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看不清楚的容貌(2)
在与法尔萨斯取得联系的两天后,涅菲莉便通过转移阵来到了城堡。
作为王族的访问来说这显得有些突然,但既然本国有情况,那也没办法。涅菲莉带着三位武官、两位魔法士以及两位女官来到法尔萨斯,首先将她父亲的亲笔信交给了前来迎接的奥斯卡。上面写着「宰相齐西斯似乎想要废黜王太子萨瓦斯。」。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他已经有许多可疑的举动,为了慎重起见,王和萨瓦斯希望在局势稳定前能把涅菲莉公主托付给法尔萨斯。
奥斯卡微笑着看向略显不安的涅菲莉,他们从孩提时代起就会定期见面,今年已经十九岁的涅菲莉虽然还留有一些可爱感觉,但已经是位成熟的女性了。
「到个不习惯的国家来应该会挺辛苦的,不过你放松一些就好。」
「非常抱歉来的这么突然,那我就承您的好意了。」
涅菲莉淡桃色的脸颊变得更红了一些,行了一礼。奥斯卡陪她离开了大厅,带着她去了逗留法尔萨斯期间为她准备的房间。两人的身后跟着各自的护卫。
虽然缇娜夏说着「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就只身一人来到了法尔萨斯,但通常像涅菲莉这样的王族多会带着护卫和女官同来。之前奥斯卡问缇娜夏这件事的时候,她曾说过「有段时间我连自己的饭菜都是自己做的。」,让奥斯卡吓了一跳。
她从昨天开始就回了铎洱达尔,离即位式只剩一个月的现在,需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在走廊里东张西望的涅菲莉,战战兢兢地提起了她。
「铎洱达尔的公主殿下也在吧……?」
「她挺神出鬼没的,回来以后我让她来和你打招呼。」
「上次来法尔萨斯的时候瑞吉斯殿下向我介绍过她,是位非常美丽的殿下。」
应该是奥斯卡的即位典礼的时候。看到涅菲莉眼中不安与嫉妒的神色,他苦笑了一下。
「她是个像炸弹一样的人。由于内在太过强烈,所以不用在意她的外表。」
要说过分,这评价还是挺过分的。涅菲莉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回复,只是看着他暧昧地笑了笑。
缇娜夏于黄昏时候回到了法尔萨斯,了解到当天晚上会为涅菲莉举行欢迎晚宴。这是站在她房间门口,手拿化妆道具和礼裙,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希尔薇娅告诉她的。
缇娜夏抱着从铎洱达尔带来的厚厚一叠文件,好不容易挤出了笑容。
「欸?……必须要化妆的吗?……」
「当然必须!礼服也穿穿好!」
「呜呜……再晚一天回来就好了……」
希尔维拉把垂头丧气的缇娜夏拉进房间,把礼服挂在墙上,用干劲十足的声音说道。
「缇娜夏大人只要好好打扮一下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请好好干!」
「我是要和谁战斗嘛……」
缇娜夏声音疲惫,一只手拿着文件开始往浴池里放热水,希尔薇娅回应道。
「当然是涅菲莉公主啊!」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缇娜夏大人成为陛下的王妃。」
「哎!?」
听到她突如其来的话,缇娜夏差点把文件落在了浴池里,她慌忙把它们重新抱好。
「这件事于公于私都很难啊……」
「是吗?」
「不管怎么说,我马上就要成为铎洱达尔的女王了……」
「这种事有什么问题!反正也是邻国,准备传送阵就好了吧?继承人的话,生两个不就够了嘛!」
「…………」
总觉得太过无力什么也说不出来,为了不让文件再掉下来,缇娜夏先把文件放好。
——虽说有些极端,但希尔薇娅所说的事的确并非不可能。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应该不会有任何一个王真的这么做。两国的国王拥有同一对父母,只会成为未来麻烦的种子。
虽然对于缇娜夏来说,她有一个可以不让它成为致命问题的理由。那个理由本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个,但其附带的效果可以让这一障碍无效化。
但更加致命的是别的问题。
「奥斯卡眼里根本没有我吧……」
「欸欸?」
被反问的缇娜夏耸了耸肩膀。
「最好也就是没有被讨厌吧。他完全把我当成小孩子对待,根本不可能和我结婚。这些我还是很清楚的。」
把睁大了眼睛的希尔薇娅留在原地,缇娜夏爽快的走进了浴室。确认了热水已经放满,她往里面滴了些香油,脱下了衣服,伸了伸纤细的手足,泡进了浴池。
虽然她经常同时推进诸多事宜,但也会碰到所有事情都进展不顺的情况。现在就是这种时候。虽然也不是完全看不见未来,应该只需稍稍再忍耐一下就好,但身体仍旧会如实地反应出疲劳。不过浴池中的热水,以及梳理着她头发的希尔薇娅的手,都让她觉得很舒适。
缇娜夏闭着眼睛按着脸上的各个地方,正在为她洗头发的希尔薇娅看了看浴池里白皙的身体,皱起了眉头。
「缇娜夏大人,您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啊,是因为练习剑术吧。淤青是无法治疗的……不过可以让它们看不见。」
「您为什么还要练习剑术?已经很厉害了吧。」
「因为我的瞬间反应还很迟钝。如果不变得更强的话,有人会马上来把我杀了哦。」
「这人还真是不要命……」
虽然他其实是最上位魔族,缇娜夏暧昧地笑了笑。她们一边闲聊一边帮缇娜夏洗完了澡,就从浴池里出来了。
消除了淤青的白色胴体,虽然有些过于纤细,但也保持着让同性也会着迷的魅惑曲线。希尔薇娅的视线不由为之所吸引,回过神来后,她露出了确信的笑容。
「话说回来,刚才也提到过的,我觉得没有男性会给无关紧要的女性送衣服哦!尤其是陛下!」
希尔薇娅说完便回到了房间,被留在原地的缇娜夏略微发了会儿呆,开始拿起法尔萨斯国王为她所做的礼服。
欢迎宴会在月亮升起后便开始了。
宴会用的大厅里聚集了几十名侍奉国王的高官和贵族们,受到如此热情的欢迎,涅菲莉安心了不少。因为她在自国的宫廷里一直过着非常紧张的生活。虽然这只是不长的一段时间,但能够到达这么安全的所在,她真的很开心。
话虽如此,她仍十分担心留在国内的父亲和兄长的情况。父亲已经相当高龄,而兄长又多少有些懦弱。她十分担心只靠他们两人自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自己能嫁到法尔萨斯,得到这个国家的帮助的话,或许能让父亲和兄长脱离目前的困境——涅菲莉带着这样的疑问看向身边的法尔萨斯国王。
奥斯卡注意到她的视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这时大厅的入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两人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那名冠有铎洱达尔姓氏的女子正站在门口。
受到所有人注视的缇娜夏隐藏起自己的苦涩表情。虽然她再三叮嘱希尔薇娅「今晚的主角是涅菲莉,所以化地朴素一些就好。」,但好像她还是没能听进去。
但是,如果希尔薇娅听到她的抱怨,肯定会回答说「请您好好把握自己的美貌程度。」。其实她已经按照缇娜夏的要求,用朴素的颜色化了简单的淡妆。但缇娜夏的美貌仍旧是任谁都能轻易看得出的。
看上去像是黑色的深藏青色礼裙的背部敞开。重叠了好几层的薄质布料的裙摆从腰部开始膨胀散开。虽然裙子上装饰很少,但能充分衬托出她身体的优美。
缇娜夏来到上座的涅菲莉身边,弯了弯膝盖向她打招呼。
「久疏问候,很荣幸能与你再次见面。」
涅菲莉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慌慌张张站起来还礼。
「我才是,十分抱歉这么突然到访,请多关照。」
「你太客气了,因为登基在即,时间上有些匆忙,请原谅我的无礼之处。」
缇娜夏站好笑了一笑。她带着社交性的柔软微笑,行了一礼后准备退下时,奥斯卡说道。
「这很适合你。」
「托你的福,谢谢。」
她始终保持着外交性的笑容,致谢后退席离开。她与警备的美蕾蒂娜在墙边谈笑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大厅。
涅菲莉看着她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即使亲眼见到,也让人很难相信有那样的女性存在。有点难以应对这种如此吸引人的存在,她闭上了眼睛。
身边的男人究竟用什么样的表情望着她的背影,她连看也不敢看。
夜深了,奥斯卡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换衣服就趴在了床上。好不容易维持着意识没有睡着。
那克蜷缩睡在他的枕边,如果没什么情况的话这条龙基本都在睡觉。虽然它时不时会离开房间,但只要一喊就会出现,所以他也没有在意。他无意中把手伸向那克的尾巴,但却听见了敲门声,他停下了手。
回应了一句后,他听到了意外的女声。
「怎么,这次从里面来的?」
被请进房间的缇娜夏耸了耸裸露在外的肩膀。
「我担心你要是把公主带回房间的话,直接从外面来会很麻烦,所以一路和士兵们确认着走过来的。」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请体谅。」
那克听到了她的声音抬起了头,小小的红龙高兴地朝着前任主人飞了过来,停在了她肩膀上。缇娜夏痒痒的笑了一下,摸了摸那克的喉咙。
虽然巨龙不喜欢亲近人,但它对身为主人的他和缇娜夏还是很亲昵的,对包括阿尔斯和杜安等人也不会显露敌意。缇娜夏一边逗弄着那克一边走到桌子旁,把放在上面的水果喂给红龙吃。
奥斯卡眯着眼睛望着她。白皙的背部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你还是这副打扮啊。」
「毕竟是难得做好的衣服,哪里怪吗?」
「不……」
倒不如说实在太合适了。虽然是他自己挑选的,但真的很好地引出了她的魅力。缇娜夏将一整颗苹果塞进那克嘴里,苦笑着说道。
「背部太露了,总有点安不下心。」
「因为你一直说太热了,所以才做成这样的。」
「那下面也弄短一些吧。」
「那是哪来的童装吧。」
平时她总是抱怨很热很热,一直穿着手脚皆露的衣服,但因为态度实在太随意,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孩。不如说今天这种穿着礼裙的样子才更诱惑人。
奥斯卡与她保持距离坐在床上,向拿着文件的她问道。
「所以,你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
「开玩笑的,只有一个坏消息。」
缇娜夏把文件给无力的奥斯卡看了一下。
「关于西米拉的事,我终于弄明白了。它好像是塞扎鲁自古流传下来的邪神。」
「啊……?」
「嘛,你这反应也挺正常的——最古老的传说是五百年前,塞扎鲁东侧国境附近存在一个崇奉这个邪神的村落。大约两百年后村落作为宗教团体逐渐扩大,最终教祖成为了国王的顾问。结果当时有很多人成为了邪神的活祭品,也有不少无辜的人被杀。但关于该宗教却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只在人与人之间口口相传,而且大家都不愿意透露里面的情况,为了打探这些消息费了我不少功夫。」
「你,去打探消息?」
「是啊,虽然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发生各种事故,最后还被雷纳特说『请您回去吧。』。」
奥斯卡很能理解那位同行者的心情,叹了口气。虽说普通的美女对于打探消息来说很有用,但漂亮到缇娜夏这个地步的话一来会给对方留下不必要的深刻印象,二来很容易产生额外纠纷。
不过现在还有别的问题需要关心。奥斯卡思考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
「也就是说信仰了那个邪神的家伙们潜入了法尔萨斯?」
「应该就是如此。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塞扎鲁的宫廷很可能已经被这个宗教完全挟持了。信仰邪神的人在五年前基本都突然失踪了,同时塞扎鲁的国政也变得奇怪起来。城堡里的魔法士增加了,重臣们也被逐渐替换。有很多人被征为士兵带走却一直没回来。另外还经常有其他民众失踪的事件。国内的情况十分荒废,国民也都失去了朝气。」
「因宗教而衰退了?真是乱来。」
奥斯卡认为信仰归信仰,不应该过度干涉国政。更何况邪神信仰。国家因此而荒废的话更是蠢到了极致。
缇娜夏来到奥斯卡身前,递给他一叠文件。
「我已经把细节的总结在这里面。你在意的话可以看看。」
「谢了,不好意思。」
「抱歉给你带来了坏消息。」
看到缇娜夏露出并非外交性的,带着少许苦意的微笑,奥斯卡问她。
「解析的情况怎样了?」
「很漂亮地卡住了。但只要过了这一关就该结束了,请再稍微等等。」
一边说着,她把手指伸进了盘好的头发,梳理了一下让头发散了下来。看到覆盖着她白色肩膀和后背的黑色丝绸般的头发,奥斯卡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行的话就说不行吧。」
两人之间产生了些许对话的空白。但在那空白成为感情之前,他听到了答案。
「没问题的。如果快的话,在她还在法尔萨斯时就能解开,这种事情需要的只是一点灵感。」
她的声音像是没有波浪的水面一样澄澈。听到这些话,他再次有了她和自己同样是「王」的实感。这种舒缓的孤独对两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都应挺胸面对,不会因私情或者迷茫而停下脚步。在应做之时做应做之事,他们都理解,这就是自己的职责。
所以她的表面越是平静——就越让他意识到依然注定的分道扬镳之时也越来越近。奥斯卡品味着自己内心的焦躁,但仍维持了平静。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略微担心地注视着自己。白皙的手触到他脸上。
「没事吧?你看起来很累。」
「没事。」
从柔软的手上传过来的体温,仿佛渗透到他全身。
比起独自一人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却更加感到孤独。恐怕是因为他们正走在彼此不会相交的道路上吧。
月光下,她的面容充满平静。
但她并不会因此悲伤,她会原原本本地接受这些,将寂寞也作为理所当然的事接受。
所以,现在想要拥抱她。
想要触碰那纤细身体的温度,想要确认这份孤独正是自己所选的东西。
缇娜夏担心地看着透出难以名状感情的男人的眼睛,但忽而她暗色的双眼中带上了真挚的光芒。
她幽幽地把脸靠近男人,在他的左眼皮上吻了一下。
被柔软的嘴唇惊得呆住的男人,瞬间就为那感觉带来的冲动所驱使。
他想要粗暴地拉住女人的身体。
想要用深深的吻告诉她自己的欲情,想要支配她的整个存在。
然而,他打消了这一可怕的根源性的强烈冲动,只是歪了歪嘴角瞪了她一眼。
「你在做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特别撩人,不小心就。对不起啦。」
缇娜夏毫不做作地轻轻挥手。男人对她坦率轻松的答案感到十分头痛。
——这种地方真的是小孩子。对自己的好感非常坦率,也不考虑之后的问题。
奥斯卡用力按着太阳穴,那克飞到了他的膝盖上,缇娜夏伸手抚摸着龙的后背。
「那就晚安吧。」
她稚气地笑着打了招呼,感觉对自己所作所为完全没多想。奥斯卡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她纤细地随时会折断身体。
「下次白天再来。」
这句满是疲劳感的话中意味能否传达给她?他完全不这么认为。
自第一天的接待晚宴以来,涅菲莉便再也没遇到过缇娜夏,过着平稳的生活。
她并非有意避开缇娜夏,只是刚好一直碰不上,她询问了一下法尔萨斯的魔法士,他苦笑说着她最近几乎都没离开自己的房间。
「如果您很在意的话,去训练场看看或许会有收获。」
她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但涅菲莉还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偶尔会路过通往训练场的走廊。
来到法尔萨斯过了十天左右,她在那里看见了正在挥剑的缇娜夏。与她交手的人正是法尔萨斯国王。看到这意外的景象,涅菲莉不由瞪大眼睛盯着两人。
大约是配合着缇娜夏的腕力手下留情了,双剑交击的声音很轻,但频率很快。
这时,奥斯卡短促呼吸着把缇娜夏的剑撩上了空中。看到剑在空中旋转,涅菲莉不由屏住了呼吸。但它在落到地面之前便被缇娜夏转移回了手里。奥斯卡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你的身体动作还跟不上自己的意识,要让动作形成肌肉反射才行。」
「我会努力的。」
「观察肩膀的确可以预判对方的行动,但也要保持对整体的关注。」
缇娜夏坦率的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上臂。那里有个刚才没能躲开的一剑留下来的红黑色淤肿。她伸出左手消去了淤肿,奥斯卡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真是方便啊。」
「只是外表蒙混一下而已,淤青本身是无法用魔法消除的。」
缇娜夏用布擦了擦因汗水而湿滑的剑柄。接着她把剑重新握好,抬起了头——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奥斯卡楞在了原地。不明白他的原因,她越发歪着头。
「你……为什么不先说一下啊!现在全身都是淤青了吧!」
「只是淤青而已,又不会疼?里面也都治好了哦。」
「不是这种问题。」
「欸?这和化妆遮瑕不是一回事吗?而且我觉得不经历疼痛是没法提升的,请继续多多指教。」
「我现在,心情十分郁闷。」
「为什么?」
她略带不满的回问道,举起剑摆好了姿势,在男人还没回应前便攻了上去。
他毫不困难地接招,两人继续对战了二十个来回。
奥斯卡轻轻攻过去时,发现缇娜夏动作中的一瞬迟缓,直接前进用力弹开了她的剑。他趁着空档将剑挥向她无防备的白色脖颈。
但缇娜夏突然举起了左手挡住了奥斯卡的剑刃,往后跳去。
「好,好痛。」
「用魔法!」
奥斯卡十分不快的吼道。他原本准备在击中脖子前就把剑收回的,但直觉很不错的她竟然伸手来档,还留下了伤口。这大概因为她有过面临生死的经验,以保命为优先,关键时刻可以为此牺牲一些其他东西,看来这种做法已经深深刻在她身上了。
缇娜夏拿着剑开始处理左臂的伤口。
「你刚才那么说,现在还是打得很厉害嘛。」
「你不是说不经历疼痛就没法提升吗?不想受伤的话就用魔法防御。」
「那样就有点不公平,我不想那么做。」
真是顽固,让人想看看她父母怎么教育她的。
奥斯卡咂了下舌退后了几步。突然感受到视线,他看了看走廊的方向,发现涅菲莉和两名护卫站在那里。
看到她略显担心的样子,奥斯卡苦笑着招了招手。涅菲莉犹豫着从走廊的通道来到了训练场。缇娜夏也注意到她,对她笑了笑。
「你好,是在散步吗?」
看到与前两天宴会时完全不同的缇娜夏的天真笑容,涅菲莉隐藏起自己的惊讶微微点头。
「嗯……想稍微活动一下身体。缇娜夏大人在做什么?」
「我在训练,正好今天自由时间挺多的。」
闭着眼睛微笑的缇娜夏身上看不出什么感情。涅菲莉感到一阵不明就里的焦躁感,她身为王族也有过学习护身剑法的经验。现在也会定期练习,但并不会像这样进行实战性质的练习。虽然同为王族,但她身前的这两人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会置身于实际战斗之中,这让她觉得有些可怕。
察觉到涅菲莉略有些害怕的情绪,奥斯卡随意地向缇娜夏问道。
「这么说来,你还留在法尔萨斯没问题么?还需要准备即位典礼吧?」
「瑞吉斯在准备,其实我也想自己做,但因为想要大幅削减招待的客人,所以就被踢出来了。不过该做的工作我也在做 。」
这应该是事实。最近除了练习以外,几乎都没有看到她外出。有时她脸上也会流露出浓厚的疲劳感,奥斯卡暗地里有些担心。
缇娜夏确认着外墙上的时钟,低下了头。
「你时间差不多了吧?谢谢。」
「快点进步到不会留下淤青吧。」
「我会努力的。」
缇娜夏似乎准备再留一会儿,从奥斯卡手中接过剑后便一直盯着走廊那边。奥斯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站在那里的是护卫涅菲莉的武官和魔法士。
「怎么了……?」
她的视线像是一只在打量陌生人的猫。奥斯卡虽然对她的视线有些疑惑,但仍催促着涅菲莉准备回去。然而下一刻他敏锐地转过身,在他的视线前方,缇娜夏也小声吟唱着举起了手臂。
男人确认到这一点,立刻把涅菲莉抱在手臂中。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涅菲莉还没摔倒,走廊周围的玻璃便发出了刺耳的拉扯声。
「破散吧——」
短短的这句话来自于缇娜夏口中,刺耳的声音停了下来。奥斯卡把涅菲莉留在怀中,向缇娜夏说道。
「从哪里来的?」
「请稍等。米拉!」
「来了来——了,有什么事吗?」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位红发少女,缇娜夏向精灵命令道。
「快去追刺客。最好能活捉,不行的话就杀了。」
「我明—白了。」
少女发出铃铛般的笑声消失了,奥斯卡总算放开了涅菲莉。她用双手捂着通红的脸颊,仰望奥斯卡。
「那,那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好像有刺客突破了结界。虽然他已经逃走了,但还是回到城堡里比较安全。」
涅菲莉的脸可见的变得苍白起来。武关和魔法士的护卫也脸色一变。看着涅菲莉颤抖着的双唇,奥斯卡苦笑道。
「嘛,也不清楚他的目标到底是谁,搞不好是后面那位炸弹女。」
「以为那种程度就能杀了我,他脑子里全是花田吧。必须惩罚一下他认识上的天真之处。」
缇娜夏耸了耸肩,准备去归还奥斯卡用过的剑而离开了。
但是,虽然看到她一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的平静背影,还被同样不为所动的男人楼着肩膀,涅菲莉仍一点也无法安心。
离开训练场后,缇娜夏一个人在大浴场里潜着水,顺便洗掉了身上的汗水。这个习惯是在她落到地下的无言之湖里以后,在奥斯卡的许可下开始养成的。不过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完成他「学会游泳」的指示。
缇娜夏沉在水里,听到了回响在她脑中的精灵的声音站了起来,用双手擦了擦脸。米拉正漂浮在她头顶上方看着她。
「缇娜夏大人,你还是不会换气吗?」
「我搞不懂应该怎么来,你会吗?」
「魔族不需要游泳所以我也不知道。对了刺客抓到了,可以传送到这里来吗?」
「倒是没关系,但我现在还没穿衣服。」
缇娜夏一边拧着绑好的头发一边走出了浴池,把衣服转移到手上。她正在湿了的身体上穿上淡蓝色夏装的时候,眼前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像是魔法士的男人全身都是裂伤。被突然转移到这里,他匍匐在地上看了看四周。
缇娜夏扬起一边眉毛看着男子。
「欢迎光临,抱歉在这种地方见面,但请你详细说明一下吧。」
抬起头的男人,看到了无比美丽,但又极其残酷的微笑。
把涅菲莉送回房间后,奥斯卡回到了办公室,对前来的缇娜夏和阿尔斯苦笑了一下。阿尔斯看了一眼被拘束的破烂不堪的男子,王则向缇娜夏问道。
「情况怎样?」
「目标果然是涅菲莉公主,他自称是亚尔达的刺客。但好像还有中间人,搞不清谁是真正的委托者。这人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而已。」
缇娜夏抱着胳膊,靠在桌子上,用眼神指了指男刺客。被封印了魔力的男人也许是因为紧张,额头上已经流出了汗水。奥斯卡嫌麻烦似的撑着脸望着男子。
「只是一个被拿钱办事的人就能突破结界,也挺让认困扰的。」
「嗯,因为他知道里面的情况吧?虽然无法从外面直接飞进结界,但走进来就没问题了。」
「这样啊,阿尔斯,赶紧让他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明白了。」
听到王的命令行了一礼,阿尔斯拉着男子退出了房间。
缇娜夏暗示了城堡里有内奸。虽然他不认为一个被雇佣的暗杀者能够知道内奸的相貌或名字,但这至少也是一条线索。
奥斯卡放下双手靠在了椅背上,翘起了脚。
「真麻烦,就算他说出亚尔达宰相的名字,我也做不了什么。」
「做不了么?」
「毕竟是他国的事,最多也就只能把情况通报给亚尔达吧。」
奥斯卡一边转着手里的笔,仰望着天花板。缇娜夏询问他要不要喝茶,他回答了要。
总觉得已经很久没看到她沏茶的背影了,奥斯卡微笑起来。缇娜夏打开房门拜托女官拿水,然后回头看向他。
「——对了,和她订婚的话,就可以插手他们的事了吧?」
奥斯卡听到她爽快提出的建议惊呆了。相比提案的内容,由她说出口这件事更让他惊讶。奥斯卡没有表露出内心的想法,回问道。
「只是为了插个手就结婚?这有点太过了吧。」
「你还真是冷淡……她原本就是有力的候选人吧。」
——缇娜夏指出的的确是事实。
身为法尔萨斯东部邻国之一的亚尔达,在十年前的战争后便与法尔萨斯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如果能联姻,两国的关系应该就会更加稳固吧。
然而,想要和法尔萨斯联姻的国家并不止亚尔达。毕竟法尔萨斯是大陆屈指的强国。例外的也就只有已经分裂的杜尔扎,或者塞扎鲁和铎洱达尔了。
塞扎鲁长期以来与法尔萨斯的关系都十分紧张,应该并不想与他靠近,而铎洱达尔则是不与任何国家靠近的异质魔法大国,所以也完全没有和法尔萨斯联姻的念头。
二十天后即将成为铎洱达尔女王的她看了看奥斯卡,伸出白色的双手从女官那里接过了水瓶。
虽然缇娜夏平时不大会让人感到威压感,但她仍拥有身为女王的合理与冷彻的性格。会提出与涅菲莉的联姻,也是因为这种性格。她把魔法烧热的水倒进茶具里,用明亮的声音说道。
「只要订婚的话,就能以大义名分多少插手一点。她也会更加放心……原本她来到这里,多少也有这个意图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微微皱起端正的脸。
「搞不好亚尔达就是为此派出的刺客。只要涅菲莉死了,我就会失去插手亚尔达的可能性。」
「啊,原来如此……而且如果公主死在法尔萨斯国内,还可以向法尔萨斯问责。」
「真麻烦,这种事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估计要持续到亚尔达国内的问题解决吧。需要多长时间就不清楚了。」
缇娜夏非常认真地看着茶具,一边晃动着它,让茶香味散发出来。只不过让她认真的并非亚尔达,而是沏茶。
对她而言,亚尔达是邻国的邻国,比法尔萨斯还要更远一些。就算有什么想法,她也没有执行力和想要执行的意志。对铎洱达尔女王来说,这也是正常的。
奥斯卡看着她美丽的侧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缇娜夏,你刚才一直盯着涅菲莉的护卫看吧?他有什么问题吗?」
「欸,被你发现了?倒也不是有问题,只是那个魔法士的魔力有点太强了,我很吃惊。」
「魔法士?」
被她一说,奥斯卡就想起来了一些,但印象不太清晰。缇娜夏苦笑。
「虽然他隐藏了魔力,但作为王族护卫有点屈才了。其实他大概比身边的那个魔法士还要强大。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把他挖来铎洱达尔。」
「别随便拉拢他国的魔法士。」
「我不是还没拉拢嘛!」
她叫了一声,随后又温柔地笑了起来。
「拉拢的事先放到一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哦。请随意提出。」
「那可太好了,我也想趁你还在的时候解决这件事。」
「顺便一提,解析还有两周就可以结束了。现在靠魔法具进行。」
奥斯卡对她坦然相告的内容吃了一惊,十五年来一直限制着他的诅咒的解除,突然变得有现实感起来,简直像是骗人的一样。他应该觉得开怀才对,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与她之间的联系即将断绝。
她在把冒着热气的被子摆在了桌子上,奥斯卡看向她。
「就不会失败吗?」
「请不要说这种讨人厌的话!」
听到他不小心说出口的话,缇娜夏露出了非常厌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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