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2)
「我想成为像见上同学你那样,遇到讨厌的事情也不逃避,可以好好顶回去,内心坚强,温柔,帅气的人」
但是,伊露玛这样说道。
真绚感谢伊露玛的夸奖,但她夸奖的其实是甜甜圈中间的洞。
「原来是这样啊」
真绚对伊露玛答道
「我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你愿意就好」
所以她不说破,把话语、笑容,都模糊过去。
伊露玛对真绚抱着好感,会擅自把那些话当成善意。伊露玛脸微微红起来,然后再次开口
「所以……」
就在伊露玛正要说出什么的时候。
伊露玛的目光不经意投向真绚身后————随即,她眼睛大大张开,泛红的脸顿时血色全无。
然后
「噫……!」
喉咙里发出屏息的尖叫声。
伊露玛脸上写满了恐惧。真绚不由得大吃一惊,转头看去。
「咦……?」
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过去也什么都看不到。
那里只有清晨的教学楼大门,以及一如既往人来人往的景色。
许许多多背双肩包的小孩子还有老师来来往往,就只是那样平淡无奇景色而已。
「什么?怎么了?」
真绚问过去。
但伊露玛脸上依旧是怕得绷得紧紧的表情,一点点向后退,退到能让真绚挡住对面的位置上。
然后
「为什么——」
嘟哝了一声。
她双眼大睁,就像很艰难地挤出来一样,就像压抑着叫喊一样,嘟哝了一声。
「为什么——『紫镜子』在这里……!?」
「!?」
面色苍白。
真绚听到这么说,再次看向自己身后,但在那里依然只看到平淡无奇的人群,怎么找也找不到让伊露玛脸色大变的东西。
3
伊露玛早上在学校里看到了应该是『无名不思议』的东西。
之后又问出小岛留希昨天也在家里看到了什么。
根据交谈,二森启也有相同遭遇。
然后,陪伴并仔细询问伊露玛惺向大家解释,『情况就是这么回事』。大家的日常生活会被逐渐侵蚀。这正是『放学后委员』的命运,是负责『无名不思议』的真正含义,然后正因如此必须做好『委员工作』。
「!」
然后当天,真绚在回到家,走进妈妈所在的客厅的那一刻,她惊讶得愣在了原地。她看到客厅正中间,吊着一块大大的红布。
「那、那是……」
「真绚,怎么了?」
妈妈以一身完美的白色基调打扮坐在客厅里的大沙发上,在电话里谈着公事。她看到真绚的样子便捂住了手机的麦克风,问了过来。真绚下意识条件反射地回答「没什么」,刚才明明还清清楚楚就在那里的红布,此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幻觉。
心脏在惊吓的余波中扑通扑通地响。
真绚立刻掩饰,对表情诧异等待回答的妈妈说
「就是……突然想起有件事」
「是吗,那就算了」
妈妈这样说着,又继续打电话。
真绚用眼角看着刚才那个地方,离开客厅。
然后——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真绚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内心镇定了下来。
她脱下配色为成熟的棕色,款式小巧的定制双肩包放在柜子上之后,想起早上伊露玛的样子。然后,有些事不关己地这样心想。
………………
†
之后迎来第三轮『放学后委员活动』。
这天的气氛显然跟前两次不一样。
被召集到『打不开的房间』中的大伙之间,原本弥漫着面对这异常又蛮不讲理的情况所产生的害怕、不满与哀怨。但如今,那些情绪已然掩盖不住,彻底流露在外,化作凝重的紧张情绪,统治整个房间。
今天大家身上,是疲惫与悲壮感。
不知底细的怪物从这个『放学后』的学校入侵到日常生活中。面对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大家开始感到走投无路,这种情绪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填满房间。
情况最严重的人是二森启。
他所负责的『红衣男孩』好像是看到就会死的都市传说。
在那层含义上,真绚负责的『红斗篷』也是带有死亡危险的都市传说。但是,至少在真绚自己看来,『太郎同学』的命名方式不得不说非常随便。
那就只是一块红布。
仔细观察根本不是什么斗篷。
那是凭听到的外观描述所做出的武断想象。所以真绚内心认为,启也大可不必对『太郎同学』命名当真。
张冠李戴。她那么认为,也愿意那么相信。
话虽如此,她也并没有讲出这些观点来激励启。因为自己没义务那么做,也没好处。
她跟启之间甚至没有好好说过话。如果他像伊露玛那样找自己说话,给他一点点建议当然也无妨。
「想必大家都已经明白认真对待『委员工作』的意义所在了吧」
『太郎同学』面对大家的困境,说道
「所以,上次没去『工作』的人,以及没提交『日志』的人,今天要好好提交」
「…………」
伊露玛一直逃避着自己负责的『工作』,当然也没有写『日志』。她现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低着头。
真绚一样没去干活,但表现得不以为然。
她觉得至少讲的这些都跟自己无关。因为她并不害怕『红斗篷』,而且自从那次在家中客厅看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日常生活中见到过『红斗篷』。
「啊,见上同学稍微等下」
然后,在准备分头前往各自负责地点而解散,正要离开『打不开的房间』的时候,真绚被惺叫住了。
「方便占用一下时间吗?」
「……」
真绚答应了他,但没有露出一丝笑容。
对真绚来说,笑容和亲切都是『工作』的一部分。那些是为了让模特工作顺畅进行而扮演模特『真绚』,继而扮演妈妈理想中形象的『工作』。既然这个『放学后』……至少『太郎同学』跟真绚的现实并无联系,也就没必要送上福利。
最开始她当这是场梦,扔掉了亲切的假面具。
她现在知道不是梦了,但从结论上来说还是保持着这个状态。
反正事已至此,真绚索性把这个『放学后』的现实和自己的现实区分对待。即便之后在『放学后』中表现得冷冷冰冰,其他人也把那当成是真绚面对蛮不讲理表示愤怒的毅然态度。这点她已经在跟伊露玛对话之中了解到了。
她当然并不是完全没有不满和愤怒,所以身处这种状况下还让她表现出亲切态度的话,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现在用不着摆出好脸色,毫无疑问正好求之不得。
所以,真绚面对惺时同样冰冰冷冷面无表情。
「……什么事?」
「有点小事,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你」
大多数人被真绚这样冰冷对待,通常都会格外害怕。但是,惺并没有表现出在意,若无其事地讲正事。
「能不能帮忙把这个贴在你负责的地方?」
惺说着,递过来一张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用马克笔写着字。
『有』
是目前在『放学后』的学校里已经见过多次的那个警示单。由『委员』张贴在已确定存在『无名不思议』的地点,用于警示。
「见上同学来之前,并没有关于那个女厕的目击情报」
惺说道。
「因为是新出现的『无名不思议』,所以还没贴警示单。我知道你并不服这个『工作』,但可以的话,还是想请你帮这个小忙」
「……」
真绚一声不吭,粗鲁地接过和小号胶带一起递过来的警示单。
「谢谢,帮大忙了」
惺对真绚这种态度表现得毫不在意,笑着道了谢。
真绚不做任何回应,转身就要走。
这时,惺又连忙拉住了她。
「啊,再等一下,还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真绚转过身来。见真绚止步,惺松了口气,然后以早已习惯似的友好态度说道
「见上同学,你看上去好像比其他人更加从容不迫,实际上是怎样?」
「…………」
真绚向惺投去差异的表情。
「啊,不想回答我没关系,如果你真的有余力的话,我想请你帮忙稍微留意一下其他的人」
惺应该知道说的话很没礼貌,一副不求真绚答复,只把该说的事情说出来的态度。他直直地看着真绚,继续往下说
「这纯粹是我的请求,你可以听过就算了。我就是希望你可以的话就照顾一下跟你一样新来的女生」
「……」
「因为,濑户同学总像是非常痛苦的样子。当然这不是说见上同学你就不痛苦,或许你也只是在默默承受,但每个『放学后委员』是否撑得下去完全不能一概而论,跟负责的『无名不思议』的危险性、相性、本人内心强度等种种因素相关,所以情况允许的话,有余力的人最好是能照顾一下没有余力的人。这都是为了让大家一起平安度过『委员活动』」
真绚一声不吭地看着惺。惺没有被真绚的气场吓到,眼神中透着坚强的意志,嘴上露出微笑,正面注视着真绚。
「行不行呢」
「…………」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真绚叹了口气,移开目光,答道
「……好吧,就帮一下」
「谢谢!」
惺开心地笑逐颜开。真绚心想,反正就算自己不想帮,伊露玛也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到时候肯定就是多安慰几句,既然如此权当给惺卖个人情也不错。真绚本来是怀着几分心机答应下来的,结果惺竟然真诚地为此开心起来,这反倒真绚内心五味杂陈。
「太好了。我就知道见上同学是能好好对话的」
惺笑着说道。
「这话什么意思?」
真绚皱起眉头问过去,惺略显落寞地答道
「濑户同学多半是怕我吧,然后小岛同学也有点,我们到目前都没能对等交谈」
真绚不禁说道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
「当然。被卷入如此异常的情况,我却表现得那么积极配合,难免被大家怀疑」
惺承认了。
「但我这么做结果上来说要更加安全快捷。先定好规则并要求配合的话,就算大家会抵触,但真到紧要关头的时候能够更快反应。等大家真的遇到糟糕的情况导致无法挽回的话,再让大家齐心协力很可能就太晚了」
真绚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这是去年的教训?」
「是啊。还包括我前面『委员』的经验」
惺点点头。
「实话说,我也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被人讨厌,一直被人讨厌也挺疼头的,不过我们需要一定程度被人恨的角色。当然,让老师来当那个角色最轻松,不过别看老师那个样子,其实内心很敏感呢。所以只能厚脸皮的我来当了」
「喂,别胡说八道」
一直静静坐在房间深处的『太郎同学』表示抗议,惺「哈哈」开心地笑起来。
「……关系真好,让人羡慕」
真绚酸了一句,转过身去,这回准备真的离开。
「看起来像吗?谢谢」
「喂,把话收回去」
真绚听着身后二人嬉闹的声音,怀着扫兴的心情迈出脚步。
这时,背后传来惺的声音。
「啊,对了,要提醒一件事。我虽然拜你关心别人,但最应该关注的还是自己!」
这句提醒话里有话。
「千万注意不要跟她负责的『无名不思议』有什么瓜葛!」
「知道了知道了」
这回真绚头也不回随口应付,摆了摆手中的『警示单』,这次真的离开了『打不开的房间』。
「………………」
一离开房间,被排除在『打不开的房间』之外的刺耳杂音与昏暗氛围再次将真绚吞没进去。
『放学后』的走廊上充斥着淡淡的不快与紧张感。暴露在这样的空气之中,一旦停下脚步,不安便会透过皮肤透进内心。
独自前行的真绚只把腰杆挺直,加快脚步,驱散袭来的不安。
那股不安越是强烈,对安全的『打不开的房间』就越发恋恋不舍。她将涌上心头的那股依恋也抛弃在意识之外。
「……搞什么啊」
真绚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和惺他们之间的对话。
那是与无法信任的人之间的对话。正因如此,真绚只能变本加厉地回以讥讽、顶撞与难听的话。
因为,现在的真绚受到了那样的期望。
真绚本来就对他们抱有不信任与反感,但更重要的是,立场最近接的伊露玛和留希对真绚存有那样的需求,让她无法否认那些行为。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呢。真绚其实没那么讨厌那番对话。
真绚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总之那段对话给自己一股莫名的清爽。
耐人寻味。讽刺、顶撞、难听的话,这些行为都不希望出现在平时的『真绚』身上,换成平时她总是条件反射地去避免,哪怕只是产生那样的念头都会使她产生轻度的自恶与自省缭绕不散。
那样的行动,脱离了几乎已经深入她骨髓的规范之外。
然而,讲出那些话的时候,竟让自己感到出奇的轻松。
那是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感觉。自己莫非其实是那种,会用讽刺来排解压力的,性格糟糕的人吗?
不知道。
可能是吧。
但是,这时注意到了一件事。
真绚自从来到『放学后』之后,一次也没有假笑。
而这非常轻松。
身处这个异常事态当中,虽说也有被异常所打乱的原因成分,总之真绚头一次体会到了不需要扮演『真绚』的自己。
现在的真绚,不是『真绚』。
但是,她只了解扮演『真绚』时的自己。
真绚就是那副外表,时时刻刻被人看着,时时刻刻被人的目光跟着。真绚通过感受着那视线来认识自己的模样。
但是,『放学后』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除了『委员』之外确确实实没有其他人。在这个『放学后』,真绚得以从人的目光中解放。这里不存在让真绚有意充当真绚的根源。
总之就是——
这里没有妈妈的目光。
绝对触及不到这里。
既然如此,现在身在此处的,又是什么?
现在所感受到的感觉,缘何而来?
真绚是具空壳。
空壳正在这里往前走。
本该如此。
所以真绚什么都搞不明白,不明不白地沿着走廊继续走。
†
这一天,『红斗篷』发生了变化。
真绚一去看便发现,红布跟上次一样吊在厕所隔间里,但是样子略有不同。布给人感觉莫名沉重,还散发出迄今没有过的臭味。
真绚感到可疑,靠近仔细观察,发现布湿哒哒的。
红色的水滴从沉沉垂着的湿布末端滴落,滴答、滴答地落在正下方的便器里。
水滴落在便器里的积水中。
水滴每次落下,就像墨汁落在水里,鲜红色的颜色像雾一样扩散开来。
那个臭味来源于从它上面冒出水汽,扩散在整个厕所。
那是真绚知道的臭味。
散发铁味的腥臭味。
血的腥臭。
真绚在发现的那一刻吃了一惊。
但是,也就仅仅只是吃了一惊。
光这样根本没什么。湿漉漉的红布跟之前没有任何差别,也并没有任何其他情况,就只是单纯地吊着而已。
………………
4
『日期』
『负责人姓名』 见上真绚
『所在地点』 三楼女厕所
『无名不思议名称』 红斗篷
『危险度』
『外观情况』
『其他情况』
『距上次变化』
『备注/其他』
真绚没有报告『红斗篷』发生变化的情况。
她本来就根本不记『日志』。
然后,她还有一件事没有报告。
红布开始缠上她了。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和妈妈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红布的边缘会出现在她的眼角,悠悠摆动。
………………
†
第四轮『放学后委员活动』。
启以作画的形式来完成『工作』。尽管还只画了背景,但水平相当惊人。
班上的同学们在美术手工课上见过启画的画,他的画非比寻常。真绚从未和启交流过,也丝毫没有关注过启,这天她终于真正认识到了启这个人。
「哇」
「好强……」
伊露玛和留希都禁不住发出赞叹。
就连不讥讽两句就不会说话的『太郎同学』也罕见地极力称赞。
但是启一副没听进大家赞赏的样子,像是在为还没画出关键的『红衣男孩』而感到不甘。
他这个人估计是艺术家气质。
真绚只在几年前见过一次那种类型的摄影人员跟别的工作人员还是艺人起冲突的情况。
因此,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我说,既然可以用画的,为什么不拍照呢?」
虽然提了出来,但被否决了。
「别、别在意……?」
伊露玛安慰真绚,但真绚其实没往心里去,只不过是没有笑被擅自当成了生气而已。
「……那个,见上同学……?」
然后,这一天活动前的会议结束了。
真绚离开房间正在去女厕所,半途被伊露玛叫住。
真绚转头一看,只见披着晴天娃娃罩衫的伊露玛和小岛留希一起站在那里。
「怎么了?」
真绚询问。她脑海中浮现出上次惺的请求,让她关心这两个人。
伊露玛先是吞吞吐吐,接着抬起脸,问真绚
「呃……那个,见上同学总是上三楼去……该不会是……在做『放学后委员』……?」
听到这话,真绚顿时明白了。
伊露玛感到不安了。不论真绚在没在做『委员工作』,伊露玛都会孤零零一个人。这种情况让她不安,没有同伴的陪伴让她感到害怕。
「去还是去的,不过什么都没做」
真绚答道。她没必要说谎。
「要是被人发现,抱怨我偷懒也挺麻烦的,而且也没有其他去处。所以我只是过去那里,然后打发时间而已」
「原、原来是这样……」
伊露玛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
真绚反过来问她
「那边是小岛同学……?你们关系很好吗?」
她看向留希。
对上目光的留希开始害羞,把手里的『日志簿』楼在胸前,目光垂了下去。
「怎么说呢……因为就我们两个五年级,所以提出相互帮助」
伊露玛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有相互帮助吗?但小岛同学好像在提交『日志』啊」
「我也讨厌他这点,但他说怕不干活会挨骂」
真绚指出来后,伊露玛不满地作出解释。
「一个男生那么胆小,而且还打扮成那样」
面对伊露玛的措辞,留希感到愧疚,还有些伤心,但没有回嘴,整个人缩了起来。留希的外表的确近乎就是个若不经风性格内敛的女孩子形象,另外真绚根据自己的知识看得出来,留希在学校里的着装以及挑选的小物件也都是面向女孩子的品牌。
话虽如此,但论胆小的话,伊露玛没有资格批评别人,她这点跟留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指责留希完全就像自己在骂自己。
这属于同类相恶,照着镜子就会生气。
但是,目前这些不重要。真绚个人对伊露玛刚才那番话有些听不过去,不禁开口
「拿外表说三道四是不是不太合适?」
「啊……对、对不起」
「外表看起来如何,有时不是本人能左右的」
她教训伊露玛。伊露玛失落地垂下头。
「明白就好,所以你也别太消沉了。谁都有不小心说错话的时候」
「嗯……」
「正因为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才要相互帮助。我也会帮你们的」
真绚说道,微微一笑。她作出微笑的样子。
「嘿」
然后,她拿起伊露玛卫衣画着晴天娃娃脸的兜帽,奋力往闷闷不乐的伊露玛头上一套。
「哇……」
「呵呵,好可爱的帽子。真少见,是我见过独一无二的」
「这件衣服……不是店里卖的。是妈妈做的……」
「原来是这样吗?真厉害」
伊露玛一边整理被随便戴上的兜帽和乱掉的留海,一边说道。真绚对她予以真诚的称赞。
这天,真绚就这样和伊露玛还有留希聊天,一边让他们打起精神一边任时间过去,最终都没去看『红斗篷』。
……这样就算稍微『关心』他们了吧。
真绚一边和他们说话,脑海中一边浮现出『打不开的房间』里惺那张澄澈的面孔,这么心想。
这一天。
真绚终于还是在『放学后』变成了『真绚』。
†
第五轮『放学后委员活动』。
这天的『红斗篷』与上次没有变化。
只不过,明明过去了一个星期布还没干,依旧湿漉漉的。
红色的液珠依然从它上面滴着,滴答滴答落在便器里。
………………
†
「……!!」
客厅里再次吊着红布。
尽管事发突然,让真绚吃了一惊,但仅此而已。令她为难的也就只有让妈妈对她感到古怪,除此之外都没什么。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真绚。有工作的事要谈谈,现在方便吗?」
「没问题。什么事?」
真绚以平静的表情与妈妈交流。她已经有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而且早已习惯隐藏惊讶不形于色。看到启的表情日渐严肃,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真绚觉得自己负责这个『红斗篷』大概算是抽到了上签。
「……」
妈妈以平时那打扮得无懈可击的形象从沙发上起身,以各种角度仔仔细细观察还站在客厅入口的真绚。
然后
「很好,今天也很可爱。切莫怠慢」
打量了一番之后,妈妈点点头这样说道
「不过皮肤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啊,你有好好睡觉吗?」
「可能是有些时候睡不着」
「这可不行。吃药也没关系,总之要好好睡觉。这是时隔一个多月的工作,一定要把状态先调整好」
「嗯,我懂」
真绚老实地点点头。
每当工作定下来,妈妈就会这样检查真绚的外表。
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到工作了,总觉得妈妈的检查比以往要投入,感觉到类似于对工作的执着。
妈妈同时还兼任真绚的经纪人,给真绚争取工作的人也是妈妈。妈妈每天就坐在这个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又是推销又是建立关系又是收集信息,热情地干着事业。
但是,从工作存在好长一段空挡就能看出来,真绚很难说正活跃在一线。因此,妈妈总是很心急。真绚其实怎样都无所谓,没有任何想法。工作对真绚来说跟从记事之前开始就没停过的练习没有什么区别,热心于真绚的工作的人不是真绚本人,而是真绚的妈妈。
毕竟一脉相承,真绚的妈妈人也很美。
妈妈好像年轻时梦想过当模特或是明星,但家人并不赞成。她不顾家人的态度,上了大学之后还是执意投身演艺活动,但最后并不顺利。从真绚记事之前,妈妈就反复向真绚倾诉自己的遗憾。
热心的人,是妈妈。
妈妈竭尽所能为真绚争取到了大量机会和各种条件。这些是妈妈自己年轻时候渴望却没被给予,没能得到的。
经验心得,训练,父母的协助。
一切为了让真绚替自己实现梦想。
妈妈的梦想的确实现了。应该算是实现了吧,从大的层面上来说的话。当然,妈妈满足于此,为了更上一层楼,最重要的是为了不下滑,她非常拼命。
「……」
妈妈接过真绚的书包放在沙发上,向真绚为下一次工作作说明,当中不时还对各种细节予以提醒。
真绚一边听着妈妈说,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
看着妈妈,还有——
看着就在妈妈身旁,绵软无力地吊着的,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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