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2)

然后,真绚死了,被塞进了血淋淋的袋子里。

伊露玛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就像世界毁灭了一样哭喊起来。

面对惨不忍睹的异常事态,大家都对『红袋子』里的真绚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地在操场上堆了一座空墓。

那是第九轮『委员活动』。

六月初的事情。

 †

真绚的死让伊露玛嚎啕大哭,方寸大乱,陷入绝望。

那天她害怕至极地从『放学后』苏醒过来。

然后那天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她对自己的妈妈说了这样的话。

「……妈妈」

「嗯?什么事?」

「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想?」

房间里摆着缝纫机,剩下的空间被挂起的大量衣服与布料,以及装扣子、线等物品的分类盒所淹没。妈妈坐在缝纫机前,做着从店里带回来的工作,背对着伊露玛答道。

伊露玛的妈妈是印尼人种,现在和姑姑——也就是爸爸的妹妹一起继承并经营奶奶的裁缝店。妈妈从结婚前很年轻的时候就从事裁缝工作,在工作中与在缝纫机生产商上班的爸爸相识,后来结了婚。

妈妈听到伊露玛的提问,用留有几分印尼腔的日语首先这样说道

「咦?那种话别瞎说,妈妈不喜欢」

妈妈真的有些生气了,把缝纫机踩得哒哒哒响,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表现出不愿继续谈这个话题的厌烦态度。

但是,妈妈马上又一副突然想通的样子「啊!」的一叫,口吻一变,问道

「啊,对呀!你早上哭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妈妈把刚才的提问跟伊露玛今天早上的样子以及关于伊露玛年幼时的回忆联系到了一起。

「你小时候总是说『我怕死』,躲在被窝里哭呢。好怀念啊」

妈妈哈哈一笑。这虽然是误解,但气氛也算缓和了。今天早上,下了床的伊露玛就像世界末日一样哭肿了脸,早饭也没吃两口。妈妈见她的样子感到担心,问了原因,但她什么都不回答,结果妈妈对她的态度生起气来,还小吵了一架。

「都这么大了,还在害怕吗?」

「才不是……」

「没事的啦。你又没生病,不会死的。不要害怕」

「都说不是了!」

因为之前吵过架,现在又被张冠李戴地取笑,伊露玛很委屈。不过妈妈的心情好歹是好转了,她便选择不再多说。

她一开始就是抱着和好的打算。

所以在上一个阶段,伊露玛偷偷观察妈妈的心情后才去找妈妈说话。

然后,这次和好其实也是为了下一阶段的目的。伊露玛来到这个房间,其实带着一份决心。

找大人商量的决心。

这才是她的目的。

她最终还是找到大人商量『放学后委员』的事情。她终于下了决心。她很后悔,觉得要是早点这么做,真绚应该就不会遇到那种事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光靠小孩子解决。

这理所当然。现实并不是漫画。

但是,这种像漫画里一样的事情,要怎样解释才能让大人相信呢?

真绚讲过这样的忧虑。这不是杞人忧天。伊露玛虽然拼了命地找妈妈说了话,但却卡在了这里,没法继续往下讲。妈妈现在心情已经完全好转,总算稍稍转头看向伊露玛,开玩笑似的问她

「那么,是幽灵〈hantu〉出没了?」

「…………!」

妈妈讲到了那个东西。

突然听到妈妈虽没说中但也没差多远,伊露玛屏住了呼吸。那是伊露玛很小的时候真正害怕过的东西。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很胆小。胆小的她,现在被迫面对这样的处境。

她彻底下定了决心。已经忍受不下去了。要对大人说,现在就说。

哪怕『指南』上明确禁止,也要说。

不正常的是大伙。那么不对劲的情况,光靠小孩子怎么可能忍得下去。而且不找任何人商量,还不逃跑,简直莫名其妙。大家脑子都不正常。

所以,伊露玛决定了。现在就说出来。

「妈妈……」

「伊露玛,什么事?」

这次妈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在圆椅子上把整个身体转过来,问伊露玛。

面对诚心诚意的妈妈,伊露玛短暂犹豫之后,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你知道『放学后委员』吗?」

伊露玛近距离面对着妈妈,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瞬间。

「」

妈妈的脸,变成了尸体。

就在眼前,此时此刻摆在面前的表情、意识、生命力……这些活人的特征转瞬之间从妈妈脸上剥落了,消失了。

「!?」

伊露玛吓得顿时冒起鸡皮疙瘩。似乎当『那句话』传进对方耳朵里的瞬间,认定人活着所必不可少的所有一切,统统都从面前母亲的脸上丧失了。

肉眼看不到多大的变化,但改变非常明显,甚至可称之为变质。活人的自然动作,包括眨眼、潜意识下肌肉的细微活动、呼吸的活动,都完全停了下来。同时,意志的光辉也从张开不动的眼睛里消失不见,空洞的眼睛一眨都不眨,没在看任何东西,凝视着空洞洞的地方。

「噫!!」

熟悉无比的至亲变成了一团空有外表的粘土制品。

变成了一张失去心灵与生命,由死肉构成的脸。

尸体的脸。

母亲尸体的脸。

近距离面对这张脸,她自己也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感觉到冷汗从全身毛孔喷出来,整个人呆立不动。

时间冻结了。

但是,这估计只有一刹那。注意到恍如错觉的一瞬间过去之后,时间再度开始运转。

眼前的妈妈是平时的妈妈。她看着伊露玛,面带微笑。

然后,妈妈微笑着,说道

「————伊露玛,什么事?」

「!?」

诶。

这是妈妈应该刚刚才问过一次的话。

伊露混乱不已。这就像影像出了问题,画面跳到前面去一样,连贯性突然断档。

突然就重来了。伊露玛亲眼目睹这匪夷所思的现象,陷入了混乱。尽管伊露玛的确非常混乱,但在混乱的同时,她内心惊讶之中又带着某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她觉得,啊……刚才看到的,感觉到的,都不算数了。

她放下心来。她觉得刚才那只是自己搞错了,是转瞬即逝的幻想,是错觉,是白日梦。

她觉得是刚才的对话变成了没有发生过,所以放下心来。面对像做白日梦一样又重来一遍,她尽管感到困惑,但她还是接受了这个情况,带着心头抹不掉的强烈异样感与不安,再一次重复刚才的提问

「……你知道『放学后委员』吗?」

但话音刚落,妈妈的面貌又死了。

然后。

「伊露玛,什么事?」

断档。

时间倒回。

妈妈的连续性断档了,那句话又被重复了一遍。

情况的异常已不容置疑。伊露玛感到身体从头凉到了指尖。但是,眼前的妈妈以原本的面孔问出「怎么了?」,这已是第三次等待伊露玛提问。现实的时间流逝紧逼着伊露玛,伊露玛最后承受不住,怀着一丝希望,期盼着挣脱这个轮回,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放学后委员』吗?」

瞬间,死亡浮现在脸上。

然后中断。时间倒回。

「伊露玛,什么事?」

再一次。

伊露玛又问。

瞬间,死亡。

断档,然后。

「伊露玛,什么事?」

再一次。

提问。

死。

断档。然后。

「伊露玛,什么事?」

再一次。

「伊露玛,什么事?」

再一次。

「伊露玛,什么事?」

再一次。

「伊露玛,什么事?」

「伊露玛,什么事?」

「什么事?」

「什么事?」

「什么事?」

…………………………!!

………………………………………………!!

………………

…………………………

 3

·不要对大人讲『委员活动』的事情。讲了也没用。

『委员指南』上的这一条当初只当成是纯粹的禁止,但伊露玛亲身体验后发觉,它所表达的含义好像并不是『禁止』。

「伊露玛,什么事?」

「怎么了?伊露玛」

「什么事?」「怎么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要对大人讲『放学后委员』的事情,大人听到后就会倒回到前一刻,绝对记不住听到了什么,也无法继续往下谈。她对妈妈讲了之后又抱着希望对爸爸讲,结果只是把心中的伤口撕得更大,让希望被彻底粉碎。伊露玛在绝望中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实。

没办法依靠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大人无法认知,也无法记忆『放学后』相关的事。所以,他们肯定无法提供帮助。

这样的事实,以及求证时所目睹到父母的异常状态,对她都造成了打击。她在惊魂未定中迎来周一,去了学校,一边期盼着真绚的死是一场梦或者是搞错了,一边在校园里游荡——结果她得知真绚的存在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受到了更为沉重的打击。

为什么。

这也未免,太残酷了。

不只是死亡,还要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整个存在消失,全都消失不见。

伊露玛在漫画里见过那样的现象,但真当那种事情变成现实逼近自己的时候她才深刻意识到,那是多么的恐怖,多么的令人无能为力,看漫画时根本不能真正意义上想象出来。伊露玛过去根本没有理解那是何种程度的绝望与丧失。不,肯定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想象。

当她残存着记忆,亲眼目睹这个情况的时候。

她感觉到了。一个人活过的一切全部『消失』的现象,其本质如同一个无底大洞,而自己此时正惊险地站在这个大洞的边缘。面对那种事情随时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紧迫感,她遭受到无比巨大的,源自本能的恐惧、绝望与冲击。

伊露玛深刻体会到了。那是大部分人根本想象不出来的恐惧。

还有更关键的是,『放学后』不会被大人记住,一旦死在里面就连存在也会跟着消失,这也就意味着伊露玛在『放学后』哪怕遭遇再可怕再残酷的事情也绝不可能得到来自外界的帮助。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伊露玛在内心中呐喊。

我,见上同学,做错了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个世界这样对待?

那天,伊露玛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带着对解答的渴望,来到『打不开的房间』跟前。

白天的『打不开的房间』正如别名喊的那样没开门,在走廊尽头的昏暗中又老又脏,满是灰尘。但是,它关得特别特别严实,既没有伊露玛想要的答案,也无法从缝隙中窥见半点蛛丝马迹。伊露玛不禁烦躁起来,奋力用手拍门——结果这个行为偏偏被那个『唠叨太郎』发现,经历了那个极负盛名的,又臭又长夹杂着讥讽的说教。

于是,伊露玛带着糟糕透顶的心情迎来了下一轮『放学后委员活动』的日子。

在那里,伊露玛被告知,自己、真绚以及所有『放学后委员』都是活祭品。

自古以来,人类一直在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存在献上活祭品,需要牺牲少数的活祭品来让大多数人类活下去。可是随着文明发展,这件事被大人视为迷性摒弃遗忘,因此献祭仪式在大人所无法看到的世界里继续进行。那就是『放学后委员』。

为了保护遗忘一切一无所知的大人们,以及尚且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们,所以有了『放学后委员』的存在。伊露玛,然后还有真绚,纯粹就是被选中为满足这个机制的少数牺牲品。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自己。明明没做过任何坏事。

不,莫非得怪自己太过胆小吗?胆小是罪,懦弱是罪,而这就是惩罚吗?

奶奶和外婆讲的『怪物』和『幽灵〈hantu〉』,几乎都是某种报应。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可怕的东西就是让人害怕,讨厌的东西就是让人讨厌。

自己就是胆小,就是懦弱,所以才卑鄙,所以才只能那样去做。

胆小,软弱,卑鄙。

但是,但是——就算这样,伊露玛还是渴望得救。

又漂亮又光荣的真绚,死了。

伊露玛不接受,伊露玛想活下去。哪怕卑鄙,哪怕丢人,也想要活下去。

所以,伊露玛为了让自己得救,什么都做得出来。

因为害怕。因为不想死。

所以非做不可。

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卑鄙可耻,心中对自己充满绝望,但还是说了出来

「……拜托了,请帮我画『紫镜子』吧!」

午休,伊露玛对启这样说道,深深低下了头。

她寻找启,发现启和惺一起在走廊上,便像上面那样说出请求。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与不甘,紧紧握住罩衫的下摆。

「……什么?」

启定格在与伊露玛脑袋后面晴天娃娃兜帽的眼睛四目对视的状态。

在旁听到的惺气场顿时发生明显变化,但伊露玛没把头抬起来。她没有勇气面对『紫镜子』,也没有制作完美『记录』的能力,所以只有这么做。

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就连那个真绚都没能得救,自己又怎么可能得救?伊露玛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

自己绝对办不到。那么,就只能找别人题自己做了。

然后,现在的『委员』当中成功完成『记录』的人,只有启一个。

所以,伊露玛向启恳请。为了自己能够得救。

「拜托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等等」

惺当即插嘴。惺平时态度总是镇定到不自然的地步,就像一直戴着面具掩饰自己,而此刻就像那张面具裂开了似的,他语气强硬地说道

「濑户同学,这可不行。昨天我对启也刚讲过,『记录』其他的『无名不思议』的话,记录的人记录多少就会相应接手多少」

「……!?」

「濑户同学,你刚才提出的请求并不单纯是『记录』工作,而是『给自己当替身』,是完全性命攸关的事情。我认为,这实在是超出了『请求』的交涉范畴」

惺予以告诫。伊露玛听到这番话也不得不动摇,但不可能因此而放弃,因为那等于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情况允许,她本来也不会提出这种请求。

不过,伊露玛还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陷入沉默

「…………」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只能坚持到底,不能收手。尽管知道了自己的请求比当初所想的沉重得多,恶劣得多,但她还是不可能停下来。

因为,这是在乞求救命。

因为对方要是不答应,自己就会死。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怎么去顾及别人。

她没有那种余力。

但是,她自己当然也明白,接受这个请求的可能性低到令人绝望。

虽然明白,但她还是固执地继续低着头。

这里就像在进行一场密谈,令人讨厌的沉默降临在冷冷清清的走廊上。

「………………」

「………………」

虽然一直低着头,看不见,但伊露玛明确地感觉到惺正盯着自己,而且绝非善意的目光。

知道是白费力气后,时间过得无比漫长。但是,伊露玛别无他法,所以明知不会有结果却依然继续着这一卑鄙龌龊的行为,继续苦苦煎熬。

但是,出乎意料。

「行」

当启若无其事地这样回答时,伊露玛明明是自己提出的请求,却一下子没明白这个回答的含义。

「…………咦」

「启!?」

伊露玛和惺发出惊叫。但启没有去管混乱到极点的他们两个,一脸平静,反而不解地表示「你自己提出来的,你吃惊什么啊」。

「启,我反对」

惺表情严肃地说道。

启答道

「我就知道你会反对,但我要做。我也准备最近就试试,所以正好吧」

「!」

惺听到他的回答很受冲击。启对惺轻轻一笑,说

「你这表情真吓人。我好歹也是好好考虑过去的」

「启……」

「你的救人行动,也让我也出一份力吧。与其你单打独斗,有我帮忙存活下去的概率能提高不少吧?」

「…………」

惺无法否认这个说法,钳口不语。启的态度与他形成对比,脸上挂着平静中透着一丝无奈的笑容,轻轻锤了下惺的胳膊。

这番对话似是把伊露玛排除在外,又以伊露玛所期望的形式敲定下来。这个结果属于意外之喜,但伊露玛却困惑无比。惺好像还是不肯彻底死心,抬起脸。

他就像寻找救命稻草一样转向伊露玛,直直地盯着伊露玛的眼睛,非常严肃地说道

「……濑、濑户同学,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

伊露玛不禁身子一缩。

当然好了,这就是想要的结果。但她不敢正当光明地这样讲,只能钳口不语。

「你之后不会后悔吗?做出这种……」

惺越说越激动。

「做出这种杀人的请求,真的没问题吗?这就是在让人去死啊……!」

「…………!」

伊露玛移开目光,不敢直视惺的眼睛。但是,启拦住了惺。

「惺,别这样」

「启!可是……!」

「怕死是天经地义的啊,惺」

「!」

启对准备反驳的惺这样说道。惺好像对这番话很吃惊,张大了眼睛。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吧。怕死是生物本能,当遇到性命危险的时候,当然下意识就会把自己的命放在首位,哪顾得上别人死活」

「启……」

「不是人人都能像惺你这样为了他人付出。再说濑户同学年纪比我们小,还是个孩子,还只有五年级啊」

「!」

听到这话,惺像堵住自己嘴似的把手放在嘴上,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他好像意识到,这话其实首先是自己讲的。

「启,我……我…………」

「惺,你不是想要那些那种弱者吗?」

惺艰难地嘟哝着。启平静地继续劝说。

「不是的,启……我也想救你……」

「我知道」

惺本想说些什么,但启最后又劝了一次,还又轻轻敲了下惺的胳膊。

「我清楚着呢。该走了,差不多到时间了」

「……」

回过神来发现,上课时间已经快到了。

启对伊露玛也说了声「我走了」,朝自己教室那边离开了。

「………………」

启离开之后,惺一时间低着头,一声不吭。

最后,他惆怅地轻轻嘀咕了一声

「——启……我的任何心意你都不接受啊……连这条命也……」

后来他忽然抬起头来。此时,他脸上又变回跟过去一样的平静表情。

那表情极为自然,但伊露玛现在知道了。那是故意给人看的表情。

然后,惺看向伊露玛。伊露玛不禁紧张起来。

「……」

「濑户同学,你也该回教室了」

但惺一句指责,一句批判都没有,就只是这样说道。

然后他留下困惑的伊露玛,笑着说了声「我走了」摆摆手,也朝自己教室那边离开了。

「………………」

伊露玛就那么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呆呆站了好久。

包括因自己而起的这场争执,这场争执的古怪结局,以及启与惺二人的神奇生存之道,都让伊露玛感到困惑。

她甚至没有余力为得偿所愿感到欢喜。

伊露玛怀着满满的困惑,一时间呆呆站在原地。

 4

第十一轮『放学后委员活动』。

「……那么开始吧」

接受了伊露玛『请求』的启,将满是颜料污渍的帆布包放在地上,将写生簿立在同样满是污渍的画架上,一边从布笔袋中抽出铅笔,一边缓缓地说道。

这一天,启按照约定来到伊露玛负责的家庭科教室,完全做好了绘画的准备。然后他并不是一个人,还有另一个人——菊一起行动。

以二人的视角,立在讲桌前的小型画架就是一座堡垒,立于敌我之间的堡垒。

堡垒前方面对的是家庭科教室的讲桌,以及那面摆在讲桌之上带椭圆形金属台座的,尺寸相当大的『镜子』

光这样看上去,虽说有一定的氛围,但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老镜子。别说诡异现象了,就连一丁点命名为「紫」的要素都找不到。启,还有菊,隔着画架与之面对面。房间顶上灯开着,但屋里十分昏暗。沙沙声的微弱噪音从天花板的广播喇叭里泄露着,弥散在空气之中。

在这样的环境里,启将一把圆椅搬到画架前面,坐了下来。

对『镜子』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用一根小指夹着铅笔,两手摆出手枪的形状,组成一个四方的框,将整个『镜子』作为构图纳入到方框中。

「……好」

他嘀咕了一声,然后开始。

他把夹在手指里芯最硬的铅笔重新握在手里,在还没有画任何东西的纯白写生簿上勾勒出作为一切基准的线条。

「…………」

直到现在这样真正实施,惺一直很反对。

惺苦口婆心地规劝说:「启,你在小瞧『无名不思议』」。

启自认为没有小瞧。他当然认识到了危险,但他不顾危险,决定接受伊露玛的请求。但是,他没有对惺提到理由。因为他很清楚,说了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阻力。

只不过,菊决定与启共同行动。这件事是惺没料到的,似乎让惺受了不小的打击。

菊来到这里是当启的『眼睛』。

启所寄予期待的,其实是那个『狐之窗』。启鉴于完成『红衣男孩』时的经验,请求菊同行。他本不抱希望,但菊直接就答应了。

在惺的心里,菊是一起在去年『委员活动』中幸存下来的老手,也是同伴。

菊应该有着与惺一样的经历与认识,惺万万没想到菊会配合启的『妄为』。可正是菊的决定,最终成为了让惺勉为其难同意启这一『妄为』的决定性因素。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