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弹 不可思议会失效(Double 'n' double)

　　据梅梅特说，贝都因人──在阿拉伯语中写作Badawi──说白了，就是『沙漠之民』的意思。因为居住地区是整个沙漠，所以地域意识极其广阔，过着不顾城市人划分的看不见的国境线的游牧生活。这种生活方式和5000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用于移动和运输的动物近距离是驴，中距离是马，远距离是骆驼。也就是驴=自行车，马=汽车，骆驼=卡车的感觉吧。

　　我们要去的是那个远距离，所以出行用的是骆驼队。用长长的红绳前后相连排成一列的五头骆驼犹如沙漠列车。

　　最前面的是穆斯塔法乘坐的骆驼。我模仿他的样子，坐在第二匹双峰骆驼的两个驼峰之间的鞍座上。

　　骆驼的前驼峰上像战斗机操纵杆一样的位置有一个木制手柄，抓住它──骆驼就会后肢、前肢，按照莎拉在金字塔前抢夺过的那匹同样的顺序伸腿站起。此时骆驼的前后会倾斜得很厉害，我用腹部和后背使劲顶着骆驼的驼峰，总算没掉下来。

　　骆驼站起来后高得吓人。尽管从照片和视频上很难看出，可骆驼是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的动物。

　　沙尘和猛烈的阳光向被高高抬起的我的身体袭来。但我现在像雨衣一样披着从贝都因人那里借来的白斗篷，还戴着因为包裹方式好像无所谓，所以就随便卷一卷抛在脑后的头巾。像这样用白布包住全身的话，沙尘就不会沾到皮肤上，头部也不会受到阳光的直射。因此，明明在高温中裹得像个粽子，却反而更舒适了。

　　金女和梅梅特也穿着从贝都因人妇女那里借来的红、金色头巾和披肩，以此来保护身体不受沙子和阳光的侵袭。

　　第三头金女、第四头梅梅特，拉拉坐在了最后的骆驼上。这里也按照他们的习俗，男女被明确地分开了。

　　「沿着车道走也可以，不过要是有警察和军队盘查，外国人会很麻烦吧。虽然要绕一绕阿塔卡山脉，但大体上走的是去苏伊士的最短路程。」

　　「激进派经常出现在公路或铁路边，倒不如从东方沙漠的中央直穿比较安全。」

　　前面的穆斯塔法，后面的拉拉分别说道……嗒，嗒，骆驼向白色的沙漠迈出蹄子。

　　骆驼和骆驼之间各相隔几米，排成队列行走，连接前后骆驼的红绳呈弯曲状。穆斯塔法背上的有古董枪感觉的拉希德·卡宾正好在我眼前。虽然保养得很周到，但那个长期使用过的木制枪托给人的印象……实战，而且是经历过战争的枪。大概。

　　我的体质是不怎么晕车的类型，但骆驼摇晃得确实挺厉害。回头一看，在白茫茫的沙漠上行走的骆驼队整齐划一。被调教得真好啊。坐车的时候有点中暑的金女现在好像没事了，正笑着朝我挥手。

　　被称为白沙漠的这个沙漠的沙子，真的是纯白的。我在贞德的旅游指南上读过，这是由珊瑚和贝壳尸体的石灰堆积而成的石灰岩被风吹散后形成的沙子。

　　随着风沾到我手指上的沙尘触感细腻，凑近一看，沙子像细小的玻璃一样闪闪发光。稍微大一点的沙粒，用手指一搓就会散成粉末。

　　刚才的绿洲消失在了起伏的沙丘后面……

　　这一次，世界真的只剩下沙子和天空了。连道路都没有。简直就像沙子的海洋。

　　「除了沙漠，什么都看不见了……穆斯塔法不会迷路吗？」

　　「你看不到路，但我和拉拉看到了。」

　　我问道，穆斯塔法平静地回答。

　　我一边感到钦佩一边随着骆驼前进，沙漠上开始出现凹凸不平的白色突起。好像是还没有崩塌的大石灰岩。但不管哪个看上去长得都一样，所以对我来说这也不能成为路标。

　　白沙漠的石灰岩中也有高2 ~ 3米的大家伙。经过附近，发现它们下细上粗，形状像蘑菇。经年累月，岩石在风的吹拂下的确会被削减，但要削减的话，应该是从上面开始的……怎么会长成这样呢？我问穆斯塔法这方面的情况。

　　「那是由真主决定的。」

　　得到了冷淡的回复。像这样一起行动的过程中，我也渐渐明白了穆斯塔法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和他的旅程异常安静。男子队产生的声音只有骆驼踩在沙地上的脚步声和行李囊因自重发出的嘎吱声。

　　另外，坐吉普车的时候由于引擎的噪音没注意到……沙漠里有海鸣似的风声。那是人类出现前和毁灭后都永恒不变的地球的声音吧。低沉的、有如心跳般的、动听的声音。

　　我正想侧耳倾听这美妙的风声……却被后面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盖住了。明明隔开了一定的车距，不对，是骆驼距。可听起来就像在正后方说话一样清晰。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沙漠里，声波能传得很远，所有的声音听起来都格外透彻。

　　天空依旧没有一丝云彩。周围是像我这样的日本人不仅没见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的，只有白和蓝两种颜色的世界。

　　在那片世界缓缓前行的骆驼也是白色的。骆驼们很聪明，后面的骆驼踩着前面骆驼留下的脚印，沿着完全相同的路线行走。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穿越沙漠的骆驼商队，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太阳西斜的时候，沙漠的地面开始向下倾斜。骆驼稍稍缩小了步幅，感觉上以X形的脚步走下了沙坡。一路走来的沙漠也有起伏，可这里却明确地形成了一条沟壑。沙漠里竟然有像山谷一样的地方，着实令人惊讶。

　　骆驼之间被类似救生索的绳子前后相连，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行走。在坡道上，如果有哪一只摔落，其它的也会跟着一起倒下，因此这里要慎重，先下到谷底的骆驼会小憩一会儿等待后面的骆驼。

　　随着骆驼降到的谷底十分平坦，沙砾和小石子像路一样延伸着。那条路沾染了一些较深的土色。在那里穆斯塔法暂时下了骆驼，仿佛寻找什么似的环顾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很方便骆驼行走，又不像是人工的道路……」

　　等待最后面的拉拉的骆驼下来的期间，我对来到附近的梅梅特询问。

　　「这里是旱谷。在日本可能不太熟悉，也就是干涸的河床。到了雨季沙漠会有少量降雨，那时这里有一小段时间会变成河流。」

　　原来如此，被这么一说，感觉这里确实像只剩河底的河流。刚才走下来的坡道，也有一片与风纹不同的貌似地层的纹路。

　　之后穆斯塔法用绳子拽着骆驼开始在旱谷底部行走，一边走一边捡起好像是以前从周边的绿洲漂来的漂流木……也没有那么大吧，一边走一边捡那样的枯枝。仔细一看，拉拉也下了骆驼，很珍惜地捡拾着枯枝。于是我们也下去帮忙。

　　走过旱谷，重新骑上骆驼──再次来到根本不明白穆斯塔法为什么能看见道路的沙漠。

　　这一带没有了蘑菇形的石灰岩，远处倒是能见到粉红色的花岗岩山……但我和梅梅特都认不出这里是哪儿。手机当然一直没有信号，就连金女的特拉纳也在人造卫星的覆盖范围之外，无法获取电波。

　　我们像这样在沙漠里前行的期间，风也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地貌，所以别说是去苏伊士的路了，连回去的道路我们也不认得。比起和悠树菜一起去过的异次元空间，这里更有异次元的感觉。

　　然后，在骆驼的摇晃中迎来了傍晚……

　　原本那么蔚然的天空，渐渐变了颜色。从勿忘草色到深蓝色，再到琉璃色……太阳的周围也从亮黄色变成了橙色，再到金红色……

　　最终，深红的时间造访。日落开始了。

　　于是，这里明明是沙漠的中央──穆斯塔法却停下了骆驼，然后从行李中取出卷成一团的迷你地毯。

　　刚把毯子在沙地上铺好，穆斯塔法就朝决定好的方向双膝跪地──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用手握住沙子，往身上摩挲。

　　从他认真的表情和严肃的举止可以看出。那是宗教行为，日落的礼拜(maghreb)。把沙子擦在自己身上，大概是为了清洁身体吧。

　　「……我作证，除真主外，再没有别的神(Ash-hadu an-lā ilāha illā allāh)……」

　　穆斯塔法一边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词，一边做礼拜。他面朝特定的方向──麦加所在的位置跪拜，可见穆斯塔法在这片没有任何标记的沙漠中也能明确地知道方位。

　　「……真主至大(Allāhu Akbar)……」

　　伊斯兰教徒的礼拜和日本人在神社祈祷健康和幸运时的氛围不同。与其说是许愿，不如说是一味地称颂神，告诉神自己是祂的信徒。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礼拜很长，但我觉得不能打扰，就默默地等着。等注意到，才发现拉拉也不在骆驼上了……从金女和梅梅特的视线中能得知，她在砂丘的对面做礼拜。果然礼拜也是男女分开的。

　　我一边听着日落礼拜的咏唱，一边俯瞰与太阳相反的地平线上闪烁的群星。对于被高楼大厦和群山环绕的日本人来说，观赏位于自己视线下方的星空，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体验。我不由得想起在无人岛看到的海平面上的星星，但沙漠上的星星也别有一番情趣。

　　「今天在这里露营吗？」

　　「不，再往前走一点，今晚月亮也会出来，就在那颗星星和那颗星星之间的方向，那前方就是苏伊士。」

　　听到我这么问，礼拜结束的穆斯塔法指着天空说。这个男人的脑子里不只有指南针，还有时钟和全天星图吗？仔细一看，拉拉也朝着同样的方向重新骑上骆驼。沙漠里的人知道这些像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能巧妙地分辨沙漠中的道路，能准确地记忆并计算月亮和星星的位置以及运动轨迹，还能渡过沙海。那个警官哈桑嘲笑贝都因人是乡巴佬──可沙漠之民不是比我们这些只会依赖手机和GPS的城市人优秀得多的族群吗？我有这种感觉，在这里。

　　在月光的照耀下，沙漠呈现出淡淡的青白色，白色的骆驼队列行进着。

　　在阿拉伯国家的国旗上，月亮多于太阳。那可能是因为白天沙漠里的太阳过于酷烈，夜晚作为道标温柔地指引前路的月亮更惹人喜爱吧。

　　夜深了，气温一分一秒地下降，如今大概跌破15摄氏度了吧。白天用来防晒的斗篷和披肩，现在开始保护身体不受寒冷侵袭。

　　即便只是坐在骆驼上，肉体也会无意识地进行保持平衡的运动……我渐渐觉得累了。回头一看，金女和梅梅特都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吃饭吧，然后休息到天亮。」

　　穆斯塔法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情况，终于在半夜把骆驼停了下来。然后，在别说旅馆了，连一间小屋都没有的空旷沙漠的正中央，这样宣布。

　　好像听懂了这句话似的，骆驼按照前后顺序弯着腿坐了下来，我和骑上去时一样，用腹部和后背使劲顶着前后驼峰。

　　「屁、屁股疼起来了……」

　　「我也从来没有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骆驼。」

　　金女和梅梅特从骆驼上下来，一边按摩腰部一边伸展身体。我也感觉膝盖在抽搐，于是做了个屈伸──降低视线后才发现，这里散落着洋葱大小的毛球状植物。虽然很小，但好像是在犹他州见过的风滚草的近亲。仔细一看，骆驼们正把那个草球吞进嘴里，像嚼口香糖一样咀嚼着。

　　拉拉把刚才在旱谷捡到的枯枝和枯叶整理好，生起了火。在这个只有月亮和沙子的苍白世界里，篝火发出格外明亮的红光，围绕它的所有人脸颊都泛着橙色。

　　女生队分头为我们准备晚餐，首先由拉拉在篝火周围烤制真空包装的鸡肉串(Shish taouk)。金女把加了砂糖的骆驼奶从水壶倒进纸杯里递给我们。

　　梅梅特用水轻轻擦拭表面，去除沙砾后分发给大家的是据说经过三个月晾晒的贝都因面包。这种面包似乎是贝都因人的传统携带食品，硬得跟石头一样，不过模仿穆斯塔法的样子掰开泡在骆驼奶里，吃起来特别香。

　　烤鸡肉串、甜骆驼奶和面包，这组合我从未尝试过……但我知道，疲惫的身体正一点点地吸收营养。还有令我吃惊的是，从梅梅特的影子里冒出了竟然跟到这里的黑猫托托，分得了一部分鸡肉。

　　「托托，你的神出鬼没能和希尔达一决高下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寻找阿普，咦，我的影子里也有托托……？不对！不知什么时候我身边出现了似狐似狗又似猫的来路不明的小动物！毛是沙漠色，眼睛像电灯泡一样闪着光！

　　「哇！这是什么玩意儿！」

　　「啊！狐狸？好可爱！」

　　我吓得几乎要蹦起来，金女却发出欢喜的声音。

　　「耳廓狐。英语是fennec。这些孩子喜欢烤鸡的味道。」

　　拉拉笑着把鸡肉分给了小动物。于是，耳廓狐的影子里出现了耳廓狐宝宝，一家人共同吃起了鸡肉。哇啊，一开始吓了一跳，但仔细观察，真的可爱得不得了。

　　趴在沙地上的骆驼们，全都把头贴着地面，面朝不同方向睡着了。骆驼是这样睡觉的吗？拍张照片吧。

　　拿起那个骆驼上搭载的数人份毛毯的穆斯塔法：

　　「凌晨很冷，裹着这个睡吧。」

　　抛下这句话后，没做什么特别的说明，就和拉拉一起像木乃伊似的裹上毛毯，躺下了。双方都看不出哪边是头，哪边是脚。

　　我们也有样学样，用毛毯把自己裹成木乃伊，仰面躺在沙漠里……可是睡在地上，耳边寂静得难受。因为沙子吸收了声音。

　　而且──视野的360度全方向，都是壮观的月亮和星空──

　　「哇……好漂亮……」

　　「真是太厉害了。」

　　「话说，好亮啊……」

　　这里是沙漠旅馆。世界上最大的旅馆。

　　床是地球。天花板是星空。在耀眼的月亮周围，可以看到大大的彩虹色圆环。星星的吊灯闪烁其间，绽放出绚烂而深沉的美，让人睡不着觉。不，睡不着也没关系。我想一直看着这片美丽的星空，舍不得入眠。

　　诸如此类，正当我陷入了不符合自己的感动中时……窸窸窣窣……

　　什么啊……？从右边，金女靠近了……？

　　表情上似乎沉浸在浪漫氛围中的金女松开自己的毛毯，抱了过来。就像『木乃伊在眼前复苏，结果真身是美少女』一样，对我而言是双重意义上的恐怖。

　　「喂、喂，男女应该分开睡，不要靠过来。」

　　我为了自己方便，搬出阿拉伯国家的规则，金女却把我裹在身上的毛毯「啪嗒」一声掀开，想要挤进来。为什么啊……！

　　「因为很冷嘛。既然是兄妹，抱在一起睡也可以吧？拉拉也贴着穆斯塔法。兄妹之间互相取暖才是合理的。」

　　确实挺冷的，仔细一看，拉拉木乃伊不知何时蹭到了穆斯塔法木乃伊旁边。实际上，当金女钻进毛毯时，真的很暖和……然而金女的大脑构造和白雪相似，所以有根据以前那个梅雨季节的冷天，白雪在救护科楼房提出的『在雪山遇难的时候，不光着身子互相取暖会冻僵的！』的迷之理论引起大骚动的危险。

　　我感到除了寒冷之外的颤抖，身体往左逃去──结果那边也拨开毛毯。

　　「哎呀哎呀？兄长大人真是的，以寒冷为借口抱住妹妹什么的，太恶心了♡是应该被逮捕的变态呢♡要是敢摸梅梅特就逮捕哦♡」

　　梅梅特一边给我编织莫须有的罪名，一边笑嘻嘻地贴了上来……！？关于另一具木乃伊复活后也是美少女这件事！

　　「梅梅特，你别黏着我，金女也……！」

　　「诶，那么，哥哥觉得我冻僵也无所谓吗？给人家暖和一下嘛~ ~ ！」

　　「没错没错。可爱的妹妹们要冻死在沙漠里了。请把热量分给我们。」

　　「……也没那么冷吧，把毛毯重新裹起来的话……」

　　「不行！女孩子不能让身体受凉！」

　　「说不行就是不行！呀呀呀！」

　　妹妹们从左到右在我耳边大叫，最终我只能「啊啊啊，我知道了，随你们的便吧」任凭两个人从左右两边用双手抱住我，双腿缠在我身上。

　　「哥哥理解了啊。虽然哥哥有时会装出讨厌的样子，但最后一定会理解我的。兄妹之间一定是心灵相通的。永远，永远……」

　　「知道就好了。哦呀？兄长大人竟然因为屈服于妹妹，心跳加速了？真恶心♡恶心过头了好喜欢♡没出息♡好弱♡好臭♡喜欢♡杂鱼♡」

　　金女和梅梅特似乎都用难以理解的方式喜欢着我，以2 × 2的手──爱抚着我的胸部、脖子和脑袋，掐我奇怪的地方，还在我裸露的皮肤上轻轻竖起指甲。在这期间，两人开始发出「哈啊哈啊」的喘息声。

　　「哥哥……我还是觉得冷。身体已经变暖了，但希望能让我更暖和一点。让我的身体里面热起来……！」

　　「兄长大人，竟然把梅梅特弄得想将兄长大人的手贴在梅梅特的身体上，太差劲了，好好笑哦♡嘿咻嘿咻♡」

　　说着，把我的左右手分别拽到自己的胸前，这下可不妙了……！

　　(糟了……血流啊……！)

　　因为金女的胸而在右半身剧烈涌动的血流，和因为梅梅特的胸而在左半身剧烈涌动的血流，在我的身体正中线相撞。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话说我的体内是怎样的构造啊？姑且不论这样的惊讶和疑问，左右血流的气势互相抵消，因此，我在进入爆发模式的前一瞬获得了片刻的时间宽限。

　　趁此机会，我赶忙运用雪花传授的『镜拳』秘诀，告诉自己『这里的我只是半个我』。这是我的新战术，只要内心这么坚信，血流就会减半，就可以停留在轻微爆发的程度上。『假想己身存在一分为二』。嗯，就像承受了巨大精神压力的人会分裂出另一个人格一样，我感觉我好像做到了哦。如今，在那里被妹妹们当作玩具的我是另一个我，这边的我正作壁上观。从遥远的高处，有如鹰头人身的古埃及天空之神荷鲁斯一般，俯视着那……

　　……──啊嘞！？被梅梅特和金女轮番亲吻倒下的我，已经昏厥了！现在的我正从空中看着那个我，不过，越离越远了！？

　　这是那个吧，和以前在巢鸭老家因为太过忘我而灵魂离体时的状态一样！由于两个自我没能取得平衡，其中一个脱离了身体。大失败！回去吧，回去吧，必须让灵魂回去。那个，从这里开始要怎么做来着？『双我共存，思考并行不悖』是吗？好难啊！

　　「……快来得救(Hayya ʿala 'l-falāḥ)……」

　　在仿佛要开拓无声世界的黎明礼拜的朗诵声中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与做着祷告的穆斯塔法不同的位置，拉拉也铺着小地毯做起了礼拜。

　　那一定是从一千年前就一直重复着的，这里一成不变的风景吧。

　　天空中盛开着好几层赤橙、绯色、鲜红色的霞光。地面被朝霞笼罩，远处的岩石产生了光与影的对比，沙漠上的沙子仿佛燃烧似的染上了色彩。

　　那个光使我注意到了，燃尽的篝火周围有沙色的飞蛾。可能是来吃那个的吧，也有比耳廓狐还小的像是老鼠的小动物的脚印。最初这片沙漠看上去完全是一片不毛之地，但其实有不少动植物。

　　顺带一提，昨晚我在那之后成功创造出了另一个自我意识，并顺利地把那个意识注入了昏厥的自己体内。话虽如此，那个意识的完成度却很糟糕，我的身体像失控的EVA初号机一样四肢着地爬着从金女和梅梅特身边逃离，冲夜空咆哮。看来我要熟练使用镜拳还需要很长时间呢。另外，妹妹们因为被恶心到了，后来离开我各自睡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金次，从这里往那边看。」

　　穆斯塔法向我招手，我登上微微隆起的沙丘──

　　(……？)

　　在沙漠的地平线上，能看到直线。左右两边都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色直线。直线在自然界中并不存在。换言之，那是最少也有几十公里的人工产物。仔细一看，直线周围还种植着棕榈树。公路，或者铁路吧。

　　直线的另一边是蓝色的。水的蓝色。是海吗？从方位来看，应该是红海吧？然而，眼前是一副奇妙的景象。有如追随着直线的道路一般，海岸线也是直的。我来自四面环海的日本，可从没见过那么笔直的海岸线。

　　「那就是苏伊士运河。」

　　听穆斯塔法这么一说，我:「那个是……运河……！」瞠目结舌。

　　我还以为是肯定海呢，没想到是运河。从大小和宽度来考虑一时难以置信，但水边既然有直线，就代表那是人造物，也证明了那是运河。这么说来，前方的直线就是我们预定要坐火车通过的铁轨和沿着铁轨的车道吗？

　　──苏伊士运河。是往来红海和地中海的海上要冲。连接欧洲、美洲和亚洲、非洲的地球捷径。那条水路不管往北──塞得港方向看，还是往南──苏伊士方向看，都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简直就是海洋的大动脉，小学时学过全长163公里。」

　　「比从东京到静冈还长啊，苏伊士运河……」

　　梅梅特和金女也起床了，为肉眼所见的苏伊士运河而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