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弹 路易王妃水晶(Louis Roederer Cristal)

  ──深夜一点打烊后,我再次深刻体会到了牛郎这一行的阴暗面。

  前辈们下班后还要陪指名客户吃夜宵、夜游,完成所谓的店外加班,之后赶首班车回家──只能在下午前睡一小会儿,接着便要去健身房或美容院,傍晚和女客户逛街吃饭,晚上直接把对方带回店里。红牌们的实际工作时间一天超过十二小时。

  那作为新人的我就很清闲吗?倒也不是。傍晚时分,红羽部长把我叫过去……让我处理酒架上那些贴着两个月前日期标签、需要丢弃的酒。

  虽然都是不常来的客人们留下的旧酒,但把高级酒就这样扔掉实在有些抵触,于是我拿着精美的酒瓶对部长说:

  「威士忌和白兰地放个十年也不会坏。这些酒卖给客人可要十万二十万日元呢,不扔也行吧?你看这瓶,才喝了一口左右。」

  「少啰嗦!这种东西进货价根本没那么贵。越是看起来高档的酒,越要早点处理掉,客人才会觉得稀有。在柜子上摆久了,就不值钱了。扔了扔了,赶紧都扔了!」

  她用一套类似控制货币供给的理论训斥道。金本位制、美元本位制……看来在这家牛郎俱乐部里,通行的是『酒本位制』。唉,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负责丢弃的我,其实并不怎么懂酒的滋味吧。

  就这样──

  ──我工作的第二个夜晚,开始了。

  开业的同时,雷米艾莉雅就来到店里,让响坐在身边「人家只能生女儿呢,从长女到十女,正好可以组一支足球队。人家来当守门员。」「那就由响用爱来射门吧。但那样的话,雷米艾莉雅的心可就不止是零失分了哦。」「嘻嘻。」……净是些无聊透顶的对话。话说响的知识量真够丰富的,不管聊什么都能接下去。他大概是那种很爱看书的人吧。

  也许是连续两晚消费让她钱包吃紧,忒弥今天没来……但指名响的其他客人还是陆陆续续地到了。似乎挺受响待见的我,也在一旁协助,忙得不亦乐乎。今天已经赚了差不多一万日元了吧。

  不过,即使帮忙的机会再多──

  如果得不到任何人的指名,明天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这局面该如何应付呢?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这种欺骗女人、榨取钱财的工作──所以对于怎样在夜场行业里混出头一无所知。顶多只能用侦探科教过的那点浅薄伪装技巧应付一下。

  (照这样下去,对雷米艾莉雅的监视也只能持续到明天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准备把用过的湿毛巾送到后台回收桶的时候──

  在发财树隔断的另一边……美少年牛郎美知瑠负责的D桌……

  「今天呢,我把年龄设定得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是女高中生哦?」

  传来了一个似乎在哪里听过,带着点兴奋的声音。

  这个对于女性来说略显低沉的沙哑嗓音──

  (……须坂……?)

  最后一次见面是半年前,仅凭声音还不敢确定,但从观叶植物的缝隙间偷偷看去,果然是我想的那个人。

  高挑的身材,丰满的胸部,利落的短发。一副典型职业女强人模样的女武侦──

  须坂景。

  在我和中空知一起成立远山武侦事务所时,狠狠刁难过我们的竞争对手──阿久津武侦事务所的副社长。

  在曾担任临时教师的私立神奈川武侦高,她也是导致中空知退学的罪魁祸首,我们间关系不怎么友好。加上可能有点施虐倾向,坦白说是个让我略微发怵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是和我一样来调查,还是来应酬什么的?

  只见须坂不知为何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系着胭脂色的领带式蝴蝶结,下身是美式校园风格的短款格子裙──与她高大成熟的体格极不相称,完全是一副女高中生打扮。衣帽架上还挂着似乎是来时的路上,为了遮掩这身装扮而穿的长风衣。

  桌上,摆着兑苏打水喝的三得利山崎(Yamazaki)12年──价值十万日元的瓶装威士忌。

  神情雀跃的须坂仰靠在沙发上,脑袋枕着美知瑠的膝盖,然后──

  「汪汪汪。哥哥,人家是宠物哦。汪汪♡」

  她双手虚握,手腕像小狗一样弯曲,做着谜之撒娇动作。「啊哈哈~小景真是爱撒娇呢~」美知瑠笑着,喂她吃了一颗麝香葡萄。

  一般来说,不会给狗喂葡萄吧?正这么想着,这次又来了……

  「……哥~哥。班上同学啊,说我是什么『大块头女』,欺负我。呜诶诶……」

  「小景、小景,小景很可爱哦。我会一直、永远、站在小景这边的。」

  「汪汪汪♡ 呜~嗯♡」

  诸如此类,进行着某种我难以理解的行为……?这是在干嘛……?

  呃,须坂扮演的是女高中生妹妹,美知瑠是哥哥,妹妹对哥哥学小狗撒娇……这样的设定吗?年龄倒退+宠物扮演。那家伙玩得挺高级啊。话说回来,想要个哥哥的女性还真不少呢。梅梅特也是如此。

  须坂双眼仿佛都变成了心形,一脸陶醉,用头发和脸颊蹭着美知瑠的腹部和大腿。

  美知瑠体型瘦小,被这个比自己高大的『妹妹』缠着,看起来有点吃力……

  「小景,好乖好乖。小景,已经很努力了呢。乖孩子乖孩子。」

  「喜欢,好喜欢……哥~哥……♡ 哈呜哈呜,呜~嗯……♡」

  这看起来不像是工作啊。须坂纯粹就是美知瑠的客人吧。花钱让自己梦想中的情境上演,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不过嘛,其实像须坂这种玩法才比较健全正常吧。总比那些为了生孩子而来,或者掐牛郎脖子的女人强。

  正这么想着,在妹妹和宠物之间切换撒娇的须坂说了句「摸摸肚子♡」──

  她保持着仰躺姿势,不仅双手,连修长的双膝也向上曲起──

  结果,从她脚侧偷窥的我这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裙子里面……!

  「……嘶!」

  在须坂的印象中,扮演妹妹就应该穿那个颜色吗,似乎瞥见了某块纯白布料的我──不由得轻轻倒吸一口气。沙沙,连发财树的叶子也惊动了。

  我想这两下细微声响应该会被店内的音乐盖过,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立刻抽身离开。

  牛郎俱乐部……真是个男女欲望蒸腾翻涌的漩涡啊,对我来说刺激过头了。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女武侦。

  明明那么投入地和美知瑠玩着游戏,须坂还是注意到了我。

  「金次。D桌──景小姐指名由你送客。怎么回事?你今天没去D桌帮忙吧?那位好像也是武侦,熟人吗?咱们店倒是不禁止由非负责的牛郎送客,总之,你先去一趟吧。」

  一脸疑惑的红羽部长把我叫过去,脸色发青的我……接下了将在走廊里脸颊泛红等着我的须坂景送到店外的任务。

  不过,这和我成为负责牛郎所需的『指名』──为作区分就称为『正式指名』吧──是两码事。包括之前的响,也都有过类似情况,只是送客人出店并进行短暂交谈的工作而已。

  所以,我一边送须坂出店,一边和她生硬地说着话──

  「果然是……远山啊。在进行潜入搜查吗?」

  「有点不同,是来监视某个客人的。啊……目标不是你。」

  冬夜的寒风中,用风衣遮掩着女高中生装扮的须坂,

  「我、我也是工作。来『煌』只是为了调查。这、这是公务,绝对不是私事哦。所以,那个,我是第一次来。」

  她语无伦次地对我解释道。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就我个人的看法,成年人花自己的钱怎么玩都无所谓……

  但须坂似乎觉得,出入牛郎俱乐部是件非常羞耻的事。

  「『今天呢,我把年龄设定得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是女高中生哦』。平时是扮成初中生或者小学生吗?」

  我把刚才须坂说的、明显表示她来过多次的台词复述了一遍,结果

  「──请不要告诉阿久津女士!求你了!」

  须坂彻底慌了神,那双平时透着狠色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向我低头恳求。

  ……我才不会说呢。说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几乎到了嘴边,但……

  这个把柄,说不定能稍微利用一下。

  之前被青山那不良房产坑了的账还没算,这件事就容我再追究一会儿吧。

  或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须坂露出胆怯的表情。

  牛郎俱乐部在社会上的形象并不好。她大概是担心,如果被阿久津社长知道了她有这种癖好,会影响她作为社会人的信誉吧。

  须坂一把抓住沉思的我的手,把我拉进路边的投币停车场──在那里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递给我一罐。

  然后,对着默默喝咖啡的我……

  「……中央党的宝城院良司被东京地检特搜部截走之后,阿久津侦探事务所又接手了另一桩大案。因为相关事务,我被外派到了J·Armor-Lux公司。」

  她吐出一口白气,开始讲述与我们那次交集之后的事情。语气像是要坦白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以防弹西装闻名的J·Armor-Lux啊。那家公司,不是和防卫省关系密切的装备制造商吗?经济这么不景气,你们倒是没断过粮,真让人羡慕啊。」

  「但我在那里被分去的部门……全都是男性。」

  须坂说着,露出了为痛苦回忆所折磨的表情……

  「一开始还好。因为是女性,甚至被大家追捧。还交到了男朋友。但等我渐渐熟悉了工作,业绩开始超越他的时候……他就变得冷淡起来,关系也磕磕绊绊……最后分手了。」

  「……」

  「那之后我在职场就越来越难熬,精神也开始不稳定……业绩一落千丈。结果……外派部门的上司看到我的情况,就说:『果然女人还是不行啊。』」

  ……须坂……

  那之后你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痛苦的事吗。

  「男女平等不过是句口号罢了。在日本,男人永远把女人看低一等,不压女人一头他们就不甘心。还有很多别的话。『女人家逞什么能』『女人做不到的』『是女人就该识趣点』『你这样谁敢娶』『反正结婚后就要辞职了』……不知不觉间,我开始憎恨男人……看到男人就想和对方较劲,结果越来越孤立……」

  那个曾经强悍到令人畏惧的须坂……

  现在却脆弱地低着头,啪嗒、啪嗒,眼泪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碎开。

  「但我是女人啊。其实,我并不讨厌男人。所以想和男人好好相处……于是……我想起了以前做债权回收工作时认识的一个武侦,他曾说过『亲戚在经营牛郎俱乐部』……一时好奇,就上网搜了搜……结果找到了一个完全符合我喜好的牛郎照片……那就是,美知瑠……」

  须坂继续说着,脸埋得更低,连耳朵尖都红了。

  「我知道的。美知瑠是牛郎。他对我好,那是他的工作。这点,我心里清楚。我也知道这全是花钱买来的过家家游戏。所以我也放任自己,把那种奇怪的欲求发泄出来。白天的我憎恨男人,总是在战斗。所以夜晚的我,哪怕只是形式上,也想爱男人,想被男人爱!不这样的话,我作为女人的那一部分……会坏掉的……!」

  看着哇的一声哭出来的须坂……对『牛郎俱乐部』了解甚少的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日本,男女共同参与社会基本法早已制定,女性步入社会也已多年。

  但日本依旧是个男权社会,女性之中仍有不少人像须坂一样,背负着仅仅因为女性身份而带来的沉重压力。

  (我原本断定,牛郎俱乐部……不过是阔太太们喝酒吵闹的无聊场所……)

  但牛郎俱乐部,或许也扮演着接纳这些女性痛苦心灵的救济所。

  ──似乎不想因这件事影响社会声誉的须坂,猛地抬起泪痕斑斑的脸,

  「就算只是调查期间暂时性的──远山你现在也是牛郎了吧,给你钱你就会听我的对吧!?这些都给你,拜托对阿久津女士保密!就算以后再在『煌』看到我做丢脸的事,也绝不对任何人说,答应我──!」

  她从长皮夹里抽出五六张万元钞票,边抽泣边塞给我。

  ……但是,我……

  「好了……回去睡吧。」

  我把钱推了回去,轻轻扶住须坂风衣下的后背。

  「不收钱我也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不是作为牛郎,而是作为一个男人的保证。」

  「……哇……啊啊……男人什么的,呜……男人什么的……可是,我喜欢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呜……呜……!」

  我牵着泪流不止的须坂的手──走出了被高楼群俯瞰的停车场。

  然后朝着日比谷线、六本木站的入口走去。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牵着须坂的手,护送着她。

  「我只是个冒牌牛郎,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安慰你。但须坂并不奇怪哦。你刚才不是说『我心里清楚』吗?既然清楚那就没问题了。在明白这一切的基础上,花钱、和牛郎喝酒──能通过这种过家家游戏缓解客人压力,作为牛郎也求之不得。牛郎是服务行业,这就是我们该做的。所以别顾虑。比起只说『随便聊点什么』,明确要求『扮演哥哥』对我们来说反而更轻松呢。」

  「……」

  须坂用眼角余光瞥了我一眼,停止了哭泣……

  「不过……钱我不要,但作为封口费,有件事想拜托你。」

  在日比谷线入口吹来的寒风中,听我这么说──她一下子重新扣好了风衣前襟。

  然后,用极其怀疑的眼神打量我,问道「……什么。色色的事?」

  「不是啦!」

  「被这样全力否定,某种意义上也挺受伤呢。」

  那到底要我怎么办啊。我在内心吐槽着……

  「耳朵靠过来点。」

  我凑近须坂,低声提出了一个请求,在得到她的允诺之后──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车站,独自一人返回了『煌』。

  刚送完客人回来,部长就说「E桌。马上去」,于是……

  我穿过金碧辉煌的店堂,走向深处的E桌……哇啊……!

  在那里谈笑风生的女性团体是──

  「哦~,真是这家伙。远山啊!呀哈哈哈!」

  已经喝得相当醉醺醺的『晶亮亮借贷』的吉良,以及,

  「哎呀~,远山先生~。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呢~。既然在这儿赚钱,那就赶紧把拖欠的房租交出来啊!你这混蛋租客!」

  我住的那栋低端公寓的房东,大矢。

  再加上另一个,

  「……嘻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可~爱~呢……内脏一定也很可爱吧~。嘻、嘻,好想现在就拿刀剖开看看啊~?呐小美羽小理香,把这男孩子让给哉子好不好呀~?好不好嘛~?嘻嘻……」

  披着脏兮兮白大褂,用颤抖的手拿着酒杯的娇小女人。

  佩戴布满裂痕的破烂眼镜,脸上有像怪医黑杰克那样的缝合痕迹,染得斑驳不均的短双马尾干枯毛躁。明明穿着紧身迷你裙却大大咧咧地叉开腿坐着,在爆发方面也极其危险的女人。除了酒和烟味,还有像皮脂发酵般的浓重女人味飘来。这家伙起码一周没洗澡了吧。

  然后,这三个人,与卷起袖子露出大片纹身的美羽董事边喝着烧酒边谈笑──我瞬间明白了她们的关系。

  这些家伙是以吉良一族为核心勾结,活跃在社会阴暗面的小团体啊。

  付不起大矢公寓房租的租客,或者在美羽的牛郎俱乐部欠账还不上的客人,就被介绍到『晶亮亮借贷』借钱。而连这笔借款也难以偿还的债务人……尽管不愿细想,但这个邋遢的女人是黑市医生……

  ──我差点要叫出声来逃跑,可还是在倒退了三步后刹住了脚步。鼓起勇气来,金次!越想逃的时候,越不能后退,反而要向前。临阵脱逃在武侦高也是违反校规的啊。

  「……认识的好久不见。不认识的初次见面。请射穿我的心脏吧。我是煌仁。」

  我用脚把椅子勾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我在这家店还处于试用期。能不能请你们中哪位给我一个指名?不然的话,我就要被这位美羽董事炒鱿鱼了。」

  既然对手是社会渣滓,我也就不客气了,单刀直入地提出这样的请求……

  「我们是这家店的联合股东,不是客人。今天是来开碰头会的,不过听说远山在,就叫你过来看看。」

  在室内也戴着棒球帽的『晶亮亮借贷』的吉良──好像是叫理香──说道。

  「什么啊,不是客人吗。那我没空奉陪了。喂部长,别为工作以外的事叫我啊。小心我告到工会去。如果有的话。」

  我冲着通道处的红羽部长发牢骚,准备从D桌离开。然而,

  「喂你这家伙,还没拿到指名吗?是不是拉客(catch)不够努力啊?」

  被董事这么一说,我回过头问:「拉客(catch)?那是什么?」

  于是董事用布满鳞片般纹身的手臂,砰!地拍了下桌子,

  「连拉客(catch)都不知道吗!喂五条,刃夜!你们俩要是有空,就教教煌仁怎么拉客!在煌仁拉到客人之前,不准回来!」

  对五条先生和刃夜先生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前辈们倒是爽快地答应了「好嘞!」「收到!」……

  唉,因为我的无知,给前辈们添麻烦了。心里真过意不去。

  ──被五条先生和刃夜先生领着,走出了『煌』。

  这么看来,拉客应该是在店外进行的工作。但这样就没法监视雷米艾莉雅了。无论如何,我得速战速决,尽快回来。

  「……真的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缘故,害前辈们在这种大冷天跑到外面来……」

  我愧疚地低下头,一起点着烟的五条先生和刃夜先生──

  「──没事没事,我也正好想吸口外面的空气,而且还有津贴拿!再说小金你看起来有点怕生的样子,拉客培训绝对有必要啊!其实我当初也是为了克服社交恐惧症才开始做牛郎的。一开始拉客烂到爆,真的哭过!」

  「我刚从博多出来那会儿,也觉得东京女人个个冷冰冰的──拉客可苦了。」

  两人都很有同僚间的互助精神,一点也不介意。

  「我要是明天之前拿不到指名,就要被开除了。拉客是能带来指名的工作吗?」

  时间紧迫的我这样问道,两人吐着烟圈轻笑起来,

  「小金还真是纯到不行啊,五条哥哥我很心动哦?拉客就是,向街上走路的小姐姐们搭话,请她们来店里!我们这种普通牛郎,光靠第一印象可赢不了响或者美知瑠那种颜值担当。」

  向走路的女性,搭话……这、这不就是街头搭讪吗。

  呜,对于非爆发模式的我来说,这门槛似乎太高了……

  「话是这么说,但新人想靠拉客拿到指名也很难啊。在『煌』的试用期,基本都是叫女朋友或者前女友来,靠作假拿到指名混过去的。我们也是从前辈那儿学来这招才过关的。」

  刃夜先生传授获得指名的作弊技巧。

  不过……那招,对我来说似乎用不了。因为,

  「……那什么,我到目前为止……女朋友,类似关系的女孩,从来没有过……」

  我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

  两人听了我的话,对视一眼,然后「不会吧!」爆笑起来。

  「厉害啊!这样还敢来当牛郎啊小金!这份勇气,国宝级!」

  「没有没有。我刚进『煌』那会儿,也是正从以前的女人们那里借了钱跑路的状态。所以是坐了趟新干线回老家,叫老妈过来,让她指名的。你也叫呗。」

  老妈……雪花。

  「……不,我家老妈对这类工作可能有偏见。要是把她叫来店里,说不定会气得动刀动枪,给大家添麻烦……」

  「……嗯──?小金你家,是黑道世家?」

  「煌仁你的母亲,是自卫队的?唉,那就只能努力拉客了。期限是明天,也没空上交友网站靠情话钓普通女孩了吧。」

  五条先生和刃夜先生对远山家和雪花的事猜得虽不中亦不远矣。我们一边聊着,一边走进六本木的夜色。

  爬上阎魔坂,来到人来人往的外苑东街,

  「拉客是新人的第一道坎,也是牛郎的基本功。拉客水平的高低,就能看出那个牛郎的段位。来,你就抱着豁出去拼一把的心态,先试试看吧!」

  说着,五条先生推了推我的背──

  「试试看,我该向哪位女性搭话才好?」

  我就像突然被命令从战壕里出击进行白刃战的新兵一样,踌躇不前。

  「只要是单独走路的女性,都可以试试!没有男性陪伴,夜晚在六本木独自走路的寂寞女人,全都是牛郎俱乐部的潜在客户哦。」

  「不过,还是尽量选有钱的女人比较好。向没钱的女生搭话再多,也变不成指名客嘛。」

  刃夜先生和五条先生指点着……

  「有钱的女人……这个,该怎么判断?看包包或者鞋子是不是名牌吗?」

  「那也有假名牌或者全部身家就一套值钱货的情况,没法准确判断。要看女性的身体。因为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吧?然后,普通男人看女性身体,会看眼睛啊胸部什么的,但我们牛郎该看的是牙齿!牙齿漂亮的女人才是有钱人。牙齿护理花费高,比起其他部分更容易被忽略。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做矫正和美白,看牙齿排列和洁白程度就知道了。所以首先,为了能看到女人的牙齿,哪怕只说一句『借过』也得先让她开口说话!」

  被说着侦探般理论的五条先生催促,我不得已踏出一步,然而……

  ……呜呜,果然还是不行。

  对平时的我来说,突然向陌生女性搭话,光是想想就觉得胃要穿孔了。所以,

  「……该、该说什么啊……」

  我没出息地回过头,向两位前辈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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