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未来所思之今日(4)

塔瓦提正在黑暗封闭的空间里逃亡。

特拉维斯放出的巨蛇从后方、侧方追着他。

——没想到实力差距竟然这么大。他原以为这个已经习惯了人类肉体的男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不值得一战。

但他的脆弱预想被完全打破。这种情况下,只能想办法把他甩掉,然后潜藏起来。

塔瓦提尝试了几次转移,但每次转移的目的地都已经有巨蛇埋伏,他绝望了。

「可恶……!」

他操控力量,想要用不可视的藤蔓将巨蛇击碎。

然而藤蔓挥空了。

「——显现吧。」

看不到他的身影,但是随着男人残酷的声音,十二条巨蛇改变了形态。显现出一个闪耀着白色光芒的牢笼将塔瓦提封在里面。被压倒性的力量抓住的男人愕然。

「这是什么……」

「挺有意思的吧?这是一个人类女人的发明。可以用多个咒语组成一个牢笼。」

特拉维斯在牢笼外显现身姿,带着讽刺的笑容看着眼前的旧识。

然而他并没有丝毫慈悲和宽恕,只是继续宣告。

「到此为止了,你就边喊着去死吧。」

男人打了个响指。牢笼的光芒逐渐增强,向中央压缩。

与特拉维斯的期待相反,塔瓦提并没有发出叫喊声。看着在白光中消失的一丝不剩的男人,特拉维斯露出了无聊的表情,自己也原地消失。

他站在一望无际的黑暗空间里。

自己从何时开始,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奥斯卡环顾四周。

他的手中握着王剑,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能感觉到,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有很多东西在蠢蠢欲动。

「……怎么回事?」

他说了句话,这句话使得他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这句话将他与蠢动的其他东西分开,落在了黑暗的海洋中。

『我们是一样的。』有东西轻声低语。

怨恨也好、放弃也好、悲叹也好,全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它如此说道。

所以全都是一样的。这片负之海洋也好,落入这里的事物也好。

奥斯卡理解了说着这些话的东西。

「原来如此……是人的负面感情?」

一旦明白过来,他的记忆便迅速恢复。回想起了自己。

他重新握紧王剑。慢慢地面向无穷无尽向自己迫近的负。

睡着就好,悲伤永无尽头。它们说道。

因为是一样的,所以想要融为一体。它们伸出了无形的手。

听到这些,奥斯卡斩钉截铁地说到。

「少说蠢话。你们和我不一样。」

即使存在于此的负都来源于人类,即使自己身为人也拥有一样的负。

他也不会留在这里。他要继续前进。

怨恨也好、放弃也好、悲叹也好,都不是他想要托付自身的对象。他不会把自己让渡给任何人。

奥斯卡向那些想要包围自己的东西宣言。

「你们根本无法靠近我——回到你们原本的所在吧,碍眼的东西!」

阿卡西亚一挥。

无尽的黑暗中产生一条缝隙。空气立刻从那里流入。

无数不可见的膜从他身体里穿过。世界如同奔流一般不停地变换着颜色。

——不,这全部都只是感觉。

所以奥斯卡毫不犹豫地迈出了一步,继续挥动阿卡西亚后,他的视野再次清澈起来。

这里还是原来的草原。在笼罩他整个视野的雾霭中,他找到了漂浮在正前方的婴儿,向他伸出左手。

「陛下!」

「没事的。」

奥蕾莉亚的结界上到处都有裂缝,瘴气正从四处渗透进来。它们碰触到他的胳膊和胸口,融化了他的衣服,灼烧着他的身体。但奥斯卡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奥斯卡把婴儿抱在胸前,看向他小小的后背。他解开襁褓的扣子,看到了他背后中央的黑色痕迹。

「真是个乖孩子……再忍耐一下就好。」

他轻轻呼了口气,将阿卡西亚的刀刃划向禁咒的纹样。

纹样的轮廓开始扭曲,耳鸣似的声音响彻四周,婴儿大大地睁开了眼镜。

变化只是一瞬间,也很有戏剧性。

弥漫四周的黑色雾霭突然从中心破裂。奥蕾莉亚发出了感叹声。

四散的渣滓也逐渐淡化消失。

奥斯卡站在中心,回头看向少女。听到怀中的婴儿哭了起来,他露出了苦笑。

「差不多这种感觉?」

奥蕾莉亚脸上仍残留着惊愕的表情,点了点头。

「您太厉害了……让我先看看您的伤势。」

「先把这个治疗一下吧。」

回到少女那儿,奥斯卡向她示意了一下手中哭泣的婴儿。婴儿的背上正渗出些许血液。

奥蕾莉亚赶忙抱起婴儿,开始治愈的咏唱。看到这个情况,奥斯卡总算松了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不对,还完全没结束。」

虽然解决了瘆人的禁咒,但现在的目的是寻找缇娜夏。

奥斯卡瞥了一眼远处的要塞。估计臣下们也还在担心,还是先回去一次比较好。奥蕾莉亚似乎已经完成了对婴儿的治疗,奥斯卡正准备这样同她说时。背后忽然出现了新的气息。

「奥斯卡!」

听到惊慌的女声,他反而安心了,刚刚还想着要去寻找的人总算出现了。奥斯卡思考着该说些什么,回头看去。但在看到她的模样后,他楞在了原地。

「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啊,没事的,我已经治好了。」

缇娜夏把手伸到脸前挥了两下。

但怎么看她这样子都不太正常。身上的礼服到处都被锋利地割开,衣服上浸满鲜血。胸口处还浮现着一个不知来历的纹章。最重要的是,奥斯卡十分喜爱的长发,现在竟然只剩下到肩膀的部分。

他认真的审视着明显不是剪齐,而是被切断的头发。

「发生了什么事?」

「欸?啊?什么都没有哦?倒是你这边发生什么了?」

「别撒这种一眼看穿的谎。」

奥斯卡用力捏住走到他身边的未婚妻的脸颊。缇娜夏尖叫着「呜哇——好痛好痛。」,同时还是伸手治好了他浑身上下的灼伤。奥蕾莉亚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

缇娜夏好不容易被放开,总算注意到了少女怀中的婴儿,歪了歪头。

「咦,他怎么了嘛?」

「这个婴儿身体里封印了西米拉的残渣。」

「欸!!啊,原,原来是这样……对不起。」

「没办法,又不是你的错,也没造成什么大问题。」

奥斯卡敲了敲垂头丧气的未婚妻的脑袋,随后回身向奥蕾莉亚道谢。

「帮大忙了,谢谢 。」

「您言重了,不好意思。」

少女行了一礼抬起头,用不安的目光凝视着缇娜夏。奥斯卡察觉后说道。

「她好像在找那个男人,你和谁战斗了?」

「啊,特拉维斯果然还没回来?难道输了?」

「——怎么可能输。别乱说。」

话题中的男人伴随着不愉快的声音出现在少女背后。奥蕾莉亚慌忙回头。

「特拉维斯!你去哪里了!」

「我不是让你乖乖等我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与话语里的意思相反,他看着少女的眼神很平静。奥蕾莉亚看到男人久违的表情,用手按着眼角。

「当,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啊!笨蛋!」

「不用担心,我很从容的,和那家伙不一样。」

「如果你很从容,就来帮帮我这边啊……」

缇娜夏抱起胳膊看向旧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疲劳感。

奥斯卡从他们的对话中察觉到缇娜夏的对手应该不是特拉维斯,不如说两人是在同一阵线,于是收敛了压抑着的杀气。

话虽如此,他也并非不打算追究。

感受到身边无形的压力,缇娜夏绷紧了脸。她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奥斯卡,开始找起借口。

「那个,就是,因为欠了他不少人情要还,所以就帮了他一下。」

「在将要杀死你前停手应该称不上是人情吧。」

「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

「……等会儿我会好好听你说。」

听到他冷冰冰的话,缇娜夏垂下了头。但她很快振作起来,向特拉维斯确认道。

「所以这次的事就算两清了吧?」

「嗯,我会遵守约定。不过你还真是一副惨样,被狠狠干了一顿?」

「她太强了啊!把头发还给我,真是的。」

缇娜夏生气地挥起双手抗议。虽然全身的伤都已经治好,但变短的头发却无法复原。缇娜夏为了把瘙痒脸颊的短发扎起来而苦恼不已。奥蕾莉亚再次低下了头。

「那个,非常抱歉。特拉维斯好像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不是,你不该向她道歉,而是道谢。那家伙是替代你在战斗。」

「欸……?」

「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啦。」

铎洱达尔的女王尴尬苦笑,奥斯卡又敲了敲她的脑袋。

「又管闲事。」

「呜——」

奥蕾莉亚瞠目结舌,她完全没有想到危险会降临在自己身上,更没想到美丽的女王会成为她的替身。

缇娜夏笑着向困惑的少女挥了挥手。

「你不用在意这些事,全都是特拉维斯的错。」

「我没有错。」

「请你改变一下这种生活态度。」

「已经在改了。」

特拉维斯说完轻轻挥了挥手。缇娜夏胸口的纹章随之消失,同时黑发也瞬间长回到原先的长度。看到这副景象,三人都不由倒吸了口气。

「真厉害……」

「我很擅长这些。嘛,也是算是你跟费徳菈一战的补偿。好了,回去吧,奥蕾莉亚。」

他的口气很傲慢,但银发少女抬头看向他,坦率地点了点头。

——又能和他回去同一个地方。安心感让她嘴角微笑起来。

男人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这种触碰的温暖让她感到安宁。她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而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今后也能一直如此。

奥蕾莉亚露出了略带苦意的微笑。难以言说的感情涌上心头,或许这种感情就该称之为幸福。

——然而就在这时,传来一句不属于现场任何人的女人的低语声。

「你们……算计我……?不是这个女人,那个小姑娘才是……」

「缇娜夏!?」

缇娜夏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未婚夫在她身旁喊道。

喉咙里冒出了不属于她的声音。她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这种诅咒似的东西。

她的头疼地快要裂开了。炙热泥土般的恶心感觉涌了上来。

「你……返照了吗!」

特拉维斯的喊声听起来有些焦躁。

她有些晕眩,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蠢动。

缇娜夏忍受着恶心感踢了一下地面,从原地转移离开。她出现在离三人较远的上空,用力捂着喉咙挤出了声音。

「给我出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这么说完,缇娜夏的魔力在体内炸裂。

破坏性的冲击后,纯粹的力量奔流袭向了她。

特拉维斯抬头看着空中缇娜夏的身影,咂了下舌。

「有点麻烦啊……」

「发生了什么?她被附身了?」

奥斯卡满脸严肃,魔族之王则满不在乎地说道。

「费徳菈无法对那家伙做任何事,谈不上附身。她只剩下一些残渣,也不可能做到——现在只是因为最上位突然出现两个空缺,导致整个位阶暂时失去均衡,位阶正在为恢复原样而努力。也正是因此,才留下了一点费徳菈的意识残留。」

「最终会怎样?」

「不会怎样。死了的家伙是不可能再回来的。费徳菈的意识在刚才那一下应该被吹跑了,位阶那边也只要放着不管就会重新在现状的基础上恢复平衡。虽然要是再减少人数的话可能结果会有所不同。但只是缺了两个,应该只会造成一时间的力量混乱。」

听到他复杂的说明,奥斯卡皱起了眉头。

「那麻烦在什么地方?」

「麻烦就在于这一时间的力量混乱是无法阻止的。在取得新的均衡前,位阶的力量都会因最上位的空缺而动摇和返照。也就是说,位阶会想要让杀了最上位的那家伙成为替代品而不断向她注入力量。但这样下去的话,不管那家伙的魔力耐性有多高——」

爆炸在上空发生。

可怕的魔力凝块出现在上空,美丽的女子正伫立于魔力的中央。

恢复原本长度的黑发在空中翻飞,她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混杂着悲鸣的笑声传到了地面上的三人处。这种失去控制的声音与平时的她完全不同,让奥斯卡大为惊讶。特斯拉在他背后耸了耸肩。

「看吧,暴走了。」

他的声音略有些呆然。奥斯卡和奥蕾莉亚两人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回他。

细雨淋湿了她纤细的身体。缇娜夏厌烦地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雨滴。

身体内部好像正在燃烧,感情也混乱无章,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笑还是愤怒。灵魂像是要散开一样。

她捂着自己的喉咙。

「哈哈……,哈……哈哈……」

力量不断流入,像是想要重塑她的身体。力量快要满溢出来了,

缇娜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已经被泪水湿润。

「咦……?」

没什么好悲伤的,应该如此才对。

现在自己只有想要焚尽一切的热度——所以,她不需要多余的东西。

缇娜夏瞪着从厚厚的云层中倾泻而下的雨水。这里的风景明明不错,却被这种东西糟蹋了。她打了个响指。

高空中挂起狂风。眨眼间便把周围的云雾吹散,露出了清澈的蓝天。柔和的阳光开始照耀地面。

「不错……」

比刚才好了些。她讨厌身体变冷。会让她有种被一个人丢在不认识的地方的感觉。

缇娜夏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确认了身体里凝结的力量。

她想要什么,她非常想要某样事物。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不知道——就干脆把一切都破坏掉吧。

缇娜夏摇了摇疼痛的头,视线在空中徘徊。她在视野的前方发现了伊努雷特要塞,皱起了形状姣好的眉毛。

「碍眼……」

但是在她编织构成前,突然从地面传来了怒吼声。

「缇娜夏!」

男人的声音很清晰,她像只小猫似的歪了歪头,俯视瞪着自己的男人。

看到缇娜夏没有咏唱就改变了天气,奥斯卡和奥蕾莉亚哑然无声,特拉维斯则扭曲了脸。

——超乎想象的力量,恐怕可以轻易凌驾于禁咒之上。

奥斯卡抬头看着她,问道。

「暴走了要怎么办?」

「啊—…那家伙正在习惯那些魔力。再等个三十分钟的话,她的精神应该就能成功控制魔力了。不过在那之前,这里附近的地形可能会有些变化。」

「……要塞刚刚才重建。」

「我管你,这话对你自己的女人说吧。」

听到无奈的状况,奥斯卡按了按眼角。在他身后,抱着婴儿的奥蕾莉亚脸色苍白。特拉维斯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还是赶紧避难吧,回去了。」

「等一下!不应该先阻止她嘛!?」

「办不到,那家伙的力量本来就和我差不多。至今为止都是因为经验上的差距,但变成那样我也没办法了。再说精灵的孩子……纯洁的精灵术士在这个世界里本来就会受到优待,放任不管是最好的。」

「怎么了,你是有些怕了吗?」

「我可不会对自己的力量过分自信。做得到的事情就做,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做。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的话,就只有杀了她哦?」

「不行啦!」

「对吧。」

特拉维斯做作地举起双手。

奥斯卡用毫无感情的目光瞥了眼似乎有些享受这种情况的美貌男人。他再次拔出已经收回剑鞘的阿卡西亚。

「那就我来吧。」

「你疯了吗?就算阿卡西亚在性质上比较有用,但过于自信只会要了你的命。」

「我有办法。而且我不想在我这一代里两次重建这个要塞。你也要帮忙。我要靠近那家伙。」

听到不容反驳的奥斯卡的话,特拉维斯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但奥蕾莉亚戳了戳他的背,魔族之王只得在少女的催促下点了点头。

「好吧,空间上接近就行了吧?」

「精神上的接近就不用别人帮忙了。」

特拉维斯放声大笑。两个绝对称不上关系有多好的男人简单地确认了计划,开始准备压制天上的女人。

缇娜夏疑惑地俯视地上的男人。暗色的双眼带着焦躁感检视着他。

「你是谁?烦人。」

这句话让他略觉沮丧,奥斯卡看向前方,向特拉维斯问道。

「她记忆消失了?」

「应该只是一时间的混乱。就算费徳菈的意识已经消失了,她的感情可能还残留着吧?那家伙非常讨厌人类,不小心点可能会被杀哦。」

「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她可是我的女人。」

奥斯卡举起没有握剑的手向她招了招。

「有话跟你说,缇娜夏。下来吧。」

「不要,你给我赶紧消失。」

「…………

听到简短的拒绝,奥斯卡的嘴角抬了抬。她的表情中能够窥见对他的厌恶,或许真的还残留着最上位魔族的感情。奥斯卡稍加思索后再次抬头看向她。

「如果你讨厌我,那就下来吧,我陪你干一架。」

单纯的挑衅。她听完后睁大了眼睛。

她的表情有些吃惊,又像是有些受伤,但很快变为了愤怒。她用右手指着男人。

「那就去死吧。」

她指尖射出五个光球,在空中蛇行着逼近奥斯卡。

他向前冲去,挥动阿卡西亚斩断了正面冲来的两个光球。失去构成的光球随之消失。

同时另外两个光球想要绕到他背后,但还没碰到阿卡西亚就碎裂了。特拉维斯在奥斯卡身后抱着胳膊轻笑。

「我也累了。赶紧下来吧。」

当最后一个光球被阿卡西亚斩断时,缇娜夏的全身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力。

「什……」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她失去了平衡,就这样被压向远处的地面——但在撞上地面之前发生了爆炸。强烈的爆炸余波涌向三人,特拉维斯张开结界挡住飞来的沙尘,倒吸了一口气。

「喂喂,我想回去了。」

女人浮在比地面高一些的地方,焦躁的眼神瞪着两人。

刚才的突然袭击可能触到了她的逆鳞。她的暗色双眼初次充满憎恶。

「两个人一起上吗……是吗?」

她的愤怒像是沸腾了似的渗出体外,她的感情明显的像是碰一下就会燃烧起来一样。奥斯卡向她走去,他确认着左手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

「严格来说只有我一个。来吧,我帮你除魔。」

「……讨厌你。」

缇娜夏举起右手,被压缩的巨大魔力化为一堵墙壁显现在她面前。

这道白色墙壁看起来像是真正的石壁,它像城墙一样高,同时向左右延伸到远处。

略微有些透明的墙壁里全是高浓度的魔力。

「去吧。」

墙壁带起地面的泥土向奥斯卡迫近,他手握王剑向前跑去。

眼前的墙壁纯粹是致密而庞大的力量凝聚体,奥斯卡将王剑向它挥去。原本能够弹飞一切接触它的东西的墙壁上,却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奥斯卡穿过裂缝,继续拉近与她的距离。缇娜夏的表情越发焦躁,她弹了下白皙的手指,炙热的闪光出现在男人的身后,迸发着火花攻向他的后背。

但奥斯卡看都没向后看一眼,直接挥剑斩裂了它。飞散的火花触及他的手臂,但却被缇娜夏自己的结界抵消。

也许是感到了魔力传来的摇晃,她的纤细身体微微跳动了一下。

「啊——」

「回复正常吧,缇娜夏。」

「你,好烦!」

缇娜夏痛苦地怒吼。

她开始编织转移构成,想要逃到上空,但察觉到这个迹象的奥斯卡摸了摸左手上的戒指,封印转移的构成随即展开。正在后方清除剩余墙壁的特拉维斯吹了声口哨。

缇娜夏惊愕地睁开双眼,她的脸因憎恶而扭曲。

她的双手显现出巨大的魔力凝块。

这是一个散发金色光芒的巨大球体。缇娜夏举着它踢了踢脚下的地面,她稍微浮起在空中,把手中的魔力凝块向奥斯卡扔去。看到感觉能在地面开个大洞的球体,奥斯卡停下脚步重新举起王剑。

「给我消失!」

空气中传来了轰鸣声。奥斯卡用王剑接住了向他袭来的金色球体。瞬间后一挥阿卡西亚将停在空中的球体斩成两半。

但缇娜夏之前就已经显现出一把黑色的魔力之剑。她以耀眼的光球为诱饵,挥动利剑从男人的正上方斩下。

然而她的剑也被阿卡西亚轻而易举地击散。缇娜夏的右手被他抓住,浮在空中的身体被拉向他,她的脸色随即一变。

看到这明显的机会,奥斯卡却略微迷茫了一瞬。

这时,缇娜夏的脸色又是一变,用力踢向他的肩膀。

魔力略微爆炸,缇娜夏趁机与他拉开了距离。

奥斯卡看着自己被她甩开的手,不由叹了口气。特拉维斯呆然地说道。

「刚才怎么反而被她踢了,应该直接踢她的腹部才对吧。」

「我要是踢了她,内脏会破裂的。」

「那也没关系啊,赶紧上,破了我也能治好的。」

「就算治好也很痛的。」

以前特拉维斯在缇娜夏肚子上开了个洞的时候,即便复原了,她也因剧痛难受了很久。可以的话他不想让她再经历那样的事,而且像这样好几次修复腹部,要是对将来生孩子产生影响就麻烦了。

正当两人进行这样对话时,耳边忽然响起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王用力挠着头,她浑身破烂的娇小身躯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讨,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她像歌发脾气的孩子一样,继续痛苦地大叫。

「讨厌你!不想看到你!去死去死大骗子讨厌讨厌讨厌!」

憎恶的感情燃烧着,缇娜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看到因满溢出的魔力而发狂的女王,特拉维斯冷眼说道。

「她那副样子受费徳菈的感情影响很大。还是先把她打个半死,再慢慢等她回复正常吧。」

「……不行。」

的确这是一种可选的方法,虽然她身上的魔力可称之为灾厄,但对于自己和特拉维斯来说,并非不可能打倒已经失去理智的她。

但是——这样不对。

奥斯卡看着满脸泪水的那个女人。

他的视线与暗色的双眸相合,下定了决心。

「没事的。」

他拿着阿卡西亚向她走去。

看到他,缇娜夏轻轻一颤。她向前伸出双手,像是想要阻止男人的脚步。力量在她的手里集中。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为什么讨厌?因为我是人类吗?」

「讨厌。你个骗子。最讨厌你了。」

「嘛,我是骗过你。」

浑浊的感情,不知道哪些属于魔族,哪些属于她自己。

缇娜夏痛苦地摇了摇头。

白色的光芒从她手中冒出,逐渐变亮。

这是非常纯粹的魔力,能够一瞬间收割成千上万的生命。特拉维斯用悠闲地声音朝着奥斯卡背后说到。

「喂,要是吃了那一击,这周围一带都会被吹飞哦。」

奥斯卡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盯着眼前的女子。缩短与她的距离。

缇娜夏手中的光芒继续溢出,她向正在靠近的男人投以不安的目光。

「因为,明明得不到,明明会离开我。」

「不会丢下你的,我是你的。」

「……讨厌你。」

缇娜夏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单纯的构成。

那是轻易就能抹消一个人的力量。一瞬间就足够。

她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完成了构成。

带着被炙热魇住的表情,缇娜夏恳求。

「爱我。」

——七个圆环随之显现。

那种压力与曾经面对的杜尔扎的禁咒有些相似,但却更为激烈。

魔法离开女人的手,向他逼近。

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奥斯卡毫不犹豫地正面冲向那个构成。他急促地呼了口气将剑刃砍向缠绕在一起的构成。

炫目的光芒。

过于纯白的光芒让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仍承受着烧灼全身的压力,斩向周围的构成。

握着阿卡西亚的手有些发麻,感受不到天地的方向。但奥斯卡仍继续踏前一步,凭着本能施展他的力量。

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尽时,他站在了她面前。

奥斯卡俯视被满脸泪水的缇娜夏,微笑起来。

「你是为这感到不安吗。」

这是死去的魔族女人的感情?还是缇娜夏自己隐藏的渴望?

哪个都一样,现在她就在这里。

奥斯卡用双手覆住她的脸。

「我爱你,放心吧。」

她微微睁开湿润的眼睛,奥斯卡轻轻地把阿卡西亚的剑身贴在她雪白的脸颊上,魔力随着阿卡西亚的接触逐渐扩散。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他轻声说道。

「我来喂你?还是你自己喝?」

奥斯卡吻了吻她高耸的鼻梁问道,缇娜夏长长的睫毛晃了晃,感觉不到血色的脸颊上,显露出淡淡的红晕。

「……我自己喝。」

奥斯卡苦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她伸手握住它。

装在瓶子里的是法尔萨斯城堡地下「无言之湖」的湖水。这是可以封印魔力的水,汲取自孕育了王剑的那个湖中。

她一口气把它喝光。

奥斯卡将她倒下的身体抱起,回头一看,特拉维斯正在远处朝他挥手。

10 半份永远

奥蕾莉亚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男子用手摸着她的额头。

「真是的,不要随便解开封印啊。还擅自从宅邸里跑出来,真是拿你没办法。」

「还是不因为你一直不回来……」

「我很强的。」

力量从碰触的手上注入她。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再次封印,奥蕾莉亚露出了苦笑。她的表情随即变得有些暗淡,奥蕾莉亚睁开蓝灰色的眼镜,抬头看向特拉维斯。

「你真的差点杀了缇娜夏大人吗?」

「从那个男人那里听来的?」

特拉维斯略显厌烦地挥了挥手。

「别在意,这是我的问题,你不用纠结。」

「我会在意的,请你说实话……」

她率直的眼神从初次相遇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如同自己骄傲灵魂的象征,少女一如既往地温柔地挺直背脊凝视他。

长时间的交往让他理解到这种时候她是绝不让步的。特拉维斯挠了挠头。

「啊,嘛,是真的。」

「……是嘛。」

还以为她会像烈火般发怒,但奥蕾莉亚只说了这些。

特拉维斯皱了皱眉。

「怎么了,有话就说吧。」

「我有很多话想说,譬如你为什么帮助我,你还会陪着我多久,我一直都很在意这些事——但其实这些事怎样都好。」

奥蕾莉亚停顿了一会儿,站起身瞪着男人的脸。

「我很清楚你是怎样的存在,也了解你冷漠的性格。但是,如果你今后还准备和我一起生活,就不要再做坏事了!请遵循人类的做法!这样的话,我也愿意背负起你一半的罪孽!」

蓝灰色的严重闪耀着她的意志。她的眼睛凝视着过去,也凝视着他。

特拉维斯呆愣地反问。

「你……这些话是当真的吗?」

「不当真怎么说得出来!你以为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完全出乎预料的少女的话语让男人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他们俩之间经历了多少不同的岁月?她怎么可能了解他。即使只有一半,也不是她背负得了的。

——简直是小孩子的傻话。太蠢了。

但他却发现自己想要抱紧这句话不放。

他想得到她的那份强大。即便杀了她也想得到她的心。他真的这样想过。

真正愚蠢的其实并非她,而是自己。他才是真的完全不了解人类。

他伤害想要触碰自己的人,仅因兴趣而让别人堕落。虽然明白这些,他还是会为了自己的乐趣而接触人类。

她一定不知道,握紧他的手究竟意味着什么。

特拉维斯消除了脸上的表情,低声说道。

「你傻吗……会变得不幸哦。」

这句话里没有了平时的戏弄和余裕。只有像无边夜晚一样的无尽孤独。

奥蕾莉亚注意到了这种空虚,微微眯起了眼睛。

但少女的眼神丝毫没有动摇,仍旧笔直射向特拉维斯。她开口说道。

「究竟会幸福还是不幸,我并不知晓。但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你到地狱的尽头。」

没有迷茫的声音,痛快淋漓的内容。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个都没有。

魔族之王死盯着少女。奥蕾莉亚扬了扬形状优美的眉毛。

「什么呀,有话就说吧。」

「没有……好吧。等你长大了再说。」

「什么?」

特拉维斯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

他不知道今后还能在一起多久,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他们中的某一方迟早会变得不想再继续一起。

但即便如此,即使在那之后他们会分开——他也确实被她刚才的话语拯救了。

特拉维斯这时决定,到时候只会告诉她这件事。

为了在遥远未来会怀念的,今天。

到了晚上,雨不知不觉就停了。

残留在空中的云朵飞快得飘过。云朵的缝隙中,偶尔会漏下月亮的白色光芒。

惨痛的一天过后,缇娜夏回到了铎洱达尔,匆忙完成公务,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洗完澡准备把头发弄干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是夜晚了。

缇娜夏趴在桌上深深叹了口气。

「啊——……好累……」

由于白天那件事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已经基本退去,但她还没法使用魔法。和掉进无言之湖那次不同,这次她没有吐出喝下去的湖水。至少在日期改变前的这两个小时里,她应该仍旧无法编织构成。缇娜夏回想起忙碌的一天……满脸通红地抱住了头。

「太,太羞耻了……!真的是!」

在返照发生时她被注入了巨大的力量,还因与费徳菈的感情同步而暴走了。

然后她说了非常多乱七八糟的话。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哪些才是自己的真心。

『别离开我,爱我。』

这完全是小孩子的情感。而把这些都倾泻到他身上,让她越发害羞。

但奥斯卡只是苦笑着接受了那样的她。

「晚点一定要好好道歉……」

她咽下了叹息。这时,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下门。

「谁呀?」

「缇娜夏大人,有客人。」

听到精灵明快的声音,缇娜夏来到门前。她毫无警戒地打开门锁,然后僵在了原地。

带着恶作剧的表情站在米拉身前的人,是她的未婚夫。

「嘎呀啊啊啊啊!为什么!?这里明明是铎洱达尔!」

「你这反应真不错。真是的,亏你在我因为工作稍微离开的时候醒过来,没想到竟然就跑了……好了,接下来是说教的时间。」

「好痛好痛好痛。」

奥斯卡捏着她的脸颊把她拉进了房间。米拉翩然挥了挥手,关上了门。她无情的行为让女王泪眼汪汪。

「好,好过分的突然袭击……」

「你是想蒙混过去吗?我会让你全部讲清楚的。」

「呜呜呜呜呜。」

她并不是要蒙混过去,只是想推迟一下自己被骂的时点。

但是看他的表情,现在应该就是极限了。

缇娜夏捂住疼痛的脸颊首先道了歉,然后开始讲述到今天的战斗为止发生的事情。虽然她还想瞒下几件事,但每次想要避开时都被直觉很好的奥斯卡察觉,最终几乎全都说出来了。

不知被他捏了几次脸,奄奄一息的缇娜夏趴在桌子上。奥斯卡坐在对面看着她,露出了打从心底吃惊的表情开口说道。

「你傻吗?到底有什么必要为了他的要求赌上性命?」

「不是,毕竟在差点被杀前让我活了下来……而且他还答应今后不会侵犯两国,就他来说这个条件已经很好了。」

「如果真想让他不会侵犯两国的话,我去杀了他就好。」

「请等……一下……」

她还以为两人最后都合作了,关系应该稍微缓和一些,但好像完全不是这样。缇娜夏抱着头站起身。

「唔——你想喝点什么嘛?我这儿有酒的。」

「你是为了自己喝准备的吗?」

「不是,只是观赏用的,因为颜色很漂亮。」

她指了指后面的柜子,里面放着琥珀色、金色、红色的各种酒瓶。奥斯卡越过她的肩膀望着那些看起来全都没开封的酒瓶,点了点头。

「那就左边第二个琥珀色的那瓶。」

「好的。你要加什么东西么?还是直接喝?」

「只加冰块就行。」

平时用自己的魔法来取就好,但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缇娜夏从房间探出头去,让等在外面的米拉给她拿了冰块。正当她费劲心思想要打开酒瓶时,奥斯卡从旁边把它拿起,拔出了塞子。

「没,没有魔法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啊,我……」

「这很正常好吧。反正我也不在意,不如你干脆一直喝湖水好了。」

「那,那个有点……」

缇娜夏十分泄气,奥斯卡自己把酒倒进杯子,抱怨起来。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主动接下这件麻烦事?稍微躲一躲啊。」

「因为特拉维斯的确对我有恩,毕竟告诉我可以使用魔法睡眠的人就是他。」

奥斯卡睁大了眼睛,看到他的表情,缇娜夏不由苦笑。

「其实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没想过可以去见你……毕竟生存的时代完全不同,也没有任何确证。但特拉维斯却对我说『别消沉,去追他。』而且他还很有信心的样子。现在想来,他应该是知道艾特利亚的吧……」

暗色的眼睛低伏着,一瞬间露出了遥望远方的神情。

这是他们刚相遇时经常会看到的眼神,一种让人感受到孤独和乡愁的表情。

但当她再次抬眼看向奥斯卡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伤感的神色。

「但这样也算两清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样啊。」

奥斯卡眯起眼睛。

人与人的相遇很多都建立在偶然之上。

但是在这之中,他们俩的相遇应该可以说是在摇摆不定的命运尽头产生的奇迹。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遇到自己,究竟会变成怎样呢?思考到这一点,奥斯卡不由讶异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我会去救小时候的你?」

「欸?」

「不是,我究竟是为了什么穿越了整整四百年?偶然?」

听到现在才被提出来的这个问题,缇娜夏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她略显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

「因为曾经的我在这个时代是你的妻子。」

「……啊?」

「呜呜……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我才一直不想说的。」

奥斯卡不由为之哑然,他一时间还没能消化听到的内。他隔着桌子伸出手,挽起面露苦色的未婚妻的头发。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结婚?」

「我怎么知道!因为你对女人的口味太奇怪!?」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时代不同吧。」

他们出生的时代不同,现在的她是因为追寻奥斯卡而来到了这里。那在被改窜前的历史里,两个人又是为什么会结婚的呢?

缇娜夏抱起胳膊皱眉。

「我以前也问过你这个问题,然而你没告诉我。但因为你格外了解我,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骗人的。」

「这还真是有些蹊跷……我让你到四百年后来了吗?」

「没有,你对我说历史已经被改窜,应该不会再见了。而且我也马上要即位……你还让我做个好女王。」

她以略带悲伤的表情微笑着。

她的目光中混杂了深刻的爱恋与丧失感,看向遥远过去中的另一个他。正是这份感情支撑起小时候的她,让她穿越时间存在于此。

与缇娜夏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奥斯卡皱起了脸。

「这算啥?那样下去如果你没退位的话不就真的见不到了吗?说话要考虑周全一些啊。」

「这些话请对自己说!」

缇娜夏这么喊完,筋疲力尽地趴在了桌子上。他凝视着抱着头的她。

——真是积累了无数偶然才诞生的相遇。

没有任何错失真的太好了。他这样想着,用真挚的视线看着她,注意到他的视线,缇娜夏微笑起来。她从椅子上起身,来到他身边。

奥斯卡放下酒杯,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中间。

「嘛,反正的确会成为我的妻子,所以从结果来看也没问题?另外这种事要一开始就说出来吧。」

「才不要。刚见面的人突然说『我是会成为你妻子的人』,不就只是个单纯的怪人嘛……实际上我小时候也怀疑过你正不正常。」

「我那么说了吗……」

那确实会显得很奇怪。

过去的他毕竟非常熟悉曾经身为自己妻子的她,但与之不同的是,如果要只是被他救了一命的缇娜夏也这么对现在的自己说这些话,还真的有点太难了。搞不好他们离结婚会比现在更远。

奥斯卡梳理着她长长的黑发,把脸埋了进去,可以微微闻到一股花香。

她的这股香味,柔软的肢体,还有深渊般的双眸都让他沉溺地无法自拔。

他陶然地抱紧她窈窕的身躯,但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抬起头。

「缇娜夏,你知道内部者是什么意思吗?」

「内部者?是指在里面的人吗?」

「是吧……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奥斯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缇娜夏失去意识后,特拉维斯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奥斯卡告诉他「让她喝了可以封印魔力的湖水。」,魔族之王却回应道「啊,内部者的湖。」。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但在他们离开后,奥斯卡才想起以前也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内部者」这个词,这让他有些在意。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里听到的。

缇娜夏似乎也完全搞不明白,只是睁圆了黑色的双眼望着他。摸了摸她的头,奥斯卡做出结论。

「没关系,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机会的话我会问问特拉维斯的。」

「不行,不许你再见他。」

「关,关系好差……」

缇娜夏丧气地垂下头,这也没办法。如果他们关系很好,也感觉不太好。

轻轻叹了口气,她回头看向男人。这时她黑色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些。

「啊,湖水的效果消失了?」

她张开手,开始编织构成。确认着漂亮显现的构成,缇娜夏点了点头。

「看来没问题了。」

「能用魔法了?」

「是的,能用了。」

「那这个给你,有空的时候把构成重新做一下就好。」

奥斯卡取下左手上的戒指交给了她。缇娜夏干笑了一声握紧戒指。

她完全没想到戒指的初次使用对象竟然会是自己。不过这也证实了戒指对身处暴走状态的她也有效果,往积极一面想,正因为有这枚戒指才能更早解决问题。

「我现在就重新封入构成,毕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缇娜夏说完,便开始了咏唱,经过大约五分钟的漫长咏唱,她再次将构成封入戒指,把它交还给奥斯卡。

「不好意思。」

「不用,毕竟是我害你用的……」

奥斯卡吻了吻露出苦涩微笑的她的额头。她撒娇似的眯起了眼睛,奥斯卡摸了摸她的头,扶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那我也该回去了。你也很累了,好好睡吧。」

「欸?你要回去的吗?」

她的双眼如少女般纯洁。奥斯卡半睁着眼,看向完全没有明白自己问题意义的女人。

但他随即露出微笑,吻了她。

「如果我不来露个脸,你马上就会感到不安的。所以我只是来看看你。」

因为担心不能使用魔法的她所以才来这里,他并不会这样说。因为思念着她与这是一样的。缇娜夏肯定也明白这一点。她瞪了他一眼,腼腆地开心笑着。

「我喜欢你,那些讨厌你的话都是骗人的。」

「我知道。」

因此,为了在今后的未来里能够一起走下去——

两人走在各自的道路上,牵起了对方的手。

他们还不曾知晓,逐渐侵蚀着国家的那个魔法,以及那个意志。

种子已被暗中播下。

它们只是非常微小的存在。它们不为人知地安稳休憩着,缓缓扎根。

它们的根系终会遍布地下,嫩芽也将露出地面。

这一切都像梦境般朦胧,然后缓慢地推进。

当这些花朵鲜艳盛开之时,人们才会察觉已经迟了一步。

这便是最后的变革的开始。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