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弹 人类的本能

  变成了一个五岁左右小女孩的拉斯普奇娜──

  她颤抖着,裹了裹莫里亚蒂的披风。光着身子,在这个冬天的人工沙滩上当然会冷。

  她是横跨两个世界犯下恶行,还想杀了我的罪犯。是操纵龙,口吐火焰,拥有能与爆发模式的我相匹敌的战斗力的凶暴魔女。

  然而现在,

  「……金治……好大……怕……!」

  她颤颤巍巍地发出口齿不清的声音,咔嚓、咔嚓。喉咙深处的点火器官响了几下──似乎想吐火,但「咳咳咳」只是咳嗽了几声,小小的牙缝中迸出一丝微弱的火花就结束了。她说的金治好像是金次,也就是我。因为变回小孩子的缘故,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不用害怕。也许在你看来我像是变大了,但其实是你变小了。只要你不乱来……嘛,你这副模样,乱来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没有战斗的打算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其实我也很困惑。

  首先,对方虽说是个孩子,却是个女孩。而且是个让人很能理解她长大后会变成那种大美人的,令人颤抖的美少……美幼女?

  更要命的是,她原本穿的比基尼铠甲,因为是成人尺码,所以全部脱落了,光溜溜的身上只披着一件披风。

  话虽如此,不过──对这么年幼的女童,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爆发吧。这是当然的啦。肯定,无论如何。

  ……以上是常识性的见解,但我是一个不会被常识性框架所束缚的男人。远山金次的好球区之广不容小觑,别说低空球了,就连在地面上滚动的球也能打出本垒打。想起曾经对玉藻、猴、哈比、奏等人坦然爆发或爆发未遂的实例,这里也有将那个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可能性……!

  万万分之一的概率,要是因为这么小的女孩子爆发模式化的话──我就算彻底人类失格。好容易没在苏伊士溺水,到时候出于一时冲动可能会跳进玉川上水投水自杀也说不定喔?对越想越害怕我……(※玉川上水:《人类失格》作者太宰治投水自杀的地方)

  「呜……呜……」

  拉斯普奇娜只是用披风包裹身躯,双目含泪抬头看着。

  她记得我的名字,刚才说的也是日语,所以即使被变成了小孩,也会留下一些零碎的长短期记忆吧。但她似乎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看样子那些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没有秩序,只是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而且她在身体缩小的同时,智力也应该下降了。说话方式和动作都跟5岁小孩差不多。

  ……汪、汪汪……

  (…………!)

  让我脸色铁青的是,尽管是深夜──

  离人工沙滩稍远的草坪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还可以看到被LED灯照亮的狗项圈。

  附近的居民来遛狗了。这个时间散什么步啊!

  如果被人看到在夜晚的公园里弄哭赤身裸体的幼女,就会从报警到逮捕到武侦三倍刑。然后被收进专门关押很多在普通拘留所可能会越狱的超级罪犯的长野五级拘留所。小夜鸣(弗拉德)也在那里。那家伙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估计会狠狠地吸我的血直到把我吸成木乃伊为止。

  话虽如此,就算我只身逃走,那个居民也会发现光着身子的迷路女童并报警吧。警察只要问一句「有和你在一起的大人吗?」拉斯普奇娜回答「远山金次」,一大堆警车就会集结在已经被湾岸警署标记了的我的住所,我也将迎来和小夜鸣双宿双栖的结局。

  (……可、可恶……!)

  所以我,为了100%明哲保身,努力装出温柔的样子,

  「拉、拉斯普奇娜,很冷吧?哥哥带你去暖和的地方,过来。」

  我伸出手……小孩子似乎能看穿这种伪善──

  嘎巴!手被咬了。

  「~~~~~!」

  龙女拉斯普奇娜的犬齿和亚里亚一样锋利,超痛!但是,如果大声喊叫,就会被附近居民发现光溜溜的幼女。所以我不能出声,只是,拼命忍耐着。

  「……呜呜呜……」

  拉斯普奇娜泪眼汪汪,像一条小鳄鱼一样低吟……

  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战战兢兢地窥视我的脸色。带着迷茫。

  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她本能地知道,即使再怎么咬人,一旦大人认真反击,就绝对赢不了。而且因为我仅仅在忍耐,所以无法判断该不该战斗。

  「冷静点……!苏伊士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我真的,没有理由再和你战斗了……!现在的我,也有不能攻击你或者放任不管的理由。真的,我不会伤害你,总之先别咬了……!」

  想要说服她的话语……更确切地说,我的态度似乎将不想战斗的意志传达给了她──拉斯普奇娜……松开了嘴。

  然后爬到离我稍远一点的地方,「???」疑惑地环视着四周。对我来说,这是熟悉的葛西临海公园,但拉斯普奇娜大概从未来过。因此,也没有表现出要一溜烟地逃到哪里去的态度。

  带狗散步的居民好像没注意到我们,穿过了公园──

  「疼死了……可恶,咬痕好明显啊。大概要一个星期才能消除……」

  我一边抱怨,一边……把拉斯普奇娜原本穿的蓝色比基尼般的服装,从沙滩上捡了起来,想看看能不能让现在的她穿上。可试都不用试,一眼就知道不行。松松垮垮,别说内衣了,只能当成系绳吧。

  话说,哇啊啊,我看见比基尼内侧鲜活的部位有一块白色垫布。这种布在男性的内衣中很少见。如果在这种地方感觉到女人味,即使对方是敌对的魔女也会觉得困扰。

  (……不过那个敌人,现在在别的意义上也困扰着我……)

  尽管想先去学园岛的自己家中避难,但带着赤身裸体的幼女,徒步是回不去的。毕竟拉斯普奇娜不只光着身子,还光着脚。叫出租车也有被司机举报的风险。于是我给车辆科的武藤打电话──

  「我想把逮捕的嫌疑犯或者说看管对象,从葛西秘密移送到学园岛。报酬是克罗梅尔德的物品。」

  「真的吗!我现在正好带着不知火走环七回学园岛,不介意拼车的话,我去葛西载你一程。」

  商谈结束后……我发邮件把现状告诉了苏伊士的金女&梅梅和开罗的贞德。

  趁着夜色与拉斯普奇娜一起来到公园的停车场,等了一会儿。以前被雷姬狩猎时我躲藏在里面的4wd日产SAFARI来了。

  我把埃及纪念品的雪花石膏迷你金字塔扔进武藤打开的电动车窗里。

  「那是一个叫莎拉·汉的不法分子当作陷阱撒下,克罗梅尔德在追捕中踩到的东西。踩到的过程我想我妹妹金女也看到了。」

  我一边解释着,一边打开后座的车门,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不知火交谈「远山,你有点晒黑了,又去印度了吗?」「不,是埃及」……拉斯普奇娜一脸害怕地看着满是陌生男人的车。

  「别害怕。他们很安全……也许说不上,但是好人……感觉也不能断言,可他们是武侦,跟警察差不多。再说,你光着脚走不远吧?」

  说着,我把她塞入SAFARI。

  「嗯、呜。」

  接在宛如婴儿般爬进后座的拉斯普奇娜后面,我也上了车。

  「好,出发吧。在19区,装备科的租赁备品中心放我下去。」

  我一边松了口气一边说道……

  ……咦……?

  武藤和不知火转头看着后座。

  「……金次,你……那什么,你总是和亚里亚打情骂俏,所以我也察觉到了……」

  「……远山君这种非主流的爱好,我想我是明白的……不过……终于还是做了啊……」

  「……不知火,也许我们太低估远山了……」

  「……唔、嗯……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强制play……」

  说着,两个人都变成了究级无敌铁青震惊脸了哦?

  「你、你们俩!我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这是嫌疑犯或者说看管对象,绝对不是什么诱拐。还有,武藤,你去眼科,不,去脑神经外科看看。我被亚里亚拿枪追着乱跑,被从五楼教室的窗户扔出去,哪里像在打情骂俏了!」

  ──被他们这样无端怀疑,到了这里我还是很辛苦啊。

  另外仔细想想,刚才武藤的发言,对亚里亚也很失礼吧?

  拉斯普奇娜裹紧披风,在SAFARI的后座靠着我的腰睡着了。

  不管怎么说,一个性别为女的人光着身子靠在旁边,我都会感到不安,所以首先得考虑服装的问题。

  不过,我不知道女童的衣服哪里有卖,女性童装店?话说无业男光是买女孩子的衣服就会被举报的吧。

  但毋须担心。在突然捡到女童时,亚马逊、乐天等购物网站就很方便了。为了抓紧时间送到,内衣就用加急便或者明日达买吧。拉斯普奇娜的身高约为100cm,脚长约为15cm,出了侦探科的习性我已经目测过了。

  可穿在身上的衣服非常迫切,现在就需要。光是带着裸体女童到处走,就很有可能触犯东京的某些条例,如果她本人感冒,那就更麻烦了。

  于是我按照对武藤要求的,在租赁备品中心前和拉斯普奇娜一起下了车。

  出租武侦高中的制服和鞋子等用品的这家店是24小时营业的,而且到了深人没什么客人。最重要的,因为是自助收银,所以被店员怀疑的风险很小。

  我把拉斯普奇娜藏在店内入口拐角处的多功能厕所里,然后从制服租赁区找出武侦高中附属小学生制服里……最小号的制服。

  武侦高中的学生和毕业生租借这种尺寸制服的情况,其实并非没有。为了测试假想敌使用的子弹是否会击穿防弹制服,租借材料同为TNK纤维但最小号=最便宜制服的情况尽管罕见,可也是有的。

  所以我假装成那个理由,借了一套小号制服和鞋子。租金是后付的,不需要现场结算。虽然没有内衣,但只要先让拉斯普奇娜穿上衣服,就不会一下子被举报了吧。

  我回到多功能厕所,对坐在试衣板上的拉斯普奇娜说:

  「穿上这个。」

  然后把武侦高中的红色水手服递给她。

  「……嗯……」

  就算是小孩子,只披一件披风好像也会觉得不安,拉斯普奇娜立刻开始了穿衣……哇,明明就在我面前,却很坦然地脱下了披风。幼女特有的毫无羞耻心。

  我吓得连连后退,背靠在墙上。

  裸露着宛如精灵般雪白肌肤的拉斯普奇娜,用孩子特有的笨拙手法慢腾腾地穿上了水手服衬衫。她好像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会因为性方面的原因而害怕,丝毫不掩饰自己瘦小的身体。

  (……!……)

  我转身背对毫无防备的拉斯普奇娜,内心七上八下。她的聪明程度似乎能明白拉链和挂扣的构造,没必要帮忙。

  拉斯普奇娜穿衣服的声音停止了,我转身一看……

  「……」

  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我的拉斯普奇娜……

  (……是、是女孩子……!)

  不,尽管我一开始就知道。可除了头发长到肩膀外,再加上穿着基本只有女孩子才会穿的裙子的姿态,会从视觉上强烈地传达出『这孩子是女孩子哦』的信息。话说,好可爱。超可爱。麻烦了!

  然而,

  「──?」

  拉斯普奇娜捡起莫里亚蒂的披风时,我有一种她用披风包裹着捡起别的东西的违和感……定睛一看,

  「啊,你……」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钱包被偷走了!被拉斯普奇娜!

  刚才她假装在车里睡觉,从我裤子口袋里偷了东西。

  这么年幼的小偷,简直是天生的罪犯。

  拉斯普奇娜被我发现,吓了一跳,差点掉了钱包──

  「不许偷别人的钱!」

  我迅速抢回钱包,举起拳头摆出要教训她的样子。

  拉斯普奇娜用小小的双手护住头部,

  「呜……呜呜呜呜……」

  ……哭……哭了哦。

  要是在这种地方大哭一场,报警就迫在眉睫了……

  即使是我,也无法再保持强硬了。只能沉默。

  「……呜哇哇……呜哇哇哇哇哇……」

  拉斯普奇娜哭个不停。在又冷又窄的多功能厕所里。

  这幅场景,简直就像我做错了事一样。

  而且我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对这种状况束手无策。

  ……迄今为止,即使面对敌人陷入困境──我也能战斗。

  无论是用刀、枪、炸弹攻击我的犯罪者们,还是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超能力者们,无论是用魔术般的诡计、推理力、科学力和政治力把我逼到绝境的人,还是拥有压倒性身躯的怪物──我都能战斗。

  能战斗,也就意味着能胜利。那样一来,事态就解决了。

  然而,孩子这玩意儿……

  无法战斗。作为人。

  所以当然赢不了。

  甚至不能让她如我想的那样停止哭泣。

  孩子只会让我陷入难堪的境地,而我的暴力对此毫无用处。反而会使事态更加恶化。

  (啊啊……该死……!要哭到什么时候啊……)

  糟透了。

  原以为埃及远征结束了,没想到这次是女孩子。带了个不得了的累赘回来。

  说到底,武侦高中给我起的绰号本就是『厌女』。

  并非爆发模式的平常的我,讨厌女人。女人这种生物会对我这样阴沉的男人感到恶心,会嘲笑、蔑视。明明如此,可唯独利用,是她们所喜爱的。她们喜欢利用我,吸走我金钱和劳动力。现在也是这样的状态。

  再加上,我和小孩子这种生物也合不来。孩子们会本能地怀疑一个独自游荡的男人,对他投去警戒的目光。那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所以我也尽量避开孩子。换句话说,尽管不能称之为敌对,但也可以说是相应的关系。

  因此,这个『女』『小孩』的存在──

  和我,水火不容。就像天敌一样。

  再不赶紧想想办法,我就要身败名裂了。

  我带着似乎很冷,在红色水手服外面仍裹着莫利亚蒂披风的拉斯普奇娜走进了自己的家。这个月还没断电,所以我打开灯和暖气,把手机插进充电器。

  停止哭泣后,一直低耷着脑袋的拉斯普奇娜……东张西望。她皱着眉头,默默地环视房间。明明长大后是个喋喋不休的强势女人,小时候却是个沉默懦弱的孩子。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今晚为了明哲保身所以带回来了,但我可不想照顾小女孩。尤其是这种特别可爱的女孩子。绝对不要。

  拉斯普奇娜既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我的亲戚,而是几个小时前还想杀了我的敌人。没有帮助和照顾的义务。如今爆发模式已经结束的我,对所有的女人都冷酷无情的我,甚至有种作为报复想狠狠欺负她一顿的心情。

  真想赶紧扔到哪儿去,可又不能像猫狗那样装进纸箱丢在路边。就算送到收容弃养孩童的儿童福利院,我也有可能被盘问各种问题引来警察。这么说来,要找教会或神社之类的宗教关系吗……?

  这样想着……总之先洗漱一番,就在我为了去除在埃及沾上的沙尘,哗啦哗啦地仔细洗脸时……

  「……?」

  咔啦,嘎啦。

  哒啦,嘎啦。

  有奇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觉得可疑,去看了看,在那里……地板上散落着冰箱里的东西。

  牛奶盒倒了,洒出来的牛奶在地板上形成一滩小水洼。在旁边,双腿岔开跪坐在地上的拉斯普奇娜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黄油。双手黏糊糊的。

  「你这家伙……!擅自翻别人冰箱……!」

  被我夺走黄油的拉斯普奇娜像狗一样爬着──吸溜、吸溜。她把脸贴在地板的牛奶上,啜饮着。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饿得厉害,好贪婪的食欲啊。还在我之上。

  「……?喂,你这是……!」

  一看,拉斯普奇娜裙子的口袋里──我刚才插在充电器上的手机漏了出来。又偷东西了。

  我生气地按住她瘦小的腰部,把手伸进口袋里,从里面还翻出了放在柜子里的数码相机,供客人使用的镀金咖啡勺。看来拉斯普奇娜有一种偷任何她认为值钱的东西的癖好。

  「──不仅是钱,食物、东西,都不许偷!」

  我把物品夺了回来,可拉斯普奇娜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甚至还在不停地舔着牛奶。衣服自不必说,连金线般的刘海沾上牛奶也在所不惜。

  ……过去,遇到类似的情况──窝藏奏的时候,我也曾头疼过。但是,奏有10岁,甚至比我还聪明。举止也很得体。

  而拉斯普奇娜的年龄估计只有5岁。行为有一半像动物,因为长了角和尾巴,所以更像那么回事。而且是品行恶劣的野生动物。

  和这种人在一起,压力大得胃都要穿孔了。疼疼疼,说不定已经穿了。

  刚借的女童水手服,必须马上洗。

  牛奶干了会散发出异臭,拉斯普奇娜的头发也得洗吧。

  「你这家伙,能自己洗头吗?」

  我试着问了一下,拉斯普奇娜「?」困惑地抬起头来。对幼儿来说靠自己的力量洗头好像很困难。所以,

  (……女孩,还不是女人,只是孩子……不害怕……不害怕……)

  我一边告诉自己,一边带拉斯普奇娜去了浴室。

  总之我自己先脱得只剩条内裤,然后帮真的像动物一样用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着我的拉斯普奇娜……脱衣服……

  「万、万岁!」

  「?」

  「啊……你不知道这个词吗?那俄语是怎么说的……哈……哈拉少?」

  「哈拉少(хорошо́)!」

  啊,拉斯普奇娜高呼着举起了手。那好,干吧。脱了她。我好歹是个男人,该出手时就出手。嗯,我脱……嘶!然、然后,裙子也……呜呜……搞定……

  ……脱、脱完了。从女孩子身上,把衣服,全部。话说回来,她上身只穿了衬衫,下身只穿了裙子,所以一下子就脱掉了。拉斯普奇娜本人也举手抬腿,在脱衣服这件事上很是配合。

  我在取下利维娅的布鳞的时候就想过,亲手脱掉女人的衣服,本应该是作为男性上了一个大台阶的成长时刻。可现在,我没有成长的实感。因此,原本就没有必要把拉斯普奇娜当成女性来看待。证明完毕(Q . E . D)。

  话说──这种事,不用归谬法我也一开始就知道啊!

  拉斯普奇娜是个孩子,不应该把她当作女人看待!

  然而,那终究只是逻辑伦理的话题。栖息在我体内的雄性本能,有时,确切地说经常会有超乎伦理的情况。

  之所以会这么说,那是因为,首先无论多么平坦,拉斯普奇娜的胸部也是女性的胸部,这是事实。而且这方面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种倒错式的魅力──即使得不到所有人的认同,但能打击极低球的低球击球手们应该会表示理解的。亚里亚粉丝俱乐部成员的话,3个人里应该有1个人明白吧。

  另外,我迄今为止都没见过的那个部位,即使年纪还小,也应该是女性的形状。如果看到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心理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恐惧之下,我根本不敢直视。对于罹患爆发病症的我而言,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也许有人会说,这样是成不了男子汉的,但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

  而且脱下来的时候,拉斯普奇娜毫无抵抗。这也给人一种异常的感觉,有种奇妙的爆发性。啊啊,真是够了,不管多小,女孩子果然很危险啊!

  (已、已经不行了……极限……!)

  于是──我从左右抓住拉斯普奇娜像松饼一样柔软的双肩,让她往右转,背对我。然后推着她娇小的后背进入浴室。

  哇,虽然不用直视全裸的拉斯普奇娜的正面,但背面也是令人惊愕的景象。人体所谓尾骶骨的接续位置,屁股缝的正上方,有一根短短的尾巴。覆盖尾巴的鳞片是从根部稍微往上开始的。说起来,这么近距离观察龙女尾巴根部的人类只有我一个吧?

  我战战兢兢地走进浴室,从巴斯克维尔女生们以前扔在男生宿舍房间里的洗发水中……拿起雷姬留下的那瓶。因为这个的香味最自然,雌度也最低。

  「闭上眼睛,不然会渗进去的。」

  说完,拉斯普奇娜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完全照我说的封住了视线。还真是毫无防备。

  「……」

  沙沙沙沙……我从后面洗着小小的金发脑袋。

  为了不去想多余的事情,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手指碰到了拉斯普奇娜头顶小树枝般的角。

  (……这个角……不是骨头,而是皮肤硬质化的组织。和犀牛一样吗……)

  一边想着,一边用温水冲掉泡沫,拉斯普奇娜「噗噗噗噗」地吐气,避免热水进入口中。完全是小孩子的动作啊。

  「身、身上自己洗吧。」

  对我而言,抚摸女孩的全身实在过于困难,于是我把整瓶沐浴露递给她──拉斯普奇娜按下泵头,将里面的液体挤到手上。

  「滑滑……」

  是因为讨厌吗,她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突然向右180度转过身,把手贴在我裸露的胸前擦来擦去。

  「……!!!……」

  因为猝不及防之下把光滑平坦的表面转向这边,本来不打算看的东西却全部看到了──有这种感觉!我急忙把目光移向天花板,但因为太过惊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应该没看见吧,肯定没看见,就当没看见吧!

  我这样说给自己听,也因为人一慌张真的会腰软,所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穿一条内裤。

  然后,用手往我胸前抹沐浴露的拉斯普奇娜也跟着摔倒──扑通,她扑进我的怀里,抱住了我。保持一丝不挂的样子。

  「~~~~~!」

  像丝绸一样细腻,又有着人体肌肤的温暖,女孩的整个胴体──紧贴着我的胸膛,滋溜,又因为沐浴露向下滑,给我的皮肤带来刺激。我要尖叫了!

  而且拉斯普奇娜害怕摔倒,用纤细的双臂搂住了我的后背。

  裸体与裸体的接触面积一下子扩大,我的神经都快要烧断了。

  「……剩……剩、剩下的你自己洗一洗冲干净吧……!」

  我推开拉斯普奇娜,连滚带爬从狭窄的浴室逃到狭窄的更衣室。

  于是拉斯普奇娜,不知为何变得神色紧张,惊恐地说──

  「不要丢下我……」

  她紧紧扒住我的下半身。光着身子。

  「啊啊啊……!放开!我哪儿也不去!话说这是我的家!」

  「……不要丢下奇娜!」

  拉斯普奇娜泪眼汪汪,用双手双脚死死抱住我的脚。

  所以,输给了这份执着的我……

  「好、好了,我留在这里,就在浴室的门的另一边。你用沐浴露洗一洗自己的身体,然后冲掉。拜托了,这点小事你自己做吧……!」

  说完,我从拉斯普奇娜的身体中拔出脚,把那小小的身体塞进浴室,关上了门。

  于是,拉斯普奇娜在磨砂玻璃门的另一边──

  ──库嘶,库嘶──哭了哦。光着身子。我明明就在这里。

  你就那么讨厌一个人吗?

  (……奇娜是,拉斯普奇娜对自己的称呼吗……)

  我按照约定坐在门前,抱头叹息……

  总觉得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但记不起来了。

  有种奇妙的感觉,既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又仿佛就在去年。

  好不容易自己洗净了身体的拉斯普奇……她自己都那么称呼,所以我也叫她『奇娜』吧……我把浴巾和睡衣递给奇娜。留她一个人呆着的话,有再哭出来的风险,所以我洗澡的时候只能迅速冲一冲了事。

  给奇娜的睡衣,是以前住在我家的恩蒂米菈的奴隶萜萜蒂·列萜蒂姐妹之一穿过的。尽管很肥大,可那两个家伙因为也有尾巴,所以在睡衣后部开了个洞,奇娜的尾巴能从那里伸出来。

  奇娜连穿睡衣都很磨蹭,尤其是裤子,好像必须坐在地板上用力上下左右摆动双腿才能穿进去。因为还没有内衣,害得我差点心脏骤停。

  「你就在那里睡吧。」

  我让奇娜睡到床上,换好睡衣的我──也坐在床边,打开了电视。在我家,床可以当沙发用。

  把频道调到新闻,播放的是因战祸而荒废的中东某个城市的景象。

  那一带的纷争依然看不到出路。

  我正这么想着,

  「……不要。电系、换一个……」

  奇娜用毛毯遮住自己,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好像是对战争新闻的恐惧。

  (……有孩子的话,连看电视的自由都没了吗……)

  武侦宪章有一条就是放眼世界。我想对国际局势保持敏感啊。

  没办法只好换了频道,但由于我现在仍跟不上综艺节目的节奏……所以干脆关掉电视,去一趟洗手间……感觉累了,决定睡觉。

  「奇娜,你睡觉前也去趟厕所吧。冬天不出汗,水分容易堆积。」

  我打算睡在地板上,于是一边拿起床上与毯子分开的毛巾被一边说道……奇娜从毯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昏暗的走廊,回答「去过了」,去过了,什么时候去的?嘛,无所谓吧。

  「哔」的一声,躺下的我用遥控器关掉了天花板上的灯。

  结果,床上的奇娜腾地一下坐起来。

  然后,从床上下来。哔,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灯。

  「……你搞什么?」

  「怕……」

  「……?睡觉的时候要关灯,电费是要钱的。」

  我正准备拿回遥控器。

  「怕,黑黑的,怕。」

  奇娜带着绝望的眼神看向我,不肯归还遥控器。

  这个,『怕』是指……『害怕』吗?是怕黑吗?可我在黑暗中才能睡得香啊。

  我稍微动了动真格,把遥控器如同字面意思,像扭开婴儿的手一样夺过来了,哔。我关了灯,躺了下来。

  「呜呜,呜呜。黑黑的……怕……!」

  哇哇哇!奇娜绕到正面,和我面对面,然后扑进了我的怀里。

  结果,啊啊啊。我闻到了女童的甜香味。这也是女人气味的一种,对我来说很难受。但比这更难受的是──

  「……呜、呜呜……」

  受不了,流眼泪。又来了。

  就算是小女孩,只要女人一哭,我就会变成没用的杂鱼。

  没办法,哔。作为折衷方案,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夜灯。对奇娜来说,这似乎也很暗……但她总算平静下来,不至于再哭了。

  可奇娜依然紧紧贴在我的胸前。真郁闷啊。和这么漂亮的小女孩贴在一起睡觉的话,这次会轮到我愚蠢的血流使我难以入眠。

  「放开我,我对女人……说了你也不懂吧。总之,离我远点。」

  看到我不高兴,奇娜大眼睛被泪水打湿了,一副拼命的表情──

  「奇娜醒了,金治,也要在。」

  说了些令人费解的话。『也要在』是指……?

  「什么意思?」

  「……即使奇娜醒了,也不要消失……」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里是我的家,不会消失在任何地方。你才是──不要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可偷的,就擅自跑到别人家里去偷东西。」

  我这么一说,奇娜──点了点头。

  然后,似乎放心了……

  静静地闭上那美丽的睫毛。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

  ……嗯……?怎么回事,这种违和感……?这、这、莫非是……!?

  「……!」

  ──我猛地直起上半身,用颤抖的手把毛巾被卷到一边……啊啊、啊啊啊啊……!

  ……下半身,完全,湿透了!

  (完、完蛋了……都18岁了,还尿床……!)

  人体过度疲劳的时候,会连排尿都无法控制,导致遗尿,也就是失禁……这是因为在埃及横穿沙漠,和龙之魔女以及人鱼战斗的缘故吧……!?

  虽然这么想,但我把毛巾被再掀开一点──那个龙之魔女……变小后的奇娜正抱着我睡觉,我知道尿床的凶手就是她。

  「啊,够了,快起来!尿了这么一大滩……!」

  我把奇娜像抓猫一样提起来,奇娜也「哈奥」一声意识到了状况。

  接着,整个人渐渐变红,用双手捂着脸,「呜……呜呜……」,动不动就哭。

  「……唉,我小时候也有前科,所以就不骂你了。你说睡觉前上过厕所──那是骗人的吧?为什么要撒这种无用的谎呢?」

  我叹了口气追问,奇娜哭着说:

  「好暗……厕所,好暗,怕……」

  那么,今后晚上厕所的灯必须一直开着吗?那样做的话,电费会严重超支,又要被东电断电了。唉……

  冬天空气干燥,洗好的水手服很快就干了。接下来,必须把被尿弄湿的睡衣和毛巾被洗好后晾晒。我整个上午都在洗衣服。话说,因为奇娜的缘故,昨晚和今天早上,我一点书都没看啊。

  偷盗金钱和食物、撒谎、靠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要消耗额外的生活费、只会给我的人生带来负面影响的100%累赘──孩子。而且外表非常可爱,性别女。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放在身边。

  于是,我想了一个办法,要把这东西推给谁。

  说到底,奇娜在故乡应该有亲属才对。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之类的。

  只要查出那些人的所在,把她送过去,那边应该会收留她的。

  然而,奇娜的出生地是个谜。即使问她本人也只是「?」一脸茫然。我所知道的情报也只有之前贞德说的「被俄罗斯悬赏缉拿」。

  海外通缉犯的亲属,用一般方法是找不到的。

  不过,我认识一个熟人,她有个作弊技能可以解决这种问题。

  ──时任茱莉亚。

  虽然那边毕业,这边退学了……但她是我在武侦高中的前辈,学科是超能力搜查研究科。她拥有一种叫『脑波计(scan metry)』的超能力,能够读取接触到的人的思考和记忆,是世上罕见的武侦。武侦等级停留在A的原因是,她性格乖僻,如果提出无聊的委托,她就会用超能力破坏委托人的大脑,工作时还会收取数百万到数千万日元的高额报酬。

  有趣的案件。支付过高的报酬。向时任茱莉亚前辈拜托时,必须做到这两点。

  不过,如果是以奇娜为对象的话,这两个条件都能满足。我有计划。

  午后──

  「你好啊,远山。」

  时任茱莉亚前辈轻轻点头打招呼,出现在我家门口。感觉距离比以前缩短了。可能因为之前我曾介绍过给CIA职员关步读脑的工作,还有时任前辈的母亲──T夫人的事。但这个人也是五官端正得有点吓人的混血美人,所以我不怎么想和她拉近距离呢。

  「谢谢你的到来,时任前辈。希望你读的对象就在里面。」

  「福尔摩斯四世不在吗?」

  「她在英国。」

  穿着像是表参道那种地方会卖的时髦便服的时任前辈,一边脱下像是青山等地会出售的时髦鞋子,一边和我这样对话。

  即使有读取思考的能力,也无法预知书中的谜团。所以她是个推理小说宅,对名侦探福尔摩斯的曾孙亚里亚也很痴迷。

  顺带一提,她在莫斯科一所设有超心理学科的大学留学,现在正在放寒假。那个国家总是政局动荡,所以休假尽量在日本度过。

  被我招呼进来的前辈,看到坐在客厅地板上吃饼干吃了一地的奇娜──

  「你这,不是诱拐未成年人吗?」

  本来就看人带点鄙视的眼睛中鄙视更盛,回头看着我。

  「不是的。要不然前辈读我的大脑也没关系。话说回来,仔细看看这孩子,前辈是不是觉得眼熟?」

  「……咦……?嗯……这么一说,好像在哪里见过……」

  「以前我不是在北太平洋上空的飞机上和前辈通过电话吗?前辈在通话中提到的『1898年、1947年、2008年拍摄的完全相同,而且年龄没有变化的女人』──时间上矛盾的『不可能照片』的被摄对象,就是她,虽然变小了。」

  「什么……?!」

  时任前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瞳孔清晰可见的蓝色眼眸一下子瞪大。

  听到这个声音,胆小的奇娜吓得微微抬起头来。

  「确实长得很像,但怎么可能,不是女儿吗?」

  「是她本人,读一读她的大脑就知道了。」

  「这样的话,比所有拍摄时间都晚的现在──她不仅没有变老,反而变年轻了。这是个谜,实在是个谜啊!」

  从前辈兴奋的声音中,我感受到了阿宅特有的求知欲──

  「我管她叫奇娜──她的名字叫拉斯普奇娜,只要读她的大脑就会明白了。她原本是各国都在通缉的罪犯,后来被我在埃及逮捕,当时由于第三者的超能力攻击变成了小孩子,怎么样,前辈?你是不是觉得太神秘了,想要自发性地读一下这家伙的大脑?只要告诉我读到的内容……弄明白这家伙的亲属在哪里,介绍费就不收你的了。」

  「哈哈,哈哈哈。你是第一个向我索要报酬做脑波计而不是支付报酬的人。不过,嗯,交涉成功了。我读一读,告诉你吧。」

  在貌似推理小说界名人的拉斯普奇娜面前,时任前辈的眼神就像被请吃大餐的美食家一样。

  即便面对有些胆怯受惊的孩子,她也毫不客气地将右手放在了奇娜的左右角之间。

  很好。这样就能查出该把奇娜送去哪了。而且免费。

  「哇啊!」

  奇娜叫了起来,从画面上看,像时任前辈在抚摸小孩子一样……

  我从一旁观察,前辈──很快皱起了细眉。

  一向冷酷的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记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状态的大脑。她的人生记忆是片断的、部分的……这和因创伤性脑损伤引起严重情节记忆障碍的患者的记忆形态很相似。虽然程序记忆和意义记忆还在,但长期记忆大部分缺失,对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只剩下稀薄的片断。就像被初始化的磁带一样──正如你刚才所说,大脑被恢复成5岁小孩的状态,真让人吃惊。」

  我对认知心理学不怎么了解,所以不太懂前辈的话……被利维娅用魔曲返老还童的人,会变成这样吗?身体是孩子,头脑是大人,不可能达成那种随心所欲的状态。无论在肉体上还是在智力上,都被变成小孩,变得无力。好可怕。

  「我想知道她老家在哪里,父母、兄弟姐妹是谁。」

  「嗯……读到了,就告诉你。啊……这个感觉,是这样的吗……?这个印象,也许这样理解更好……」

  时任前辈的表情就像在读一本页码错乱,缺了好几页的书一样。

  「呜……」

  奇娜用双手牢牢抱着我给她的应急饼干,一脸困惑……但被时任前辈读取大脑,似乎不会带来疼痛,所以没有逃跑。

  就这样,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

  超过了15分钟。据我所知,前辈的脑波计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

  渐渐,时任前辈的表情变得险峻起来。

  那表情就像在看什么自己不想看的东西。

  喃喃自语也减少了,仿佛受到了打击和压力,额头开始冒汗。

  「……没事吧?」

  我有点担心,问道──

  时任前辈的手离开了奇娜的脑袋。

  然后用那只手擦拭自己的脸颊……

  她用有些低垂的余光看着我,小声说:「找个奇娜不在的地方谈吧。」

  我为奇娜打开NHK教育频道,趁她被久保田雅人的节目吸引住时,我和时任前辈两个人悄悄离开家,锁上了门。毕竟从昨晚在浴室的情况来看,如果知道我要出门,她可能会跟过来。

  然后,在我家公寓前面,我坐在护栏上,时任前辈靠着路标,两个人手持罐装咖啡说话。

  「奇娜的记忆──拉斯普奇娜的记忆,我想应该始于19世纪下半叶。出生于瑞典东南部,哥特兰的一个贫寒村庄里。」

  北欧吗……就算想送回去,也太远了。如果是海参崴之类的地方,还能想想办法。

  「贫穷的农夫父亲在拉斯普奇娜三岁那年的某个早晨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从情况看,他抛妻弃女,变卖田地后人间蒸发。一年后,母亲也在贫困中病逝。拉斯普奇娜长着龙一样的角和尾巴,所以没有人收养她,无论去哪里都会受到迫害,本应该作为保护伞的教会也厌恶她,将她驱逐。因为在基督教中,龙是邪恶的象征。」

  不知道她母亲是半人半龙的莱克忒亚人,还是隔代遗传──拉斯普奇娜的身体特征被这个世界的人所歧视吗?即使在北欧的偏僻乡村。

  「她少女时代的记忆不堪回首,没有任何快乐的回忆,只有受尽歧视、饥寒交迫的日子。为了认字,去学校偷看,结果被老师和学生们扔石头打到半死不活。因为现在所说的流浪儿童,在当时被认为是和老鼠一样的病原体。为了躲避驱除流浪儿童的管理者,睡在漆黑的下水道里……彻夜的恐惧,令人发狂……」

  奇娜特别讨厌黑暗……是因为有那个时候的记忆吗?

  我认为人们对年幼的拉斯普奇娜的歧视是不可原谅的,但即使是先进的西方,19世纪的社会也不过如此吧。在美国,有些州直到20世纪后半叶还若无其事地实施限制有色人种使用公共设施的法律。

  「是怎么得到生活食粮?小时候的拉斯普奇娜……」

  「偷窃。拉斯普奇娜是偷了食物、衣服、柴火等一切生存所需的物品才得以存活下来的。」

  「……」

  我觉得她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孩子,不管什么只要一发现就想立刻偷走……

  那也是因为有那样的过去吧。

  「而且,她还经常偷剪刀和锯子之类的刀具。」

  看过那段记忆的时任前辈说着,脸色变得格外阴沉。

  「──刀具?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抢劫吗?」

  「不……好像是想切掉自己的角和尾巴,因为疼痛难忍,每次都哭着停了下来。」

  没几岁的孩子……为了逃避歧视,做了这种事吗……?

  「再长大一点的拉斯普奇娜就明白了,与其偷食物,不如偷钱,想吃东西的时候买就行了。而且只要付钱,人们就不会太在意角和尾巴。从那以后,她变得对钱非常执着,先是偷渡到能赚更多钱的里加的港口城市,后来又搬到只要行贿就能被警察放过的莫斯科居住。长到10岁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盗贼少女。后来的拉斯普奇娜和普通小偷的区别在于……似乎也出于被学校拒之门外的心理阴影……为了寻找自己有尾巴和角的理由,她开始从大学、图书馆、博物馆里偷些有关神秘学和魔术的书籍。你可能不知道,那些书也有质量的好坏之分。拉斯普奇娜只偷贵重的真品,雇用魔女进行翻译和指导,让自己原本就有的魔术才能开花结果。她探索魔术世界的理由渐渐变成了赚钱。」

  据说即使有人教导,能使用魔术的女人也只有九分之一,拉斯普奇娜的身体遗传了龙女──莱克忒亚人身体特征的同时,也遗传了魔术的才能吧。

  「在那之后,有过在中世纪那样的……应该是欧洲的乡村吧,在那种地方战斗的记忆,真的和中世纪一样,用魔术与拿着剑、锤子的敌人战斗,也有和电影中出现的怪兽差不多的生物。但这种脱离现实的记忆,我认为是只有拉斯普奇娜信以为真的妄想。过着艰苦日子的人,往往会逃避现实,把活跃在梦境中的空想当成事实。可是,每当那种妄想的记忆夹杂其间──她的记忆背景,就会跳向数十年后的未来。解开她从19世纪起几乎没有年龄增长,一直活到现在的谜题的钥匙就在其中吧。例如,反复进行人工冬眠,中世纪那样的记忆,就是冬眠中所做的梦……这是有必要继续考察的地方。」

  那个记忆──是真实的记忆吧。在莱克忒亚的。

  可是,解释这些好像会变得很麻烦,所以我保持沉默……突然,

  时任前辈用瞳孔分明的碧瞳,批判似的看着我。

  干、干什么?

  「最新的记忆中,也有一些冲击力很强的体验。你好像对成年后的拉斯普奇娜出手了。」

  「啊?出手……?」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右手掌,时任前辈脸上的表情完全变成了厌恶。

  「像这样装傻的男人真是残忍啊。我看到了你强吻拉斯普奇娜的记忆。不过放心吧,拉斯普奇娜本人的记忆中那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是那个吗,在苏伊士战斗的时候,我用嘴堵住了拉斯普奇娜想喷出火焰的嘴。

  话说回来,为什么被强吻会成为开心的记忆呢。明明拉斯普奇娜给我一种虐待狂的印象。性格和反应是不是反了?

  不过,以前好像听武藤说过,虐待狂其实也是受虐狂。虽然在这方面,我是一头雾水。

  「现在年幼的她还残留着对你的好感呢。虽说年纪小,但被女孩子喜欢,你很高兴吧?好好对待她吧。」

  「啊,这方面事情就不用多说了。我想详细了解的是,有可能收养奇娜的亲戚……」

  「你听了我的话,应该明白吧?没有那种人。早在19世纪,她就已经孤苦伶仃。之后既没有领养子嗣,也没有结婚。也就是说,奇娜现在──只有你。」

  时任前辈冷酷地告知我的事,那是──

  我内心深处,其实早就明白的事实。

  感觉那个问题,又一次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昨天给奇娜洗澡的时候。我想把奇娜丢在那里逃跑的时候,她哭了。

  那时的眼泪。

  那眼泪,我是知道的。

  那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可以依靠,因为害怕被那样的我抛弃而流下的恐惧和悲伤的眼泪──是我负有全部责任的眼泪。

  我也想起来了,在哪里看过那种眼泪。

  是刚认识我时候的亚里亚。

  解决了一个事件,说要按照约定与我分手的亚里亚……

  和她离开我的房间,在门外流下的眼泪是同样的。

  那是作为一个男人,绝对不能忽视的眼泪。

  和时任前辈分别后回到家,打开门,

  「呜啊啊……呜啊啊啊啊……」

  奇娜的哭声。

  家中所有的门都开着,走廊里──好像在房子内走来走去,四处寻找,直到头发变得乱蓬蓬,摔倒在地为止的奇娜正仰头大哭。

  她一看到我就冲过来,啪嗒一声抱住了我的腿。然后就那样把脸贴在我的裤腿上哭个不停。

  「你……撞到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因为哭得实在太厉害,于是我问道──但奇娜摇了摇头。仍用短胳膊抱着我的大腿。

  那个动作,真的是小孩子的动作。

  拉斯普奇娜她……

  已经不再是袭击我的那个龙之魔女了。

  因歧视、偷盗和战争而满身污秽人生被重置,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这也许是女神利维娅的天谴,但总而言之……现在在这里的是奇娜。她只是个年幼懵懂、孤苦伶仃的小女孩。

  用哭肿了的眼睛抬头看着我的奇娜──

  「金治,也要抛弃奇娜吗?」

  把我刚才一直想做的事,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我的胸口仿佛被一把长刀刺穿。

  回过神来发现我从家里消失,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奇娜是怎么想的呢。有被父亲抛弃的心理阴影的奇娜。

  她会有多么恐惧,多么绝望啊。

  ──奇娜──

  「我不会抛弃你的。」

  是啊。不会抛弃。

  我也抱住了奇娜。

  紧紧地抱住了。既然抱住了,就再也不会放手。

  「金治,有一天会死吗?」

  不行。

  作为大人,绝对不能让孩子问出这种事。

  ──绝对、绝对……!

  「我不会死的,绝对。就算死了,也会马上活过来的。不用担心。」

  我18岁。要被承认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年龄可能还不够。

  但狮堂说过──我也是大人的等级1,大人的零头。

  这样的大人,却把无依无靠的孩子……像东西一样扔掉,或者强加给别人,这是错误的。

  帮助孩子。那是大人的义务。是比任何义务都优先的,别说作为人类了,就是动物也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履行的,理所当然的义务。更何况,抛弃依赖自己的孩子,这不是男人该做的事。

  因为在我心中还残留着原本拉斯普奇娜的形象,所以有些时候会把奇娜当成女人看待……但真的不要再这样了,从现在开始,我得好好把她当个孩子看。

  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发现一个新的齿轮开始在自己的心中转动。

  这大概就是俗称的父性,人类想要保护年少者的本能吧。

  这还真是──好高兴啊。

  这意味着,即使是被说成非人哉人类的我,也有人类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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