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弹 宝锤纳布拉坦·加达

  「──霸!」

  踢了一脚石板,猴动了起来。

  仿佛趴在地面上滑行似的突进。锤子的攻击轨道因此受到限制,只能从上方进行敲击。卡邦克鲁瞄准猴进入杀伤范围的时机,用力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喝!」

  ──咚咚咚咚咚咚──!

  地雷般的撞击声响起,地板的石块和宝石的碎片飞溅。

  但是,猴安然无恙。命中的话一击就会被打倒,不过锤子本来就是笨重的大型武器。敏捷的猴晃动尾巴,转移体重,避开了它。

  然后,双手使出浑身的力气,猴奋力挥击──磅!枪的前端发出超过音速的声音,像特效一样的圆锥型水蒸气散落。

  可是卡邦克鲁已经以钉在地板上的锤柄为支点,靠一只胳膊将全身弹起。果然不准备使用粒子化。是闪避的动作。

  猴的长枪划破天空──噗呲──虽然只有浅浅的一层皮,但割开了卡邦克鲁的腹部。稍微溅了点血。那家伙的血也是红色的呢。

  卡邦克鲁的躲避方式非常华丽,不过距离感较差。因为她已经习惯将身体粒子化来保护自己了。

  「──囘囘颱雷枪!」

  猴没有浪费挥枪的动能,而是双脚向左起跳,使出后回旋踢。

  面对空中的卡邦克鲁,猴用尾巴和赤裸的脚踝打出了漂亮的两连击。每一击只要打中就会对左脇腹造成深深的伤害。在此之上,猴又进一步转动长枪,扫向正要落地的卡邦克鲁的脚部。好快。卡邦克鲁用锤子攻击一次的时间猴可以攻击足足九次。

  「…………!」

  没有放开的宝石锤成了沉重的负担,卡邦克鲁的动作相当迟缓。像陀螺一样旋转的猴步步紧逼。长枪、踢击、尾巴、长枪、枪尾──旋转仍在持续。7连击、8连击,配合令人眼花缭乱的左旋转,上、中、下段的猛攻接连不断。卡邦克鲁一边闪避、闪避、后退,一边一点一点地架好锤子。

  接着是第9连击。

  就在卡邦克鲁准备反击的刹那,看准她反击的时机──猴把长枪的尾端在地板上弹了一下,从刚才的左旋突然反方向翻转。

  「呀!」

  咔嚓嚓嚓嚓嚓嚓嚓!

  猴用尽全力挥舞的枪柄,准确捕捉到了卡邦克鲁的脖子。将注意力集中在左路进攻上的卡邦克鲁右边空门大开。猴迄今为止展示的8连击,都是为了第9击一举建功而做的铺垫。

  查特的女人们齐声尖叫,梅露爱特也用手捂住了嘴──

  (……杀……!)

  卡邦克鲁的脖子好像被打断了。她双手放开锤子,按住以不可能的角度下垂的自己的脑袋。

  然后,在掉落的宝石之锤旁边,扑通……

  双膝着地,身体向前倒下。

  猴脸上瞬间浮现出『哇,真杀掉了!』的紧张神色,抱着长枪腿弯成了内八字。

  把尾巴卷进内八字的大腿内侧的猴,战战兢兢地窥视着卡邦克鲁的样子……然而,

  「还没结束呢!后退,猴!」

  看穿了的露西菲莉亚大喊的同时,卡邦克鲁──啪!单手撑着地面倒立。随着这个动作,仿佛是对刚才的报复,褐色的裸足狠狠踹向猴的脸部,以将猴的脑袋向后方踢落的气势。

  伴随着鲜血,138厘米的猴的身体在空中飞舞。

  「──हां(hāṃ)──纳布拉坦·加达!」

  与猴把长枪横着旋转相对应,卡邦克鲁将锤子竖着旋转后向上猛挥。就像高尔夫的开球一样,使大气为之震撼的挥杆。

  大地女神的战争之锤,纳布拉坦·加达──宛如七色吊灯的宝石结晶,嘎沙沙沙沙沙! ! !发出好似新干线撞击的声音,将猴击飞出去。与些许自损破散的七色宝石碎片一起。

  在这座没有屋顶的神殿上空,蓝天之下──猴,5m、10m、15m,还在上升。真是幅噩梦般的景象。她被打飞了20米以上……!

  头朝下坠落的猴四肢瘫软,看来已经没有余力采取受身了。

  「危险!」

  不得已,我跑向神殿的中央……啪……!接住了掉下来的猴。为了避免和我撞上而耽搁了一点的露西菲莉亚也赶了过来。

  卡邦克鲁的宝锤纳布拉坦·加达是由无数的宝石汇聚而成的,因此锤头的表面像松肉锤一样呈锯齿状。我还担心猴的脸和身体会不会变成拍松后的肉饼──但好在没事。虽然流了鼻血,不过没有外伤。从她勉强攥着的长枪弯成一个く字来看,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枪柄进行了防御。

  「……哦,不愧是佛的一种,竟然还有意识。」

  卡邦克鲁用左手托着脖子晃了几下,右手把锤子扛在肩上。

  「……还……还能战斗,猴还……」

  猴拿着弯曲的长枪,想从我的公主抱中下来……尽管避开了直击,但被纳布拉坦·加达弹飞的冲击还是引发了脑震荡。

  「让开,枪男,我要再一次把这只狂妄的猴子发射出去。」

  另一方面,卡邦克鲁完全没有留下被猴打断脖子的伤害。怎么回事?

  「──猴,你已经干得很好了。那家伙在意我说的话,没有使用把身体变成粉末的魔术……结果被你的攻击打断脖子,为了治疗消耗了大量魔力。那家伙的身体一旦折断或被切开,就会无意识地使用痊愈术迅速治愈。」

  露西菲莉亚用日语说道,从我手里接过猴抱了起来……

  我对一幅想施加追击的表情的卡邦克鲁,

  「这是猴与我『按照顺序战斗』的规则,双方达成一致后开始的战斗吧。在我加入的时间点就已经变成了二对一,所以应该算猴犯规输掉了。接着换我来疼爱你,卡邦克鲁也稍微休息一下如何?刚接上的颈椎还很疼吧。」

  用英语这么说……卡邦克鲁轻轻地哼了一声后,

  「卡邦克鲁感觉不到疼痛。痛觉是弱小的种族进化后掌握的,感知危险的能力。」

  像这样,居高临下地回答道。

  「不过,算了,毕竟是只猴子。让她摆出服从的姿势也很滑稽。那么,下一个──来吧,枪男。」

  「我叫远山金次。要说多少遍才能记住呢?」

  正对扛着宝石之锤,全身涂满了杏仁油,散发着妖艳光泽的卡邦克鲁……我的中心、中央,扑通、扑通、扑通……比平时更强烈、更凶暴地跳动着。

  这种感觉,我有印象。

  好像是猴被打倒后发动的,Hysteria Regalmente ──通称王者的爆发。还有,我也感觉到了狂怒爆发。因为梅露爱特和希尔达被掳走了。

  累积了两种衍生形式,现在的爆发模式是平时的1.2 × 1.7≈2倍。就像说着「我遇到的女人都是我的」,把3个人都当作自己的女人来认知的我的雄度暂且不论,这种强化来得很是及时。

  「那么,拔枪吧,枪男。」

  「不,我空手就行。」

  「……嗯?」

  我对马尾辫猛地向上弹起的卡邦克鲁展示出微笑。虽然微笑的目的为了确认自己的心理状态……可结果,做出的笑容很是温柔平和。

  狂怒是思考向进攻方一边倒的危险模式,但如果王者同时发动,似乎就能抑制住冲动。这样一来,就不会无端地露出破绽了。

  「卡邦克鲁继续使用那把美丽的锤子,纳布拉坦·加达也可以哦。还有,虽然露西菲莉亚抱怨过,但那个把身体变成基本粒子的术式,你想用就尽管用吧。」

  我这么一说,不仅是卡邦克鲁,连露西菲莉亚·猴·梅露爱特都目瞪口呆。

  说实话,对卡邦克鲁的粒子化我基本上束手策──可那是逃跑的魔术。就算一直回避也不会对我造成伤害。那样的话还不如让她尽情使用,早点把魔力耗光比较好。

  而且,对方是来自不同文化的莱克忒亚人。就算我赢了,她要是事后说『不用枪就能赢』或『用粒子化就能赢』,不肯认输的话就麻烦了。之前和露西菲莉亚交战的时候也在这一带发生过争执,所以应该提前做好约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枪男啊,你以为这么说卡邦克鲁就会生气,然后两边都不使用,你就能用枪杀掉我了吗?嘴上说着不用枪,却打算使用对吧?」

  「……那么,就决定了,卡邦克鲁什么都可以用。」

  「──只要有宝锤纳布拉坦·加达在,卡邦克鲁的胜利就是绝对的。在大地的光辉面前臣服吧。」

  「既然这方面的协议达成了,那我想进行下一步的协商。如果我赢了,不管什么愿望,你都会实现六个对吧。尽管不是全部,可我已经想好,就先说了吧。和莫里亚蒂断绝关系,停止对查特女子们的支配,释放梅露爱特,解除希尔达的催眠。另外虽然没有别的,但把夏洛克无法接近查特的诅咒也一并解除了吧。有去了就会死的场所,会感觉很恶心的。」

  「多么自以为是啊。枪男不可能战胜卡邦克鲁。输给卡邦克鲁,一辈子在这里生活是你的命运。卡邦克鲁会把你当成动物──雄性的人类饲养。你注定要在脖子栓上锁链,受到卡邦克鲁的支配。人类雄性。」

  「嗯,果然莱克忒亚的女性喜欢骑在男人头上吗。虽然也有喜欢这样的男人……那么,第六个愿望我决定了。反过来,要是卡邦克鲁输了,就得作为女人被我支配如何啊?想象一下吧。」

  「……?」

  老实的卡邦克鲁似乎按照我说的那样──想象着自己变成我宠物的情景。想了几秒之后……唰……脸变红了哦……

  「哇……!」

  卡邦克鲁双膝合拢,两手连同沾满杏仁油的比基尼般的服装一起,捂着丰满的胸部。似乎在抑制内心的悸动。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刚才对卡邦克鲁施咒了吗?你也会使用诅咒吗?」

  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被男人支配,而且,这一情景似乎使她产生了兴奋──卡邦克鲁把这种兴奋误认为是我的诅咒。

  「哈哈。你以为这是魔术吗?虽然不对,但也可能没错。我也想更进一步追求你,好好疼爱你……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惩罚你一下。因为卡邦克鲁做了不该在我面前做的坏事。」

  「坏事?」

  「梅露爱特、伊莉莎、猴……还伤害了很多其他女孩子。不管有什么理由,男人都不会原谅伤害女孩子的人。」

  既然她认为我会使用枪,那就让她这么认为下去好了──于是,我和卡邦克鲁拉开距离。5米、10米。战斗的氛围开始流淌,抱着猴的露西菲莉亚和查特的女子们退到了神殿外围的柱子处。

  「你以为离得远,卡邦克鲁就没有攻击手段了吗?笨蛋。」

  依旧红着脸的卡邦克鲁,仿佛要展示被油浸得发亮的腋下似的,把锤子高高举过头顶,垂在背后,用双手握着。为了平衡向后倾斜的重心,还像踢腿一样将右脚抬高至肚脐处。

  (难道要把锤子甩过来?)

  不,不是。爆发模式的集中力明白了。

  她的右脚和锤子有细微的震动──

  「──वं(vaṃ)──!」(※梵字大日如来)

  ──咚、咚咚咚咚咚! ! !

  接在好似要四肢着地用力向前踏下的脚后面,卡邦克鲁用宝石锤敲打自己前方的石板。

  于是,以卡邦克鲁为中心──噔噔噔噔噔噔!发生了范围虽小但极为强烈的地震。局部震度里氏7级,烈度也达到了7级!

  (──陆奥!)

  我放出用逆相位的震动来抵消震动的破刺陆奥,可陆奥本来是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来培养震击的技能。因为事出突然,我只能勉强把震度降低一级。

  脚下的石板喀嚓喀嚓地裂开,石板下的地面也产生了裂缝。卡邦克鲁似乎想用地震制造足以让我掉落的龟裂,不过由于我把震度降到了6级,所以裂缝并没有那么大。

  「……金次……」

  梅露爱特紧紧抓住摇晃的轮椅扶手,担心地喊道,在她的声音中──

  我把脚下出现的裂缝当作短跑时的助跑器,啪!用秋草低空水平飞行,不受脚下摇晃的影响朝卡邦克鲁迫近。

  「──अं(aṃ)──喷涌而出的大地!」(※梵字普贤菩萨)

  相对的卡邦克鲁,哒!双腿呈O字形,用弯曲成直角的左脚踢向地面。

  呼应着那个动作,从我飞行轨迹正下方的龟裂处喷出了无数细小的宝石颗粒。

  虽然无法在空中避开彩虹色的地雷,但我将会与我的飞行路线产生冲突的17颗宝石用连续抓子弹全部接了下来。

  「──मं(maṃ)──停止吧大地!」(※梵字文殊菩萨)

  哒!接着,卡邦克鲁又将弯曲成直角的右脚向前迈出,踏在地面上。于是,那只脚前方的石板和泥土竖起,形成了防护壁。这是佩特拉的『阿蒙霍特普的昊盾』的大型土石版。

  那堵土墙就像沙袋一样,用樱花很容易就能击穿。可我并不准备在体内装填樱花。太脆弱了。不是最终防线。只是遮挡视线的手段。我看到卡邦克鲁在踏向地面的瞬间,松开了手里的宝石锤。

  ──这个解读是正确的,卡邦克鲁──嗖!从这一侧墙壁的地下,我的正下方,像鼹鼠一样钻了出来。在这里使用了压箱底魔术·粒子化吗?然后,褐色的双手伸向我的脸和脖子,啪嗒啪嗒,我用两手将它们抓住。

  「跳舞吧,卡邦克鲁,就像印度电影里的恋人们一样。」

  我以五指相扣的卡邦克鲁的双手为支点,摆动下半身,踏在土墙上。

  「……唔、啊、别碰我!」

  被我的动作如同跳舞般摆弄的卡邦克鲁,又露出一副心动的表情,失去了方寸。我借着秋草的势头,将土石墙踏倒摧毁──在对面的石板上单膝着地。同时一把拉过卡邦克鲁,对她抛了个媚眼。

  「~~~~~~~~~~~!」

  双手仍和我交缠着的卡邦克鲁用不规整的正座瘫倒在石板上。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下来时,卡邦克鲁带着厌恶将湿滑的双手从我的掌中抽出──

  「哇、哇、哇!」

  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战斗伤害,却仿佛直不起腰来似的,爬着,爬着……

  抓起放在一边的宝石之锤──纳布拉坦·加达。像是想找个依靠,又像是在祈祷。

  大概是判断不使用它就赢不了我吧。

  爆发模式狂战士×王者状态良好。我的大脑新皮质和全身的运动神经现在的性能是常人的60倍。因为眺望着爬行的卡邦克鲁紧实臀部的缘故,血液循环也很顺畅。所向无敌呢。

  「很好主人!」「远山!」「金次,你能赢的!」

  可以听到露西菲莉亚、猴、梅露爱特的加油声。

  另一方面,查特的女生们也在为卡邦克鲁呐喊助威。

  「你对我用了什么奇怪的术式。感觉心脏都快要爆炸了。脑袋也晕乎乎的。就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了一样。这种事,我从来没经历过。竟然诅咒卡邦克鲁,真是狂妄。你就是用这个让露西菲莉亚屈服的吗。解开。把诅咒解开。」

  「嗯,我想是解不开的。如果和我接触,变成那样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杀了你就能解开吗?」

  「杀了也解不开,也不会被杀。」

  「闭嘴,没办法,卡邦克鲁决定了,将你──送还给泥土。」

  卡邦克鲁脸上泛着红潮,将宛如彩色星星的宝石制锤子向上举起。

  宝锤纳布拉坦·加达比700公斤的哈比的斧头破星灿华还要大。从弹飞猴时的威力考虑,大约有1吨重。作为个人使用的打击武器,无疑是世界上最重的。硬度也是莫氏硬度8的祖母绿、黄玉,9的红宝石、蓝宝石,10的钻石──世界上最硬的。同时也是最辉煌、最昂贵的武器。

  「你说过吧,只要有那个锤子就一定能赢。要是用它输了,你不会再说用剑或者弓『如果有其他更强的武器就能赢』之类的话吧?」

  因为关系到重要的六个愿望,所以我再三确认。

  「更强的武器?没有那种东西。最强的武器就是锤子吧。按照常识来考虑。」

  「是、是吗……?嘛,算了。」

  向天举起光芒四射得令人头晕目眩的纳布拉坦·加达,摆好架势的卡邦克鲁,与只是正常站立的我,再次对峙。

  对·槌技在远山家也有流传,但那是针对破坏城门用的攻城槌的技能。攻城槌是在打桩用的木槌上加上铁板和铆钉做成的,再重也不超过10kg。和重量是它100倍以上的纳布拉坦·加达根本不是一个概念的物体。这么考虑的话,

  (──岩石吗)

  先不说闪闪发光的外观,应该把那个想成岩石比较好。然后,与岩石战斗的方法,远山家也有。因为在战国时代之前,用掉落的岩石打倒敌人是战场上的基本功之一。

  「──金丁──」

  我把技能的隐藏名作为『开始吧』的信号说了出来。

  这个招式从姿势上很容易被看穿,所以身体保持自然不变。

  「于泥土中诞生之物。」

  卡邦克鲁祈祷般地咏唱道,右手抓住锤柄后端的金属环。然后像掷链球一样,转着圈,伸展手臂,在身体周围大幅度抡动锤子。

  左手也跟着紧紧抓住了金属环的卡邦克鲁,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将绚烂的纳布拉坦·加达向水平、右斜、左斜方向不停地变化挥舞。

  在正午印度的太阳光下,刺眼的红、蓝、黄、绿、紫、白的反射,折射光迸发。被粗糙又狂野地切割过的宝石闪耀着无数的光芒,如同环绕的银河一般在卡邦克鲁周围奔走。

  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的莱克忒亚的武器·武术。除了与大地女神卡邦克鲁战斗的人之外,其他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景象。太美了,让人不禁心醉神迷。明明现在正是战斗的白热化阶段。

  「再见了,枪男。作为饯别的礼物,你可以先出手哦。」

  卡邦克鲁一边挥舞着纳布拉坦·加达,一边灵巧地弯曲和伸展了3次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用莱克忒亚人的手势表示『来吧』的意思。

  「我叫远山金次,比起被送礼物,我更喜欢送别人礼物呢。从你那边来就好。」

  「不要后悔哦。错的是诅咒卡邦克鲁的枪男。我要用纳布拉坦·加达让你散落。在这片大地上,每一滴血,全部……」

  「如果你能让它散落的话,就尽管试试看吧!」

  呼呼呼,呼呼呼。铁锤发出威吓般的劈开风的声音,卡邦克鲁一步又一步地前进。因为锤子的移动,重心也随之变化,所以卡邦克鲁走路的轴有一个很大幅的摇晃。但平均下来,她行走的角度连一度的偏差都没有,不偏不倚地朝着我的中心·中央走来。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技术型步法。

  隐藏名·金丁──伍绝之一,绝钉,只要被看过一次就会露出破绽的技能。

  (机会只有一次,和以前一样呢。)

  下定决心要杀了我的卡邦克鲁,正是愤怒的大地。不知是被她的魄力所压倒,还是为了躲避我飞溅的血肉,查特的女子们都躲到了柱子后面。

  「──ॐ(oṃ)──回归大地吧!」(※梵字意为万物之根源)

  卡邦克鲁的锤子进入了最后一圈。

  女神使出浑身解数的打击是──

  ──噔噔噔噔噔!音速的打桩,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冲击波。从我的头顶上方沿着正中线,笔直地敲下。

  仿佛行星撞击地球,面对1吨的重量,1马赫的速度,

  「──绝钉──!」

  我用别说1mm了,连1 μ m的偏差都不允许的超精密技术,绝钉迎接。

  爆发模式狂战士×王者的集中力,读取了纳布拉坦·加达的重心──球形锤头的中心、中央偏下。有透明美丽的宝石──钻石的地方。我瞄准那里刺出右手。伸出的5根手指,像收束一样合拢在一起。

  如果将手的指尖拢成鸟嘴的形状,那么根据人的不同,中指或无名指的指尖一般会成为最突出的部位。我的情况是无名指,因此我将注意力集中在无名指的前端──呈弧形的指甲尖,这是无名指中最突出的点。在这个点,触碰钻石的瞬间──

  ──我要让身体处于『绝』的状态。

  远山家所传的『绝』作为绝牢和绝闩的基础,是一种让全身的筋骨完全稳固的行为。基于爆发模式的身体操作让体液到不随意肌都彻底进入『绝』的话,在那一瞬间,肉体会变成金属块的硬度。

  以这种状态为基础,变成铁板旋转门就是绝牢。变成铁桩就是绝闩。而绝钉顾名思义,是变成以指尖为尖端的巨大钉子的技能。

  石头很硬。钻石更是其中的王者。但是,太硬的物质一般原子的排列都很有规律,因此只要制造一个小裂缝,施以冲击──裂缝就会从那里向原子间结合力较弱的方向连锁性扩张。这被称为晶体的解离性。

  「────!」

  在爆发模式展现的超级慢速世界里,卡邦克鲁瞪大了红色的眼睛。

  作为钉子前端的我的无名指造成的微小裂缝,由于卡邦克鲁自己的打击产生的动能而扩散开来。钻石,破碎了。

  纳布拉坦·加达的锤头是宝石之间像一整块结晶一样结合在一起的。最初破碎的钻石一旦缺失,就会开始进一步的解离──周围的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等宝石连锁性地脱落。

  我用樱花的连打·那由多截击倾泻而下的七色散弹,将它们打向四面八方。接着用左手的二指空手夺白刃夹住变成了裸露钢铁棒的锤柄。最后,用右臂抱住掉下来的卡邦克鲁的完美全身。

  宝石倾泻在地板上,又反弹回来。在五颜六色的宝石暴雨中──我抛下钢棒,用双手抱着卡邦克鲁。但由于她全身涂满了油……身体会滑落。因此没能献上公主抱。光是将她轻轻放在地板上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在单膝跪地的我面前呈女子坐的卡邦克鲁:

  「……纳布拉坦·加达,大地的……光芒……光辉……失去了……怎么可能……」

  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宝锤碎片,愕然道。

  这种反应,在和我战斗过的女人中经常出现呢。无法接受输了的事实,眼睛失去光的家伙。然后,

  「光芒也好,光辉也好,都不曾失去哦。卡邦克鲁。因为比起那些宝石……」

  「……?」

  我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的光芒要璀璨得多。」

  「…………!」

  被我低语后,唰……!红着脸陷入机能停止状态的情况也是有的。

  ──归根结底,我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地击败卡邦克鲁……虽然也有爆发模式狂战士×王者的功劳,但更重要的是卡邦克鲁魔力不足。

  被露西菲莉亚算计匆忙融合,与猴战斗受到致命伤后进行自我治愈的卡邦克鲁,说实话已经没有余力和爆发模式60倍的我战斗了。

  看到这个小乐园的女王卡邦克鲁注视着我瘫坐在地的模样……查特的女生们一阵骚动。然后可能觉得下一个被攻击的会是自己,于是纷纷后退……作鸟兽状散去。梅露爱特身旁的女孩也解开了轮椅上的锁,从神殿中逃离。也许是担心卡邦克鲁的安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水。

  对力量的象征破碎,失去了奴隶的女子们,从统治者的宝座上被拽下来的卡邦克鲁──「变得想被支配了吗?」我在她耳边喃喃道,哔咕!她的肩膀猛地跳了一下,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滑稽。

  「住,住手,别靠近我,我会生气的哦。」

  我轻轻戳了一下卡邦克鲁捂着丰满胸脯的手。就仿佛把插在心脏上的箭用力往里一按一样。

  她现在应该是最害怕、最怯懦的时候吧。要想趁虚而入的话,就是现在。

  「你这么生气,就代表说中了呢。在战斗中,在失败中……你的那颗心变得想要被我支配──」

  「这里不是卡邦克鲁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就像画里或书里一样。被这样的世界里的谁支配是不可能的,不应该有的。」

  卡邦克鲁摇晃着脑袋,长长的麻花辫呈S形起伏。

  嗯,还差一步。

  「──这也许是一种不幸的生活方式也说不定哦。有卡邦克鲁喜欢的人存在的世界,就是卡邦克鲁的世界。那样应该比较幸福吧。因为卡邦克鲁以别人的幸福为目标,所以我也想以卡邦克鲁的幸福为目标──我想让你幸福啊。」

  「~~~~~~~~~!」

  面对将视线保持高度一致,从正面说着话的我……卡邦克鲁被我窥视着的红色眼睛里感觉浮现出了红心。然后,呆呆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将强敌,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出色地无害化了呢。对于这样的表现,我想再联的各位稍后也会举行表彰仪式的吧。可是,

  「我就是那样被主人攻略的,很擅长花言巧语呢,那个男人。」

  「我知道。」

  「我知道的。」

  与我想的恰恰相反,聚集在一起的露西菲莉亚·猴·梅露爱特开起了远山金次的受害者会。为什么?

  然而,我之所以这么厚颜无耻地向卡邦克鲁求爱是因为……

  想避免之后的战斗。不过……好像并不顺利呢。

  「……呜呜、呜呜……」

  ──呻吟着的卡邦克鲁额头上的宝石越发耀眼。

  仿佛与此相呼应,散落在地板上的宝石浮了起来。

  尽管都是小颗粒的东西,但空中的祖母绿、黄玉、红宝石、蓝宝石、钻石闪闪相连,在卡邦克鲁的头上形成了一个方向盘大小的圆环,如同花冠一般。这大概是猴射击如意棒之前和露西菲莉亚复活时产生的类似天使之环的东西的一种吧。

  卡邦克鲁的体内发出啪哩、啪哩的声音。这和妖刕潜在能力解放时听到的,肌肉纤维被压缩的声音非常相似。卡邦克鲁的全身寄宿着比之前更强的怪力,整个人变大了一圈。大小不一的宝石从脚下浮上来,吸附在褐色的皮肤上,在拳头、膝盖和手肘、额头和侧头部、腹部和背部排列成美丽的纹样。同时,它们也是守护女神重要部位的铠甲。进一步浮现的宝石群化作尾巴和背鳍的形状,保护着卡邦克鲁的脊背。这美丽的,宛如魔兽的身姿是……

  (……出现了吗,第二形态……!)

  贝茨姐妹、蕾洁芬上校、露西菲莉亚也是如此──她们都有这种变身。而且变身后无一例外,全部能力得到了提升。卡邦克鲁也一样,身高和肌肉力量、防御力似乎都上升了……

  「主人,卡邦克鲁经过和主人的战斗以及刚才的变身,魔力几乎耗尽了。剩下的就只有维持生命的部分了!」

  露西菲莉亚高兴地说着,像是在证明卡邦克鲁已经没有了多余的魔力一样──

  「……呜……?这、这是哪里?等等。谁来解释一下。好疼……!什么啊,这肌肉痛……!」

  ──啪沙啪沙。

  恢复了理智的希尔达,从神殿的横梁上振翅而下。但因为在赞达拉被强迫飞行的后遗症,没能很好地减速着地,摔了个屁股蹲。

  「你终于把希尔达解放了啊。」

  我对长高到180cm的卡邦克鲁说……

  「已经不能有人质了……因为远山,我想和你对等地战斗。」

  卡邦克鲁回答道,她张开的嘴里,犬齿变成了獠牙。

  尽管存在感压倒性地增加了,不过人格还是原来的卡邦克鲁。

  「你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

  「因为我想记住你,想和你发生关系。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所以我想要战斗,我们来相扑吧。」

  看着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振作起精神的卡邦克鲁,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内心明白了。

  露西菲莉亚输给我之后,好像也喜欢上了我──可她当时采取的行动,是向我发起更进一步的挑战。一开始是打架,后来是躲猫猫和料理。

  这是因为莱克忒亚的女人们没有接触过男性。卡邦克鲁大概也一直躲在这个农庄里,只和从查特掳走的女子接触过吧。

  所以,像这样和男人战斗,即使在战斗中喜欢上了对方,也有输了后想被他支配的心情……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沟通。但又因为想让关系更进一步,所以才会提出战斗或竞争,正如字面意义上所说,想持续纠缠下去。和幼儿园的孩子或小学生会对自己喜欢的异性不断发起攻击的性质相同。

  那样的话……

  「好啊,来吧。不过,相扑有很多种……我的祖国、蒙古、塞内加尔也有,要用哪种规则呢?」

  「卡邦克鲁相扑。双手与双手相连,脚掌以外的部位碰到大地就输,手与手分开算打平。」

  卡邦克鲁稍稍蹲下,双手向前摊开。好像不会形成抱在一起的体势,对我来说也比较容易回应。

  左右手十指相扣,卡邦克鲁褐色的脸颊又红了起来。我也因为很少与比自己高大的女性打交道,所以有点害臊。

  身材高大的女性,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年长感。看着那比我高大,本能地感觉比我强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就会想故意被推倒,被盖住,被那好像很柔软的乳房和肌肤堵住呼吸──被虐的快感仿佛要觉醒了。

  这样的大姐姐,却对我抱有作为异性的兴趣,向我露出心神荡漾的表情。用秋水一发力,就会「呜、啊……呜……」一边发出少女似的高亢的声音一边被压倒──施虐的快感也快要被唤醒了。

  同时体验被虐和施虐,高个子的大姐姐真能给人一种惊喜的新鲜感啊。虽然我本来就不讨厌年长的女性,不过这是今后更有开拓余地的领域。

  能一边这么想一边互相推搡,看来爆发模式狂战士×王者还健在。

  四手相交的第二状态卡邦克鲁,身子被我压得大幅向后仰。

  「头发碰到地面不要紧吗?虽然马尾本来就碰到了,这不算丢分?」

  「不、不,没关系。」

  卡邦克鲁从几乎被我压成瑜伽里桥式体势的姿态──「喝!」屏住呼吸,全身颤抖着,并用仅剩的一点点魔力把我推了回来。然后趁着这个势头,嗡!向我放出头槌攻击。这样也行啊,在卡邦克鲁相扑中。

  感觉要是撞上,我的头盖骨可能会被卡邦克鲁额头上的红色宝石劈开。于是我扭头躲闪,双方的脑袋相互擦过。

  结果,啪!卡邦克鲁和我分别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脖子里,形成了比笨拙的接吻还要亲密的接触姿势。

  「……」

  因为黑发被盘了起来,所以卡邦克鲁脖颈上的大片肌肤都暴露在外。从那里,甜杏仁油和滚烫的汗水散发出浓厚的味道。感觉鼻子和嘴仿佛被塞进了奶油里一样,好闻得脸颊都要掉下来了。

  「…………!」

  卡邦克鲁也把脸紧紧地贴在我的脖子和颈部,双方分开后……

  再次近距离对视,两人都露出『没有闻到难闻的气味吗?』的有点害羞的苦笑。

  因为在体势上被推了回来,所以这次轮到我仰起身子──嗡!用我引以为傲的石头脑袋还以一记头槌。

  于是,卡邦克鲁很高兴地躲开,啪!虽然左右相反,但又把脸埋在了对方的脖子里,刻意营造出亲密接触的姿态。

  然后,蹭蹭。卡邦克鲁将油和汗水抹在我脖子上。像是一只给自己的地盘染上气味的猫。看上去乐在其中。仿佛在说「我很喜欢。再玩一会儿吧?」。

  ……嘛,老实说……这场相扑,我也玩得很开心。

  虽说是60倍爆发模式,但只是肉体凡胎的我,和虽说是第2形态,但魔力几乎枯竭的卡邦克鲁,正好势均力敌。

  尽管最初劫持人质让我有点怀疑她的本性,可在把我从『枪男』或『人类雄性』作为『远山』这一存在来认知以后,就变得堂堂正正了。

  我们在战斗中,相互理解了。果然有时候不碰撞一下是不会了解的。人和人。即使是男人和女人。

  「呵呵。」

  感情匮乏的卡邦克鲁牵着我的双手笑了起来。总感觉,这与其说是在战斗,不如说是在调情。

  卡邦克鲁手腕一转,大概是卡拉里帕亚图的关节技。拉右手,推左手,使用了破坏平衡的技巧。我用远山家的体术将这些抵消后,用内勾威胁卡邦克鲁的脚下。这个被卡邦克鲁像跳绳一样躲开了。

  现在卡邦克鲁面带笑容,毫不掩饰自己开心的样子。享受着和我战斗的时间,仿佛想永远持续下去。不知不觉间,卡邦克鲁相扑变成了舞蹈。我真想和全身装饰着好似礼服的珠宝的卡邦克鲁一直这样跳下去──

  (──……!?)

  ──声音──

  爆发模式的耳朵捕捉到了。

  炮声。接着是「咻噜咻噜」的独特声音。这是滑膛炮发射的炮弹上的稳定翼切开空气的声音。无论哪个都曾在强袭科的训练中给我留下过心理创伤──

  「──是迫击炮弹!大家趴下!」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听到,就条件反射性地喊道。仓促之间,用的是日语。

  听懂了我的话的猴,露西菲莉亚,被2人抱着的梅露爱特,3人伏下的时候──咻噜噜噜──嘣嘣嘣嘣嘣嘣嘣──!

  落在没有屋顶的神殿内侧的榴弹,炸开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以超音速飞散的弹壳将历史悠久的石柱摧毁了好几根。

  这个威力,M374榴弹。如此想来,使用的应该是L16式81MM迫击炮。

  从上空看呈O字形排列的神殿石柱群,变成了C字形……

  「……呜……?!」

  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卡邦克鲁松开我的双手。双膝跪地,就这样趴在了地上。从华丽的第2形态迅速回到第1形态的卡邦克鲁的背部……

  「……卡邦克鲁!」

  榴弹的碎片扎了进去。这是一般人会当场死亡的重伤。没有粒子化防止中弹的原因……是没注意到炮弹,还是她判断自己躲开了的话我会被弹片打中?

  仔细一看,卡邦克鲁的背上与本人意愿无关的自动治疗魔术似乎正在运转。但因为弹片还扎在上面,所以泡沫般的流血没有止住。

  仿佛被鲜血挤压着似的,从背上啪啦啪啦掉落下来的宝石──每一颗都沾满了鲜血。即使没有痛觉,流血也在毫不留情地剥夺卡邦克鲁的力量和意识。

  ──咻噜噜噜──嘣嘣嘣嘣嘣嘣──!

  再次,从空中描绘着弧线落下的迫击炮弹使神殿为之动摇。这次好像有点偏,掉在农田里了。注意到小小的螺旋桨声后,我抬头一看,在80米左右的上空,有一架装着摄像头的民用无人机。那是伊莉莎说过的治安警察拥有的东西。

  「糟……糟糕了主人。卡邦克鲁的魔力已经耗尽了。如果再把魔力强行压榨出来,生命就会被削减。但是──她的身体会凭借本能持续治疗伤口,自行使用强力的治愈术。卡邦克鲁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条,不能靠死后复活的方式来应对……!」

  在飞扬的尘土中赶来的露西菲莉亚讲述着为了求生反而急速接近死亡的卡邦克鲁的悲剧。

  从出血量来看,这块弹片已经到达了主动脉──髂总动脉的位置。如果贸然拔掉的话,会因失血性休克而导致死亡。

  「──代达拉·达达 !」

  我回头望向遗迹,不等我呼喊,军医出身的代达拉·达达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惨状。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朝神殿赶来……

  「刚才是治安警察的榴弹炮、迫击炮的声音吧。那些家伙,为什么要开战?!──哇……发生了什么事?卡邦克鲁怎么了?」

  他发现变大的卡邦克鲁受重伤倒在地上,吃了一惊。

  「查特的女人们还好吗?她们刚才逃到遗迹那边去了。」

  被猴这么一问,代达拉·达达连同白色的胡子一起点了点头。

  「12个人都平安无事。因为遗迹和以前的基地时期一样坚固。」

  代达拉·达达的话──让我爆发模式的头脑意识到了。

  治安警察发动这次攻击的理由。

  「12个人,全部都在吗。有没有一个短发的女孩子……」

  「短发的姑娘在你们刚进神殿的时候,就逃到遗迹里去了哦。」

  「…………!」

  我倒吸了一口气,露西菲莉亚、推着重新放回轮椅上的梅露爱特的猴,希尔达朝这边看了过来。

  「希尔达,赶紧去那边的横穴──遗迹!把短发的女孩抓过来!」

  看到我剑拔弩张的样子,希尔达说了声「我、我知道了」,立刻跑出了神殿。因为希尔达能变成影子,又有魔脏,所以在受到炮击的情况下也能相对安全地移动。

  「主、主人,为什么要抓那个女孩?」

  「短发女孩一看到我们,马上跑进了风车小屋。要躲的话,明明最初的储物小屋也可以躲藏。恐怕──她把无线电藏在了那间风车小屋里,然后用那个联系了治安警察。说『卡邦克鲁遭到了攻击』,有机会进行联络的嫌疑人只有她一人。」

  「是治安警察的间谍吗……」

  我对着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的猴点了点头。

  「可是,治安警察应该用那架无人机的摄像头看着我们,为什么要把卡邦克鲁也卷进炮击中呢?」

  代达拉·达达一边用从医疗包里取出的布擦拭着卡邦克鲁身上的血迹,一边用长眉毛下的眼睛示意天空。

  「因为那个间谍女孩子一个人先逃去了遗迹,所以没有看到卡邦克鲁的变身。治安警察也不知道变回大人的卡邦克鲁与给他们钯金的少女卡邦克鲁是同一个人。他们大概以为她是来攻击卡邦克鲁的团体中的一员,和我这个队长发生了内讧吧。」

  ──咻噜噜噜──嘣嘣嘣嘣嘣嘣──!

  ──咻噜噜噜──嘣嘣嘣嘣嘣嘣──!

  迫击炮的榴弹不断落在卡邦克鲁的农庄里。因为有无人机在测量,不至于完全偏离目标。但由于干燥大地上濛濛升起的土烟,所以有点盲射的感觉。

  「……真是群愚蠢的家伙。竟然主动攻击给他们提供钯金的卡邦克鲁。卡邦克鲁,你可别死啊,振作点。」

  在同为女神的露西菲莉亚鼓励卡邦克鲁时,从土烟的对面──

  「我带来了哦。虽然途中轻轻飞出去了两三次。」

  希尔达回到了神殿。她抱着一个没有受伤,不过好像被炮击的暴风吹过,满身尘土的查特女子──短发的治安警察女间谍。

  「女孩子们都在刚进入那个遗迹的不远处害怕得不敢动弹。在那里,这孩子向大家说着些什么,可我听不懂她的话,就直接把人拽来了。名字好像是拉尔。」

  扑通一声,叫拉尔的女人被扔在我们面前……

  「你不是有通信器吗?告诉治安警察『你们正在攻击卡邦克鲁本人,快住手』。」

  在翻译猴的介入下我对她说道,于是拉尔用颤抖的手从衣服里拿出了警用对讲机。可是,天线断了,也没有通电。在到达这里的路上损坏了。可恶,这样就无法停止炮击了……!

  拉尔看到变大后的卡邦克鲁的模样,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哭哭啼啼地爬过来──说了很长一段话。

  「她在说什么?」

  我这么一问,听拉尔说话的猴和代达拉·达达抬起了铁青的脸。

  「印巴战争,这里还是基地时,巴基斯坦空军扔下了一枚1000磅的哑弹,好像就埋在遗迹出口地下5米左右的地方。印度陆军在上面装了远程起爆装置,以便万一战争爆发,这里被占领的时候,把整个盆地夷为平地将敌人活埋……!」

  「治安警察知道卡邦克鲁可以在土里自由穿梭,因为无人机没有发现卡邦克鲁的身影,所以判断她已经从这里逃走了。既然身为神的卡邦克鲁都要逃跑,那么进攻的你们也应该是神或恶魔的同伙,因此他们决定马上引爆那颗哑弹,远程启动定时引信,距离爆炸只剩几分钟。迫击炮是为了拖住你们的脚步,拉尔想让遗迹里的11个人逃到地面上──但女孩们害怕治安警察会对上面进行炮击,不敢行动……!」

  ……1000磅炸弹……!

  如果那种东西在浅层的地下炸裂,不仅查特遗迹会荡然无存。围绕这个盆地的山体也会发生滑坡,大家会被活埋的吧。包括我们,还有遗迹里的11个女生。

  然而,要在一两分钟内挖到地下的炸弹,阻止爆炸──就算是爆发模式的我也做不到。该怎么办才好……!

  「你、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卡邦克鲁!」

  听到露西菲莉亚慌乱的声音,我回头一看……

  卡邦克鲁将手脚,还有代达拉·达达为她擦拭过血液的身体沉入了地下。本来就濒死的卡邦克鲁──

  「卡邦克鲁的话,可以……保护大家……」

  压榨出维持生命的魔力,使用了基本粒子化的魔术。

  你打算游到地下去找哑弹吗?找到了又能怎样?难道想抱着它,让周围的泥土和石头不断粒子化──把它搬到地下深处吗?

  「住手,你会死的!」

  对大喊着伸出手的我,卡邦克鲁露出悲伤的微笑……

  「……卡邦克鲁,会成为弃子……大家就拜托你了……远山……」

  卡邦克鲁消失在地下。

  「…………!」

  我的手空虚地触碰着她留在神殿地板上的宝石,等回过神来,迫击炮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因为哑弹不久后就要爆炸,所以治安警察中断了炮击。

  (……卡邦克鲁……!)

  寂静包围了哑口无言,什么都做不了的我们。

  1分钟、2分钟……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事也做不到,时间就这样流逝。

  然后。

  ──轰轰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轰轰轰轰轰…………

  在距离刚才猴告诉我的地点的遥远下方,响起了远雷般的轰鸣声。随着巨响发生了地震,不过烈度仅有4级左右。这摇晃还不至于使查特女子所在的遗迹和盆地周围陡峭的斜坡倒塌。

  这是……

  ……卡邦克鲁改变了哑弹的位置。向着更深层的地下。

  她耗费自己的生命,使身体和泥土粒子化,将本应该把遗迹破坏殆尽,让这里周围的斜坡全部崩塌的炸弹──拉进了地底深处。

  「──卡邦克鲁!」

  向着震源的方向,露西菲莉亚卷起黑色短裙,跑出了神殿。追在她身后的我,心想应该找不到沉入地下的卡邦克鲁了吧,可是……

  「……这里、这边!」

  双手搭在耳朵上的露西菲莉亚,似乎用魔术的力量做到了。她跑到被迫击炮弹的爆炸气浪吹得荒芜的田地一角,在烧焦冒烟的葡萄园附近单膝跪地。

  我也跟着跑到那里……

  「……呜……」

  卡邦克鲁梳着马尾辫的后脑勺和开了个大洞的后背浮出了地面。

  虽然是副像发生了故障的3d游戏里的人物一样的光景,但这大概是将泥土变得和水相似的魔术造成的吧。卡邦克鲁的身体为了能像这样浮起来,即使要削减生命,也本能地维持着粒子化。

  我和露西菲莉亚慌忙拉着卡邦克鲁,将她拽出地面。

  ──太好了,还活着。

  不过她的身体状况惨不忍睹,浑身开裂,到处渗着鲜血。没有外伤的部位也因为内出血变成了黑色。1000磅的炸弹可以将山丘和小山夷为平地,在这种威力下,将肉体转换成的基本粒子本身就会被炸飞到地底。

  我和露西菲莉亚把让人误以为是尸体的卡邦克鲁搬到逐渐变成废墟的神殿──横放在祭坛旁边。拉尔号啕大哭,紧紧抱住她的脚,猴、希尔达和梅露爱特也只能无言地注视着她。

  谁都明白。卡邦克鲁已经没救了。刚才背部受伤时自动运行的治愈术,现在看上去也只有一点点了。魔力耗尽,补充它的生命力也只是风中残烛。

  「……卡邦克鲁……」

  当露西菲莉亚流着泪把脸埋在悲惨临终的同乡怀里时──

  「唉,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这种程度的伤,战场上到处都是。」

  代达拉·达达拉着露西菲莉亚黑色水手服的后领将她一把拽开。

  用穿着凉鞋的脚踢开医疗包的代达拉·达达:「嗯,就像掉进海里,水雷在附近炸开的士兵一样。压力和碎片会把身体的各处撕碎」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哧、哧、哧──一个接一个地往卡邦克鲁褐色的皮肤上扎针。然后,是出于心理作用吗,感觉卡邦克鲁的出血情况变得平稳了,呼吸也安定了下来。代达拉·达达又陆续从医疗包里拿出消毒液、手术刀、手动排液管和纱布。

  「能、能治疗吗?在这种地方……」

  惊讶的我问道,军医出身的代达拉·达达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种地方?我在更吵闹、更不卫生的地方也给士兵做过缝合手术。虽然没想过要救那个卡邦克鲁,但这里就交给我吧。」

  连0.1秒的踌躇都没有,代达拉·达达对卡邦克鲁的身体动起了手术刀,噗呲!噗呲!鲜血像放血似的迸出。镊子、手术钳、缝合针、缝合线。代达拉·达达皱巴巴的手臂如同弹钢琴一般激烈地在医疗包和卡邦克鲁的身体之间来回穿梭。

  铛,铛!咔啦!石头和弹壳不断地从卡邦克鲁体内被取出。接着,代达拉·达达别说手术用显微镜了,连放大镜都不用,开始缝合血管、神经、皮肤。

  「这样腹腔内就不会坏死了,出血也只有循环血量的五分之一。接下来是背部。要撑住啊,卡邦克鲁。」

  尽管过程粗暴得让旁观的拉尔几乎昏厥,可代达拉·达达的手法却像机械一样,不,比机械还要精准。而且对象并非人类,而是莱克忒亚人。真是个不得了的超级名医啊,代达拉·达达。

  没有痛觉的卡邦克鲁在接触手术的同时还保持着意识。虽然刚开始有些蒙胧,但眼神一刻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感觉卡邦克鲁已经越过了生死关卡,我们伴随着惊讶一同露出笑容的时候,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叽哩………

  爆发模式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种留下过心理创伤的声音。

  这是,曾经在卢森堡听到过的──坦克的履带声……!

  (……!)

  顺着声音传来的东方望去,可以看到仿佛研钵似的包围着这片土地的山脊对面有敌情。

  正在确认这边情况的潜望镜。通信装置的天线。几十辆从陡坡上下来的玩具般的车辆,是搭载了炸药的遥控车。伊莉莎说过,那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自爆兵器。

  治安警察的攻击仅限于远程,不会拿着步枪发动突击。因为一旦有人受伤,就很难掩盖这场战争乃至与卡邦克鲁的非法勾结。

  接着,带有敌方头目的风范,从山脊上登场的是──125mm滑膛炮。将它安装在炮塔上的土黄色坦克──阿琼MK-1。车体长6.86米,重量48吨,1200匹马力。虽然不是最新的主战坦克,但也不是能用手枪抗衡的对手。

  「那、那辆坦克是,T-72乌拉尔的特许生产型,阿琼吗?」

  「没错,那是治安警察用钯金的钱收买的印度陆军的车辆。」

  对瞪大眼睛的梅露爱特,我说道……

  ──轰隆隆隆隆隆! ! !阿琼的主炮突然发出轰鸣声,像是要削掉盆地内部、西侧的斜坡一样,对那里发射了榴霰弹。

  因为坦克无法向下射击,所以盆地底部的神殿不会被击中。可是西边的斜坡发生了泥石流。看样子想在东边用自爆遥控车困住我们,西边用沙土把我们活埋。

  轰隆隆!轰隆隆!每隔几秒,阿琼的主炮就会发出数次轰鸣,原本美丽的卡邦克鲁乐园变成了硝烟和沙土的地狱。

  「……呜,你们快跑,再过5分钟,这里就要被埋了。」

  手术接近尾声的时候,噙着眼泪的卡邦克鲁无力地对我们说。

  「还有5分钟吗?那么……可以悠闲地接吻了呢。」

  在炮声中,我跪在卡邦克鲁身边。拿起她长长的麻花辫──在那散发着甜香的黑发上,轻轻地献上一吻。

  「……? ? ?」

  尽管卡邦克鲁瞠目结舌,代达拉·达达一边继续手术一边苦笑……可这是我的谢礼哦,卡邦克鲁。托你的福,王者又累乘了。因为变强了的缘故,勇气也增加了。

  「──卡邦克鲁,我来保护你,我们来保护你。」

  我背对着卡邦克鲁,向神殿的东侧走去。

  然后在那里,像是要拦住盘踞在斜坡和山脊上的敌人一样,拔出了贝瑞塔和DE。

  露西菲莉亚也对卡邦克鲁眨了眨眼睛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主人攻陷的」后,拿起放在倾斜柱子后面的卡拉里帕亚图的弓箭……站在我的左边。再往左,黑发像兽耳一样竖起的猴光着脚跑了过来。

  梅露爱特乘着轮椅来到我的右手旁,「我把来复枪的内压调到了最大,比差劲的手枪子弹更加强力」说着拔出了改装枪李·恩菲尔德。她的右边,是身体表面哔哩哔哩地闪着电火花的希尔达。

  ──以卡邦克鲁的神殿为背景,我们再联的五个人排成一排。

  远山的金先生、路西法、孙悟空、福尔摩斯、德古拉。出身和能力都参差不齐的神秘之器夺还队,一开始很脆弱。这是一支由互不相识的成员组成的凹凸队伍,曾经发生过争吵。也有过很大的失败。

  但是──经历了漫长的旅行,现在我们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大家齐心协力从敌人的武器下保护手术中的卡邦克鲁。还有在遗迹里担惊受怕、无力的查特女孩们。

  「我听拉尔小姐说,驻扎在查特的陆军只有那一辆坦克。远山,在这里使用如意棒可以吗?」

  右眼开始发光的猴对着战车摆出『向前看齐』的姿势说道。这是传说中无限延伸的武器,如意棒──激光测距测角的姿势。

  「当然。不使用的话大家都会被活埋的。不过,阿琼MK-1的车长和炮手都在炮塔内,注意不要射穿了。」

  听我这么一说,「哎」的回应了一声的猴──啪──!

  随着头部从下往上的一次摆动,射出了激光。

  ──滋滋──!这一射纵向地从下往上划过,坦克主炮的炮口被割出了一个宛如裂开竹子的切口。漂亮。没有伤到乘员所在的炮塔和车身,只命中了炮筒。

  但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对方大概什么都没意识到。轰!想发射下一发炮弹──咚吭!炮弹点燃后释放出的燃烧气体把炮身炸得粉碎。

  阿琼MK-1变成了没有主炮的普通装甲车,将现在只是毫无意义地暴露在外的车体退到了山脊后面……对我们来说最恐怖的东西被最先击退了。

  然而,还有其他烦人的武器。接近后自爆的遥控炸弹。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比较近的距离。我用枪,露西菲莉亚用弓箭将它们处理掉。在农园各处燃起的爆炸火焰上,迫击炮弹越过山脊沿弧线落下。这次的精度相当高,不过,霍嚓!霍嚓霍嚓!希尔达像撒网一样放出闪电,在空中将炮弹引爆。

  「真是的,没完没了啊。」

  扮演拦截系统的希尔达不耐烦了,在她旁边──砰!用李·恩菲尔德的16倍镜瞄准目标的梅露爱特朝几乎正上方开火。被子弹命中,掉落在神殿一角的是……一架带有摄像头的民用无人机。为了调整迫击炮的着弹点,在上空充当炮兵的眼睛。

  它被击落后,迫击炮就只能在偏离神殿的地方投下无用弹。

  从山脊的另一边是看不到这里的。希尔达已经没有迎击的必要了。

  「比起石头,更应该射击投掷者的眼睛。当然,如果不是炮弹在附近被击落,我也没办法瞄准无人机。多亏了希尔达小姐,十分感谢(Thank you so much)。」

  梅露爱特对旁边的希尔达笑着说……希尔达,唰唰,变红了哦……

  「……取消,在赞达拉的话。」

  「什么?」

  「那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你怎么可能战斗』,谢谢(Multumesc)。」

  希尔达一边扭过通红的脸,一边斜着看向梅露爱特道谢,展现了完美的傲娇技。

  对关系不好的两人之间萌生友情的光景,露西菲莉亚笑嘻嘻地打趣道:「哦?看到好东西了」──吓!希尔达露出獠牙威赫她。

  「喂,你们战斗的时候认真一点啊!」

  代达拉·达达用古老的韦伯利左轮打爆了一辆企图从侧面绕过田地侵入遗迹的遥控车。

  定睛一看,卡邦克鲁全身缠满了绷带──已经恢复到可以坐起来的程度了。她从在一旁看护的拉尔那里得到魔力,恢复了自愈能力。

  「很厉害嘛,代达拉·达达,不愧是军医出身。」

  「一边做手术一边战斗,在战场上可是家常便饭。」

  听了我的话后,代达拉·达达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在我们还能有这种余裕的时候,敌人的攻击停止了。坦克、迫击炮、自爆遥控车都被破解,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到目前为止都是应战,差不多该考虑脱出策略了。刚才那架无人机──因为瞄准了螺旋桨,所以相机和通信功能应该还保留着。」

  梅露爱特说道,露西菲莉亚将无人机捡回来。我看了看那个螺旋桨还在垂死挣扎的无人机的DVC,于是光学变焦移动了。无人机左右摇摆,仿佛在确认我们的长相。盆地的山脊那边,有谁在看着这里。有了这个的话──

  「拉尔,告诉敌人,这里的卡邦克鲁和半身的卡邦克鲁是同一个人。好像没有麦克风,你就写给摄像机看吧。」

  我把武侦手册和笔递给拉尔说道,经由猴翻译,拉尔开始书写的时候──巴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伴随着剧烈的喷射音,白烟的航迹从山脊的另一边向天空延伸。

  50米,100米,眼看着已经上升到了300米。

  迫击炮,空中和陆地的无人机,坦克之后竟然是──

  (……映射(9M119 Refleks)……!)

  终于使用对地导弹了吗?

  映射是第2.5代ATM,采用半主动激光式制导(SALH)。虽说型号很旧,但也是导弹中的杰作,其数据在强袭科的副刊中也有记载。因为能使用坦克的滑膛炮发射,所以应该是刚才后退的阿琼上装载的。陆军把它拆下来,像弹道导弹一样发射到空中。

  那玩意是前苏联开发的用于粉碎敌方坦克、阵地、舟艇的货真价实的战争兵器。如果它高速冲过来,我的枪和希尔达的电击根本无法应付。也没有时间了。即使弹头是炸药(HMX)──手术中的卡邦克鲁和轮椅上的梅露爱特,就算现在开始搬运恐怕也逃不出爆炸的杀伤范围。万一是化学弹头──农庄将变成一只鸡都活不下来的死亡世界。亿分之一的概率,如果是小型战术核武器的话──连小麦的嫩芽都会一个不剩地蒸发掉,周围的斜坡和遗迹全部坍塌,一切都将被掩埋。

  大家呆呆地看着我抬头仰视的喷射口火焰。导弹已经到达了1km以上的高度。由于水平发射无法彻底加速,因此印度陆军按照近距离射击时的理论,打算让它从高空呈抛物线落下,赋予任何人都无法迎击的速度。在此基础上,最后一定会用红外线诱导从斜上方射中这座神殿。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爆发模式的头脑为了寻找活路而全力运转──

  脑海中掠过多个片断的画面。

  尼莫挎包里的量角器。在地下品川消失的拉斯普奇娜和雅马哈FZ1 Fazer。被筋斗云传送到的星伽镇守森林上方。在全翼飞机加利恩上与GIII的战斗。

  这些提示连在一起,显示出一条道路。

  一条通往生存的狭长、险峻却又不得不走的道路。

  「卡邦克鲁,那个魔法半圆还能打开吗?要是能打开,说不定能把导弹扔进异次元空间!」

  我指着还耸立在神殿深处的半圆形石壁问道。

  如果那个是一次性魔法圆,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能、能打开,只要有魔力的话。昨天才刚刚关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告诉我步骤,卡邦克鲁。我来开门。主人,可以的。」

  看样子只要卡邦克鲁和露西菲莉亚齐心协力,这似乎是可能的。

  「希尔达。要是我改变导弹的路线,把它扔进魔法半圆里,你就马上用病毒魔术将魔法圆关闭。」

  我一边下达指示,一边飞速地计算设想的导弹路线。然后捡起掉在脚下的两块大石头,砰──砰──!

  「猴!用瞬间移动把我传送到刚才指示的天空的位置!19.19秒后是最理想的。」

  加上时间差扔出的2块石头在空中相撞,显示出高度11.4米,东面51.4米的坐标。

  「明、明白了。大家,离开远山。筋斗云!来了来了──!」

  猴急忙产生超超能力的光粒,它在我周围一边飞行一边增加。1粒、2粒、4、8、16、32、64……

  「金、金次,那枚导弹是红外线制导的,就算改变飞行路线,也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对被光粒包围的我,梅露爱特发出警告。

  「我曾经在更困难的条件下,挑战过偏离飞来的空对空导弹。和弟弟战斗的时候,在飞机的机翼上。」

  「当时成功了吗?」

  「我现在还活着。」

  虽然靠抛媚眼蒙混了过去,但那时──我失败了,加利恩爆炸,坠落了。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成功地偏离过制导导弹。

  如果这次也失败了,梅露爱特、猴、走向魔法半圆旁的希尔达、拼命向无人机相机展示笔记的拉尔、代达拉·达达,都将死去。当然,空中的我也是。露西菲莉亚有6条命,根据弹头的不同,卡邦克鲁或许也能活下来。

  因此我决定在光芒中给女神们留下几句话。

  我抬头注视着从上升切换到下降,加速坠落的导弹,说道:

  「真是糟透了啊,那种东西。导弹、坦克、大炮、无人兵器。这个文明中确实有各种各样的污点。卡邦克鲁想抛弃文明,创造一个类似中世纪的世界的心情……其实,我也多少能够理解。」

  ──来了来了──猴的声音还在持续。我周围的光由颗粒增加到了能作为雾霭来认知的浓度。马上就要传送了。

  「不过,文明虽然生出了不幸,可也创造了比那更多的幸福。这个世界的文明,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呕心沥血进化而来的。一边进化,一边逐个纠正自己产生的错误。」

  导弹降低了高度,朝这边描绘着曲线飞行。这正是我预想中的路线。

  「那些文明的错误,我们会亲手去改正。上一代也是这样做的,即使我倒下了,也会有下一代的人站出来。我相信,像这样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我们一定能到达更美好的未来……所以,请不要放弃文明。也许会让人着急,但还请守望着它。就像永远慈悲地守望着我们人类的,印度诸神一样。」

  ──啪──我的身体转移到了空中。重心正好位于高度11.4 m,东面51.4 m的坐标。猴做得很完美。

  我一边在空中扭转身体改变姿势,一边利用空气阻力细微修正位置,然后──迎击。

  眼睛般的弹头朝向这边,尾巴拖着白烟逼近的映射导弹。

  视野的一端,宛如竖立的量角器的魔法半圆横向迸出橙色的光芒。露西菲莉亚打开了通往时空夹缝的入口。在魔法半圆旁边,希尔达正在待命。一切准备就绪。来吧!

  (──抱式偏导弹(Guillotine Slash II)──!)

  过去,我曾以双手抱拳对弹头进行击打(Double sledge hammer)的形式,试图偏离过毒刺导弹,结果以失败告终。因此,这次面对飞来的映射──嘎吱吱吱!我把弹头像字面意义上一样当作脑袋,将全部体重毫无保留地压在上面使出断头绞。这是将对手的头夹在腋下,用手臂勒住脖子的技能,在柔道、桑勃、职业摔跤中是很常见的必杀技。话虽如此,在空中对导弹用这招,我恐怕是人类中的第一个。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职业摔跤选手般的呐喊,强行扭转固体燃料火箭的推进力。

  ──嘎吧吧!方向大幅改变的导弹,轰轰轰!从我的臂弯中滑出,喷射口的火焰报复性地对防弹衣后背施加了冲击。

  因此被击飞的我,在空中回头。导弹为了恢复被我向下偏离的路线,急忙上升。不过因为自身的速度太快,所以升得过高,只好重新向下调整航线。结果又走过头了,只能再往上。如同波浪一般──按照我代入在武侦高中看到的数据计算出来的路线飞行──

  「──很好──!」

  导弹从斜上方蹿进了5米高的魔法半圆石壁。但是没有爆炸,它就像钻进纵向的水面一样,潜入了魔法半圆里面。也没有贯穿后从背面出来。导弹消失了。消失在从闪耀的魔法半圆表面向内扩张的,异次元空间中。

  ──咣──!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映射导弹在内部发生了爆炸,还是魔术停止时的错误表示──从魔法半圆表面喷洒出的橙色光芒瞬间暴涨,然后……

  ……结束了。

  神殿里没有火焰,没有神经毒气,也没有放射能,残留下来的只有──大量的瓦砾、泥土、宝石、祭坛,以及成为了一个耸立着的普通巨大石板,形状像量角器的魔法半圆。还有平安无事存活下来的梅露爱特、希尔达、猴、卡邦克鲁、拉尔、露西菲莉亚、代达拉·达达等人。

  扑通!从11米高的地方掉下来的我……埋在了成为缓冲的豆田灌木里。由于种种的疲劳和伤害,一时动弹不得,就这样直接躺下。放眼望去,地面上──在炮击中幸存下来的小麦的绿色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

  周围仿佛被泼了水一样安静。

  已经不会再有攻击了。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看到了。出现在盆地东侧山脊上的治安警察和陆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朝神殿方向跪拜。

  你们想保护卡邦克鲁,结果攻击了卡邦克鲁本人──拉尔在我的武侦手册上写下的信息,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传达给了他们。

  虽然事到如今就算道歉,我也很想把他们叫到面前,一人赏一发樱花……但已经没有那种余力了。

  总而言之,这样一件事就到此结束。

  毕竟三藏法师也说过呢,在天竺乱来会受到加倍的惩罚。

  Go For The NEXT!!!!!!! 第三个男人(Wonder Noggin)

  爆发模式解除后,我不寒而栗。徒手偏离导弹,真的别搞了行不行!如果是那种信管感应到异常冲击就会自爆的家伙该怎么办啊!什么抱拳挝击,什么断头绞,地对地导弹可不是能用摔跤技干掉的对手!不要再犯傻了!还有,什么叫『因为你的光芒要璀璨得多』『我想让你幸福』『还有5分钟吗?那么……可以悠闲地接吻了』啊。去死吧我……!

  ──像这样,陷入了一如既往的自我厌恶状态的我,平常的话只是个患有交流障碍的废人。治安警察和陆军由拉尔传达「卡邦克鲁生气了」并让他们离开。代达拉·达达帮卡邦克鲁做着最后的治疗。「我喜欢这个轮椅的设计」「希尔达小姐的衣服也很棒哦」「我也想穿这种衣服」猴为了让希尔达·梅露爱特·露西菲莉亚友好地交谈而在中间斡旋──对于这些种种,我只能傻傻地坐在原地眺望着。从遗迹里提心吊胆地出来的女孩子们和卡邦克鲁说过话后就回村去了。

  多亏了代达拉·达达的治疗和从女孩们那里得到的魔力,已经恢复到能站起身来的卡邦克鲁:「远山。刚才的相扑在结束前手与手分开了,所以是平局。6个愿望,我可以实现三个。但是,放弃对查特女子们的支配和解除希尔达的催眠已经完成了,因此不算在内。卡邦克鲁会和莫里亚蒂断绝关系,释放梅露爱特,不让夏洛克接近查特的结界也解除了」规规矩矩地提出了胜负的清算。

  「也就是说不准备将生命交给莫里亚蒂对吧。这对我们来讲是件好事。说到底,卡邦克鲁本来就只剩下一条命了。不要送给别人,自己好好珍惜啊。」

  「……关于这个……其实现在有两条。刚才濒死的时候,另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

  听了卡邦克鲁的话,我瞪大了眼睛。

  从哪里回来了?那玩意是能像小区养的猫一样随随便便回来的东西吗?生命。

  「可我听夏洛克说,那条生命是封印在『神秘之器』里的。神秘的、绝对的、真实的……最强的、压倒性的器具。很好,终于能一口气背出来了。」

  听我这么说,那个名称似乎长在他笑点上的代达拉·达达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卡邦克鲁真的不知道那个器具的事。远山一定是被夏洛克骗了。为了让你和卡邦克鲁战斗,故意说有值钱的财宝。」

  「那混蛋,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不过我确实是被财宝吸引才行动的,其结果,得到了卡邦克鲁不将生命交给莫里亚蒂的承诺。从整体上看,可以说是成果斐然。但我无法释然,如果遇到夏洛克,一定要给他来一发断头绞。

  我个人对这次印度作战的评价是──

  在这件事上,莫里亚蒂弥补了寿命的缺失环节从而君临千年的『失败』得以避免。因为达成了阻止这件事的大目标,所以应该算『及格』吧。最大能将夏洛克强化十倍的神秘之器本来就不存在,『成功』和『大成功』也根本无从说起。就是这么回事。

  「那些女孩子们离开后……卡邦克鲁该怎么办?」

  我问道,卡邦克鲁从神殿的柱子间环视着荒芜的农庄……

  「我放弃在这个世界扩张卡邦克鲁的领土了。正如远山所说,我发现文明也有好的地方──拜代达拉·达达的医术所赐。」

  她摇着长长的马尾辫回过头。

  「……代达拉·达达。卡邦克鲁会一直尊敬代达拉·达达的。」

  救了卡邦克鲁一命的代达拉·达达腼腆地笑了笑……

  「你不用尊敬我。我是医生,只是在工作上帮助过你而已。文明中除了医学以外还有很多优秀的东西。你也不要挑剔,好好学一学吧。」

  他稍稍伸直弯曲的背部,挺起胸膛这样回答。

  卡邦克鲁听了后,对代达拉·达达点点头,再次对我说道。

  「返还的生命好像减少了,形状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为了延长和修正,卡邦克鲁打算使用刚才从查特的女孩们那里得到的魔力今天之内返回莱克忒亚。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往来虽然很困难,但多亏恩蒂米菈假说,变得容易了一些。」

  「──你要回去吗?然后……就不来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才认识的。」

  对突然提出的告别话题感到吃惊的我问道。

  「还会再来的。下次我想来旅行,学习文明。到那时候,如果远山能再次见到卡邦克鲁,即使不是一辈子也没关系,让卡邦克鲁饲养一段时间吧。因为相扑比赛是平局,所以卡邦克鲁有这个权利。」

  卡邦克鲁一本正经地说着,我吓得浑身发抖。尽管不知道卡邦克鲁什么时候会来旅行,可如果她来了,就必须用无人机监视,以免与她相遇呢。穿着色情民族服装的女神,有露西菲莉亚一个就足够了。那个露西菲莉亚和卡邦克鲁都要求高难度的玩法,对我来说负担很重。真的。

  在返回查特村的路上,用手机向亚里亚报告了结果──她已经和夏洛克坐电车来到了赞达拉附近。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援军了,但因为神秘之器的事想找夏洛克算账的我「那就在赞达拉会合吧」发送了餐厅辛的地图信息。

  我们坐上了代达拉·达达驾驶的搬家卡车前往赞达拉。虽说是搬家卡车,可由于代达拉·达达把诊所连同家具一起卖给了新来查特的医生,因此搬运的行李只有中药壶。货柜里有充足的空间。梅露爱特坐的轮椅也固定好了,真是帮了大忙。

  「在这里的生活也不错,只是时间太长了。」

  在查特人的欢送下驶出卡车的代达拉·达达……总感觉,姿势变好了。还有,原本皱巴巴的胳膊也有了弹性。在与我们年轻人的交流中,内心变得年轻,从而对身体也产生了影响吗?

  「代达拉·达达。作为车费,到了赞达拉我请你吃晚饭。我们住在一家美味的餐厅附近。」

  从货柜向驾驶席搭话的我,

  (嘛,比起这些事……)

  转过身,背对坐在货柜里的猴、梅露爱特、露西菲莉亚、希尔达等人──躲藏在装着中药壶的木箱后面盘腿坐下,摆出到现在为止一直忍耐着的胜利姿势。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哦!

  因为这很有可能算是武侦法所禁止的对敌人的掠夺行为,所以要对大家保密……其实刚才战斗结束后,我偷偷捡起神殿里的宝石,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因为卡邦克鲁好像不需要嘛。虽然我不懂透明度、色泽、瑕疵等关于宝石质地的问题,但尽量挑了克拉数较大的。之后换成现金的话,会是一大笔钱吧。好像捡了10粒左右,再重新数一下吧。

  我毫无意义地搓了搓手,笑嘻嘻地把手伸进裤兜,拿出宝石数了──

  ……数……咦!?诶!?骗人的吧!?没有!没有!没有!为什么啊!

  我慌忙解开裤子的拉链,从内侧看了看裤兜的内袋……

  「──啊啊啊啊啊啊!」

  破了,破了个大窟窿!而且也知道了原因。在查特村从少年们那里买的甜杏仁油。那个玻璃瓶的边缘,有个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缺口,把口袋里的布划破了。虽然武侦高中的制服是防弹纤维,不过口袋里的布料只是普通的化纤。也就是说,我刚把宝石放进裤兜,它就从破洞里掉了出来。从裤腿到脚下。在那座神殿里。

  「喂,代达拉!回查特去!返回卡邦克鲁神殿!」

  拉链全开,裤子滑落的我站了起来,无视夺还队的女生们看到后一齐发出的悲鸣,从货柜向驾驶席怒吼道。但我的声音被塔塔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住了。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车子上下起伏。拖到脚腕的裤子成了镣铐,被绊倒的我滚进了女生堆里──被猴的尾巴抽,被李·恩菲尔德的枪托打,被高跟鞋踢,被电击到能看见骨头的程度。遭到了掠夺未遂的天谴──私刑。

  傍晚,我从进入赞达拉的卡车上下到满是『辛』招牌的城镇一角。

  「医生!你现在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只要把头发梳理干净,就能变成真正的自己。」

  「医生!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自己。穿上漂亮的西装就能变成真正的自己。」

  理发店辛、服装店辛的两兄弟,发现副驾驶席上的医疗包后缠上了代达拉·达达。因为医生被认为是有钱人。托他的福,我从容不迫地从旁边通过。

  「食物就是奇迹!来来来,你的朋友在等着哦!」

  在餐厅大婶的引导下,和尽情享用着点心的华生与伊莉莎会合。受了重伤的伊莉莎现在也康复了,看上去精气十足。太好了。

  「被卡邦克鲁踢的伤怎么样了?」

  「让你担心了,真是抱歉的喫。吃饱后休息一下就很快痊愈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倒不如说还稍微胖了一些的喫。」

  「真的──印度的食物可能会创造奇迹呢。」

  华生接着伊莉莎的话说道,大家都笑了起来。如此一来,这边也算是一件事宣告结束。

  一边说着查特村和卡邦克鲁,还有恩人代达拉·达达的事……一边从窗户看了看理发店辛的情况,代达拉·达达已经剪掉了长长的白发,快要贴到脚下的胡子也几乎被刮得干干净净。他还同时让服装店辛对身体各处进行采寸。好像要把那件白大褂风格的衣服换成现成的西装。可能是刚从乡下的村子来到城市,正兴奋着吧。

  亚里亚和夏洛克还没到赞达拉,为了顺便打发一下等待的时间……我饱餐一顿点心后,去理发店辛理个了发──代达拉·达达好像在这里染过白色的头发后移动到了服装店。虽然只是稍微修剪一下,但洗过头后感觉很清爽。心情舒畅。

  营业额上升的理发师辛,在店门口的巷子里摆上塑料桌和座椅,招待客人喝茶。于是我也却之不恭,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呵呵,你也剪头发了。」

  身后传来动画音。回头一看,是刚刚到达的亚里亚。

  「真、真亏你能注意到啊。明明只剪了一点点。」

  「因为你坐在理发店前面啊。整体上感觉变得整洁了?刘海也剪短了对吧。即便如此,还是会长得遮住眼睛,这么说来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

  亚里亚一边将小巧的臀部放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边微笑着问道。

  「这个……因为想要遮住眼神。还有其实,我会用准星、照门、刘海来调整枪的射击线。这是我中学时发现的方法,靠这招可以提高15%的射击精度。」

  一想到亚里亚总是在看着我,连这点细微的变化都能注意到,我就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啊……不过这个,是因果报应吧。我在泰姬陵酒店也对亚里亚做了同样的事情。无意识中。那时,亚里亚也是这种心情吗?这确实很难为情。

  「根据你的话,那个『神秘之器』好像并不存在。我从梅露爱特那里听说了哦──在被印度陆军的导弹逼到绝路的时候,金次也没有放弃。」

  她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用一双略微吊起的大眼睛高兴地抬头看着我……这也太可爱了吧,很困扰啊。真是的,比女神还可爱呢。这家伙。

  「这是武探宪章第10条,『不要放弃,武探绝对不能放弃』的精神。」

  「你不是放弃高中毕业了吗?」

  「咕……我已经通过高中毕业程度认定考试了,所以没关系吧?」

  面对长相超可爱但人格超可恨的亚里亚,我很快就被戳到了痛处,只能带点怒气不快地回应道。不能毕业的不仅是学校,还有和亚里亚的朋友吵架。

  又过了一会儿──

  理发师辛拿来一个大水壶,给白色的茶杯里添茶。

  甜、浓、辛辣,习惯后每天都想喝的印度茶的香味──受此诱惑,伊莉莎、华生、坐在露西菲莉亚肩上的猴,推着梅露爱特轮椅的希尔达也来了。

  正值天气转凉的傍晚──在印度的街角,单手拿着茶杯,在别具一格的理发店前七嘴八舌地交谈。热闹、快乐,还有点奇妙,是能让人感觉到印度本身的时间。这应该会留下一辈子的回忆吧。

  这时,服装店辛那里……

  (……?)

  出来了一个20岁左右的帅气男人。轻柔的肩线(natural shoulder)、细窄的领襟(narrow lapel)、高高束紧的腰部──他完美地穿着老式的纯英国风西装。一只手拿着手杖。不过,服装店辛应该没有代达拉·达达以外的客人。他是谁?

  那个男人不只是服装,七三分的黑发和浓密的鬓角,还有嘴上边的小胡子也很古朴。然而,这并不显得奇怪。因为这一切都非常适合那个人的整体风格。双眼皮的眼睛很大,看上去十分容易亲近,可是脸的轮廓有点深。尽管隔着笔挺的西装看不太出来,但他的体魄应该相当结实。

  服装店辛的老板惊讶地张着嘴巴从店内看向来到我们身旁的男人。理发师辛也一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边给他倒茶。

  「请让我向你道谢,远山先生。武侦──能遇到侦探的进化形,既惊讶又光荣。不知不觉间,侦探已经离开了原点一半,变成了新的事物。现如今──在巨恶面前,新一代的武探和传奇的侦探们齐心协力的时候到了。」

  吓了一跳的还有我、希尔达、猴、梅露爱特和露西菲莉亚。这个声音。这个硬邦邦的纯英式英语──虽然说话方式不像之前那么老气横秋──

  「……代达拉·达达……?!」

  返、返老还童了。刚才还是个老爷爷的代达拉·达达。

  虽然确实感觉他的姿势变好了,皮肤也有了弹性──从查特到赞达拉的这段时间里,在覆盖着脸和身体的白发、白胡子、贯头衣之下,他变得越来越年轻了吗。真的假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从医疗包里拿出烟斗,用火柴点火的代达拉·达达的侧脸──应该第一次见到他的亚里亚和华生,噗噗!同时喷出了茶。然后瞪圆了眼睛面面相觑,亚里亚从椅子上滑落,华生用女子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全直不起腰来。这可真是前所未见啊,心脏都是钛合金制的这两个人,居然会同时瘫倒在地。看到幽灵了吗?

  「嗯,我也曾经这样昏厥过。当本以为过世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的确会吓得全身瘫软。」

  抽着烟斗,依依不舍地品味着查特产烟草的代达拉·达达……

  「这是连小孩子都能理解的事,人的生命只能存在于人的体内。夺走并保管卡邦克鲁想要赐予莫里亚蒂的生命的容器也必须是人。然而,他担心女神的命结会与色金的心结、法结相冲突,导致一切心血化为乌有。因此利用自己进行色金研究的他,无法成为那个容器。还有就是他一直讨厌女性。并非如此的我,承担了这个任务。不过到最后,和卡邦克鲁相似的也只有肤色而已呢。」

  他的皮肤──刚才还是类似卡邦克鲁的褐色,现在却变成了像被晒黑的白人那样明亮的颜色。

  「我把卡邦克鲁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联系在一起,98年间,衰老的一直是她那条生命。那个生命受到了卡邦克鲁的诅咒。一旦离她较远……大约15公里,就会从我的体内脱离。脱离后有可能消失,也有可能回到卡邦克鲁的手中。所以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查特村,直接在那里住了下来。」

  15公里。那是与挂在神秘之器上的『无法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相同的限制距离。什么情况?你在说什么呢?代达拉·达达。

  「在那座神殿里……我把这条命还给了卡邦克鲁。因为她很有可能熬不过手术。而且,还她一条命,简单得令人扫兴。下定决心必须归还的瞬间,就回到了她的体内。」

  猴说过。生命无论是给予还是归还,只要有主人的强烈意志就能做到。

  「接着,在我的体内,还剩下原本的生命。话虽如此,那条命已经衰老了不少。万一像现在这样有事发生的时候就麻烦了──好在他将一种利用NMN促进长寿基因的返老还童的秘术传授给了我,也就是所谓的函授。我在查特医院附设的研究所亲自实践了这一方法,如他所料,成功地让这条生命返老还童。不过,实验成功我是现在才知道的。」

  「……」

  听着代达拉·达达讲话的梅露爱特,手中的茶杯不停地颤抖着。她就像正在解答超级难题的人一样,金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理发店辛内一直开着的收音机里,古典音乐──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开始流淌。代达拉·达达一边听着那个,一边露出苦笑。

  「──啊,不寻常。我到底是在哪里扣错了人生的扣子呢?这点我很清楚,就是在你的身边。」

  他没有转向刚刚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个男人的方向,但很明显朝那个男人发着牢骚,这个叫代达拉·达达的人物──

  「一切都按照你的推理进行。即使有分歧的可能性,结局也会是这样。正因为我相信这一点,所以才放心做好了离开查特的准备。」

  ──很像。和我。不是脸和形状,怎么说呢……角色的立场。

  「从收音机里传出这首曲子的现在,就是你选择的再会时刻。唉,你的条理预知也真是了不起。啊,我当然记得。1890年。圣詹姆士音乐厅。萨拉萨蒂本人演奏的流浪者之歌,我们一起听过。」(※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红发会篇)

  与转过身的代达拉·达达脸对着脸,刚刚到达这里的夏洛克──

  「在印度这个国家,总是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可思议的再会也是。长时间见不到我,寂寞吗?哎呀,希望你能允许我自恋到这种程度。毕竟是我和你间的关系。」

  前几天在鹦鹉螺号上和我的对话仿佛是今天的预演,夏洛克一字一句地说着完全相同的台词。非常、非常高兴地。

  「好久不见,我的财宝(My treasure)!」

  「真是的。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老把我当成物品对待。我一直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更好的待遇,对吧?福尔摩斯?」

  他直接用姓称呼还没有自报姓名的夏洛克。这两个人是老朋友吗。夏洛克和代达拉·达达。

  「实际上,我有让你的力量倍增、三倍增,有时甚至十倍增的自信。而且,人类,不管是谁,偶尔都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终于要借用我的力量来打倒莫里亚蒂了吗。」

  「没错,总算到了与那个犯罪界的拿破仑──莫里亚蒂决战的时候了。不知不觉中,这个世界的主人公已经变成了我们的下下下一代,但是,没能在19世纪和那个敌人做个了结的我们,有责任支撑这场战斗。共同守护21世纪。你愿意跟我来吗?」

  怎么说呢……很合拍。对话。我还以为能跟得上夏洛克的话的人,这个世界上一个都没有呢。简直就如同一场精彩绝伦的二重唱,两人间的交谈非常默契。

  「当然,我很乐意。对我来说,如果能像当年一样再次体会到与你并肩作战的经验,那将是无上的喜悦。」

  岂止是老朋友。这两个人是战斗搭档。在过去。

  (就连我也……明白了哦……)

  刚才谦虚了,原来如此。这个人的确是能让夏洛克的能力翻倍、三倍,不,是十倍的男人。财宝也是财宝。他是使夏洛克的战斗力急剧腾飞的,世界之宝。

  华生颤抖着双腿,用力抓着桌子站了起来……

  「……虽然我只拜见过肖像画,但毋庸置疑……您是,曾、曾爷爷吗?」

  亚里亚也在伊莉莎的搀扶下,用颤抖的手扶住椅子。

  「艾琳大人说过,要是把这个人放在曾爷爷的身边,本来就没有谁能阻止他行动的曾爷爷……会为了在这个人面前表现而大暴走……他们两个人结合在一起,会引发翻天覆地的大事情……!」

  和字面意思一样,处于震撼中。华生与亚里亚同步。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风评被害,我推理如果说实话,你们不但不会帮忙,甚至有可能妨碍我,所以才瞒着你们。」

  夏洛克若无其事地说道,旁边的梅露爱特叹了口气。

  我站了起来。

  「夏洛克,听你这么说,代达拉·达达──嘛,我知道这是假名了──这个男人不就是『神秘之器(Wonder Noggin)』本身吗?他保管着卡邦克鲁的生命,还能让你强十倍。虽然我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但结果,到底是什么?所谓『神秘的(Wonder)、绝对的(Absolute)、真实的(True)、最强的(Strongest)、压倒性的器具(Overwhelming Noggin)』?」

  我这么一抗议,夏洛克仿佛恶作剧得逞似的,露出一副恭候多时的满足表情。代达拉·达达再次笑了出来。

  梅露爱特含着飘出樱桃香气的烟斗……

  「金次,我就像小步舞曲的舞步一样,循序渐进地告诉你,这是最基本的推理。Wonder Absolute True Strongest Overwhelming Noggin,取首字母排列。W - A - T - S - O - N──Watson。」

  …………!

  是、这么、一回事、吗……!

  「那么,容我再次介绍一下。继你我之后的第三个男人,约翰·哈米什·华生1世。我自19世纪以来的搭档,亲爱的华生。」

  Go For The N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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