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弹 请射穿我的心脏(3)
在潜入搜查有必要的情况下,武侦即使是未成年人也被允许饮酒、吸烟等。
所以想着这也许是人生中最大的机会,我从边桌拿出了自己用的杯子,然而……
「不行,这是我的酒。你去喝水好了。」
似乎因为被我这下仆监视而坏了心情的雷米艾莉雅,双臂在胸前交叉比出叉字,随即──
「不过~呢~,如果是响的话,分一点也可以哦?来,来,喝嘛。」
她伸手夺过我的杯子,递给响,一边蹭着他的身体,一边为他倒上香槟王。
切,小气。喝水就喝水,我喝这边的德劳特沃矿泉水(Gerolsteiner)。
这在牛郎俱乐部也要不下一千日元。是我人生中喝过最贵的水呢。
「──谢谢。真想好好珍惜啊……和雷米艾莉雅公主,像这样共饮的时光──」
响轻轻抬起双眼,用暧昧的视线注视着雷米艾莉雅说道……结果,
「那么,响。人家想要你的孩子。所以现在立刻就在这里造孩子吧。」
──大幅度地超越『暧昧』的范畴了啊!雷米艾莉雅!
噗──!我把德劳特沃喷了出来,响好像也被香槟王呛到了,咳个不停。
你、你是打算现在就在这里造小孩吗,公主殿下。
不、不、不行啊!至少等我离开以后再努力吧!
「人家选择你的理由,是容貌。容貌之美,是健康、血统优良、善于规避争端、能够获胜而不受伤的证明。因为这些特质都体现在可见的外表上,所以容貌出众者自然更容易被其他个体选为繁殖对象,更易于延续子嗣。而且容貌,也是易于遗传给后代的特质之一。美貌的我和俊美的你努力繁殖,子子孙孙代代昌盛,雷米艾莉雅就能实现对这个世界的侵略。生物的胜利,在于个体的生存与种族的繁荣──」

雷米艾莉雅将繁殖视为战术的世界侵略计划──
真不愧是姐妹种族,和露西菲莉亚如出一辙。
而且,与想和战胜自己的『强者』留下后代的露西菲莉亚一样,雷米艾莉雅也以她自己的合理性,渴望与『容貌优异者』诞下子嗣。
「雷米艾莉雅──只有在卫星和行星构成特定星座,天空产生特定引力平衡时,才能让伴侣受孕。在星辰排布与莱克忒亚不同的特拉,无法做到这点,所以雷米艾莉雅要繁衍,只能用原始的方法产子。为此无论如何都需要男性。昨晚我巡视了这个城镇,观察了众多男性,在数百人之中,唯独对你的容貌最有好感哦。」
这么说着的雷米艾莉雅,蹭啊,蹭啊蹭。
对渐渐理解这天使的反常并非角色扮演而是来真的、开始往后缩的响,把身体贴了上去。为了防止他逃走,还紧紧地搂了他的腰。
「响。你帮人家产子的指标就定为十人吧。一个雷米艾莉雅生下十个美丽的孩子,十个雷米艾莉雅再各自生下十人──重复十二代的话,雷米艾莉雅就能达到一兆人──」
因为实在听不下去了,
「喂雷米艾莉雅,你是想违反风俗营业法把这家店搞垮吗?」
我用力揪了一下她脑后垂着的三股螺旋卷发的中间那一股。
结果雷米艾莉雅「嗯啊」一声脱了力,放开了响。
「那个……雷米艾莉雅小姐,还真是热情啊……」
响只能报以苦笑,
「啊,之前也说过了。这女人脑子有点那啥,不用当真。」
我叹了口气,像拉鱼线一样揪着雷米艾莉雅的头发,把她从响身边拉开适当距离。这个螺旋卷发会像弹簧一样被拉长,所以还挺费功夫的。
「搞什么嘛下仆,别来妨碍人家啦!反正你平时也没好好遵守这个国家的法律吧!」
靠一句反驳就让我哑口无言的雷米艾莉雅,抬起朱塞佩·萨诺第的高跟鞋踢向我的肚子,又抄起洛嘉的德尔沃手提包砸向我的脸。
「人家想要孩子嘛!就要响的孩子,不是响不行!」
「够了别撒泼了!莱克忒亚那边怎样我不知道,但这边的世界这种事没有双方同意是不行的!」
既然已经动手,我干脆也隔着被雷米艾莉雅当成盾牌的洛嘉的手提包,用推掌反击。
不过因为坐着使不上腰力,所以和雷米艾莉雅的手提包锤击变成了你拍我、我拍你的无聊游戏。
「那不就正好嘛!响他也喜欢人家呀!我们之间的想法一样!」
「之前不就说过了吗蠢鸟!这种店里的男人只是对花钱的客人假装喜欢而已!是成年人间的过家家游戏啊!」
「啊~啊~啊~!听──不──见!我听不见──!」
虽然一下子就得罪了大主顾,犯了牛郎大忌──
但雷米艾莉雅刚才对响的行为属于性骚扰、性暴力一类。
经常遭遇这种侵害的我明白,强暴也可能由女性对男性实施。我作为武侦必须制止现行犯。
因此,我把乱踢乱蹬的雷米艾莉雅仰面压倒在沙发上,用强袭科学过的柔道技·袈裟固将她按住……
这时,响那如同艺术品般的脸──
凑近了被我按住的雷米艾莉雅。
仅仅这一个动作,雷米艾莉雅眼睛就变成了爱心形状,身体瘫软了下来,反抗的力气也消失了。然后,她摆出一副等待亲吻的表情,乖乖地不再动弹。
就连我……也因为响屈身俯首、眼帘低垂的样子美得像幅画,不由得看痴了……跟着安静了下来。
好厉害啊,美男子。
只是把脸凑近,就制止了这场丑陋的争斗。
「非常感谢,雷米艾莉雅公主。光是想象和公主的未来,响就已经很幸福了……但是,公主和响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让我们慢慢享受吧,一步一步来。这彼此互相靠近、却又尚未真正触及的时光──才是最美好的──」
响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雷米艾莉雅的脸颊,诉说着诗意的拒绝台词,然而……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给人家孩子嘛。响你不愿意吗?」
雷米艾莉雅也不愧是雷米艾莉雅,唯独在这种事情上异常执着,不肯放弃她的地球侵略。
「──雷米艾莉雅公主。公主想要的东西,响并非没有。只是,今夜不会交出哦。因为一旦真正交出──就意味着响对公主的全部爱意,将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那过于深刻的爱,实在令人羞怯难当。连响自己,都感到恐惧……」
在雷米艾莉雅仰视的目光中,响用仿佛拥抱自身的姿势说道。这家伙也是,真亏能对着刚认识第二天的女人吐出这种台词啊。
正这么想着,痛痛痛。回忆起了自己爆发模式时的样子,共感性羞耻导致胃痛发作了。可恶,按着雷米艾莉雅没法喝胃药。
「好吧,今夜人家就放弃了。这个垃圾下仆金次也很碍事。不过明天如何呢?啊,可别多次拒绝哦。人家到最后,可能会忍不住用强的呢。」
「不好说啊。本来响是不提供床上……」
「喂喂,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太露骨了听不下去!话说为什么你和董事都会提到床的事啊。这家店和床铺用品商有合作吗?」
尽管洛嘉的手提包扭曲变形,但多亏我搅局──
嘴巴撅得好似鸟喙的雷米艾莉雅,似乎暂时放弃了立刻受孕的计划。太好了。地球得救了。
「比起那个,雷米艾莉雅。如果你明天还打算来,到时候指名我。我三天内得不到指名就要被开除了。」
解开袈裟固的我,一边用德劳特沃矿泉水吞服太田胃散一边说,
「不,煌仁。雷米艾莉雅公主已经不能指名煌仁了。煌仁刚入行可能不知道,牛郎俱乐部是永久指名制的。」
不是雷米艾莉雅,而是响这样对我说道。带着一种『这女人是我的』宣示雷米艾莉雅所有权的氛围。
「……永久,指名制……?那是什么」
等到一边用胳膊肘狠狠顶了我几下,一边说着「都怪下仆又拉又扯头发都乱了。人家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响,稍等一会儿哦」的雷米艾莉雅离席后──
响向我这边探出身子,压低声音道,
「雷米艾莉雅公主一旦指名了响,今后就永远由响来负责接待了。这是配合女性习性的制度。男人会朝三暮四找不同的女性陪酒,但女性客人通常会长期选择一位固定牛郎,并持续为他增加消费。所以在牛郎俱乐部,最初被指名的牛郎会一直负责接待那位女性。雷米艾莉雅公主已经不能在『煌』更换指名牛郎了。永久指名制,是业界的规矩。」
……诶……真的假的。
那我,已经无法从雷米艾莉雅那里得到作弊性质的指名了吗。
不过嘛──实际上,雷米艾莉雅无论来『煌』多少次,大概都不会指名响以外的人吧。
而且今后,雷米艾莉雅高额的酒水消费,其中一半都将作为回扣返还给响。
(……怪不得……上次来店时,大家都那么拼命地向雷米艾莉雅自我推销呢……)
和丛林里的野兽一样,这里的雄性们也在发财树的林中、香槟酒的河畔、镜面球的太阳之下,为了确保雌性的归属而互相竞争。
──我被宽限的试用期,是3天。
在此期间,必须设法接近新来的客人,讨得对方欢心,拿到指名。
既然无法靠雷米艾莉雅作弊,这个门槛着实不低啊。
这时,整理好发型的雷米艾莉雅从洗手间回来……
「再来一起喝吧,响。雷米艾莉雅族会将酒精储存在体内慢慢吸收,但储存的酒精也会因为排尿而流失相当一部分。」
喂,别说什么尿啊。我可是想象力比普通人丰富的类型。一瞬间,都想象出你排泄酒精尿液的画面了。万一因此爆发,我可是会出于自我厌恶和呜碳酱一样去上吊自杀的哦。
我正暗自与血流对抗……
身着管家风格马甲的红羽部长走了过来,凑近正和雷米艾莉雅推杯换盏的响耳边,低声说道:
「忒弥公主到了,在F桌。能过去一下吗?」
通过读唇,我看懂了她的话。
从氛围上判断,应该是有另一位指名响的客人到店了。
那女的也是外国人吗……忒弥……这名字发音有些古怪,我没把握读唇是否准确……
「雷米艾莉雅公主。响即将被天空之风带走,暂时离开片刻。不过请放心。响的心,会一直在公主的天空翱翔。永远……」
说完这番话,响立刻离开了这桌。
被留下的雷米艾莉雅先是一愣,随即──
「──都怪你,金次!就因为你总是捣乱,才害我的响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她把火全撒在了我身上。
「响是头牌,有其他客人也很正常吧。在只有女性的莱克忒亚,或许没有这种争夺战,但在这里,一个好男人可是会被好几个女人争抢哦。要是不想被响讨厌,就别再说什么想马上生孩子之类的疯话了。另外,你喝酒太猛了。喝得再优雅点会更有风情,更撩人哦。虽然我也不太懂。」
「唔唔唔……」
被我这区区仆从教导了牛郎店礼仪的雷米艾莉雅,将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呵呵,活该。
接着──为了安抚响离开后可能心情不佳的贵宾雷米艾莉雅,部长又叫来了几位牛郎,
「第二次见面!跳过三、四,直接是五条!可别说忘了之类冷漠的话哟!」
「雷米艾莉雅小姐~,放轻松~。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治愈专座了哦~?」
「雷米酱,别生气嘛。我呀,更喜欢你笑的样子。」
五条先生、美知瑠、刃夜先生一齐过来帮忙了。
被三位帅哥簇拥着、陷入逆后宫状态的雷米艾莉雅,
「……啊,嗯……呵呵呵……」
原本绷着的表情渐渐缓和,浮现出娇羞之色。
真明显啊。这家伙只要被男人(除我以外)环绕,心情就很容易好转。
这么看来,把雷米艾莉雅安置在牛郎店说不定很安全。一旦她情绪不稳定即将闹事,只需让帅哥们围住就能安抚下来。
表情舒缓,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的雷米艾莉雅,
「呵呵呵。那么,就把酒分给你们喝吧。不过金次想都别想。略略略~」
她在自己鼻尖前晃着手指吐出舌头,对我扮了个意大利式的鬼脸,然后往三个杯里倒上香槟王。不过像戏耍一样,只倒了浅浅一点点。给自己却是满满一大杯。
前辈牛郎三人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全力奉承着:
「耶──!感谢雷米艾莉雅公主殿下赐予能量补充──!」
「竟然请喝香槟王,好厉害~,最爱雷米姐姐了~!」
「谢啦,公主。一上来就是黄金香槟?你这种地方,真让人着迷啊……」
完全无视我方才的忠告,咕咚咕咚一下子灌完整杯酒的雷米艾莉雅,「哈啊~」长舒一口气。整张脸仿佛在发光似的,笑得无比灿烂。真是个十足的酒鬼啊。
然后我看着眼前三位花里胡哨、光彩照人、锋芒毕露的牛郎对雷米艾莉雅大肆吹捧:「女王陛下万岁!」「维纳斯女神!」「绝世美女!」「荷尔蒙指数地球外!」「气场笼罩大陆!」「美的化身!」……听着这些肉麻的赞美,我光是喝水都感觉醉意上涌。另外刚才五条先生的「地球外」这个说法,或许无意中点破了雷米艾莉雅的真实身份呢。
心情彻底好转的雷米艾莉雅,从红羽部长端来的果盘里拈起一颗石榴……
「呵呵呵。世间众生都为我的美貌与魅力倾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只会陪你们喝喝酒哦。生孩子可不行。为了确保容貌优异的血统永远延续,雷米艾莉雅可是很专一的。所以,去把响再带过来吧。他现在在做什么?」
她对三人问道。
雷米艾莉雅……是真心迷上响了啊。
撇开她企图通过繁衍后代侵略世界的危险性不谈……虽说这实在撇不开……她这股认真劲儿,倒也令人莞尔。
这时──看穿了雷米艾莉雅强烈感情的前辈们,彼此交换了一个『这是工作』的眼色,然后说道:
「……那个啊,有位指名响的女孩子来了。响正在那边陪她喝酒呢。」
「就算去叫,他也来不了吧~?因为那位公主,爱意有点沉重啊~」
「那边可是开了香槟把响请过去,而且不让其他客人碰哦。如果自己指名的牛郎被抢走,雷米艾莉雅公主也开瓶酒把他抢回来不就好了嘛?」
他们这是在煽动雷米艾莉雅买酒啊。就像推销高价健康食品或美容仪器的围猎式销售话术一样。
在同一桌听到这些话的我,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这、这就是……牛郎店的……黑暗面……吗……)
──当被多位客人指名时,牛郎会优先去新开了酒的客人那桌陪酒。
而且之前部长也提到过,想要长时间留住指名的牛郎,价格越高的酒效果自然越好。
女客们在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彻底陷入情网后……
就不得不与爱上同一个牛郎的其他客人展开点酒竞赛、金钱博弈。
客人渴望再见心爱的牛郎,想让他来自己身边而不是别的女人那里──这份恋慕之心被精准拿捏,驱使她们买下昂贵的酒水。
然后,心爱的人便会随着那瓶酒,回到自己身边。
不过,这仅限于其他指名的客人对抗性地砸钱,买下更贵酒水前的那须臾片刻。
「呶呶呶……给我看看酒单。嗯──,该点什么呢……」
看到雷米艾莉雅果然开始认真研究酒单,红羽部长对我耳语──
「金次。过一会儿,看准时机去F桌帮忙。你小子明明刚才还惹雷米艾莉雅小姐生气了……不过,响好像还挺中意你的。」
──F桌──正是刚才,响去接待『忒弥』公主的那桌。
原来如此。如果雷米艾莉雅新开了酒,响就必须回到这边。如此一来,F桌就需要人援手了。红牌忙碌起来,帮手也得跟着忙呢。
我绕过充当隔断的观叶植物,轻轻整理一下西装,穿过大厅……
走向深处的F桌,只见──
(──嘶!……呜!)
响和一位漂亮女客──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正并排坐在沙发座上。
不,何止是并排。根本就是紧贴在一起。都快黏成一个人了。这也太亲昵了吧。
那女孩将自己的双腿呈X字形交叉,坐在响的腿上,布满伤痕的手臂环抱着响的脖子,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他身上。比雷米艾莉雅更过激,或者说,简直有些低俗了。这从风俗营业法上来说绝对违规吧。虽然我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法律在这座城市会被严格执行就是了。
「呃、那个……请射穿我的心脏吧?……我是煌仁……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两人彼此凝视,近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吻到一起,在我来之前,他们该不会真的一直在接吻吧?
对我而言,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情侣如此缠绵。感觉实在臊得厉害,连打招呼都结结巴巴。
但这也是工作。不能退缩,必须努力。
我硬着头皮平复心情……可那女孩──忒弥?──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连瞥都不瞥一眼。她那双被红色系眼影刻意勾勒出哭泣感、因戴了美瞳而显得更大的眼眸微微湿润……就只是、只是从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响。
响也一言不发──只是抚摸着忒弥公主那比自然黑发更浓、泛着光泽的蓝黑色细发束成的披肩双马尾。话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该怎么办才好……?)
在这氛围过于火热的F桌旁,连何时该入座都不知道的我……
出于侦探科的习惯,对忒弥公主进行了『服装分析』。
因为这孩子的穿着相当有特色。
大量运用的荷叶边、缎带和蕾丝元素,与理子的洛丽塔风格有相通之处,但更近似其变种或衍生风格。
以不祥的淡紫色和黑色为基调,内搭开衩的泡泡袖衬衫,外缠蕾丝系带束腰,迷你裙上的印花图案尽是破碎的心、十字架、感觉有毒的兔子这类病态元素。挂锁项圈、哥特洛丽塔厚底靴、小熊形状的包包。包括脸蛋在内,外表整体固然可爱,但同时也给人一种糟糕感觉的女孩。
而这位忒弥公主……
「……那个金发撞单女,以前没见过呢。超级美人。是最近才来的吗?」
她垂下点缀亮粉,刻意营造湿润感的泪袋妆容的眼睛,带着几分哀愁向响问道。
『撞单』,是指点名牛郎相冲突的客人吧。
看来是在谈论雷米艾莉雅。
「是昨天开始光顾的客人哦。」
「我听说她一来就开了黄金香槟……是那种开酒越来越豪爽的人吗?那样的话,忒弥,就会被往后排了吧……?响亲……」
……响亲,是说响吧?
自己的名字发音也是,为什么非要这样考验自己和周围人的口齿清晰度呢?忒弥公主。
「别担心。响和忒弥共同度过的时间重量,比整个宇宙还要重呢。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响表达爱意的方式还不够呢?这份爱,竟然还没能让忒弥完全相信……响有点受伤了呢……」
说着,响垂下长长的睫毛,稍稍低下眼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了消极的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这样我总是做不好不对不对不对不是的因为全世界最喜欢响亲了所以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是真的啦啊啊啊啊啊!」
……噫……!
忒弥公主突然像开了倍速一样说个不停,吓得我从喉咙深处轻轻「噫」了一声。那是即使被导弹轰炸、被坦克炮瞄准时都没发出过的惊叫。有种不经意间脚下突然踩到爆炸地雷般的恐怖感。好可怕……
「我爱你哦,忒弥。响比谁都更爱忒弥。如果无法再相信这一点,杀了响也没关系……」
「响亲……不要说做不到的事。伤害响亲这种事,忒弥,做不到啊。」
「忒弥的痛苦,响也很清楚。不过,既然忒弥理解响的工作和梦想,就应该明白吧?为了业绩,响必须去其他客人的桌旁。为了实现总有一天要考上日本最高学府、要创业的梦想──」
看吧,来了。夜场从业者常用的、需要钱的借口。这是仅次于真美小姐『家人生病』的第二常用的托辞呢。『为了梦想』。
明明压根没打算去做,却说需要升学、留学或者创业的资金──利用异性那种想要支持为梦想奋斗之人的心理。
虽然觉得有点太老套了,但响就是用这招让忒弥公主为他花钱的吧。

「……嗯。我知道。忒弥知道的,所以,忒弥会忍耐。响亲……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喜欢响亲完美无缺的脸,也最喜欢响亲为了梦想拼搏的样子。爱你哦……忒弥,会为了响亲努力的。从明天开始每天拼命工作,下次忒弥也要开黄金香槟。所以,看着忒弥,只看着忒弥……」
「谢谢。好开心啊。响也想和忒弥永远在一起──永远──」
话说,这种对话让我旁听真的好吗。简直像在见证陌生情侣从吵架到和解的全过程。因为被彻底无视,搞得跟偷听一样。
不过──这在牛郎店似乎是家常便饭,响一脸若无其事地轻轻起身,对我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之后就交给你了」,便从桌边消失了。
于是,被留在F桌的忒弥公主……
「……唉唉唉唉唉唉唉…………」
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她真的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感觉连桌上的酒──黑桃A香槟(Armand de Brignac)都好像不存在一样。
但我是被派来支援这桌的。既然接下了支援任务,要是没有任何作为,可能会被问以违抗命令或临阵脱逃的罪名啊。得说点什么。牛郎的工作就是说话吧。
可问题是,
(面对初次见面的女性……该怎么搭话才好……?)
我连这第一步都毫无头绪。
更何况对方还是完全无视我的女性,这就更让人束手无策了。
总之,坐在公主旁边太失礼了吧,于是我在L形沙发的短边那头坐下……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话题。
但现在又不是爆发模式,什么点子也想不出来。
所以,我决定把刚才想到的事直接说出口试试。
「你叫忒弥,这是昵称吧?为什么要取这么拗口的名字啊。」
面对我抛出的朴素疑问,
「去死。闭嘴。」
公主只回了我两句话。
用比刚才对响说话时那甜腻的撒娇声低了约一个半八度、超级带刺的声音。
……那,就当对话已经成立了吧,接下来就不说话好了。毕竟被命令闭嘴了。
老实说,跟这家伙纠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根据牛郎店的规矩──对于已经永久指名了响的忒弥,我无法达成现阶段的目标『获得指名』。
「……」
「……」
忒弥公主的时尚和妆容,在这方面确实体现了女孩特有的审美品味。
明明是冬天,裙子却相当短,从爆发的角度看也是个危险的女孩。
而且还得提防她会不会又像地雷一样突然爆炸,因此我保持着轻微警惕……
店内背景音乐播放着EXILE和岚乐队的歌,我漫不经心地听着……
咦?音乐停了。
然后,听到了店内广播麦克风打开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通知。
『啊──,啊──,大──家──好──!刚才因为优先响应公主殿下「人家现在就想喝啦!」的旨意,我们含泪省略了麦克风环节!但这次得到了公主殿下的许可──那么!喊麦!让我们火力全开吧!──全体员工,所有人!C桌,C桌,C桌!集合,集合,大集合!』
吵死了。而且这节奏感十足的说话方式,是五条先生的声音吧。
店内开始大声播放《六本木殉情》的伴奏音乐──
『啪啦哩啦啪啦哩啦!It's Show Time!感谢各位贵客今日莅临!衷心感谢!注意·注意·注意·注意,C桌·C桌·C桌·C桌!为了本店魅力四射的天使响总经理,尊贵无上的公主殿下!竟然竟然竟然竟然!闪耀着璀璨金光的黄金香槟王!再度豪气开瓶──!』
在慷慨激昂的麦克风表演召唤下,正在接待的牛郎们纷纷向C桌──雷米艾莉雅和响所在的桌子聚集。
(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我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你不去吗?全员集合。」
忒弥低垂着头对我说道。然而……
(……?)
──忒弥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近乎于呜咽、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两手紧紧攥着裙摆,啪嗒,啪嗒。大颗的泪珠接连打在桌面上。
尽管详情不明……
但这个店内广播,对她来说似乎带有屈辱性的意味。我有这种感觉。
无论动机如何,至少我现在做着夜场的接待工作。如果丢下悲伤的客人跑去别处,那就属于玩忽职守,即使被店里开除也无话可说吧。
而且,我明明讨厌女人,却很难对眼前哭泣的女人置之不理。这大概是男人的习性。唉,就是拜以亚里亚为首好几个女人哭泣时触发过的这个习性所赐,我的人生才落到如今这般悲惨境地。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