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弹 超越正义之物(Oltre Giusto)(3)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奥古斯塔无法依赖早已破损的英雄服的防御力,身体结结实实承受了两发光弹。在这只有蓝与白的世界里,鲜红的血雾从她口中喷溅,染红了柔软的金发与破损的纯白披风。
沐浴着那鲜血,奥古斯塔与鹳式交错而过。
「……零号……去吧,战斗吧……!」
追着刚和我们交错就开始下降,试图消失在云层之下的鹳式──
奥古斯塔扭转身体,腹部朝上,成了倒飞状态。紧接着在垂直面内绕了半个筋斗,最终恢复平飞,在下降高度的同时完成了180°转向,整体飞行路径呈倒写的S形。
然后,仿佛在那里耗尽了力气……掌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开始坠落。
「战斗吧,零号,代替我、代替我们……!」
奥古斯塔耗尽最后力气到达的这个位置,是有意义的。
如今,在她坠落的前方,就是鹳式。这个位置,如果能巧妙地进行高空俯冲,就能跃上鹳式。
但奥古斯塔似乎连意识也难以维持,目光涣散地向下坠落。
她的坠落轨迹,正在偏离鹳式。这样下去会被神父逃掉的……!
无奈之下,我解开了腰带的连接,身体在空中弯成拱形──
「……奥古斯塔……!」
兜住风的身体,与奥古斯塔分离。
血滴洒落长空。伤痕累累的奥古斯塔坠向云海,宛如折翼的天使。她终究是再也追不上了。
那个身影……激起一圈皇冠状的乳白色水蒸汽,消失在白云之下。
(奥古斯塔……!)
从眼下云朵的缝隙间,能看到海面。高度大约1公里。
如果坠落,撞击海面时的冲击将达到数百G。
我也暴露在同样的危险中。毕竟现在,我孤身一人滞留在这高空。
──我保持着俯冲姿势,追逐鹳式。
幸运的是,似乎以为已经获胜的神父并未注意到身后的我,方向很容易确定。以此刻的坠落角度勉强能追上。还剩50米,30米。可就在这时──
细微的冰粒噼啪打在我的脸上,是云。鹳式和我都没入了云中。眼睛睁不开了。就算睁开,在这冰晶和水蒸气的包围中,恐怕什么也看不见。鹳式在哪里?引擎声响在耳畔。已经,近在咫尺了。但看不见──是这里吗!? 还是这里──!?
我闭着眼睛,手臂在虚空中挥舞……嘎吱,我的手臂勾住了什么东西。
是鹳式的轮轴。我正位于鹳式的正下方。
以那只手臂为支点悬垂,我爬上鹳式的起落架支柱,向机身攀去。
这时,鹳式从云层下冲出。
眼下再次来到第勒尼安海。奥斯提亚海岸,目测距离5.5公里。高度约800米。
对地速度170公里/时,不,大概180公里/时吧。
舞台真严峻啊,一如既往。
「──哟,大叔。」
对方大概也通过机体的平衡偏移察觉到了异常,所以我一出云层就干脆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玻璃座舱盖侧面。右手摆出与奥古斯塔、神父使用『弹』时相同的姿势──如同鹰爪般勾起,带着怒意大幅度挥动手臂。
「──樱花·熊削──!」
在驾驶席的神父看向这边的同时,我咔嚓咔嚓──!将五指插入了座舱罩的防弹玻璃夹层。这是去年与华生战斗,在东京晴空塔外墙手指插入墙壁时领悟的樱花戳指,再融入本该是徒手削取人体眼睑、脸颊、喉咙、侧腹、睾丸等柔软部位的远山家凶残招式·熊削,噼咔!噼咔噼咔!座舱罩被我硬生生剥了下来。
过程中我自己也察觉到了,现在的我似乎因失去奥古斯塔而觉醒了王者爆发(Hysteria Regalmente)。托那个的福,从未使用过的熊削也能连续施展。
神父惊愕之余试图将我甩下去──操纵鹳式以轴为中心进行横滚。
但就在那之前,我已抓住了右侧和后部几乎全毁的座舱罩的金属框。
怎么可能掉下去呢。不如说,我要钻进机内,逮捕神父──!
「和我乘上同一架飞机就说明,你那什么天使的保佑也不靠谱嘛!我可告诉你,我乘坐过的飞机坠毁率,仅限于小型机的话是62%!」
「与你一同飞行,我想留到人生的最后呢──」
「会成为最后的。因为无论如何,接下来不是我就是你,或者两人一起完蛋!」
在滚入后部座位并挥起拳头的我面前,
「──Vaiiiiiiiiii(看招)!」
解开安全带的神父在驾驶席腾起身,旋风般拧转身体,对着我劈出一记杀招。轰轰轰──!充分借用了扭转力道的螺旋重击,以压迫骨盆的角度捣来。这是古罗马时代发展起来的拳斗技(Pugilato)。而且还裹挟了光击的追加伤害,真够狠的。虽然电光火石间用橘花防住了,但下半身感觉快要散架了。
不过我也有绝招。樱花──这是为武士通用准备的饯别礼,收下后给我飞到海里去!
「──这片樱花吹雪,看过后可别说忘记了──!」
我将被光击螺旋一度压垮的下半身所有关节以及腰椎、胸椎猛地伸展。将加速度传递至每一处筋骨,释放出倾尽全力的樱花。目标是神父的下巴,上勾拳(Uppercut)──!
面对我使出全部力量的音速拳──神父做出了应对。他用交叉在颚下的双臂进行格挡。但樱花毫不停滞,连同格挡的手臂一起轰中了神父的下颚。鼻血从他皮包骨的脸上喷溅而出,洒向海面上空──
「呜哦哦哦哦哦!」
后仰的神父,用瞬间悬空的左手抓住了我的头发。防止自己跌落的同时,挥出发光的右拳。是光击拳。
这我也试图用橘花防御,可还是有不小的伤害穿透到了面部和头部。
神父使用的古罗马拳斗技,与作为我格斗技基础的日本古武术正好相克。因此,双方的攻击都钻过了对方的防御,互相命中了。我的口鼻也喷涌出鲜血──
「混账……!」
后仰的我也用左手揪住神父的金发,防止跌落。然后,挥出反击的右樱花。神父在被击中的瞬间展现了偏移冲击轴的防御技巧,却还是几乎吃到了全部的伤害。
神父又打来一记光击拳。几乎同时,我的樱花再度挥出。双方的拳头狠狠砸中对方的面门。
打到这个份上,我注意到自己的招式因为受伤而变得散乱。神父似乎也察觉到了同样的事。但如果放手,自己就会被单方面殴打。彼此都明白这点,所以左手互相揪住头发不让对方逃脱,右手只顾着轰轰轰轰轰轰轰──!猛击对方脸颊,成了毫无技巧可言的抗揍比拼。
「呜噢噢噢噢噢噢!」
「呜啊啊啊啊啊啊!」
变成这样后,我和神父之间,正义也好邪恶也好,年龄差距也好立场差距也好,都已无关紧要。就连头发和肤色,也在飞溅互染的鲜血中变得相同。并非事先约定,但双方都不使用任何武器。只是,一味地,一味地拼命殴打。只是挥拳,再挥拳。
男人与男人的毅力比拼。坚持打下去的一方获胜,倒下的一方败北。在碧海、蓝天与白云延展的空间里──暗红的血沫漫天飞溅。将这人类最丑陋的争斗姿态,带进了如天堂般的世界里。
不过,请稍微理解一下吧。可能存在于此的天使啊。
我和神父,是男人与男人。当男人间无论如何也无法互相理解时,唯有战斗才能贯彻己见。纵使动用武器,可枪弹会耗尽,刀剑会折断。最终还是只能靠拳头互殴来决定胜负。
所以,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天经地义的对决。
拳头。那是自我们人类还是猿猴时起,男人间永恒的共同语言。
如此想来,此刻我和神父,也可以说是用最原始的语言,进行着最神圣的对话。
也是英雄(Hero)与反派(Villain)最纯粹战斗的,高潮终幕。
「呜哦哦哦哦哦……!」
「呜啊啊啊啊啊……!」
用爆发模式施展樱花的我,与将光击附于拳上的神父,口鼻喷血,眼周因内出血而乌青,互相疯狂殴击。连操纵飞机也顾不上只管挥拳,鹳式时而右转,时而左转,漫无目的地飘飞。
但终于,我凭年轻气盛占了上风──咕咚……!
在数十次的樱花轰击下,神父左膝一软,瘦削的胸膛和护甲之间产生了空隙。
「──……!」
护甲内侧,从4号超能辣妹体内取出的大型人工圣骸布──
──黄色宝石般的『石头』,滚落出来。
石头在座舱罩边缘哐当一声弹起,恰好来到我右手附近。看到我反射性地用右手将其抓住,神父伸出双手来抢夺。抓住我头发的左手也好,殴打我的右拳也好,全都伸了过来。
这块石头显然是他建立神权国家的关键道具──我如藏匿般将右臂转至身后。盘算着如果神父绕过来抢,就抬起右膝顶飞他。
正好我的左手还抓着神父的头发。到时就把这颗脑袋也按下去,让他尝尝我与亚里亚初遇那天,在浴室更衣间被那家伙亲身传授的面部跳跃膝撞!
身经百战的神父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他没有贸然探手到我背后,而是用右手从自己背部护甲内侧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罐──
──什么玩意?像是餐桌上放的装调味料的罐子。颜色上看是辣椒罐?
神父用左手唰地扯开我的前襟,将那小罐子迅速塞进我的防弹制服里。紧接着,非但没有顺势勒我的脖颈,反倒是像父母给衣着凌乱的孩子整理衣服一样,温柔地为我合上前襟,甚至还轻轻拍了拍。是想干嘛啦。
(──?)
在我衣服里顺着脖子、胸口滑落,停在腹部附近、腰带上方的罐子,比咖啡罐还小……却比想象中要重。不像是辣椒粉或咖喱粉罐啊。
(──SRCM Model 35!)
脑中闪过那个型号的瞬间,一股恶寒从脊椎蹿至全身。只在强袭科补充刊物的照片上看过,没见过实物,所以即使在爆发模式下,想起它也花了一瞬。这是为了让在壕沟作战的士兵能大量携带而开发的,意大利陆军的超小型手榴弹!全长10厘米,重量200克,与现在我衣服里东西的大小重量完全吻合。因罐体颜色和频发事故而得名──红色恶魔(Red devil)!
从使用方法来推断这是时间引信而非冲击引信。从拔掉插销到起爆,西方手榴弹的标准是4±0.5秒。最长也只剩3.5秒就要爆炸了──!
TNK纤维不会被手榴弹的破片穿透。但那手榴弹现在在我衣服里。也就是说,我的防弹制服唯独此时,不会保护我。反而会成为保护我身外的人、神父的盾牌。
──何等的男人!这种战斗方式,我连想都没想过!
对本就遍布青肿的脸更加铁青的我,同样满脸青肿的神父露出微笑──「主啊(Domine),请宽恕他吧(ignosce illi)」──低声念诵着祈祷词──
没时间了,距离起爆最长也只剩1.5秒!

「──!」
我放开抓着神父头发的左手,对着自己腹部以切腹的气势挥下纵向的樱花左手刀。噗噗噗噗噗噗!外套的所有纽扣被一口气切飞,Model 35手榴弹从中滚落出来。这里勉强算是武运眷顾,衣服里的手榴弹夹在防弹制服和衬衫之间。要是在衬衫内侧就完全来不及了。之前试过,这种京菱化纤制的防弹衬衫,即使用刀去割也只会拉伸而不会切断。
但我仍处于生死边缘。敞开了前襟的上半身,此刻未被防弹制服保护。防弹衬衫终究只是辅助性防弹装备。军用榴弹在至近距离爆炸的话,腹部、胸部、头部都难逃致命创伤。
红色恶魔就算在这一刻爆炸也不足为奇。我一边用手臂保护重要器官和头部,一边用膝盖将手榴弹向上顶起。
看到自己亲手拔掉插销的Model 35飞至眼前,神父瞳孔骤缩,啪!他像排球的拦网截击一样,将手榴弹越过我的肩膀打向背后。是打算用我的身体当盾牌吗。瞬间判断也很快啊。可恶,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背后承受着Model 35的爆风,我向前方飞去。撞倒了驾驶舱的神父后,余势不减,撞破前方座舱罩的挡风玻璃,翻滚着朝机首、如同搅拌机般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方向冲去──!
「──嘶……!」
千钧一发之际,神父抓住了我的脚,将我从被切成肉片的边缘拽了回来。在发出「噗咻噗咻」异响的活塞式引擎上方,我被气流裹挟着,滑落到鹳式的侧面。
即便如此,神父仍咬紧牙关,死死攥着我的脚。不过,神父不愿意掉进800米下方海里的,不是我,而是我右手拿着的超能辣妹的石头吧。反过来说,正因为有这块石头,神父才救了我。真是受了超能辣妹很多恩惠啊。
(……!……)
烧焦的背部冒着黑烟,我在扭曲的视野中抬头仰望……映入眼帘的,是因为我不肯穿着防弹制服被乖乖炸死,而遭受重创的鹳式的惨状。
Model 35内部层层缠绕的金属丝在爆炸中断裂迸射,化作无数利刃撕裂了周围的一切。它以后部座位附近为中心,将原本就脆弱的轻型机打得满是孔洞和裂痕。
似乎有几块金属碎片擦着我和神父身侧击中了引擎──伴随着「砰!」的小型爆炸,引擎罩应声脱落,并列的排气单管接连窜起火苗。
「这不是热闹起来了嘛。初代英雄0号和元祖英雄5号同归于尽的说法,听上去也挺带感的。粉丝们关于最强角色的争论,没有结论反而更精彩吧。」
为了等待被爆炸震得天旋地转的三半规管恢复,我扯起了闲话。
「嗯,我同意这能让事件升温。但神是禁止自杀的……!」
神父凹陷的眼珠猛然一凸──一边试图将我拽回驾驶舱,一边果然还是想抢走我手中的石头。我将右臂伸向外侧,让石头尽量远离神父。
这时,嗡嗡嗡嗡!哐当!──鹳式机身剧烈震颤起来。
向后拖拽着滚滚黑烟的引擎开始发出空转声。不妙,要熄火了。
鹳式一旦失去推力,就唯有坠毁一途。这边既没有修理时间也没有修理技术。危机关头,我想起了雪花对天山干过的「敲敲就能修好!」──于是咣当!咣当!
「──混蛋!」
我一边被神父的手吊着,一边用手肘猛击机体框架,但没用。鹳式的V8引擎正不可逆转地失去力量。
「该死,平成出生的我不懂敲打修理机械的窍门!神父,你来!你是昭和出生的吧!」
「什、什么,平成、昭和是……?」
「年号啦!日本以外已经不用的独立年号!」
「无论什么都太过独创,日本真是从国际标准中脱轨的国家啊……」
「那点我承认!但我觉得梵蒂冈城国也没资格说别人!」
可恶。这样磨蹭的期间,失去保护罩的引擎又「砰!」地发出爆响,散架的零件向后飞落──终于,停止了运转。
推力,零。现在的鹳式只是像纸飞机一样在空中飘荡。而且一边燃烧,一边解体。加上主翼的裂痕在风压下噼里啪啦地扩大。坠海只是时间问题了。
迫近的坠落时刻让他焦急了吗,神父──「把那个石头交出来!」又掏出了一颗手榴弹。
「为了药,连人都要杀吗,神父。你是人工圣骸布这东西的瘾君子啊。」
──你和我,原本都是正义的英雄同伴。
正义与正义碰撞,彼此,互不相让。
结局只能以一方,或双方的死亡告终。而你,想杀了我。
那么,虽然之前对犀牛糖果说过禁止──
──但这边,也做好了杀你的觉悟。
爆发模式的我,对男人可是毫不留情的。
鹳式一直背向罗马飞行,所以这里大概已经脱离了意大利领空,进入了意大利共和国排他性主权无法干涉的国际空域。即使这架鹳式的注册国是梵蒂冈城国,机外也是无主之地。
虽然并非在等着这一刻,不过此时此地的话,对意大利·梵蒂冈的一切法律,当然还有日本的武侦法第9条,处理方式都会有变化。
「我来教你上瘾──依赖症的治疗方法吧,神父。叫做隔离疗法,把依赖对象从患者身边……分离!」
说着,我将超能辣妹的『石头』──能把普通人变成预知能力者,掌握Giusto生杀予夺大权的人工圣骸布结晶──抛向空中。
「──!」
神父毫不犹豫地放开了我,试图翻越座舱罩飞扑出去。为了追逐那块石头,飞向第勒尼安海的上空。
眼中只有石头的神父,浑身都是破绽,随便哪里都能打──
那一瞬间,我用空着的右掌底,
「──罗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瞄准神父的左胸,打入了即死技·罗刹。
以非穿透性冲击引发心脏震荡、横膈膜震荡,一击使敌人陷入心肺停止状态──远山家的攻击奥义·罗刹,如同勇者斗恶龙的咒文『扎奇』和最终幻想的黑魔法『死亡』一样,是能让战力尚存的敌人立即毙命的必杀技。我也曾在富岳的飞机内被阎打入这招,一度被杀。
「──!」
琥珀色的护甲化作碎片飞散,神父当场死亡──
死者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无声地,被风裹挟着,坠向蓝天。
我也蹬着鹳式的框架跃下,在高度500米左右追上了神父下坠的躯体,将其抱住。
视野边缘,闪耀的超能辣妹的石头,正落向湛蓝的海中。
我抱着神父,将自己腰带上的钢丝与开伞弹弹头后端的金属件连接──以短延时方式手动引爆。
砰!哗哗哗哗!前进子弹化作超薄膜的降落伞在我头顶张开。开伞的强大冲击传到了腰带上,但每1微秒能承受0.2吨拉力的复相芳纶纤维不会断裂。我双臂紧紧抱住的神父的身体,也总算没有失手掉下去。
虽然从未尝试过这种开伞方式,担心能否顺利,但要做的话还是能做到的。仔细读了平贺同学的说明书真是太好了。
然而开伞的高度仅有300米左右,减速恐怕不够充分。瘦削的神父身体虽轻,可毕竟是两个男人的叠加。下降速度依然骇人──
……哗啦啦啦啦啦啦──!
勉强未达致死速度,我们以70公里左右的时速成功迫降在了水面上。
沉入水中后,我抱着神父奋力打腿,浮上水面。然后将手伸进他的护甲里,用双手从前后夹住他那瘦骨嶙峋的左胸……
对着那颗心脏,
「──回天!」
──咚咚咚咚咚──!
打入复苏技·回天。
我产生的冲击,让神父心脏如拳击球般在肋骨间狂跳──在他体内,血液被强行推动循环……
「咳嗬咳嗬咳嗬──咳嗬咳嗬──!」
复苏的神父,剧烈呛咳起来。很好。
人类即使心脏骤停,在到达不可逆的脑死亡前也有3~5分钟的缓冲期。
在那之前,有充足的时间恢复自主循环。
「喂,5号。虽然杀了你还说这话有点那个,但你没事吧?」
「……呜……哦……」
神父对我的呼唤发出了声音,却无法做出有意义的回应。按日本临床意识水平指标(Japan Coma Scale)来说,大概在20左右。嘛,我也经常被亚里亚揍成这种状态。没事的。
无论如何,刚复活的神父无力自行游泳,所以我采取救助姿势──仰躺在水面上,把同样仰面向上的神父置于胸前,确保呼吸通畅。尽管穿着衣服游起来困难,但神父不重。比在武侦高水难救助训练时被要求带着武藤游泳轻松多了。
虽说落入了茫茫大海……不过从这里望去,20公里开外能望见意大利本土,后方10公里左右能看见岛屿。更近处还有油轮和渔船星星点点地航行着。
回顾我可怜的人生,这次的绝境程度算是很低的了。
将最近换了机型的手机(SH-07B)拿出来,发现立起了一格信号,于是打电话给贝瑞塔长官报告情况──
「──没事吧金次!? 现在,你手机的定位在帕尔马罗拉岛附近的海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贝瑞塔紧张地接起电话。
「啊,是连上了那个岛的移动基站吧。这么说那个岛上有人喽。那我就游过去好了……唉,真麻烦……」
「你在海里?奥古斯塔从安齐奥近海发出求救信号后获救了,你和她一起吗?」
「嗯,中途是。追赶开飞机逃跑的敌方头目,为了抓住他而大战一场,奥古斯塔先掉下去了。我给她腰带系上了定时打开的降落伞弹,为了防止掉落后溺水,仅剩的一发气囊弹也给了她……搞得我自己这边得长距离游泳了。啊,刚才说的武侦弹是平贺同学做的,有兴趣的话可以问她。另外贝瑞塔……你还记得和我重逢时的对话吗?我现在,刚好想起来……」
「诶……?我们说了什么来着?」
那时──被贝瑞塔问「不习惯小型飞机的人会晕机吧」──
我,是这样回答的。
从ANA600航班开始,加利恩、X-19C、富岳、鱼鹰……连同新鲜出炉的鹳式创伤在脑中接连闪回,
「──我讨厌飞机!」
我,重复了前几天对贝瑞塔说过的话。伴随着叹息。
然后,开始用仰躺姿势打腿游泳。依然将神父抱在胸前。
在碧蓝如洗的天穹下,向着岛屿的方向,游过美丽、平静却又非常、非常广阔的第勒尼安海。
运气好赶上了顺流,但因为要抱着神父长距离游泳,到达帕尔马罗拉岛还是足足花了三个半小时。天都快黑了。
通过游泳过程中信号逐格增加的手机,我与贝瑞塔进行了各种联络……当得知事件主谋是5号神父时,贝瑞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可我还是作为事实传达给了她。
Giusto虽然损失惨重,不过伊索拉·撒克拉的战斗以失去头目的雷霆教团失败告终。直升机登陆舰博尔扎诺被意大利海岸警卫队扣押,操纵舰艇的数名Villain也被逮捕。超能辣妹贫血了但没受伤,据说已在医院恢复意识。贝瑞塔说会开直升机来押送神父──我决定在岛上等她。
给神父戴上了对超能力者用手铐,让他躺在沙滩上……结果他很自然地坐了起来。似乎在运送过程中,已经从被我杀掉一次的伤害中恢复了。那你就该自己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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