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弹 跨越星辰之物
利维娅曾说过,不死之龙盖德罗尼可会以继承了自己血脉的女孩为坐标,降临在那里。她认为奇娜最符合那个标准。
现在仍半信半疑的我和亚里亚、安洁丽卡一起跑到奇娜所在的地方──
「……?好奇怪啊,金次,安洁,附近好像比刚才冷得多。」
被亚里亚一说,我才意识到,周围的气温好像在下降。
我一度怀疑是天气突变或海雾,但似乎并非如此。
更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开始向海滨流淌。
「这……难道是受到了盖德罗尼可降临的影响?」
「恐怕是吧,地质调查中也发现了动植物在极低温下被冻结的痕迹。」
我和安洁丽卡一边交谈,一边穿过海滨公园的树林。
然后,看到了萜萜蒂·列萜蒂和利维娅、奇娜的身影……
(……!?……)
那是什么?从奇娜的身体里,散发着像是黑色的雾气和雪的东西。
恐惧似的把奇娜放在地上,离开她身体的萜萜蒂·列萜蒂的手和身上──粘着有光泽的黑色物质。看起来像黑曜石一样黝黑发亮,但从粘在身上来考虑那应该是冰霜类的物体。黑色的冰吗。
对无法自己站立,趴在落叶地面上的奇娜。
「──盖、盖德罗尼可吗!?快住手,那个幼体已经被病魔侵蚀得很虚弱了!无法忍受这种粗暴的对待!」
利维娅一边往海边后退,一边发出了某种警告。
奇娜周围飘着黑雪,随着我们靠近,周围的气温也在下降。
萜萜蒂·列萜蒂和利维娅正在远离奇娜。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距离奇娜80m、60m越近,黑色的冻气就越强,周围的气温也从10度、0度、零下10度逐渐下降。
尽管如此,我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前行,零下20度、30度──跟在冷库里差不多。在距离奇娜大约50米的地方,冷得无法再靠近。体感温度,估计是零下40度。我们不得不在这里停下脚步。
奇娜在抗拒着周围的一切。
无论从感官上还是视觉上,都能体会到。
在这样的低温结界中,
「……妈妈……来看,奇娜了吗……妈妈……」
身边积满了黑色的雪,匍匐在地的奇娜露出了微笑……
就像拉斯普奇娜变成第二形态时一样,外表发生变化。
白嫩的皮肤保持原样,但鲜艳的金发慢慢变成了黑发,短角生长分叉,尾巴也长到了和身高差不多。
在这个过程中……啪哩、啪哩、啪哩……奇娜身上的水手服如同浸泡在液氮里的玫瑰花瓣般碎裂。热传导率极低的TNK纤维竟然会粉碎成那样,可见现在奇娜身体附近的温度极低。恐怕,无限接近绝对零度。
胸和腰周围生出乌黑发亮的鳞片,有如穿着炮铜色比基尼铠甲的赤身裸体的奇娜──颜色和身形都与奇娜以前用蜡笔画『妈妈』完全一致。无论是仿佛那个画中人物变成了孩子似的姿态,还是角和尾巴,又或者画中我以为是比基尼泳衣的鳞片所在位置。包括她抬起头转向这边,泛着红光的眼睛。
发现我们回来了的利维娅,并没有把注意力从奇娜身上移开。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不死吗?金次、亚里亚,她就是跨越星辰的不死之龙,盖德罗尼可,这是她降临时的样子。」
她宣告道。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说奇娜就是盖德罗尼可本人,可眼下究竟是怎样的状况──我凭借经验和直觉都能明白。
「那是……夺舍!虽然绯绯神也使用过亚里亚的身体──但露西菲莉亚死的时候,和荒吐姬战斗的时候,我都看到了类似的情况。在莱克忒亚,夺舍肉体的魔术应该相当普遍……!」
我这样告知亚里亚和安洁丽卡,利维娅补充说。
「这是妾身不曾知晓的事……不过现在明白了。盖德罗尼可自古以来,每当上了年纪,就会把灵魂转移到自己的子孙身上,不断更新年轻的肉体,因此实现了不死。无论世界和时代如何变迁,夺舍代的身体都已经适应了新的环境……!所以才会从第4行星迁徙到第3行星吗。盖德罗尼可之所以只挑选年轻姑娘──是因为那个身体会成为下一个自己的身体,所以才选择能够长存的年轻人……!」
尽管这个系统听上去很残忍,不过爆发模式的我明白,对于拥有夺舍能力的生物来说,这是合理的延命法兼环境适应法。
首先,盖德罗尼可把子孙散布到世界各地,让她们适应所处的环境。然后等到自己肉体的寿命所剩无几时,再从年轻的子孙中选择一个夺舍。如此周而复始,灵魂也得以永存。夺舍的目标,恐怕是用露西菲莉亚所拥有的『血脉共感(Sympathy Family)』般的力量寻找──奇娜将那个形容为『来看我了』──从想要开拓的新土地上的人中进行选择的吧。
这也是夺舍系统的另一个优势。古老的盖德罗尼可不用在乎自己的肉体状况是否像恐龙一样过时,也不用在乎世界环境如何变化。因为新肉体已经通过了自然淘汰、适者生存的考验,适应了新的环境。
「──人类啊,庆贺吧!」
那确实是奇娜的声音──
但不是奇娜,而是某人的说话方式。
在漫天飞舞的黑雪中,身上犹如炮铜色比基尼铠甲的鳞片闪着光……站起来的奇娜──
「龙王盖德罗尼可的降临。」
不,盖德罗尼可,如此宣告道。她用红色的瞳孔睥睨着周围,面无表情。
明明个子还是那么小……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感正一秒一秒地增长。以我至今体会到的存在感排名,已经超过了阎、夏洛克、露西菲莉亚和荒吐姬。而且还在涨大。
──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她是这个世界上的存在。不,实际上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吧。来自被认为是与地球不同天体的莱克忒亚的利维娅说了,盖德罗尼可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生命。
──刺啦──!
盖德罗尼可将长尾巴的尖端插入结冰的地面。
于是周围的地面上,半径1m、2m、3m……黑色的霜冻开始慢慢扩散。任何接触到霜的东西,无论枯叶还是草坪都冻成了黑色。不仅仅是有生命的物体,就连泥土、石头等非生物也渐渐消失在了黑色中。
在逐渐失去色彩的地面的边缘,有一条向外散发白烟的环状线。那条圆形的死亡白线以5m、6m的半径缓缓地向外扩展。
此外,盖德罗尼可本人还向全方位释放出一股排斥万物的斥力。
那股力量还没到让石头滚落的程度,不过黑雪、灰尘和冻结的空气都被推得向外流淌。
那些化为刺骨的寒气到达了我们站立着的地方,气温开始下降。体感温度零下45度……零下50度……零下55度……还在下降,无休无止……!
(……嘶……!)
因为温度过低,皮肤和呼吸器官都开始疼痛,我们只能一步又一步地远离盖德罗尼可。
「这……就像Giusto 4号画给我看的假想图一样。漆黑、寒冷的冰域不断蔓延。那片破碎的地层果然是盖德罗尼可出现的痕迹。那是堪比火山喷发的──灾变攻击(Ultra Plinian)……!」
对一边拔出STI 猎鹰一边这么说的安洁丽卡,盖德罗尼可将赤红色的眼眸转向她──
「哦,原来人类早就知道孤的降临啊。没错,这片冷暗的区域之所以会扩张,是因为原子运动的减少。意图加害孤王的人类,来多少就毁灭多少。」
黑色的鳞片闪烁着光泽,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
虽然乍一听难以置信,但看到那冻结成黑白的空间,又不得不承认。
利维娅也警告过的,盖德罗尼可降临时的灾变攻击(Ultra Plinian)是──使原子、分子的热运动衰减的魔术。其结果,盖德罗尼可进入了绝对零度的王宫,现在已经到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出手干预的地步。落在她身体周围的黑雪,恐怕是大气中的尘埃和水分连同空气本身一起被冻结后掉落形成的。一边冒着贴近地面飘动的白色烟雾,一边缓缓扩散开来的外周圆,应该是凝固的二氧化碳升华的位置──代表零下78.5度的圆圈。
盖德罗尼可之所以如此戒心重重,大概是因为她这个存在只有一个吧。
露西菲莉亚、利维娅、荒吐姬等有很多个体,她们的灵魂与祖先、同族相互连接,进行着云计算般的进化……盖德罗尼可则不同,听了利维娅的说明,我的印象中,盖德罗尼可的本体是软件一样的灵魂,她会将其转移到附身的肉体上。如此一来,如果那个肉体连同灵魂一起被灭杀就无可挽回了,所以她有仔细扫荡降临地周围敌人的习性。
盖德罗尼克现在之所以发动那个无差别屠戮的攻击,大概是读到了奇娜脑海里关于拉斯普奇娜的记忆碎片吧。曾经在瑞典的故乡被歧视,在欧美被通缉,被现在的我和亚里亚逮捕,持续与人类敌对的记忆。以及──
「以海王利维娅之名请求您!龙王盖德罗尼可,不要再把蜷局缠在这里了!」
差点被站在逐渐冻成沙冰状的人工沙滩上的,那个利维娅杀死的记忆。
「特拉都城的人口要比莱克忒亚的都城多得多!如果冻结这座城市,你将会杀死数不清的生命,双手将沾满无法抹去的鲜血!」
仿佛要保护港湾前方的东京──彩虹桥和建筑群一般,利维娅站在人造沙滩上高声叫喊。
相对的,盖德罗尼可冷冷地看向她,平静地回复:
「──许久不见了,利维娅阁下。这个肉体──孤的同胞受汝照顾的事先不提,说起来,足下不是讨厌人类吗?为何要在意人类的生死?」
尽管不是很友好,但就像利维娅以前说的那样……龙王和海王之间有可以对话的关系。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应该说『因人而异』吧。妾身成为俘虏后,顺便通过这位金次观察了人类的习性。人类虽然是自私下等的生物,可一旦有了孩子,就会表现出即使牺牲自己也要把孩子养大的高尚之心。你也可以从那个肉体的记忆中,读一读金次的献身精神。那副为了孩子不辞辛劳的模样,即使和怀抱沉重的育婴袋,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保护卵的海马相比也毫不逊色。」
姑且不论将我和海马相提并论,利维娅好像对我很欣赏,即使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也继续支持我。
那可太好了。如果利维娅在这里倒戈,我们就得一口气对付两位女神了。
「最重要的是,在这座城市里,妾身也养育着忠实的臣民,我绝对不允许你把他们杀光。盖德罗尼可,现在马上停止进攻吧!啊啊啊啊好冷好冷啊还不停下!」
面对在海滨被冻成罗圈腿,愤怒得直跺脚的利维娅──
「生命就像气泡一样,消失了又会涌出。还是说,汝每次看到一片树叶落下都会大惊小怪?」
盖德罗尼可把似乎从奇娜的记忆中读出的利维娅的台词奉还给她。然后,
「孤不会停手的。要想阻止龙王盖德罗尼可,除了武力以外别无它法。足下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
她用红色的眼睛望向天空。
我们也朝那边看去,注意到了一闪而逝的奇怪物体,大约100米左右高空中的龙卷云。
「……那是……什么?不是云,是水……?」
「像中国的龙一样──」
亚里亚和安洁丽卡一齐发出困惑的声音。
爆发模式的视觉告诉我,那是水形成的管状物体。直径3米、长20米的直立圆筒形水团正在以超高速自转。
如此大质量的物体之所以能滞空,是因为在高速旋转的水外围有无数螺旋桨般的水叶片。看似云的烟雾好像是在高速旋转的过程中,部分水沸腾后产生的水蒸气。如果给予动能的话,水也一样会因为摩擦而生热。
让夹在左腋下的竖琴消音,悄悄演奏魔曲,操纵沸腾的水龙潜伏在天空的利维娅:
「──去!」
右手的手指从上往下挥动。
于是,热水筒拖着蒸汽的尾巴落下。朝盖德罗尼可的方向。
那是想躲就能躲开的自由落体,但现在,盖德罗尼可正用尾巴刺入地面,从那里将衰减原子运动的术波及周围。因此,完全没有闪避的动作──甚至连想要闪避的样子都没有──哗啦哗啦哗啦啦啦啦啦啦!
估计有13万升的沸水从上空有如瀑布般泼洒了下来。
(──嘶……!)
尽管担心着奇娜的肉体,可面对女神与女神开战的激烈场面,我根本插不上手。
热水筒在落地之前,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被由下到上冻结,然后像剥落的香蕉皮一样往外崩散。随着冰柱倒塌,我们的脚边也有足球大小的冰块滚来。
「……哼……」
泰然自若地站在冰层中心的盖德罗尼可没有碰到沸水,毫发无伤。
然而,那个反应好像也在利维娅的预料之内,她的目标似乎是别的地方。
「……停了……」
顺着亚里亚用政府型所指的方向望去,冰块底下仍在冒着烟的干冰升华线──零下78.5度的圆圈,扩大速度减缓了。
利维娅用滚烫的水……大量剧烈运动的分子撞击,阻止了原子运动的衰减。仿佛在宣言,阻止莱克忒亚女神灾变攻击的,是另一位莱克忒亚的女神。
「……利维娅。足下曾在大海上目睹过无数的生与死,认为死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应该不会与给生者带来死亡的孤为敌。不过,汝好像受到了那里的人类──远山金次的影响,被改变了。」
大概是读了奇娜的记忆吧,说完,盖德罗尼可转身面向利维娅……
……嘶嘶嘶嘶嘶……
尽管奇娜的身体很小,可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屏住呼吸,霍嚓、霍嚓、霍嚓,炮铜色的鳞片如雷霆般闪烁之后──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喷出了与火焰喷射器放出的火焰形状相同的黑炎。单色火焰的焰心微亮,内焰则是一片漆黑。
这是一种既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象过的现象,所以只能臆测,那恐怕是与火焰相反的,停止原子运动的负焰,反燃烧现象……!
那卷着黑雪袭来的火焰,
「──盖德罗尼可!你那个肉体,找薇泽丽芙……!」
毫不留情地将用莱克忒亚语叫喊着什么的利维娅吞噬。
「──利维娅!」
我的呼喊……
没有人回应。
与被火焰包围的人燃烧着放出光芒相反,利维娅消失在了黑暗中。
海滨接触到汹涌澎湃的黑色火焰,以可怕的速度冻结。
然后,当那片黑暗散去……
利维娅,不见了。
结冰的人工沙滩,也有一部分像被大幅度削减一样消失。
如今在那里的,只有再次拍打抽动的小小浪涛。
「永别了,利维娅阁下。潮声嘈杂的海边,孤不怎么喜欢……」
……利维娅……
我虽然跟那家伙战斗过,但她的本性其实不坏,是个只要交流就能明白的人。
好不容易才开始一点点互相理解了…!
「人类啊,在那里匍匐吧。被孤的蜷局拥抱,一切归于均衡。」
──明明杀了似乎是旧识的利维娅,却依然面无表情的盖德罗尼可,现在又再次专注于从尾巴将衰减原子运动的魔术·灾变攻击倾注进地面。
灾变攻击的影响圈被二氧化碳升华的白烟所描绘的—78.5度的圆圈可视化了,现在其半径正在以每秒15厘米以上的速度慢慢扩大。
看起来不是很快,但问题与面积无关,半径是匀速扩展的。灾变攻击的原理大概是,从地下的尾巴尖端向水平方向放出一条『具有停止原子运动效力的线』,然后一边延伸这条线,一边使它像螺旋桨一样转动。照此下去,影响面积将以半径增加率的平方的速度持续增长,18小时后半径10公里,1天零3小时后半径15公里内的生命都将消亡。从注意到事态的东京都提出救灾请求,到自卫队磨磨蹭蹭的救灾行动为止大概需要3天吧。
盖德罗尼可,确实是一场活生生的天灾。
如果不赶紧制止的话──即使约半数人能够避难,也会制造出不少于500万人的死难者的灾变将袭击首都圈……!
顺着嘎嚓──嘎吱──嘎嚓──嘎吱──嘎嚓──嘎吱的声音望去,在不断扩大的灾变攻击的范围内,被冻成黑色的树木倒下,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下面的石头和泥土也碎成了黑色的尘埃。
如果那个攻击圈到达这里,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利维娅暂时阻止的气温下降又开始了,我和亚里亚脚步一动……正要后退的时候。
与我们相反,有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再这样下去东京就要毁灭了。既然对手是如此简单易懂的邪恶,我这边应付起来也容易了。」
来到我们面前的安洁丽卡,将盾牌对准散发着黑色寒气的盖德罗尼可,伴随着「苍啷」一声的美妙声音,拔出长剑。
那个身姿正是,与龙对抗的女勇者──
「灾变攻击是有波动的。利维娅的拼死一击,为我们指明了入侵的路线!亚里亚、金次,向着盖德罗尼可跑起来!跟在我后面,跨过我的身体前进吧!」
大叫着──嘭──!安洁丽卡冲进灾变攻击的圈内。那个踏入方式是基于7次方『共镜』的『四步必杀(Delta Mortal)』──!
嘭!看到安洁丽卡踏出的第二步的方位,我才发现──刚才被大量海水灌下的灾变攻击圈内,那个海水被冻结后堆积起来的冰层有高低差。在地下旋转的衰减原子运动的效果线以一定的节奏增强和减弱,其结果,冷冻效果的多寡在地面以几何图形呈现了出来。
安洁丽卡切入的,正是效果比较薄弱的凹陷处。以那个安洁丽卡为盾牌跟在后面的亚里亚点燃了YHS,而我在她的正后方以秋草紧紧相随,进入体感温度零下60度、65度、70度的空间……!
──单凭『跨过』这个词就能明白。安洁丽卡不容分说,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给我们就发动的这次攻击……是安洁丽卡以自身为弃子的舍身作战……!
嘭!在黑色的冰面上,卷起白烟旋涡踏出的四步必杀(Delta Mortal)的第三步,越过了二氧化碳升华线。零下78.5度。但是,推进的距离还不到灾变圈半径的一半。很明显,安洁丽卡无法在四步内到达盖德罗尼可。因为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所以安洁丽卡才说「跨过我前进吧」──
「噢啊啊啊啊啊──!」
抗争般呐喊的安洁丽卡的盾牌结上了冰霜,被黑色侵袭。
──突入灾变攻击的范围内,在构成我们自身的原子停止活动前的极短时间内打倒盖德罗尼可。显然,这是唯一的办法。灾变攻击的范围越广,跑过去需要的时间就越长,所以应该尽早发动攻击。
话虽如此,但真能那样毫不犹豫地为正义而殉身吗?
对安吉丽卡·斯塔尔这个人来说,当然可以。就像动漫和漫画的世界里,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无辜民众的英雄一样。
不愧是亚里亚的战姐。她正是,不折不扣的正义的伙伴。现在展示给我们的那个背影,是正义的背影,是安洁丽卡·斯塔尔!
「──安洁──!」
担心她的身体而叫喊的亚里亚和亚里亚身后的我,被安洁丽卡的身体保护着不受灾变攻击的斥力影响。零下一百度。以一己之身承担斥力的安洁丽卡减速了,亚里亚和我的速度超越了她──咔嚓……!安洁丽卡在距离盖德罗尼可25m的地方,踏出了四步必杀(Delta Mortal)的第四步……在那里,脚被冻结在地面上成了黑色,以向前举着盾牌和剑的姿态停了下来。
─嘟隆嘟隆隆隆隆隆!
就像要抵消在地下旋转的灾变效果线所产生的科里奥利力一样,从安洁丽卡的右侧,亚里亚一边喷射YHS一边前进。在盖德罗尼可释放的斥力压制下,一步步,一点点,甚至让人感到焦急地前进。
砰砰砰砰砰砰砰!两支政府型喷出猛火,武侦弹的燃料汽化炸弹·炸裂弹如同舔舐着冻黑的地表一般,用火焰把周围涂抹成了绯红色。在因此开辟出来的临时道路上──亚里亚靠YHS的推力和自己的脚力,一步步走进零下120度、140度、160度的灾变圈。
「金次,你是笨蛋、小气鬼、变态──但只有决定要保护女孩子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一定能保护好。我的时候、白雪的时候、理子的时候、雷姬的时候都是这样。你说过要保护奇娜的。所以,我相信你……!」
亚里亚对身后的我说道,她呼出的气息化作雪片,在零下180度、200度的地方,像慢动作一样开始停止。飘扬的双马尾前端也染上了黑色。然后……离盖德罗尼可还有10米的距离……
……咔嚓……小小的脚被黑冰封住,停了下来。
在她旁边──因为亚里亚的身体,没有受到盖德罗尼可的斥力影响,保持着加速度的我踏出脚步。在黑雪飘落、原子停止的世界里──将手动击发的燃烧弹,对着自己的胸膛引爆,使火焰缠绕全身。
前进。零下210度再引爆燃烧弹,沐浴火焰。
零下220度,前进,燃烧弹。零下230度,前进,燃烧弹……能行,离盖德罗尼可还有5米。以秋草的脚力,即使承受着斥力也能到达……!
「──放肆。」
盖德罗尼可转向一点点靠近的我,眼里泛着红光──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为了从口中喷出那反燃烧现象的负焰,用小小的胸部吸了一口气。
如果中了那招,我全身的原子就会停止运动,整个人碎成粉末。也有可能像利维娅一样不留痕迹地被分解掉。在只剩3m的这个距离,恐怕躲不开那个像火焰喷射器一样扩散开来的火焰。
在踏入的零下250度的世界里──
──呼呼呼呼呼呼呼!!!
一股笼罩黑暗的火焰从盖德罗尼可的口中喷出。内焰是由黑色构成的,即使在近距离观察也难以理解的超常火焰。
这个火焰,无法回避。
……如果直接朝我放出的话呢。
盖德罗尼可喷出火焰击中的,是用远山家的秘技『景』展现的我的残像。意识到对方开始装填负焰的瞬间,我进入了盖德罗尼可眼睛的焦距,在视网膜上成像,然后以超越大脑视觉分辨时间的速度离开了。因为盖德罗尼可始终是用眼睛和大脑来校准负炎的。多亏如此,景奏效了。
面朝残像所在的方向,以为已经杀了我的盖德罗尼可──
──现在,我站在她的斜后方。拔刀。
银河般璀璨的光影的刀身上,映照着黑色的雪花──
「盖德罗尼可啊,我想让被奇娜称为妈妈的你明白。」
这里现在是零下273.5度。绝对零度的世界。
在连原子都屏住呼吸的灾变中央,最靠近龙王盖德罗尼可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人类的世界里,有一种东西,无论如何用冰块和黑暗封闭内心,用斥力排斥,它都会源源不断地给予我们。那就是──」
就算是比常温高出约1400度的蜡烛火焰,只是一瞬间的话,人接触到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同理,即使在比常温低约300度的绝对零度的世界里,人也短暂地活动一瞬间。
这短暂的时间,即将结束。
我知道,我身体的一切都在停止。
所以,机会只有此时此刻──
「──那就是,为孩子着想的父母之爱──!」
已经发动了镜拳的我,带着靠全身筋骨堆积速度的8倍樱花挥下光影。冲着盖德罗尼可那长长的尾巴的根部。
盖德罗尼可的灾变攻击,是通过这条尾巴在地下展开的。所以只要把这东西切断,和本体分离,灾变的效果就结束了──!
镜拳2倍×8倍──16倍樱花的斩击,在沉默的世界里放出黑色的蒸汽锥(Vapor Cone)!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斩击的声音,在冻结的海滩和天空中回荡,仿若末日的钟声。
「……什么……时候……?!」
回过头的盖德罗尼可,为我出现在背后,自己受到了攻击的事而吃惊,可是──
(……糟了……!)
没有斩断。刀深深地陷进了闪烁着炮铜色光泽的龙王的鳞片里,却没能切断尾巴。然后刀身从尾部滑落,刀尖空虚地落在冻结的地面上。
何等的坚不可摧!明明是不管钛还是钻石,我都有自信能斩断的16倍樱花斩。这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想的硬度……!
(…………)
灾变,会让构成我的原子停止运动。
绝对零度从体表悄悄潜入身体内部。
我的一切,都停止了。双脚早已冻在地上,一步也走不动了。在沿着安洁丽卡和亚里亚以死亡的觉悟开辟道路到达的这里,已经连撤退都做不到了。
「……值得夸耀,远山金次。在漫长的历史中,从未有人给本王造成过如此伤害。而且,不仅是这样……」
惊讶地看着尾巴上的伤,因为胜利了,所以语气依然居高临下的盖德罗尼可──没有停止灾变攻击。连减缓的样子都没有。
我用16倍樱花斩斩到的,只是龙王的鳞片表面。
内侧的尾部组织,没有任何伤痕。
──完败了。
到此为止的话呢。
(────万旗────!)
我使用了从父亲那里学到的远山家奥义。万旗是极短时间内在体内产生1万次极细微振动的秘技。原本是分散冲击的防御技,现在则是为了激活逐渐停止运动的原子而使用的。
──叮咙叮咙叮咙叮咙叮咙叮咙叮咙叮咙叮咙叮咙叮咙叮咙!以在体内晃动铃铛的感觉进行自激振动,反复1000次、2000次、3000次、4000次。
原子啊,动起来,给我动起来啊,原子!为了保护孩子,保护这座城市的生灵,和我一起战斗──战斗吧!
仿佛在说停下来的话活动起来就好了,我用万旗强制性唤醒了冻僵的身体────
然后曲膝弯腰,手中转动从盖德罗尼可的尾巴上脱落的光影的刀柄,将刀刃的方向改为由下往上。左手握着刀柄,右手从手腕到肘关节──将整个手肘外侧搭在刀背上,刀身插入盖德罗尼可的尾巴根部下面。
我的双脚被冻结在地面上,前后左右往哪里都迈不开,可只有脚踏实地这一点是确信无疑的。
只要有接触,就可以借。即使借不来整个地球,但东京全境的重量,我还是能借的。从刚才的自由女神那里,我掌握了借力的窍门。
如果你们自称海王或龙王,那我就是台场的借钱王。我很擅长借钱。能借多少就借多少。上吧。
「──镜拳──大和!!!!!!!!!」
我用尽全身心的力量,扬起的光影中──
──可能东京也觉得不能就这样化为死地吧,所以爽快地借给了我。
灌入了那莫大质量的一部分──!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这一次,就像用滚烫的刀子切割黄油一样,盖德罗尼可的尾巴被我一刀两断。
扑通……!尾巴掉在地上。
「…………!」
由于尾巴的重量突然消失,一下子挺直了腰板的盖德罗尼可,这次终于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她大概是意识到,我能躲开负炎,就算重新接上尾巴,也只会被再次斩断吧。
当然,龙王应该还有其他的攻击手段,不过,盖德罗尼可……
在放下抬起的刀,采取残心姿势的我面前──没有显出战斗的意志。(※残心:剑道术语,指完成打击动作后,保持时刻警惕,以防对手反击的状态)
她将尾巴的切面暂时冻结,瞬间止血,然后伴随着啪哩啪哩的声音不断堆积生成鳞片,再生出了一个类似极短尾巴的凸起。
灾变攻击就像被拔掉电源一样,效果消失了──
海风吹拂,现场的气温转眼间开始回升。
从呼出白气的安洁丽卡和亚里亚所在的地表开始,二氧化碳汽化的白烟形成的圆圈逐渐变窄──聚集到我和盖德罗尼可的脚下,然后消失。说明这里的气温超过了零下78.5度。
「……能斩下本王的尾巴……好锋利的宝刀,好厉害的刀招。且问足下,汝的第一刀──」
盖德罗尼可没有和我战斗,似乎有话要说。
「……第一刀?是只砍到鳞片的时候吗?」
我也不想和占据奇娜身体的盖德罗尼可战斗,所以静静地放下刀。
现在气温已经超过了零下30度。
「如果没有砍向鳞片,而是选择脖子或躯干,第一刀就能使汝获胜。为何不那么做,而是瞄准尾巴?」
「怎么可能砍那种地方呢。说真心话,我连尾巴都不想砍,因为我尽可能地不想伤害你。不管是作为奇娜,还是盖德罗尼可。而且,刚才安洁丽卡明确叮嘱我要遵守武侦法的不杀义务。」
说话的我周围的气温回升到0度,转为正值……
盖德罗尼可盯着我,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孤这个龙王──自从在宇宙诞生以来,从未想过会被其他生命杀死。刚才的那个是对死亡的恐惧,所谓的害怕吗……?」
「感觉不是很好吧?像气泡一样涌出又消失的生命──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再怎么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要把周围的人都杀光。如果奇娜毫无意义地摘掉那里的叶子,我也会这样教训她的。」
对脚下的冰冻融化,一边观察着这边的情况一边靠近的亚里亚和安洁丽卡……我用武侦的手势告诉她们『不需要战斗(clear)』的时候……
──滋──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去了似的。对卒──不是。有一种我以外的存在在探寻我内心的感觉。而且也知道了做这种事的人。
(盖德罗尼可……你在调查我吗……?)
眼睛闪着红光的盖德罗尼可,此刻的眼神与洛嘉和时任母女读取人的想法时一样。但从感观上来说,我感觉她不仅仅是在阅读我的思考和记忆,甚至还在推测潜藏于我内心深处的感情,以及今后考虑的事情──
「……足下……想的事情真有意思。我知道露西菲莉亚、荒吐姬、卡邦克鲁和利维娅喜欢汝的理由了。」
啪的一下,被读取思考的感觉结束了──
「──看在足下的那份爱和力量的份上,孤暂且放弃这具肉身吧。虽然听起来像是不服输,但这具肉体已经严重受损,活不了多久了。」
盖德罗尼可说着像是要从奇娜被存在劣化综合症侵袭的身体里出来的话。
「关于这件事……凭你的力量,就不能治好吗?奇娜的病……」
「附体的时候,虽然做了应急自净──但无法根治。因为孤不是医神。可如果是风之女神薇泽丽芙的话,或者说,孤之所以不继续和金次阁下战斗,以免再伤害到这个身体,也是因为想起了汝提到过的薇泽丽芙的名字……对吧,利维娅阁下。」
说完,盖德罗尼可转过脸去,看着稍远的人行道上……
「愚蠢的龙王!为什么不在妾身告诉你之前想起来呢?」
就像海螺小姐的开场里被分开的球一样,利维娅一边生气怒骂一边双手用力掀开雨水井盖从地下钻了出来。
亚里亚和安洁丽卡大叫「利维娅 !」兴高采烈,不过我在和盖德罗尼可的战斗结束后就立即察觉到了哦。
原以为她被负炎抹消、杀死了,但女神不愧是女神。她应该是靠在我家浴室里出现的时候也使用了的那个可以从水瞬间移动到水的术式──水传送,去了地下的管道避难。
利维娅掀掉井盖,爬到冰层融化,看上去仿佛雨后的地面上。
「谈判吧,盖德罗尼可。我在下面考虑了一会儿,这样的协议怎么样?第一条,妾身试着拜托薇泽丽芙治疗那个肉体。第二条,如果肉体能治好的话,让她作为奇娜活下去。第三条,等奇娜寿终正寝的时候,把肉体交给你。到时候妾身也不是不可以出力帮你把那个身体返老还童。第四条,你今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进行灾变攻击。怎么样?」
她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头对盖德罗尼可说。
盖德罗尼可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第四条是习性所以无法承诺,但孤会尽力克制。其余的孤都明白了。不管怎样,孤来特拉的时候也需要适应了这边环境的夺舍体,这个肉体能恢复健康就再合适不过了。容貌也很端正。人类到寿终正寝,最长也就100年吧。尽管对于即将到来的第三次接轨会迟到一些,可这种等待也是值得的。」
她摇晃着黑发,点了点头。
接着用红色的眼眸看向我。
「孤也不想再和有可能杀掉自己的对手──金次阁下战斗了。因为害怕啊。而且读过那个大脑后,孤也想看看金次阁下影响之后的世界。所以孤决定稍微等待一会儿时间的流逝。」
她摸着变短的尾巴说。
然后,挺起覆盖着金属色鳞片的扁平胸膛──
「对孤而言,100年不过是小憩一会儿罢了。但金次阁下活不了一百年的吧。到时候,孤还要来特拉叨扰。亚里亚阁下和安洁丽卡阁下也一样,这次离去便是永别。以见到龙王为荣,将此事写成故事传颂下去吧。海王利维娅,与汝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
包含了一部分不稳定的预告,留下了这样的话……向靠近的利维娅伸出双臂……抬高小小的身体,摆出求抱的姿势。
然后,仿佛要睡着似的垂下了头。
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我们有些着急……
跑过去一看,那具身体给人的感觉恢复成了奇娜──现在,她好像睡着了。经过盖德罗尼可的应急自洁,她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转眼间──染黑的头发变回了金色,那么坚硬的鳞片也蒸发似的消失了,只留下短短的尾巴。龙王盖德罗尼可,从肉体中脱离了出来。
我把光影纳入背后,在犹如暴风雨刮过后的公园树林里喘了口气。
「……这样就一件事到此,好像没有结束的样子,不过似乎得到了100年左右的缓和期。幸好有可以和盖德罗尼可交涉的利维娅在,帮了大忙。」
「很多事都是妾身擅自决定的,抱歉。但妾身是想趁盖德罗尼可输给你情绪低落的时候,做出对我方有利的决定。第四条没有完全答应,可是那种程度我们也得让步,不然无法达成协议了。这方面也原谅妾身。如果盖德罗尼可在后世发动灾变攻击,那就糟了,你们最好趁现在把对付她的方法记下来传给后世子孙。」
尽管利维娅这么说,可如果留下『用喷射气流攻击侵入绝对零度的领域,靠毅力使出镜拳大和切断尾巴』这种乱七八糟的攻略手册的话,后世看到的子孙们会抓狂的吧。
不管怎样──咕噜咕噜、咻咻──亚里亚和安洁丽卡也将枪和剑分别旋转后收进枪套和剑鞘里,解除战斗态势。
「如果安洁的突入晚了1秒的话,最终兵器就无法到达盖德罗尼可了。谢谢。」
「感谢就对耶稣基督说吧。我当时也觉得成不成功各占一半。」
久违地和战姐妹一起战斗,应该很高兴吧,亚里亚抬头看着安洁丽卡,安洁丽卡低头看着亚里亚,两人互相微笑。能被亚里亚这么亲近,有点嫉妒啊。
──在秋日的阳光中,黑雪融化升华,回归自然。
在离这里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落叶地面哗啦哗啦地抖动,身披枯叶藏起来的萜萜蒂·列萜蒂出现了……她们观察到这边的情况,将婴儿车推了过来,我们把放在车上的冬装给奇娜穿上。
「虽然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不过,因为和盖德罗尼可约好了,妾身接下来会带着奇娜经由诺亚前往莱克忒亚,拜访森林女神薇泽丽芙。多亏了盖德罗尼可的应急自净,妾身感觉奇娜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再承受一次跨越的程度,要去的话,就在这几天。」
利维娅一脸坚定地环视着我们,然后看着萜萜蒂·列萜蒂。
「薇泽丽芙是住在森林里的风之女神。背上长着蝴蝶翅膀的绝世美人。同时也是吹动慈爱之风的医疗和治愈的女神。只是,那家伙很认生,除非是自己的氏族,或者是氏族介绍的患者,否则不会看诊。然后,萜萜蒂、列萜蒂是吧。看到你们,我想起来了,薇泽丽芙的旁系氏族中有精灵族。你们这些萜蒂库恩人的栖息地应该离精灵族很近──有没有可以和精灵族扯上关系的熟人?」
她说了意想不到的话。
「那样的话──萜萜蒂和列萜蒂也回去莱克忒亚,把事情告诉恩蒂米菈大人!」
「萜萜蒂和列萜蒂侍奉着精灵族的恩蒂米菈大人!」
双胞胎瞪大了眼睛,走近利维娅……利维娅也吃惊地说:「嘤?!你们是森林贤女恩蒂米菈的婢女吗?还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这样的话,奇娜就有活路了。能帮帮忙吗,萜萜蒂,列萜蒂。」
两人目前的临时指示者安洁丽卡说道──似乎只要接受某人的指示就能迅速行动起来的萜萜蒂·列萜蒂有如摇滚里的甩头舞般疯狂点头。
我也很惊讶这段奇妙的缘分,可是,
「……没关系吧?恩蒂米菈不是憎恨着拉斯普奇娜吗?她会帮忙请薇泽丽芙给拉斯普奇娜看病吗……」
我有点担心恩蒂米菈会不会把奇娜当成拉斯普奇娜看待,成为敌人。
不过萜萜蒂·列萜蒂连兽耳一起摇晃着脑袋。
「由萜萜蒂和列萜蒂劝说。恩蒂米菈大人一定会理解的。」
「利维娅大人也帮忙说服吧,有女神的调停就更有把握了。」
由于随着事态发展得到了能与最喜欢的恩蒂米菈再会的机会,她们两人可以说完全变得自告奋勇了。
只有绝望的,奇娜的治疗之路──
因为盖德罗尼可的应急自净、萜萜蒂·列萜蒂的关系、利维娅的协助等,奇迹般地打开了大门。
……好高兴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奇娜。
奇娜也许能活下来。至少抓住了那个机会。
那就去吧。前往医疗女神薇泽丽芙所在的,莱克忒亚。
即使那意味着──再也见不到我,我也──
会笑着送你离开的。一定,会笑着。
翌日,夜──
我、梅梅特、亚里亚、安洁丽卡,还有正好从出云大社回来的白雪,聚集在日航旅馆。
奇娜通过盖德罗尼可的应急自净,五感恢复了,身体也好了一些,还吃了我终于做成功的多摩君的角色便当。这样看来,就像利维娅所预测的那样,再去一次莱克忒亚应该没问题。
为了尽快进行那个跳跃,必须经由黄金核潜艇诺亚,不过现在诺亚不在日本近海。因此决定先用利维娅的水传送去到诺亚。
利维娅用台场的公共电话联络诺亚,莫里亚蒂也承诺在这件事上不分敌我,不会阻挠。因为差点被我做成生鱼片,被奇娜用塑料桶狠狠敲头,被梅梅特用被炉的电线勒过脖子,所以没有那个印象,但其实这位利维娅在莱克忒亚是相当有权势的人。
这次去莱克忒亚的是──奇娜、利维娅、萜萜蒂·列萜蒂。
水传送如果只有自己跳跃的话魔曲的咏奏可以省略,水的状态也无关紧要,不过,要搬运四人份质量的话就需要魔曲和较大面积的静水──没有波浪的水面。因此,亚里亚自掏腰包租下了日航旅馆的室内游泳池。
进入日航旅馆的范围内,即使不愿意也会映入眼帘的是一所教堂……这里是去年我委托了任务,白雪不知为何一边念叨着「国民纪念日」一边站着昏厥的有可怕回忆的小教堂。
乘坐那个附近的电梯时,穿着制服的白雪一脸陶醉地蹭了过来。
「……这里是小金向我求婚的,回忆中的小教堂呢。」
在我耳边轻声说着些我完全没印象的事。诶……好可怕……
「……求、求什么婚啊……?」
我知道白雪有无意识间制造对自己有利记忆的习性,可这是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记忆捏造,所以我一脸惊恐。结果「嗯嗯嗯嗯嗯嗯嗯?」白雪脸色骤变,两眼瞪得像盘子一样大。这算什么……?
那个先不提,我们来到了灯火通明的五楼室内游泳池。
墙壁是有开放感的玻璃墙,外面可以看到台场的街道和富士电视台总部大楼。
游泳池边,是被萜萜蒂·列萜蒂抱着的奇娜。三个人都穿着理子去法国之前准备的学校泳装。
长径20米、短径10米左右的椭圆形游泳池内,正在水中畅游的美人鱼模式的利维娅,已经开始用竖琴弹起了前奏。在苏伊士也听过这首曲子,是瞬间移动的曲子──这就是,告别的曲子吧。我们,和奇娜的。
利维娅注意到了我们,一边弹着曲子一边游了过来……系着扇贝形泳衣的上半身露出水面,张开锯齿状的牙齿对我咧嘴笑着。这个游泳池很浅,水深只有一米多。
「来了吗,金次。和你相遇的时候,分别的时候,都是在海边的旅馆呢。嘻嘻嘻。」
「是这样的呢。谢谢你说服莫里亚蒂暂时休战。」
「说起来,我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诺亚有几个和奇娜同龄的幼年龙女。为了寻找能在合适的时间出去的莱克忒亚的跳跃地点,也许会在诺亚停留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奇娜也不会寂寞吧。」
「是啊。奇娜在保育园学到了如何与朋友相处,这一点不用担心。」
利维娅一边和我说话,一边继续弹奏竖琴,就在这时,游泳池水下50厘米左右的水中有一部分开始像镜子一样发出亮光……
「……金次啊。妾身稍微反省了一下。以前的妾身认为人类是只考虑自己和金钱的下等生物,其中最原始的人类雄性更是垃圾。然而,为了孩子──无论在妾身面前、还是在盖德罗尼可面前都不肯退缩的你,真是太帅了。这么一想,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可思议的感觉。人类雄性,也不坏嘛。我想让莱克忒亚的大家也都体会一下这种心动的感觉。」
「露西菲莉亚一开始也是这样,莱克忒亚人有女尊男卑的倾向呢。这方面,即使在诺亚,也请你务必宣扬一下男女平等。不过,你可别忘了提醒,和人类雄性交流的时候,一定要选我以外的人类雄性。」
「噢,这是想独占妾身的意思吗?你对海王也太放肆了!」
利维娅高兴地从水里跳了出来,咦,我刚才的发言是怎么变成这个意思的?猜谜吗?
「这是兄长大人托我买的,给恩蒂米菈小姐的土特产。」
梅梅特蹲在池边,把装在密封袋里的干荞麦面放进利维娅的砗磲包里──
「嗯,那么萜萜蒂·列萜蒂,把奇娜交由妾身照看吧,你们跟着妾身潜入水中。妾身会用跳跃的光粒形成雾霭,你们要进入雾中。然后慢慢往下潜,过了水中的镜面后,再更换身体前进的上下位置,这样就能上浮到诺亚舰内的游泳池里。」
利维娅从池边的萜萜蒂·列萜蒂手中轻轻接过泳装奇娜后,抱着她,只让她的下半身浸在水里。由于奇娜不会游泳,所以利维娅打算带着她下水。
水中有如镜子般的光层的另一边,现在可以隐约看到细长的光。那是……日光灯管。泳池底部没有照明,所以我想那应该是目的地──诺亚一侧上下颠倒的天花板的灯光吧。尽管不知道原因,但水传送门的入口和出口的上下方向大概是翻转的。
「那就告辞了,金次。」
「拜拜,金次。」
过去和她们有过许多接触,也看过很多地方,知道她们是女生,但萜萜蒂·列萜蒂的性格比较男孩子气,所以在这种时候会显得有些沉闷。她们顺着阶梯走进游泳池,等待利维娅制造光粒雾霭。
──哔咔──水蓝色的光在利维娅的身体周围旋转,两个、四个开始增殖……
我跪在池边──用尽全力,露出笑容。
「奇娜,保重啊。在那边,睡觉前要记得好好上厕所喔。」
我对视力已经恢复的奇娜说了这句话,作为告别。于是,
「……奇娜和金治、亚亚她们一起就好……不想分开……」
奇娜被利维娅抱着,蓝色的圆眼睛寂寞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不是分开。奇娜只是暂时去一个叫薇泽丽芙的医生的医院。很快就会好起来,然后马上回来,再和我们一起生活。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是拉过勾吗?」
这将是最后一次见到奇娜吧。
拉斯普奇娜也是如此,在这个世界和莱克忒亚之间往来的人,大多数都伴随着很漫长的时间跨越。
即使奇娜回来了,在这里见到的也很可能是我们的下下一代。就像雪花一样。
「……不要……奇娜,想和金治在一起……!奇娜只要金治……!」
奇娜在最后关头,从渐浓的光粒雾霭中向我伸出双手。不仅如此,她还做出想要从泳池里爬上来的举动──萜萜蒂·列萜蒂慌忙制止奇娜。利维娅也一边弹着竖琴,一边灵巧地抱紧奇娜,但对此一脸为难。
是意识到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吗,奇娜看上去真的要从泳池里上来了,于是──
我避开她,往后退,尽量用凶巴巴的表情俯视着她。
「随便说说你还真信了啊,刚才那些都是骗你的。我是个骗子。就连拉钩订下的约定也能满不在乎地违背。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男人中的下下签。没能一直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实在太好了呢。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在新世界里和新的朋友一起愉快地生活吧。再也不见,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小鬼了。」
……说着说着,就感觉好难受好难受,胃都要穿孔了。
不过,要是继续依恋我的话,奇娜就很难去莱克忒亚了。就算到了诺亚,也可能像现在一样想要逃跑。去了之后一直想家,也太可怜了吧。
所以我──故意,狠狠地打击她。
为了让奇娜更容易去那里,更容易在那里生存。为了,奇娜。
见我突然说了这么难听的话,大家都哑口无言──
──意外的是,只有奇娜不感到惊讶。
她把向我伸出的手,悄悄地缩回光芒中……对着我微笑。
「金治……很温柔啊。分开的时候,不让奇娜伤心,故意说些坏心眼的话……不过奇娜,一直知道,金治很温柔。从帮助奇娜第一天开始,金治就一直,很温柔……」
……奇娜……!
对眼神仿佛在说「露馅了」的我,奇娜扑哧一笑。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重新抱住利维娅。
「而且,喜欢奇娜的男孩子──在保育园告别,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很高兴。金治直到最后,都喜欢奇娜……」
看到奇娜把脸埋在利维娅的胸前,为了潜水而屏住呼吸的我,
「……不要……」
之前的表演都白费了,我从通往泳池的阶梯走进水中。因为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进入了光的雾霭里。
「……奇娜……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然后,挤进惊讶的利维娅和萜萜蒂·列萜蒂之间,紧紧抱住了小小的奇娜。
奇娜再次向我伸出双臂,抱住我的头……
「──最喜欢你了,爸爸。」
她吻了吻我的脸颊。
就像曾经和拉斯普奇娜战斗过的恩蒂米菈一样,在最后的最后。

奇娜流着泪再次抱住利维娅,深吸一口气──
已经,不再看我了。因为不想让我看到她哭泣的样子。
「……奇娜……!」
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耀眼的白色光霭中──我的眼睛也溢出了泪水。
「金次,再不离开就危险了!在这光霭的分界线上,身体会被撕裂的!」
知晓瞬间移动光芒危险性的亚里亚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游泳池,用蛮力把我从抱着奇娜潜入水中的利维娅等人身边一口气拉开。
「……不行,奇娜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不,她就是我的孩子……我不想分开……!」
我被亚里亚拉着,出了光霭──就在那时──
我看到了从水中镜子对面的世界向这边张望的人们。
是诺亚的船员。虽然上下颠倒,但那里有红发、黑发、银发,以及和奇娜一样的金发──角的形状也多种多样,来自各个种族的幼年龙女们正兴奋地等待着奇娜浮出水面。这时,已经变得上下颠倒的奇娜、利维娅和萜萜蒂·列萜蒂等人出来了。
从诺亚的水面露出脸来的奇娜,用小小的手背擦拭着眼角……
惊讶地环视用欢呼声迎接自己的血亲──龙女们。
(奇娜……!)
我──
忍住了,呼唤的声音。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已经,不能再呼唤她了。
孩子总有一天要离开父母。所以父母,也总有一天要学会放手。
就像给孩子做角色便当一样,父母必须站在孩子的立场上为孩子着想。
孩子有孩子的人生,有在人生中遇到的朋友和伙伴。必须放手,让他们去那些人所在的地方。父母总是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只会阻碍孩子的成长。
所以,许下『永远在一起』的约定的手。
我得放开。为了孩子。
唯有这个亲子之间的约定。
每对父母和孩子,都注定会打破──
在那之后,每个孩子都开始了自己的人生。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然后所有的父母,都克服了这种痛苦,目送着下一代远去。所以我也──
(……去吧,奇娜……)
我只是注视着,注视着光霭消失,镜面般的游泳池内部又恢复了原样。
奇娜、利维娅、萜萜蒂·列萜蒂都消失了……
现在只能看到池底平淡无奇的蓝色瓷砖。
我一言不发地走出泳池……
白雪和梅梅特也跟着哭了,不过,给人打气时有敲打别人习惯的亚里亚「真的很危险啊!?」拳头落了下来。
打气方式和战妹如出一辙的安洁丽卡也啪!拍了拍我的背。
「──快,抬起头来,男孩子!这样就,一件事到此结束了!」
「……你知道的真多啊。这句台词是从哪里听来的?唉……我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了,可还是很担心啊。奇娜的治疗能顺利进行吗……?」
在女生面前一直哭丧着脸很丢人,于是我用手擦着脸颊说……
「这次的现场有吉祥物在,没关系。奇娜一定会活下去的,不用担心。」
亚里亚看了一眼安洁丽卡回答道。
这么说来,起初亚里亚对安洁丽卡的介绍是「像个吉祥物」──
重新看了看安洁丽卡,到底哪里像吉祥物了?
我的头顶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到目前为止,安洁赶到的事故、事件,无论多么绝望的现场,都没有出现死者。所以在英国的武侦业界,安洁丽卡是幸运的象征,大家都把虽然危险但无人死亡的现场说成『安洁丽卡经过了』。甚至还能买到刻着安洁的护身符。」
亚里亚像在炫耀自己的战姐一样,眨巴着眼睛告诉我。
原来如此,那作为吉祥物被祭祀就可以理解了。如果是这个能在战斗中力压我一头的R级武侦安洁丽卡的话,在涉及的所有现场,凶手、被害者、参与调查的武侦永远零死亡的不可能,或许能成为可能。
「那只是偶然。我的力量很渺小,是周围人的力量才招来了幸运。这次的事件也是,光靠我一个人是解决不了的。亚里亚,金次,多亏了你们。接下来,利维娅、萜萜蒂·列萜蒂、恩蒂米菈、薇泽丽芙等人将给奇娜带来幸运吧。」
安洁丽卡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一边红着脸转过了身。是被夸奖就会逃跑的类型呢。好,下次再出现,就把她吹捧一番,赶走她。虽说有一种爆发免疫的感觉,但美女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安洁这个人平时很严肃,但一到这种时候就会害羞。是叫作傲娇吧,这种人。」
诶,诶诶诶……!?
亚里亚小姐,亚里亚小姐,您刚才的发言。在背地里偷偷叫别人傲娇就代表,莫非您觉得自己并不是傲娇……?作为傲娇的定义会被收录在字典里的您……?
「那么,Giusto 0号──金次。既然从盖德罗尼可手中保护了东京,我也要回罗马向贝瑞塔长官报告这次的事情。不过……呵呵。」
安洁丽卡摇晃着脑后的直发,似乎有些怀念地半回头──
「为了保护奇娜而战斗的你的眼睛,和在都柏林与我父亲并肩作战的金叉·远山先生的眼睛一模一样。仅仅能再次看到这样的眼睛,就不枉我来日本一趟了。」
「……?老爸从旧东德间谍手中救了一个小女孩的事,你不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吗?」
安洁丽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白色靴子发出声响,离开了泳池。和抛下一句「我送她去成田」就跑了的亚里亚一起。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另一种类型的栀子花香。
Go For The NEXT!!! 最近怎样,老哥?(What's up,bro?)
一夜过后,梅梅特去了学校……
孤身一人的我,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的生活完全成了以奇娜为中心。
为奇娜做便当、接送她去保育园、喂她吃饭、洗澡、哄她睡觉──这些任务都突然消失了。
虽然也试着靠应试学习逃避,然而看到奇娜留下的东西……又不禁凄然泪下。
奇娜用我生日时送给她的蜡笔画的,我们和妈妈盖德罗尼可的画像。是孩子趁着还是孩子的时候,只能在人生的一小段时间里画出来的──不成熟,却让人视若珍宝的画。
奇娜作为『我的家人』为我做的、我扛着奇娜的纸黏土手工作品。虽然相机被利维一借不还,但留下了用同样姿势拍摄的我和奇娜的照片。那个保育园的接送,也是一段再也回不去了的宝贵时光。
奇娜和理子玩过家家的商店游戏套装。塑料面包、蔬菜、牛奶盒、收款机和推车的迷你模型。尽管时间很短,不过你们也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啊。我小时候好像也有过像你们这样的玩具。但人不可能永远和面向小朋友的玩具们在一起。就像不能永远和父母在一起一样──
(唉……)
我的嘴里只有叹息。
这里简直就像,雏鸟飞走后留下的空巢。
学习到傍晚,去买了不需要买奇娜那份的物品。早早地一个人洗了澡,做了不用做奇娜那份的晚饭,一个人吃了,把梅梅特那份盖好保鲜膜留在桌子上,去盥洗室刷牙……咦?浴室的灯开着。之前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关掉了,可能是忘记关了。再关一次吧。
换上睡衣,明明天色尚早,却还是睡着了。这已经是老年生活了呢。
睡了12个小时以上才起床,梅梅特已经去了学校。前些天考虑奇娜的份所以买了很多面包好像剩下不少,想着一口气吃完,于是在桌子旁坐下,拿起来一看……
「……?哇哇啊啊啊!?」
这什么玩意!面包和面包之间像涂黄油一样涂着腌鲣鱼的酒盗,像夹火腿一样夹着竹夹鱼干!?
和没想到会被夹在这种地方的竹夹鱼大眼瞪小眼,吓得直不起腰来的我,咚!连人带椅往后倒,脚还把桌子掀翻了。啊啊啊,房间里一片狼藉……!
然后,
「愚蠢的人类!那是妾身准备当点心吃做的三明治,你不要随便下嘴!」
嘎吱!从里面用华丽的尾鳍打开衣柜的是──
──利、利、利维娅!?
是利维娅。不知道为什么,水蓝色和粉色的双色头发比两天前长了不少,扎起了双马尾。
「……你、你、你不是去莱克忒亚了吗?!」
眼冒金星的我,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她一边站了起来……
「去了,见了精灵恩蒂米菈,跟薇泽丽芙说了话,把奇娜交给她,昨晚又经由诺亚回到那边的浴室。我不是跟梅梅特说了吗?对了,据薇泽丽芙说还有半年……所以合计一年左右,就能治好奇娜的存在劣化综合症。」
「……你从日航旅馆的游泳池去诺亚不才两天……」
「所─以─说,对妾身而言已经过去半年了。在那之后,很幸运地找到了只经过一天的出口,所以你观测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小段时间。这点东西应该能理解吧蠢货!」
利维娅像尺蠖一样蠕动着下半身来到厨房,「嘤—!」她从我手里抢走了夹着酒盗和鱼干的面包──开始狼吞虎咽。
虽然我这个愚蠢的人类一时无法理解……
这次在这个世界和莱克忒亚的往返中,好像发生了利维娅的半年是这个世界的两天的现象。这与雪花的一年是我们的七十年相反。
换言之,在莱克忒亚和这个世界之间往来──单从表面上看,有这边时间流逝过多的情况,也有莱克忒亚时间流逝过多的情况。
哪边的时间会过多久,取决于跳跃时能否找到合适的出口时间。而且就像利维娅说过的那样,要取决于魔法圆的制圆师和术士的技术、悟性甚至运气的好坏。就是这么回事吧。
「恩蒂米菈和萜萜蒂·列萜蒂留在莱克忒亚了吗?」
「恩蒂米菈和萜萜蒂·列萜蒂想要复仇的拉斯普奇娜已经不在了,所以没有必要冒着危险在两边往返。她们让萜蒂库恩人闻着你送的土特产荞麦面的气味,在森林里到处寻找,找到了一种很像荞麦的蓼科植物的果实,恩蒂米菈非常热衷于栽培它。」
且不说日本的荞麦面对精灵族饮食文化产生影响的事──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我斜睨着用锯齿牙使劲咀嚼着鱼干的利维娅。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面了,没想到马上就能重逢,倒也不是不高兴,可一想到她又要在这狭小的家里住下来,心情就比较沉重。虽说下半身是鱼,在爆发上属于比较安全的类型,但上半身迷人又可爱。也能变成第一形态。
「因为有Child Nursery的轮班!伟大的海王是不能无故缺勤的,妾身被提拔为圣诞晚会的音乐负责人,还被任命为小鸡班的副班主任,约定时薪提高了50日元。晚上喝酒也可以从『One Cup大关』升级到『One Cup大关Jumbo』了,嘻嘻嘻。」
「为了打工才跨越世界而来的吗……你还真是信守承诺啊……」
「而且,来特拉也是为了招赘,妾身等海王族只和同族交配,血脉太浓了。因此想和强大的你生下子嗣。由于人类只能用原始的方法生孩子,所以之后就变成第一形态吧。再往后的事妾身就不太清楚了,总之你要加油,妾身也会努力产很多卵的。」
这句台词我当作没听见,找到了一片没有被利维娅的酒盗污染的面包吃了……
「你没从莱克忒亚的海里带回来什么吗?珍珠啦珊瑚啦。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晚了,不过拜访人类的家里可不能空着手啊。」
说完,只见利维娅用手指把挎在肩上的砗磲包「啪嗒」一声撑开……
「有比那种东西更好的礼物,给你,这个。」
利维娅用带蹼的手拿出的是──
拍立得的即时照片。
「因为胶卷还留下一张。」
背景是蝴蝶飞舞、绿叶茂盛的森林,画面中有令人怀念的恩蒂米菈、萜萜蒂和列萜蒂、似乎在薇泽丽芙那里疗养的年幼的莱克忒亚少女们。与其说是医院,更像是自然派幼儿园氛围的那里……她和长着各种角和尾巴的女孩们并排坐在大蘑菇椅上,活力十足地笑着──
──奇娜出现在了照片上。
我把奇娜的照片摆在书桌前,带着终于安定下来的心情回到学习中。
奇娜在努力疗养。我也得努力啊。马上就要中心考试了。
我正打算彻底转变心情的时候──
──咔嚓。
连门铃都没响,只听见门被擅自打开的声音。
因为梅梅特回来还早,是谁……?我看向那边。
「哟老哥,还是一副失败的表情呢。」
上次穿鞋进来的时候,被我狠狠地骂了一顿,所以他脱下美军的作战靴,穿着一身镶金的迷彩服,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是GIII。你那身迷彩是想隐藏还是不想隐藏啊?
「为了集中精力学习,我还想会不会进来个能帮忙做家务的便利人物呢。但作为失败人类的你,做饭和打扫肯定都是失败的。嘛,也确实好久不见,喝杯失败茶然后出去失败吧。」
就算是这种家伙,客人毕竟是客人,没办法,我只好用泡过好几次的茶叶给他冲了杯淡茶。
「最近怎样,老哥(What's up,bro?)?反正除了失败以外什么都失败了吧?」
对一屁股坐在被炉的桌面上,说着虽不中亦不远矣的话的GIII……
「嘤?这家伙是谁?长得好像金次?」
坐在壁橱上层,一边读着我的藏书《西瓜皮先生》,一边啃着沙丁鱼仙贝的利维娅,撇了撇长满锯齿牙的嘴,用尾鳍指向GIII。
「很可悲,这是我弟弟。」
「啊,这次是人鱼吗?又换了个女人。很危险的哦,绝对有哪天会被刺上一刀的。」
「对看到真实的人鱼,只想着『这次是人鱼吗』的你,老哥我希望你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啊。还有,我在长年的武侦活动中,已经被刀刺得像弹跳海盗桶一样,身上已经没有可以刺的部位了。这里是华生用毒针刺出的痕迹,这里是伊藤可鹉韦用我的刀刺出的痕迹,这里是──喂,我为什么要一一列举自己的心理创伤啊,呜哇哇,我的头……可恶,都怪你。话说回来,喝完茶马上回去。你在的话,我总是下意识和你废话,没法学习了。别看这样,我可是考生。」
「哈哈哈哈,老哥还是那么傻,那么有趣。其实,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
「我是从九九藻那里间接听来的,她听风魔阳菜说老哥抱怨在东京的女人太多,无法集中精力准备考试,所以才会躲到山里去的,对吧?」
「嗯,虽然那话有些误解,但没错。」
「我在冲绳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兼做休假,接下来要去海外。我接到了一家新兴起的非政府组织(NGO)的邀请,要去建立关系。坐私人飞机去,老哥也一起乘坐那个逃往国外好了。」
……国外吗?
是啊。暂时离开这里也许不错。
继续待在这个家里,万一被卷入巴斯克维尔的某个女生引发的某种事件中那就惨了,如果再回想起奇娜的事抑郁起来,那也不好。
「那就这么办吧。啊,去之前不用告诉我是哪个国家。这个房间里白雪肯定又装了窃听器。而且要是我知道了,不小心告诉谁,万一传到理子的耳朵里,那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
话虽如此,亚里亚也说过我是『危机磁铁人』。我知道GIII是出于好意邀请我的,可我有种确信级别的预感,在那不知是哪的目的地会有危险和事件被牵引而来。
不过,这点在东京也一样。磁铁的磁力强弱并不会因为放置的位置而改变。
我从衣柜下层拉出行李箱,开始装东西。衬衫、裤子、常备药,肯定需要所以带上子弹……
「连队伍都要防备,老哥真是生性多疑啊。」
也许是觉得可以独占我一段时间吧,兄控GIII看起来很开心。
「我们巴斯克维尔队跟你的GIII联盟结构是不一样的。」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情绪却高涨不起来。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老哥的脸本就阴沉,但为什么更阴沉了?再高兴一点嘛。只要离开时不被女人们发现,在目的地就可以安静地学习了。放心吧。旅途中也好,去的地方也好,没有人会打扰你的。」
难得GIII说出这么有槽点的台词,那我也用相应的话回复他吧。
我把护照啪的一声塞进行李箱,故意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无奈摊了摊手,很有美国电影风范地这样对他说道:
「──可是不还有你在吗?」
Go For The N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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