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4)

之前那堪称异样的『无声』像被切断一样中断了,同时绷得紧紧的身子上上下下彻底失去力气,心中的弦也断掉了。

「…………呜…………呜呜……呜……!」

冒着泪花的眼睛随即溃决。

伊露玛瘫坐在地上,泪水哗啦呼啦往下掉。喘着粗气的惺举着铁锹站在门旁,戒备着门外。

在房间里,『太郎同学』保持着背对的状态,缓缓开口

「……出什么事了?」

「濑户同学好像在走廊上遇到袭击,对走廊上的窗户十分恐惧的样子,但我什么也没看到」

惺有些气喘吁吁地答道。

咦?没看到那个怪物?那么多『无脸女』都没看到?

伊露玛对惺的回答感到难以置信,陷入混乱。惺保持着紧张,但『太郎同学』的反应却毫无危机感,带着讥讽和嘲笑。

「只有本人能看到的玩意?那不就是鬼火吗?」

「…………」

身后传来『太郎同学』的不屑。戒备与恐惧所带来的沉默在门口及周边弥漫开来。

惺在戒备,伊露玛在恐惧,就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后,屏气慑息的惺最终松了口气,放下了举在胸前的铲子,说

「……估计已经没事了」

「呜呜……呜……呜……」

伊露玛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压着声音抽抽噎噎,只顾落泪。

她指尖抖个不停,身子使不上力,脑子被恐惧与绝望完全占据。她觉得自己就像真绚,会落得跟真绚同样的下场。

不要,好怕,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照这样下去,自己也得死。被那诡异的东西袭击了……要是被那个玻璃窗里冒出来的紫色女人袭击,被抓走,自己会怎样?

会被怎样折磨?会被怎样弄死?

想象不出来,也不想去想。

想都不敢想。

不想去想。

但是。

「…………老师」

惺不顾恐惧不已的伊露玛,把门微微打开一边观察走廊上的情况,一边对『太郎同学』说话。

「你怎么看?」

「别问我。最近『红斗篷』那时我也说了,我这边没拿到任何信息,无能为力」

『太郎同学』嫌麻烦的态度这样答道。

「你觉得是『紫镜子』吗?」

「都说我不知道了……不过嘛,关于『紫镜子』基本也只提到到了二十岁要是还记得这个词就会发生情况,具体会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奇怪」

这样回答后,『太郎同学』胳膊搁在椅背上,转过身来。

「要是那边的濑户同学好好完成『委员工作』的话,可能还有所转机吧。那是『传唤』的广播,一定是你偷懒太过分才被『传唤』了,连我都好多年没听到过了」

「…………」

伊露玛没做任何回答。

直到最后她都不是能够好好回答的状态。

她只顾着哭,满脑子都是不想变得像真绚,满脑子都是对死亡的恐惧。

她有着不想死,不想消失的理由,她心中怀着那个理由,不断恐惧着,哭泣着。

………………

 6

「那、那个……画,『紫镜子』的画,什么时候能画好?」

伊露玛在校舍玄关守到启,劈头盖脸质问过去。

「还在画。只是正常去画的话这个星期内就能完成,但是——这能不能当作『记录』不太好说」

一被问到关于画的事情,比伊露玛还要矮小启便展现出严格的艺术家的高大形象,手放在嘴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探寻记忆一般目光瞥向一旁,这样的答道

「对不住,还没有抓住感觉,感觉还要花些时间」

「能……能不能抓紧点?」

「已经抓得很紧了。但是,我画自己的『记录』都用了几个星期时间,而现在才过去两天」

「唔……」

「要问什么时候能画好,实话说我完全不清楚,但我没偷懒,一直在全力以赴。你要相信我,只能耐心等待」

启的回答虽然不尽人意,但很有道理。

伊露玛抓住罩衫下摆,垂下头。然后,她完全丧失了最初搭话时的气势,小声地说道

「也、也对啊……」

上一周过去,现在刚刚来到学校。

上次『放学后』醒来后的周末,伊露玛一直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她已经明白,当镜子变成紫色时,『那东西』就会从那里面冒出来。伊露玛在上次『放学后』被迫目睹其全貌后不得不明白,那就是名为『紫镜子』的怪物,那就是纠缠自己的『无名不思议』。

情况已经恶化,下个就轮到自己了。

先是启遭受袭击,然后真绚遭受袭击,而这次轮到自己被袭击了。

她终于亲眼目睹到到底会发生什么,自己到底会被什么东西袭击。但是,她还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

她还不知道在那后面的事情。

被『那东西』发现,抓到之后,究竟会怎样呢?

不知道。会被怎样折磨?然后,会被怎样弄死?

比如说

就像————真绚那样?

不要。

伊露玛十分抗拒。

她抗拒,害怕,不想落得那种死法,不想从世上消失,不想被爸爸妈妈遗忘。

不想让妈妈爸爸把自己,还有和自己一起生活过事通通忘记。一起去游乐园的事,为自己庆祝生日的事,那些开心得回忆,自己说过的话,所有一切全都要被忘记,这怎么可能愿意。

然后在被如此遗忘的背后,自己会死。

爸爸妈妈不会察觉,而自己要在可怕的折磨中孤独地迈向死亡,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然后,爸爸妈妈会忘记一切,忘记自己有过自己这么一个孩子,继续生活下去。而这同时,伊露玛已经在恐惧与痛苦中丧了命。光是想象一下那种事,伊露玛就好害怕,好伤心,无法接受。

不要。

绝对不要。

回想着前天从『放学后』醒来时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一边哭一边设想的可怕未来,她在启的面前垂着头开始颤抖。

「…………!」

「……我知道你很急」

面对这样的伊露玛,启虽然不留情面,却格外充满善意地说道

「前天『放学后』发生的情况我都听说了,也亲耳听到了广播叫人。我也曾命悬一线,所以明白你着急的心情」

伊露玛没规矩的催促说不定会冒犯到启,但启交抱胳膊这样说道,没有表现出生气。

从见面第一眼开始,启给伊露玛的感觉就是那种性情古怪的艺术家。但是,启这个人却有违于那种不好打交道的印象,格外懂得体贴。当伊露玛意识到到这一点时,便感觉到了一种可能,忽然抬起脸,横下心提了出来

「……那、那个」

我现在很想讲出来试试。

「我,还有另一个请求想让你听一下」

「嗯?」

她还有另一个冒昧的请求。

她让视线高度与启平齐,抓住启上衣的衣裾,把平时总爱垂着的眼睛直直地对着启,讲出了那个愿望

「等这件事过去了——教我画画吧」

「啥?」

启被伊露玛的气势压得向后退,露出诧异的表情反问回去

「为、为什么?」

「我想画见上同学」

伊露玛的回答正是如此。伊露玛不止是惧怕自己会死,她还找到了一个自己绝对不能死的理由。

「我想留下。留下见上同学——『真绚』存在过的证据」

「啥?」

伊露玛主张

「我最了解『真绚』的魅力,所以必须由我来把她画下来。所以,我要是就这么死了,这个世上就再也没人知道有过一个名叫『真绚』的靓丽女孩了。一定得把『真绚』存在过的证据留下来!」

得知真绚存在过的事实消失后,伊露玛大受打击,但也渐渐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而她紧接着便萌生出必须那么去做的强烈使命感,感到焦急难耐。

真绚是特别的人,但她却死了,变成难以形容的东西,彻底消失了。

她死得那么惨,然而所有人都忘却了她曾经的光辉。她的魅力、她的才华、她的笑容、她的温柔,通通荡然无存,最终无人知晓。那样的损失,那样的悲剧,那么荒唐的事情,简直天理难容。

伊露玛觉得这太过分了,认为必须设法打破它。

但是,这世上知道真绚多么出色的人,就只剩下伊露玛一个了。

如今记得『真绚』的人就只有他们这些『委员』,但其他『委员』谁都不觉得真绚特别,从来没有把真绚当做特别的人。伊露玛认为,那些人不能胜任这个使命。

既然这样,就只剩伊露玛了,只有伊露玛能完成这个使命。

既然这样,伊露玛必须活下去,然后寻找方式留下真绚的记录。

要怎样留下记录?用画。画就挺好。

她一直怀着这个想法,现在终于下定决心。她要画真绚,现在就要开始学会画画,想要能够画画。必须由最了解真绚魅力的自己来画。所以,伊露玛提出请求

「所以帮帮我吧。一定要把『紫镜子』的画完成」

伊露玛看似平静,却气势逼人。

「然后完事之后,教我画画吧」

她探出身子,距离拉近到咫尺之隔,直勾勾地盯着启的眼睛。

「我知道这么说非常任性,但我还是要拜托你。我愿意做任何其他事情做交换……」

「…………!」

「我今后一辈子可以都听你的,我愿意为『真绚』抛弃我的全部人生。所以——」

伊露玛,说了出来

「求求你,帮帮我」

「…………」

头一次面对伊露玛像是下定决心的坚定态度,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回望着伊露玛。

然后,他答道

「……好吧」

然后第十二轮『放学后委员活动』。

画,仍旧没能完成。

 7

伊露玛走投无路。

自从经历那次『放学后』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在躲着『镜子』。她本来就害怕看到镜子,何况怎么想实上就是很危险。而且,她想不出避免自己被『那东西』袭击的方法。

就算没有危险,她也纯粹地感到害怕。

所以她一直逃避,尽可能不去面对,不去靠近镜子以及可能变成镜子的东西。她做得很彻底,但现实来说不可能完全做到。

镜子在生活中随处可见,可能变成镜子的东西更是无处不在。

她最开始并没有连那种东西都去戒备,但事实在她目睹学校走廊窗户玻璃变得像镜子一样能够映出东西之后便十分明了。『那东西』不是从真正的镜子,而是从变成镜子的东西里冒出来。

这样来看,所有玻璃、金属,以及其他外表有光泽的东西全都是镜子。

她的身边充斥着太多太多那种东西。

包括家里,外面,当然还有学校。

伊露玛躲着镜子,渐渐察觉到这个事实。在这之后,伊露玛平日里的样子变得极其诡异,就连朋友和家人都觉得她不对劲。

她一直低着头,明明气温很暖和却还是把罩衫的兜帽深深罩在头上。而且她话也变少了,一味地窝在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看书,也不出去玩了。

一放学她便逃也似的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窗帘都不开。

她把镜子从房间里扫除出门,在浴室和盥洗间里绝对一刻也不多待,迫于无奈待在那些地方的时候也坚决不看镜子。

她过去一直都很喜欢穿上妈妈做的衣服在镜子前面摆时尚造型来玩,连这个乐趣她也突然之间彻底放弃了。

妈妈喊她试衣服她也拒绝了,还吵了一架。

由于伊露玛不再照着镜子打理,包括头发、衣着,整个形象乱七八糟,现在不知道自己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躲着镜子自然会弄成这样,也只可能弄成这样。但就算形象丢光,她还是绝对不会去看镜子一眼。

她就算做到这个地步,无处不在的镜子依旧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闯入她的视野。而每当她看到镜子就会吓得半死,总觉得在镜子里看到了紫色,强烈的不安随之席卷而来,让她不敢呼吸,浑身起鸡皮疙瘩。

伊露玛现在整日担惊受怕。

她现在就像启和真绚所经历过的那样,日常生活最终被『放学后』所侵蚀,而她那与生俱来过度胆小的性格更是彻底剥夺了日常生活中令她安全、安心的空间。

然后——『放学后』则更加严重。

她在『放学后』的走廊上实际遭遇过『那东西』。她怕得在那种地方已经一刻也待不下去,至少独自一人绝对待不下去。

何况,那个地方离『打不开的房间』还很近,只是普普通通的走廊。

到了这一步她才总算意识到,学校其实就是“走廊”。不是自己班级的教室基本不能正常出入,那么对于上学的小孩子可以说大半个学校都是走廊。

学校里的走廊就像血管一样四通八达,不走走廊任何地方都去不了。

然后,那些走廊的外观乍看上去与袭击过她的走廊几乎一样,再加上『放学后』的学校外面被黑暗笼罩着,所有窗户内侧都会在一定视角之下变成镜子。

然后在这样的走廊上,每一层楼,每个地方,必定每隔一定距离就安装着带警示灯的消防设备。

零零星星

零零星星

等间距亮着红色指示灯的走廊,这几乎一致地重现了伊露玛目击『那东西』的现场。因此,伊露玛来到『放学后』后缩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弹。

『放学后』开始后,伊露玛就在最开始的家庭科教室跟前一动不动。

她蹲在家庭科教室附近勉强能躲起来的地方,一步不动等着别人来接。

上次是惺来接她到『打不开的房间』,惺来之前她一直躲着一动不动。之后她到了房间里,就再也没有出去过,直到『放学后』结束一直都在角落里搂着腿寸步不移。

她唯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再遇到『那东西』。

下次再遇到『那东西』的话,不知道会怎样。所以不管再怎么丢人现眼,不管给人添多大的麻烦,她都不愿再去,不愿再看『那东西』会出没的地方。

这都是为了得救。

都是为了活下去。

伊露玛已经下定决心彻底逃避『放学后委员活动』,直至启完成『记录』的画,除此之外不做任何事情。

然后——

「……对不起」

「不,没关系」

这天,伊露玛一边道歉,一边被留希拉着手前往『打不开的房间』。

第十三轮『放学后委员活动』,七月已然临近,已经不是穿得住罩衫的季节了。但是,伊露玛一如既往地专程把这件晴天娃娃连帽罩衫带进『放学后』,深深罩着兜帽。

她用兜帽盖住自己的视野。

最开始她带罩衫进来本来就是为了漂亮和安心,现在没了兜帽更是六神无主。

用兜帽包着脑袋的她,感受着被保护的感觉,不看周围只看脚下。影响着她的并不仅仅是对处境感到的恐惧与不安,一直低着头生活更是让她慢性地陷入情绪萎靡,但纵然是这样,她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保持下去。

一抬起目光,窗户一定会闯进视野。

所以绝不抬眼。

尽管那种行为只会带来危险,可能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但总比去看可怕的东西强不知多少倍。伊露玛要是在看到『那东西』,毫无疑问会当场崩溃放声惨叫,就连逃跑,就连保护自己都办不到。

她完全不看周围,被留希拉着手走在走廊上,一门心思只用受限的视野盯着脚下。

空气中充斥的噪声、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留希的脚步声……伊露玛现在所感知的世界大半被这些所占据。

她今天同样以这个状态前往『打不开的房间』。

把替自己『工作』的菊和启留下,只求自己龟缩在安全的地方。

「……我说,濑户同学」

路上,走在前面的留希突然问伊露玛

「你负责的『无名不思议』,是那么吓人的东西吗?」

惺提出要优先帮助有危险的人,今天是留希负责。留希在『委员』之中非常缺乏主见,承接这个任务与其说是自告奋勇,更像是顺应周围的意思。这其中虽有他本来性格的原因,但其实另有明确的主要原因。

「…………嗯」

「原来是这样」

伊露玛点点头,留希对他说道

「我负责的没那么吓人,所以不明白你害怕成这样……」

这正是留希缺乏主见的最大原因。他没有那么害怕自己所负责的『无名不思议』。

「其他教室里的『无名不思议』倒是可怕得多……」

留希讲的很少,所以伊露玛并不是很清楚,但留希所负责的『无名不思议』似乎没有可怕的外观,留希也没有经历过可怕的遭遇。再加上留希也没有伊露玛那么胆小,因此和其他人比起来危机意识明显要淡。他反倒是不敢自作主张而节外生枝,更加害怕做出什么不必要的事情而跟其他『无名不思议』发生接触。

「………………真让人羡慕」

伊露玛在兜帽里头弱弱地嘀咕了一声。

「咦?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

下意识吐露心声的伊露玛,对反问过来的留希摇摇头。

伊露玛很嫉妒。自己被吓得这么厉害,凭什么留希还能如此一脸若无其事?明明同样是『放学后委员』,同样被卷进无妄之灾,同样都上五年级,凭什么差别这么大?当初只有伊露玛和留希两个五年级,周围都是信不过的六年级和顾问,伊露玛便觉得他们好歹是一路人,可以商量。可是,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呢?

凭什么?

真让人羡慕。

这不公平。要是可以,真希望能调换立场。

但与此同时,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对专程来接自己的留希投以那种感情,感到自我厌恶。她受够了。讨厌这个情况,讨厌自己,对一切都讨厌得不得了。

「……」

但就算这样,还是要忍下去。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死,把让自己想死的念头全部咬碎严谨肚里。

还能忍下去。因为,只要启的『画』完成,所有付出都将得到回报。

所以,她心急如焚地观望着启『画』的进度,把这当做救命稻草,得以继续忍耐下去。

即便在伊露玛这个外行人来看,启画的『紫镜子』都已经完全算是已经完成的状态了。

启把画那给她看过,她的希望正肉眼可见地逐步实现。

也因为这样,伊露玛勉强还能忍耐。另外,伊露玛尽管在那之后一直杯弓蛇影,但并没有再遭遇过『紫镜子』。她笃定这可能有自己时刻保持彻底戒备的原因,也可能有『画』已经发挥效果的原因,不禁暗暗雀跃,拼了命才抑制住喜悦与大意。

就快了。

真的就快到头了。快呀。快呀。

「…………快呀……!」

她感觉到自己还差一点就能得救了,死死抓着这份希望,朝着『打不开的房间』,眼睛依然只盯着地面,拖着千疮百孔的身心,继续行走在『放学后』的学校走廊上。

 †

此时此刻,在『放学后』的家庭科教室。

把教室跟前的伊露玛交给留希送走后,启开始作画。此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启面对立在画架上的写生簿,经过漫长的深深苦恼后画下了最后一笔。然后他慢慢将画笔从画纸上拿开,轻轻搁在台子上。

「…………」

画,完成了。

这是一幅写实画,描绘了摆在带烹饪台的讲桌子之上的镜子。

启呼出一口气。画都已经画完了,但他表情却并不好看。他注视着自己刚刚画好的画,抿着嘴,脸色反倒显得非常严肃。

「……」

「二森同学……」

一直站在他身旁菊也露出愁容,向他说道

「这,果然……」

「嗯」

启看着画,回答

「情况不妙啊。怎么办啊」

然后,他说道

「还不太确定,但这果然不是『紫镜子』。

 这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袭击濑户同学的怪物————估计不是这东西」

 8

在『打不开的房间』听到汇报,伊露玛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咦……」

「抱歉。因为从未想过会有这种事,所以花了不少时间才得出结论。但我认为错不了。家庭科教室里的那面镜子,不是『紫镜子』」

启这样说道。这则报告完全超出伊露玛的理解,她的脑子拒绝理解,不明白对自己说了什么。

但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头脑又自动地渐渐理解。

理解与茫然过后,是令眼前一黑的深深绝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慌。

「诶……不会吧……诶……!?那、那『画』呢!?『记录』呢!?」

「要重做」

伊露玛几近嘶吼地反问过去,但启的回答却不留情面。

「必须从寻找『紫镜子』是什么重新开始」

「怎么这样!?我、不要啊……!!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虽然对不住,但实在没有办法」

启摇摇头。他的回答只能用冷酷来形容,但他表达意见的表情极其真诚,是那种不愿矫饰的匠人态度。

「『记录』会继续,不会半途而废,不过又要从头开始」

启说道

「虽然还要再花些时间,但我一定会画出来,你要好好坚持」

「坚持不住!!我坚持不住啊……!!」

伊露玛尖叫起来。她一直忍耐着,在随时都会崩溃的边缘苦苦忍耐着,但她眼看着『画』很快就要完成,一旦完成所有噩梦就会到头,所以才好不容易撑了下来。

然而,又要让她像这样忍上好几个星期,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

这次死定了。要死了,要疯了。就算眼下还没事,但『那东西』迟早还会出现,到时候真的就完了。不知还剩多少的倒计时,已经被用掉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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