打算脫,只是想摸。」

  我吻了她的臉頰,並如此低語。抓住我的手鬆開了。

  老實說,不管是內衣還是上衣,我都希望能除去包裹宮城的一切。可是我想尊重她的意願。

  我安靜、緩慢地隔著內衣觸碰她的胸部。

  親吻她的頸項,手悄悄地移動。

  比起柔軟的皮膚,我更能清楚感覺到包覆胸部的蕾絲和布料。只要稍稍用力,手掌下的身體便微微一顫。我碰觸肩帶,不發一語地讓指尖慢慢向下滑動。

  「……不要。」

  她微弱的聲音讓我停止手上動作。

  「房間很暗,我什麼都看不到,也不會脫掉任何東西。我只是想觸碰宮城。」

  「不行。」

  「就算不脫也不行?」

  「不脫也不行。」

  她的語氣不重,也不冷淡。我無法分辨她是不是認真的。

  老實說,無論是胸部、背脊、腰。

  或是除此之外的所有部位。

  我都想要觸碰、親吻宮城的全部。

  我希望她能同意我這麼做。

  可是我不想違反宮城的意願。我的慾望和宮城的希望正好相反,若將這兩者放上天秤,必然會傾向宮城那邊。

  「……我知道了。」

  我抽出衣服裡的手,讓手爬上宮城的脖子。接著緩緩滑動,隔著休閒服碰觸胸部。她馬上抓住我的手。

  她用不算弱的力道緊緊握住我的手。這個抓法不像很排斥,可是我不想再聽她說「不行」。如果能慢慢探索「可以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就好,但宮城應該不會給我思考的時間。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吻上宮城的脖子,用力吸吮。她立刻拍打我的背。

  「也不准留下痕跡。」

  既然意見這麼多,宮城又為何同意?我非常在意,卻也明白一旦問出口,這段時間就到此為止了。

  「但我可以吻妳吧?」

  我姑且問了一下,沒有得到答覆。

  這大概是「可以」的意思,所以我堵住宮城的唇,將舌頭伸進去。在柔軟唇瓣的深處碰上堅硬的牙齒,輕點宮城的舌尖。我輕輕點了幾下,宮城不算積極,但還是回應了我。明明很柔軟卻又堅硬溫熱的舌頭,光靠這細微動作就奪走我的思考能力。滑溜的舌頭交纏,讓我幾乎忘了如何呼吸。

  我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宮城能夠融化我的理性。

  也不曉得我為什麼會這麼想吻她。

  儘管如此,身體仍自作主張地輕咬、舔舐宮城的嘴唇,反覆接吻。宮城的呼吸亂了,我的呼吸也變得愈來愈急促。然而,比起喘不過氣的難受,兩人體溫交融的舒服感覺更為強烈。宮城的呼吸斷斷續續,混雜不成聲的呻吟。紊亂的呼吸令我興奮起來,忍不住想趕快邁入下一個階段。

  我移開嘴唇,與宮城十指交纏。

  或許是因為房裡太暗,我無法清楚看見宮城。手上的感覺因此變得更敏銳。光觸碰就覺得很舒服。

  嘴唇輕觸臉頰,再度吻上耳朵。

  鬆開交纏的手指,抓住休閒服的下襬。她按住我的手。我慢慢抓住她的手,將嘴唇湊上去。吻著她的指尖、手背、手腕,輕輕掀起休閒服,吻上她柔軟的腹部。

  一次、兩次。

  吻上又退開。

  我又稍微掀起休閒服,將嘴唇抵在肋骨下方。

  用牙齒輕咬。宮城的身體微微一顫,伸手抓住我的腦袋。

  我將舌尖抵上她的皮膚,緩緩滑動後,再度落下一吻。

  吻遍所有她同意的地方。希望等這個得到允許的行為結束,我們再度接吻時,宮城能想起今天被我嘴唇碰過的所有地方。宛如在搔癢、撫摸一般,持續製造不會殘留的痕跡。

  指尖順著肋骨滑動,用力親吻她的心窩。

  將舌尖貼上去時,宮城的身體抖了一下。

  每回被我的嘴唇碰觸,她的呼吸就變得短暫而急促。我也跟著亂了呼吸。

  手爬上腰部,隔著裙子撫摸骨盆。順勢讓手往下滑,掀起裙襬後,宮城的身體微微一顫,伸手抵住我的肩膀。

  我停止手上的動作,凝視黑暗中輪廓模糊的宮城。

  沒聽到她說不要。

  「宮城。」

  我平靜地呼喚,她的手指緊緊陷入我的肩頭。

  沒有開口抱怨。抓著我肩膀的力道也稱不上抵抗。

  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想她應該清楚,只是還在猶豫。

  去年夏天也發生過可能演變至此的事情。

  「妳會同意吧?」

  我能理解宮城的躊躇。

  所以盡量用溫柔的語氣詢問。她放開原本抓住我肩膀的手。

  「仙台同學是變態。」

  「變態就變態。」

  我把掀起一半的裙襬掀得更高,讓手指爬上宮城的大腿。她的身體變得緊繃,我停下動作。

  因為能感覺她的緊張,我有些猶豫。

  現在碰那裡還太早了。

  可是──

  我深吸一口氣再吐出,調整紊亂的呼吸。

  悄悄地滑動手指。

  宮城的身體還是很緊繃,卻沒有出聲制止。

  碰到內褲後,我在意起自己的指甲。

  先前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自己的指甲現在多長。印象中還好,但我很在意會不會弄痛她。

  就在我的手停止動作時,宮城的身體扭了一下。

  因為感覺她想逃走,我將手伸進內褲。我以前從未摸過其他人的這種地方。不對,根本不可能摸過,所以很緊張。剛才還擅自行動的身體,現在卻像沒電的人偶一樣遲鈍。我悄悄地移動手指,來到與至今碰過的宮城身上所有地方觸感和溫度都不一樣的位置,黏稠的東西沾濕了我的指尖。

  心跳快得彷彿快心臟病發,大腦中心和宮城的那裡一樣發熱。我戰戰兢兢地稍微動了動手指。

  「嗯……」

  聽到那不存在於記憶中的聲音,我的手反射性地停下來。那個宛如撒嬌的聲音顯然與平常不同,我驚訝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果然還是不要。」

  宮城用微弱到會漏聽的音量這麼說。

  但從指尖傳來的反應可以知道她並不排斥。身體可能只是因為被碰觸而起了反應,換成其他人說不定也會出現同樣的反應。然而,現在我指尖前方的是她允許我觸碰的結果,宮城絕對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在這種狀況下,即使她說不要也沒辦法。

  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如果無論如何都不行,要跟我說。」

  我讓濕潤的手指爬上宮城最敏感的部位,宛如輕撫般緩緩動著。

  宮城沒再發出聲音。

  相對的,她的呼吸彷彿配合著手指動作,變得愈來愈急促。我從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宮城的體溫。比我今天碰到的任何地方更燙,手指簡直要融化了。連自己呼出的氣息都跟著變燙,喉嚨傳來灼燒般的刺痛感。

  我加重指尖的力道,宮城的身體微微顫動。那宛如混合了彼此情感的黏稠液體纏上手指,弄濕了我。

  我繼續緩緩移動指尖。

  宮城的熱流就像在邀請我一般不斷湧出,指尖逐漸沉溺於宮城。

  我能聽見宮城微弱的聲音溶解在黑暗中。

  在墨色的世界中,宮城始終朦朧不清。明明這樣觸碰著她,我依然不滿足,想更深入地了解宮城。

  再一點點。

  只要再讓手指滑動一點點,我就能更緊密地與宮城的體溫交融,甚至能澈底理解從未有人碰過的宮城深處。能夠認識我所不知道,同時也是其他人無從得知的宮城。

  她紊亂的呼吸不規則地撫過我的臉頰和耳朵。原先隱藏在融化理性下的感情催促我做出行動。然而,我硬是停下剛才緩緩移動的手指。

  「仙台、同……學?」

  宮城用沙啞的聲音呼喚我。

  我受到那從未聽過的聲音吸引,試圖將手指滑到通往宮城深處的那個地方。可是對選擇待在黑暗中、穿著衣服和內衣褲的宮城做出那種事,她一定會逃走。

  「還好嗎?」

  我輕聲詢問,宮城抓住並拉扯我的衣服代替回答。

  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雖然想滿足所有對未知領域的渴望,但我不希望她撥開這隻手。我壓抑住急躁的心情,在她允許的範圍內動起剛才停下的手。

  真希望她至少能叫我「葉月」。

  我知道這是絕對不會實現的心願,但我希望她能用平常聽不到的甜膩聲音喊我葉月,並允許我叫她志緒理。如果不被允許,我想撬開她緊閉的雙唇以及鐵定用力闔上的牙關,聽聽宮城強行忍下的那些聲音。

  可是我知道這些全是她不會同意的事。

  既然如此,我就應該專心享受她允許我做的事。

  我明白。

  卻希望她能允許我做得更多。

  希望宮城被我的手改變,想聽見那些從未讓其他人聽見的聲音,想看她變得無法自拔。

  往後也是,直到永遠。

  希望她能接受抱持這種念頭的我。

  我滑動指尖。

  宮城一部分的感情纏繞著我。

  房裡很熱,宮城的體溫很高,唯有指尖的觸感格外清晰。「對宮城有非分之想的我」與「想要抑制自己的我」交纏不清,難以分離。我漸漸不知該如何是好,在她耳邊低聲喊著「宮城」來代替想叫她「志緒理」的衝動。

  她沒有回我一聲「葉月」。

  就算是這樣,我仍喊了好幾次「宮城」。我的低喃和平時不同,有些沙啞,聽起來完全不像自己的聲音。聽我反覆喊著「宮城」,她用力地拉扯我的衣服。

  「妳……很吵、別喊了……」

  耳邊傳來她斷斷續續的聲音,我們的身體緊緊貼合。

  然而,宮城拉我過去只是想讓我閉嘴,沒有別的意思。儘管如此,隔著布料仍能清楚感受到那個炙熱的身體。簡直就像在說宮城渴望著我,令我欣喜不已。

  「再多讓我聽聽宮城的聲音。」

  心中冒出「要是能實現一個就好」的念頭,心願化為聲音逸出口中。

  「不、要。」

  耳邊傳來她微弱且試圖壓抑感情的聲音。

  為了避免漏聽,我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

  「那說『不要』也好,再多說幾句。」

  「妳很……吵。」

  那彷彿會消失在黑暗中的聲音搔得我耳膜發癢。

  光是聽到宮城的聲音,我就覺得自己快失控了,想要再「拜託」她。

  「……我會安靜,叫我葉月嘛。」

  「不……要。」

  我的理性因為宮城而融化消失了,她的理性卻沒有完全融化,留存在她心中並拒絕了我。就算在這種時候,宮城依然是宮城。這讓我想融化她的理性。

  「那妳都別說了,吻我。」

  我把臉湊近宮城,她伸手抵住我的肩膀。

  可是手上沒有用力。

  我吻了她的臉頰,低聲說道:「算我求妳。」

  宮城的手觸碰我的臉頰,撫過唇瓣。然後,她像是放棄掙扎般吻上我的唇。

  這是一個和本人意願無關的吻。不是宮城自己主動,是我出聲拜託的。儘管如此,宮城主動吻我這件事仍讓我幾乎停止呼吸。

  嘴唇反覆接觸了好幾次,宮城抓住我的肩膀。

  呼吸變得急促,我能聽見她口中不時逸出沒能忍下的聲音。

  去年夏天那段原本非常鮮明,細節卻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而變得模糊不清的記憶逐步更新。宮城的聲音、氣息和觸感。為了那個做過無數次的夢境,我正在蒐集能提升解析度的要素。

  我一定會反覆夢見今天的宮城。

  置入今天的宮城,替換掉過去夢境中不確定的部分。一想到之後都會夢見如此鮮明的夢境,我大概會後悔,卻停不下來。因為我一直想知道宮城在這種時候會發出怎樣的聲音,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手指用力地按壓宮城,她咬了我的脖子。

  牙齒陷進肉裡,很痛。

  可是這份痛楚應該會與宮城的快感相連。這麼一想,疼痛好像也成為打亂呼吸的理由。我甚至覺得可以再痛一點。

  宮城的感情透過那毫不留情咬著我的牙齒直接傳來,害我差點失去意識。明明是我在碰她,覺得舒服的人應該是宮城,卻連我都有了感覺。

  希望這段時間能永遠持續下去。

  雖然這麼想,我脖子上的痛楚卻消失了。耳邊傳來宮城苦悶的聲音。

  「仙台、同學。」

  聽見那聲難受的呼喚,我知道宮城已經快到極限了。

  還沒,還要,永遠。

  把忍不住想停手、想繼續延長這段時光的我趕出腦中。我改變了手指原本徐緩的動作節奏。

  溢出的情感澈底沾濕指尖,宮城抓住我的肩膀。

  是我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強烈力道。

  然而在痛覺傳達前,宮城的身體先沒了力氣。

  房裡只剩下宮城不規律的呼吸聲,以及我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無論是宮城的喘氣聲還是她傳來的體溫,我能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如此舒適。我吻上癱軟無力的她,輕輕觸碰她柔軟的唇瓣,舔過下唇。她宛如在等待我一般微微張嘴。然而,舌尖一碰上我便馬上被她推回來。

  「……好熱。」

  宮城調整紊亂的呼吸,喃喃說道,並伸手推我的身體。我收回剛才感覺快和宮城融為一體的手指,她一把推開我,爬下床。

  「宮城──」

  我本想問她要去哪裡,但開口前就聽到宮城喊了一聲「好痛」。她似乎撞到了桌子。

  「要開燈嗎?」

  語畢,我才發現遙控器不在手邊。

  「我自己開。」

  「遙控器在桌上。」

  小夜燈亮起,宮城抱著鴨嘴獸坐回床上。她抽出幾張面紙,擦拭我的手。

  宮城的痕跡逐漸從我身上消失。

  她低著頭,比平常更仔細地擦拭我的手指。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方才潮濕的手指變得乾乾淨淨,失去宮城的體溫。儘管如此,她依然低著頭。

  「我去泡個澡……想把身體洗乾淨。」

  宮城站了起來,轉身背對我。

  我想挽留卻找不到合適的話語。這都是因為我碰了宮城。面對原本應該一階一階踏上的階梯,我別說兩階了,根本一口氣跨越了三、四階。我們開始擔心以往總被忽視的「順序」。

  「宮城。」

  她在房門前停下腳步。

  雖然還沒找到該說的話,但我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沒事吧?」

  我說出今天不曉得已經說過幾次的話,她平靜地回應一聲「嗯」,可是沒有再多說什麼。房門就這樣關上,宮城的氣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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