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看不清楚的容貌(3)
「失败了么,这种拿钱办事的果然不行啊。」
收到报告的齐西斯叹了口气。
虽然在涅菲莉进入法尔萨斯时他还有些不知所措,但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反其道而行了。只要她死在法尔萨斯,而且无法明确犯人与他的联系的话,自己也不会马上被追究。这样的话,她的死所带来的空隙反倒对他有利。
王与萨瓦斯从一开始就知道齐西斯有问题。但他们却一直袖手旁观,什么都没做——因此齐西斯反而认为,他们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能力。
虽然对手的无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毕竟是自国的王族。如果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和力量,自己也没必要做这种事。愤怒的心情与对国家的感情混合在一起,让齐西斯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话虽如此,涅菲莉那边还是得想想办法。
她从小就和法尔萨斯国王认识。如果真的联姻成功就麻烦了。与援助了亚尔达的法尔萨斯前任国王不同,现在的年轻国王是个不好对付的人。齐西斯暗地里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直接娶涅菲莉为妻进而吞并亚尔达。
「……解决公主殿下才是当务之急。」
虽然对于杀害她尚有所犹豫,但放弃了作为王族的义务逃往他国的正是她自己。齐西斯这么说服着自己,为了下一步做出了新的指示。
刺客出现后过了三天,奥斯卡收到了阿尔斯的报告。
被雇佣的男子是根据中间人的指示入侵城堡的。平时有人看守的东面的通行门口,正好因为起火而发生了小小骚动,造成了一瞬间的空隙。
「你觉得内奸是谁?」
「应该是跟着公主一起来的某人吧。因为前阵子的事,城堡里的人已经进行了严格的调查。」
前阵子的事指的就是宗教团体暗中操作,想要毒杀缇娜夏和送女人进来入侵宝物库的事。根据奥斯卡的指示被逮捕的教徒中,干部们全部被处死,一般的信徒则被送回了街上接受监视。
当时,城堡中工作的所有人也都成为了调查对象,核查了是否与可疑人物有关。
奥斯卡用笔背按了按额头。
「应该做到什么程度呢……总之先对亚尔达人保持注意吧,决定方针之后我会再指示你的。」
阿尔斯退出了房间,奥斯卡觉得有些无趣,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桌上的文件。同时回想起前不久的缇娜夏。
本以为她是个嫉妒心颇强的女人,现在缺意外的坦然,这让他有些在意。从无言之湖回来的那天晚上,她说了「这样已经足够了。」,就已经真的放弃了对自己的执着么?喝醉了的那次暂且不提,德莉拉的时候她的反应可是完全不同。不过当时的对手也不太普通,情况可能不一样。
虽然是他自己有意表现得对她没什么兴趣,他也清楚这不该为此生气,但一想到这里他就仍旧有些不痛快,他随手把没用的文件团成纸团,向正走进房间的拉扎尔扔了过去。
另一方面,被认为嫉妒心不强的缇娜夏,这时正倒吊着飘在自己的房间里。与平时相反,精灵少女坐在椅子上惊讶的抬头看着主人。
「都这么难受了,干脆把她杀了?」
「才不会杀啦!」
成为她们话题的人,正是性命堪忧的亚尔达公主。
——自己没有插手这件事的立场。所以她才提出了最为合理的建议。
那件事暂且放在一边,只是因为奥斯卡撇开外交关系同涅菲莉也十分亲近,就让缇娜夏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虽然她也可以更坦率地承认自己不喜欢她,但要是真这么说了,总觉得一直忍着的某些东西就会刹不住了,所以她努力地不去意识这个问题。
话虽如此,她的魔力还是会随着她的感情而动摇。正当玻璃因为压力而开始发出声音时,她张开了结界,在空中转了一圈。
这时,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杀吧杀吧,堕落下去就轻松了哦。」
「特拉维斯!?」
缇娜夏慌忙恢复了姿势,桌旁的米拉也惊愕的站起了身。
精灵对面的椅子上,不知何时起坐着一个男人。缇娜夏略带紧张地向熟悉的男人说道。
「有什么事……?」
米拉形式上向他行了一礼,特拉维斯随意挥了挥手。
「我刚好有点空闲,所以来玩儿一下。你也是情敌不断啊,看起来很享受。」
「并不是情敌……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闹别扭的她,在他看起来就像是有趣的玩具。他像是故意的张开双臂。
「亚尔达的王子挺懦弱的,我估计你和宰相会更加谈得来一些。」
「是吗?」
「嗯,宰相这人还挺扭曲的。他一明白王子既没有执政能力也没有看人的眼光,就图穷匕见了。他可以为了大局牺牲小利,也可以为了迅速地解决问题而不择手段,是个挺不错的男人吧?」
虽然是毫无顾忌的赞赏,但既然是魔族之王说出来的话,那就不能直白的接受。缇娜夏落到地上,略带苦涩地靠在空着的椅背上。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现在人在冈杜那,邻国的情报还是要掌握的。」
冈杜那是与法尔萨斯和亚尔达都有国境相连的东方大国。特拉维斯竟然会在那里,这让她有些意外,而且这种类似于人类的发言也让有着些许违和感。她奇怪地反问。
「掌握这些干什么?这和两国是否相邻也没关系吧?」
「有关系,因为我现在是王位继承者的监护人。」
「啊?」
「嘛,你看好了,总有一天会让我的女人得到那个国家。」
——完全不理解他的意思。
虽然不理解,但大致了解到特拉维斯正为了喜欢的女性干涉冈杜那。这种事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令人毛骨悚然。
「得到国家又要干什么?……」
「嗯?我还没决定。嘛,我不会对你的国家出手的,还有莉奥诺拉那件事上欠你的人情。」
「咦,那件事在我输给你的时候抵消了吧?」
「那次你欠我的是命,迟早会让你还的,这是两码事。」
男人充满自信地笑着,缇娜夏不知是否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虽然他说「不会对铎洱达尔出手。」,但冈杜那与铎洱达尔之间毕竟还隔着法尔萨斯。要说的话法尔萨斯可能还更危险,希望他别对法尔萨斯出手才好。
但如果就这么说出口的话,恐怕会让这个喜欢让人痛苦的男人提起更多的兴趣。
特拉维斯像是看穿了她的担心,只是嘴角笑了笑。
「怎样,差不多想要把那女人杀了吧?」
「才不想!」
如果缇娜夏真的输给这个诱惑,恐怕她就成了亚尔达最强的刺客了。所以她理所当然露出难看的表情拒绝了。特拉威武无聊地哼了哼鼻子。
「你拥有那么大的力量,难道就不想多使用一下吗?只会被动以眼还眼多无聊。」
「力量只是人的一部分而已。我不想被自己的部分支配整体。」
「只是善用自己拥有的东西,有什么不好?你不是想要那个男人吗?」
「就算杀掉谁,也得不到别人的心。」
这只是事实,就算杀了别人爱的女人,那人也不会因此而爱她。不如说这么做只会带来相反的结果。
缇娜夏面无表情的回复他,特拉维斯皱起了眉头。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似的张开了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保持了沉默。
因这突然降临的沉默,缇娜夏看了看特拉维斯,他美丽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算了,说起来这座城堡里有虫子,你发现了没?」
「你是说刺客?被人跨过国境追杀而来,亚尔达的公主也真是不容易。」
「不是刺客,其他的虫子。」
「欸?」
除了刺客意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潜入了城堡,这有点不容忽视。
看到缇娜夏皱起眉毛,特拉维斯心情畅快的笑了笑。
「好好挣扎吧,要是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可很容易被别人抓住痛脚哦。那人就是这种类型的对手。」
「这种类型的对手到底是——」
她刚想要询问详细的情况,但特拉维斯却突然消失了。看到说完自己想说的东西便消失了的魔族之王,缇娜夏楞在了原地。
「刚,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唔?……」
因这男人不明不白的言行,缇娜夏与精灵面面相觑。然而,他听到那句「得不到别人的心」时,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受伤的感觉。这种难以言喻的余味,让缇娜夏觉得很糟糕。
「总觉得……有些不痛快。」
「和那位大人扯上关系的话多数都会这样吧——要把那个虫子找出来吗?」
「就算你这么说,但也没有任何线索啊。」
缇娜夏用手指敲了敲额角,摇着头把手伸向自己的魔法服。
「总之先去训练场活动一下身体吧。搞不好会想到什么,而且应该能痛快活动一下。如果奥斯卡也有空的话,还能合法地斗一场。我想痛快发泄一下。」
「但我从没见过缇娜夏大人成功打中过阿卡西亚的剑士。」
「那是因为我没用魔法!」
缇娜夏叫喊着,换好衣服后便跑出了房间。米拉笑着目送主人的背影。
「一点也不痛快……」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缇娜夏继续生成透明的球。
与她相对的奥斯卡,正在默默地斩落向他飞来的球。虽然这个训练开始以来大概只进行了七次左右,但他已经几乎完全掌握了魔力视觉。
奥斯卡最初提议过,自己的训练可以和缇娜夏的剑术练习同时进行,但她在与奥斯卡互斗时总是难以集中精神编织构成。最终两人只得依顺序轮流进行训练,但无论怎么看,都是后来才开始训练的他进步更快。缇娜夏提高生成球的速度,一边问起了其他事情。
「最终准备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他事不关己地回答道。缇娜夏的嘴唇微微扭曲,同时向他扔出了三个球。但奥斯卡一边退后半步,一边逐个斩破了小球。看他毫不动摇的样子,她内心十分不爽。
「到底是做些什么还是不做,你还没决定好吗?」
「还没,嘛毕竟要尽力为他国谋好处也挺奇怪的,就听其自然吧。」
「……跟她结婚然后合并亚尔达不就好了吗?」
「太麻烦。」
听到他随意的回答,缇娜夏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奥斯卡一边解决着烈度逐渐增加的不可见的攻击,一边说道。
「就算通过侵略让国家扩大,我死后也不知道会变得怎样,所以能维持住现状就足够了。」
这句话的背后也有着「自己活着的时候,肯定有办法扩张国家。」的自信。看到男子从容的样子,缇娜夏觉得自己不痛快的心情逐渐变成了生气。她带着点迁怒的感觉编织起构成。
「——捕捉吧,蜘蛛之丝。」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透明蛛网向奥斯卡袭去。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把剑刃挥向构成的核心。
然而本应被切开的构成却在一瞬间自我修复。张开的大网持续向他涌来。虽然奥斯卡瞬间向后大幅跳跃,但立刻又被追上。
魔力之网就这样覆盖了他全身。奥斯卡被看不见的大网缠上无法动弹,半睁着眼看着对面的女人。
「这是什么……」
「这是之前特拉维斯对我用过的,只要不同时打碎多处核心就会一直自我修复。原版还会一直深入到骨头,我觉得应该有用所以就模仿了一下。」
「……这样啊。」
奥斯卡之所以什么都没多说,大概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迁怒心态吧。缇娜夏解开了构成后,他叹了口气走了回来,一边确认着手中的剑,一边向她招手。
「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拜托了。」
虽然奥斯卡很不喜欢让她身上出现淤青,但只要开始战斗他就会毫不留情地痛打过来。
尽管他终究还是有所保留,但却不会刻意不让她受伤。
她很感谢这一点。
她不认为不经历痛苦就能有所提高。而且,在战斗的高扬感中,她确实感觉收获不小。
缇娜夏调整了呼吸,举起剑轻轻踩进地面。
她有一种连意识都变得通透起来的错觉。
那天傍晚,跟随公主的魔法士盖特看守在涅菲莉的房间门口,思考着今后的方针。
奥斯卡和阿尔斯已经向他们暗示,恐怕亚尔达来的人中有内奸。除开他自己,来到法尔萨斯的还有三名武官、一名魔法士,以及两名女官。他觉得他们每一个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就算要怀疑,也不知道从何查起。虽然他没有把内奸的事告诉涅菲莉,但她应该也隐约察觉了,因此最近都闭门不出,连吃饭也几乎都是在房间里一个人吃。
「这样下去,涅菲莉殿下又能坚持多久呢……」
「怎么了?」
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盖特转头一看,那里站着从亚尔达带来的另一位魔法士。茶色的头发加上亲切的长相,他虽然还很年轻,但实力很强。盖特对已经任职五年的他苦笑道。
「是瓦尔托啊,好不容易来到法尔萨斯却还有刺客跟过来,这样还不如呆在亚尔达比较好……」
这里是亚尔达王无法影响的地方,所以对手反倒更起劲了吧,那逃往国外就有点失败。盖特正在思考是否干脆回去亚尔达比较好,瓦尔托摇了摇头。
「在法尔萨斯才更方便应付这些,毕竟这个国家还有王剑。」
「阿卡西亚……但对手也不一定是魔法士。」
拥有绝对魔法抗性的独一无二的王剑确实很珍贵,但也不过是一把剑而已。而且剑的主人是这里的国王。不可能一直护着涅菲莉。
看到盖特这么烦恼,瓦尔托笑了笑。
「还是这把剑的主人更重要,他能够成为殿下的强力伙伴。对他来说应该也不希望他国的王族在本国内出事,所以会尽可能为我们做些什么的。甚至将来还有可能让两国之间联系起来。」
瓦尔托说的应该是与法尔萨斯联姻的事。盖特不由得苦笑起来。
「如果能成真的话,涅菲莉殿下也——」
说到这里,亚尔达女官和武官两人拿着涅菲莉的餐食走了过来。盖特陪着他们走进房间,留在房间中的另一名女官正在帮涅菲莉梳头发。
「您感觉怎样?涅菲莉殿下。」
她露出了柔弱的笑容回答了他的问题。在这里生活就让她非常疲累。盖特有些看不下去这种情况,眺望着可怜的公主。
「偶尔到房间外面去去怎样?带上护卫,毕竟难得来一次法尔萨斯。」
「是啊……」
这已经是涅菲莉不知道第几次点头。盖特的表情暗了下来,经过女官试毒,餐食被端到了涅菲莉身前。盖特对看起来没有什么食欲的涅菲莉说到。
「请您多少吃一点,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我知道了。」
她说完,便拿起了茶杯,微微喝了一口。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落地声。盖特赶紧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名女官倒在了地上。
她浑浊的双眼失去了焦点,嘴角开始冒出血泡。
看到这个情况,所有人的时间都停止了。死亡的气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开始在房间里飘散。
令人厌恶的空白持续了几秒钟,随即涅菲莉的悲鸣响彻城堡内,切断了这一束缚。
人们赶到时,女官已经死亡了。
缇娜夏也参与了验尸,她看向赶来的克姆与奥斯卡,摇了摇头。
「并不是什么稀奇的魔法药。制作者也是我不认识的人。抱歉没派上什么用场。」
「足够了,毒药加在哪里?」
「汤里,应该是试毒的时候喝进去的。」
「调查一下是谁做的汤。」
奥斯卡向士兵发出指示,但是缇娜夏挥手阻止了他。
「应该不是制作阶段的问题,我也喝了同样的汤。」
王皱起了眉头,阿尔斯补充道。
「这个汤除了缇娜夏大人外还有不少人也喝过,但都没有异常。锅子里也没有发现魔法药的痕迹。餐食似乎是亚尔达的女官和武官送过来的,但那名武官现在下落不明。女官也说是从那名武官那里接过来的餐食。」
「这可疑地有些太明显了。」
奥斯卡鼻子哼了一声,死亡的女官和行踪不明的武官,两人都是从几年前就开始侍奉公主的人。那名叫做埃尼亚斯的武官同两位女官都很亲近,所以才能做到这次的事,盖特这么认为。奥斯卡先安排了搜索,寻找埃尼亚斯是否仍潜伏在城内。
奥斯卡等人来到了附近的会议室,盖特跟着他们一起过来,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们知道会给您添麻烦,但能否请您再多帮涅菲莉殿下一些。」
「我会安排更多的警戒力量,也会帮忙搜索犯人。」
「谢谢您,但不只是……」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模糊言辞中的含义。盖特期待的是更大的助力。也就是希望奥斯卡直接介入亚尔达的纠纷。
要依靠他国之王,也就是说身在国内的王子已经完全靠不住了?在场的几人都怀有这种略带讽刺的感想,可能还有其他理由吧。盖特不太好意思地开口继续说到。
「涅菲莉殿下从十年前起就开始在意您了,如果可以的话……」
奥斯卡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缇娜夏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他内心对盖特暗示的内容皱起了眉头。
这么做并不值得,虽然他并不讨厌涅菲莉,但把她迎为王妃或者侧室并介入亚尔达这件事,只会带来麻烦,绝非什么有趣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明确地拒绝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犹豫。恐怕亚尔达王室的打算一开始就是如此吧。
他有些不情愿,但用听不出来的坦然语气回答。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
盖特的表情明显安下了心,他深深低下头。奥斯卡继续问了几句就让他退下了。他身边的女人用平坦的声音问到。
「你准备插手吗?」
「没办法了吧。」
「我会帮你的。」
「……不好意思。」
奥斯卡一直看着前方,就这样回答了缇娜夏。
他心情有些沉重,但自己也不知晓其原因。
「宰相齐西斯和王子萨瓦斯,基本就是缇娜夏大人说的那样的人。」
涅菲莉的女官被杀的三天后,仍没有发现埃尼亚斯的踪影。雷纳特奉缇娜夏之命去亚尔达调查了一下,并总结了报告。
虽然雷纳特原本是瑞吉斯的亲信,但现在直接接受缇娜夏命令的时候也很多。两人在法尔萨斯的缇娜夏房间里,边喝着茶边进行报告。
「自从萨瓦斯逐渐开始接触政务后,他就经常以『不合惯例』为理由,驳回宰相提出的各种改革方案。同时他也开始起用各种姻亲,想逐渐夺走齐西斯的话语权。但国王却在那之后不久便生病了。」
「他找来的那些姻亲,水平怎样?」
「都是只有家世的人。只会在一些多余的事情上乱花钱。」
「唔——……这种情况下继续帮助王室只会加重亚尔达的问题吧。」
「也许吧。但是王室这边可能也会认为有王室才有国家。」
虽然还有些疑问的地方,但这次她只是帮助奥斯卡,而并非亚尔达。没必要在意个中的是非曲折以及对今后的影响。
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雷纳特过去接待,随后带着一位客人回来了。缇娜夏看到意外的面孔吃了一惊。
「你是……」
「我叫瓦尔托,殿下。」

微笑着行礼的魔法士,正是涅菲莉护卫中的一人。缇娜夏认真地盯着曾经在训练场有过一面之缘的他。
「你使用了隐蔽魔法,原本的魔力应该可以凌驾于一国的魔法士长之上吧?」
「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这些魔力大多是后天的东西。因为不太想被人知道,所以平时就隐藏起来了。」
缇娜夏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后天获得魔力的人多少都有些隐情,缇娜夏自身也是如此,所以对他来历的兴趣也就到此为止。
「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你有关于刺客的线索?」
「不,并不是因为这个……」
瓦尔托露出一副尴尬的表情,举起手里的魔法书给她看了看。
「我有几个关于魔法构成的问题想请教您,真抱歉在这种时机。」
听到意料之外的要求,缇娜夏有些发愣,但她随即笑了起来。毕竟对于其他国家的魔法士来说,铎洱达尔可以说是他们兴趣和憧憬的对象。对于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持研究心的青年,她反而还抱有一定好感,请他坐了下来。
「请坐,如果我能回答就没问题,我不知道的话就请雷纳特来解答吧。」
「缇娜夏大人,这恕我无能……」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三人围坐在桌边,就各种魔法展开了讨论。对于最近一直在解析诅咒和准备即位的缇娜夏来说,这倒是一段很不错的休憩时光。
喝了三杯红茶左右后,瓦尔托站了起来。
「真的非常感谢。这样我就可以不留遗憾地回到护卫的工作了。毕竟也得到了法尔萨斯国王的协助,婚约应该也不远了吧。」
「欸?」
听到他的话,缇娜夏不由反问。瓦尔托理所当然地继续说到。
「这次法尔萨斯接受了涅菲莉殿下的请求,其实亚尔达原本也有这个打算。两位原本就有缘分,这次也是个好机会,那两人肯定会成为和睦的夫妇吧。——缇娜夏大人,那位殿下不论娶了谁,都能获得相应的幸福。」
瓦尔托说完这句话,用非常真挚的目光注视着缇娜夏。
「所以,您也可以自由了。」
他的话语就像是在同情她一样,青年也露出类似的神情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缇娜夏正愣着的时候,雷纳特说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位是——」
「将要成为铎洱达尔女王陛下的人吧。我很清楚。请您保重身体,感谢您拨冗。」
在缇娜夏想要说什么之前,瓦尔托便流畅地行了一礼离开了房间。
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抛在了身后,单独留在了这个房间里似的看着桌子,桌上只剩下装着已经冷下来的茶水的杯子。
「自由……?」
他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神像是看穿了很多事情。所以她才会感受到这种丧失感?缇娜夏轻轻触碰了一下微微疼痛的胸口。
「……那个人和谁结婚,都跟我没有关系。」
这是他国的事,而他们两人并非个体,而是肩负国家之人。
所以即便寂寞,她也不会再想什么,也不会再做什么。只会怀抱着一生都不会消失的热度活下去。
缇娜夏想到了自己即将离开法尔萨斯的那一天。
即位典礼,将在十九天后举行。
一周过后仍没能找到失踪的武官。
脱虚的涅菲莉这天晚上受到奥斯卡的邀请,犹豫着离开了房间,她在护卫的士兵和女官的支撑下来到了大厅。镶嵌着玻璃天花板的大厅里,地板上铺着深蓝色的地席,上面摆放着水果和各式料理。在大厅里的城堡主人向涅菲莉问到。
「感觉好些了没?」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这边搜索完全没进展,才需要向你道歉。」
奥斯卡直接坐在地席上,请涅菲莉和她的护卫们坐下共享料理。同席的护卫是剩下的两名武官尼诺和鲁卡诺斯,以及魔法士瓦尔托。众人围坐成圆状。法尔萨斯这边出席的还有阿尔斯、克姆、杜安以及希尔薇娅。
涅菲莉坐在奥斯卡旁边,慢慢品尝着料理和美酒,笑着享受了久违的放松感。
规模不大的宴席开始后过了三十分钟左右,男女两位魔法士出现在了大厅的入口处。
其中一位是铎洱达尔的下任女王,另一位则是侍奉她的魔法士。
女人把长长的黑发绑成一束,看了看宴席上的人,想最里处的男人举起了手。
「抱歉,我现在要回国一趟。」
「知道了,有急事?」
「也不是。」
看到缇娜夏苦笑了一下,希尔薇娅笑了笑。
「缇娜夏大人,要不要也来喝一点?」
「在法尔萨斯喝酒的话会有人生气的。」
「说的对。……对了,没有急事的话就唱首歌吧。机会难得。」
「唱歌?」
缇娜夏露出略显迷茫的表情,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她在希尔薇娅和杜安中间坐下,将一把小琴转移到手中。她弹了一遍确认了所有的琴音,便开始用清澈的嗓音唱了起来。
希望之物不可见 不可见之物不相同
即使太阳之光照亮大地 她也仍旧无法知晓
女人的相貌留不下痕迹 唱歌的声音绕梁不绝
就像已经消逝之梦的痕迹 断断续续的记忆仍在彷徨
她的声音拥有深深沁入人心的力量。
众人自然地听入了迷,歌词让他们脑海中浮现出遥远的过去风景。
歌声融入了夜晚的空气,缓缓地重复了两次后便结束了。然而,他们却无法立刻从这犹如长长物语后的陶然感中解脱出来。余音伴随着沉默充满了整个大厅。
缇娜夏站了起来,回到了门口等着的雷纳特身边,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涅菲莉殿下,也请保重身体。」
「好的……」
缇娜夏张开双手,开始了转移的咏唱,将雷纳特也纳入了转移门的范围。目送消失不见的两位魔法士,涅菲莉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或许是为了照顾心情没有什么好转的涅菲莉,奥斯卡在宴会结束时邀请她第二天出城去外面转转。他打算去城都南方的一个小湖附近狩猎。
涅菲莉虽然有些犹豫,但因为是他难得的邀请,且有着严密的警备,于是便接受了他的提议。
第二天早上,涅菲莉早早起床,虽然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很久,但她开始选取要穿的衣服。她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他可能会喜欢的纯白色礼裙。
——很久没有像这样期待些什么了。
涅菲莉借来一匹马骑到了城门外,微笑着抬头看了看等在那里的男子。
他认真盯着涅菲莉看了看,便向身后的女官发下了命令。女官马上拿来了薄薄的短面纱。
「可能会被太阳晒到。戴上这个吧。」
「谢,谢谢你……」
涅菲莉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略红的脸戴上了面纱。
这种细致的关心让她很开心。感到很被重视,心情十分温暖。
两人连同二十名左右的护卫士兵一起使用了转移阵。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不大的森林前的一个广场。往森林里看去,有一条小路通往森林中央的方向,途中还有些岔道。
「虽然还不至于迷路,但别离开我身边。穿过森林后就会到那个湖了。」
听到奥斯卡的话,涅菲莉点了点头,策马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她后面则跟着盖特、瓦尔托以及亚尔达的武官尼诺和鲁卡诺斯。更后方则是法尔萨斯的士兵们。其中也混杂着一些魔法士,作为针对袭击的警戒力量应该足够了。
奥斯卡单手控马,向着斜后方的涅菲莉说到。
「偶尔来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挺不错的吧。」
「谢谢您。」
她看着男人微笑了。
这个距离对现在的她来说就很幸福了。如果这个距离能够缩短为零的话……她不由地思考起这些。
一行人在林中的道路上缓慢前进,经过了不知第几个岔路口。
这时阳光突然变暗。
抬头一看,云彩正好遮住了太阳。高空中的风似乎有点大,云朵快速地流动着。
奥斯卡回身看看涅菲莉,他那像是太阳刚落山时天空颜色的瞳孔里,露出了锐利的光芒,涅菲莉屏住了呼吸。想要说些什么似的张开了嘴。
但这时周围突然开始弥漫起雾气。
雾气以极其不自然的速度迅速变浓,瞬间便淹没了她的视野。
「什……」
她发出了本能的恐怖叫喊声,但借着浓雾中伸出的男人的手支撑住了身体。
视野被突然覆盖,盖特慌忙向主君所在之处驱马前进。
「涅菲莉殿下!」
雾浓的连伸出手的前方都看不清,他拼命用胳膊在空中划动。
他的手碰到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盖特?」
正当他因为听到的清脆、熟悉的可爱声音而安心的时候,雾气又像出现时一样开始突然变淡。周围的景色重新出现,阳光也照射进来。
视野恢复的盖特在察觉了周围的情况后愕然了。他回头一看,瓦尔托和两名武官果然也目瞪口呆地环视着周围。
——不知何时起,以国王为首的法尔萨斯众人全都消失了。
「这,这到底是……」
三个人男人互相交换着视线警戒起来,目前还什么可疑的迹象。但同时他们也感受不到法尔萨斯人的气息。
盖特策马回身,向有点惊慌失措的女人说道。
「涅菲莉殿下,我们先回城里吧。我来打开转移门。」
「但是……」
「您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我们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后,再担心其他人吧。」
她犹豫了一下,但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得到主人的同意,盖特开始咏唱。话虽如此,他们也无法直接转移进入他国的城内。先到城门附近吧。
就在转移门即将打开时——森林里传来了划破空气的声音。
一支箭直直的射向涅菲莉。但它却撞上了瓦尔托张开的结界落在了地上。众人因此一惊,转眼间周围就下起了箭雨。
「有刺客!」
两名武官拔出剑来。箭矢像是从左侧森林的深处射来的。鲁卡诺斯大叫。
「快往那边走!」
他指向道路的前方,森林的缝隙间隐约能看到前方的湖,湖面正反射着绚丽的光芒。众人慌忙拉起缰绳策马向湖边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到达湖畔时,跑在最前面的尼诺却用力拉住了缰绳。三十骑左右的男人们出现在道路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没有穿军服,服装十分零乱,看起来像是强盗。那些人手上拿着已经拔出的剑,打量着五人中的女子。
「就是那个女人。别让她跑了。」
盖特听到他的话,振奋起略有些绝望的意志。
——如果这是陷阱的话,至少也要让涅菲莉殿下逃走。
他开始编织转移的构成,把手伸向面前的她。
但这时盖特的眼中看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光景。
站在她背后的鲁卡诺斯,正把手中的剑向她娇小的背部挥去。
看到他注视公主的冰冷眼神,盖特瞬间说不出话来。
鲁卡诺斯将剑刃直直挥下——
「涅菲莉殿下!」
喊声迟了一步。
盖特因晚了一步而战栗,鲁卡诺斯则确信了任务的达成而笑了起来。
然而,他们的预想都被打破了。
女人用不知哪里拿出来的自己的剑挡住了鲁卡诺斯的剑。
鲁卡诺斯哑然地看着散发着薄紫色光芒的剑身,女人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是你吗?」
她摘下面纱。
面纱下的,是那位美丽到令人害怕的铎洱达尔魔法士。
「不可能……!什么时候换的!」
「不就是刚刚才换的嘛,真迟钝。」
缇娜夏凝视着鲁卡诺斯,调转马头。殷红的双唇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一旁的盖特惊呆了。
「怎么会……我不可能认错涅菲莉殿下……涅菲莉殿下在哪里?……」
「她和奥斯卡在一起。没事的。你们会认错是由于咒歌的原因。昨天晚上我对大家施加了认识混同的魔法。嘛,好像对某人没起作用。」
缇娜夏瞥了一眼瓦尔托,他抱歉的苦笑了一下。
身为刺客的鲁卡诺斯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连马一起退后了几步。缇娜夏则露出了艳丽的笑容。
「下落不明的武官也是你杀的?他和女官关系很好,应该知道试毒的事才对。我们早就察觉到他只是被想要争取时间的真正刺客所杀。所以接下来——只需从剩下的人里把他找出来就行了。」
缇娜夏这么说完,露出了挑衅的笑容举起剑。
「事到如今你就别想跑了。你袭击我已经成为事实。接下来就由铎洱达尔来当你们的对手吧。」
「……你这家伙。」
男人的声音因失态而扭曲了。缇娜夏策马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中的细剑向男人刺去。鲁卡诺斯用自己的剑防下了攻击并开始反击。
缇娜夏接下男人的攻击,向剩余的三人喊道。
「瓦尔托,保持结界!后面那群人就拜托剩下的两位了。」
「我明白了。」
瓦尔托立刻回答,盖特和尼诺则回头看向身后。
强盗们正驱马沿着森林中的小道靠近。盖特略显紧张的向强盗们击出一个构成,七把风刃向强盗飞去。
划破天空的风刃将前方的十骑强盗斩开,随着鲜血的泼散,他们逐个落下马来。
但敌人也只因此混乱了很短一段时间,剩下的强盗们仍旧高喊着驱马冲来。马蹄踩到倒下的同伴身体时发出的讨厌声音回响在森林之中。
尼诺冲到盖特身前,向即将接近同伴的强盗挥刀砍去。他急促地喘了口气,用第二击解决了对手。
——侍奉宫廷的武官与强盗之间的实力差距非常明显。但两边的数量相差太大。
但正当他们俩人焦急起来的时候,强盗们的背后出现了法尔萨斯军队。
领头的阿尔斯命令道。
「全部杀光,别让他们逃了!」
随着逐次响起的呼喊声,森林变成了战场。
缇娜夏一边接住鲁卡诺斯的强力斩击,一边操纵着马。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剑与人残杀。虽然他露出真面目时她还怀疑对方可能会逃跑,但鲁卡诺斯看起来真的想杀死缇娜夏。恐怕是因为混乱无法正常判断了吧。她略带紧张地接着对方的攻击,鲁卡诺斯却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不习惯实战。要是不去插手别国问题的话,你应该能过得更自由一些吧。」
「我早就习惯实战了,只是还不习惯用剑而已。」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必须跨越而过的东西。只要身为王就必须跨越。
鲁卡诺斯利用体格差距从正面不断重击缇娜夏。
缇娜夏将那些攻击向旁边引开,但她纤细的手腕有些发麻。
她用力握紧剑柄,向着男人的脖子砍去。对手则轻轻收回自己的剑,向她的左侧挥来。
——所以,不能迷茫,也不会后退。
缇娜夏屏住呼吸。
瞬间,她的脑中好像听见了「快用魔法!」的男人的斥责声。
但她脸上露出了勇往无前的笑容,注视着前方。
她没有编织构成。举起了左手准备接住男人的剑。
——我更快。
她如此确信,继续将剑刺向鲁卡诺斯的喉咙。
剑上传来了迟钝沉重的手感,血沫飞起,男人的脸扭曲了。
但同时——鲁卡诺斯的剑刃也斩中了缇娜夏的手肘。
「……啊」
疼痛让头脑发白。但缇娜夏以自己的意志将其屏退,挥动了刺中的剑。随即鲁卡诺斯的剑从她身上拔出,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缇娜夏肩膀颤动吸着气,看着在马上摇晃不定的男子。
「……我会让你说出背后的名字。」
被打穿了喉咙的男人垂着头。但他的身体仍留在马上。
鲁卡诺斯没有当场死亡这一点也在她计算之中。她准备过后治疗他,好让他把情报全都吐出来。而在那之后,就是国家间的问题了。
缇娜夏放下剑如此宣告,然而回应她的——是以惊人速度挥来的剑刃。
「欸」
缇娜夏一愣间,剑刃正快速向她袭来。面对本应濒死的鲁卡诺斯挥出的攻击,缇娜夏反射性的编织了防御构成。瞬间张开的结界,弹开了挥来的剑身……但那把剑却劈开了缇娜夏乘着的马的头盖骨。她的身体从正在倒下的马背上摔到了地面。
「唔……」
冲击让她呼吸困难。疼痛感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这时黑色的身影来到了缇娜夏上方。
她模糊视野的一角,看见了再次向自己挥下的剑。
她在刹那间回忆起,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向还是少女的自己刺来的短剑。
——然而男人的剑并没有落到她身上。
从侧面挥来的另一把剑弹开了鲁卡诺斯的剑。随即传来了男人不愉快的斥责声。
「为什么不用魔法!你蠢吗!」
缇娜夏听到那个声音屏住了呼吸。下意识间他的名字从她嘴里溢出。
「奥斯卡……」
双刃的王剑如镜面般闪耀着光芒。她抬头看向举着王剑的眼前的青年……呼出了一口热烈的气息。

缇娜夏的状态一看就知道是重伤。左臂差点被切断,又由于落马的缘故,脚也扭向了奇怪的方向。奥斯卡看到她的样子一瞬间感到了强烈的愤怒,但又马上咽下了这影响他判断的感情。对着身后的瓦尔托说到。
「麻烦你,帮大忙了。」
「不用客气,她要是死了我会很困扰的。」
瓦尔托苦笑着。正是这位青年魔法士将正在远处等待情况的奥斯卡转移过来。他因计划外的转移吓了一跳,但看到缇娜夏的情况时便非常感谢瓦尔托的判断。
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自己搞成这副破破烂烂的模样?他十分气结。
奥斯卡看着仍旧骑在马上的暗杀者,向瓦尔托问道。
「所以,那个为什么还能动?现在还能骑在马上也太奇怪了吧。」
「恐怕是吃了禁咒种子之类的东西。在受到危及生命的损伤时就会发动,赋予他超越肉体极限的力量。但作为代价也失去了原本的理性和思考……亚尔达的宰相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帮手,估计是鲁卡诺斯自己从哪里得到的吧。」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变成那样么。」
奥斯卡的视线前方,鲁卡诺斯的身上正在逐渐显现前述的变化。血迹斑斑的喉咙开始隆起新生的肉块,不止如此,他的身体各处都在跳动,一点点膨胀起来。
缇娜夏用应急措施治疗了伤口站了起来。
「那类禁咒会不断治疗他的伤口,所以一口气把他灭了才是最好的……但这样的话就无法取得证言了。」
「不能活捉的话就有点麻烦,会有人怀疑我们的正当性。」
「我就是为了避免一不小心杀了他,才用剑应战的。」
「那就别受伤,与其受伤,还不如直接灭了他。」
两人淡淡地互相说着,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鲁卡诺斯。骑在马上的男人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白色浑浊。他胯下的马可能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异常,高声嘶叫着。
瓦尔托向站在前面的缇娜夏问道。
「如果您不知道应对方法的话,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没关系的——因为有这个人在。」
缇娜夏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眼神中只有信赖。她向阿卡西亚的主人问道。
「奥斯卡,你能看见他体内积蓄的魔力吗?」
「大致能,隐约可以看到像是叶脉的白色线条布满他全身。」
「在他的胸口下方有一处魔力凝聚的地方。用阿卡西亚刺向那里就可以了,那就是禁咒的核心。」
听她说完,他眯起了眼睛。确实,在鲁卡诺斯的身体中央,腹部左右的地方发出了更强烈的光线。
「我知道地方了,但那里被刺中的话,一般人都会死的。」
「击中后我会想办法的,我会让他活到能取得证据。」
「明白,那就交给你了。……还有别再受伤了。」
以这句话为标志,奥斯卡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男人身上。鲁卡诺斯的视线四处游移,脑袋也跟着摇晃摆动。他身上的血滴落到胯下的马上,那匹马发出了悲鸣声。缇娜夏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接触他的血液。会被禁咒污染。万一你碰到了,我会把你丢进浴池好好洗干净,之后请别抱怨。」
「这个要求让人很难回应哎。因为有点搞不懂哪种更划算,所以就之后再说吧。」
「不许!碰到血液!再开玩笑的话我就直接把他灭掉了哦!」
在听完这句话前,奥斯卡便用力踏向地面,于千钧一发之处躲开了头上砍来的剑。他将阿卡西亚挥向正在狂乱的马匹的头部。
随着一声出沉重的声音,鲁卡诺斯从崩塌的马背上跳了下来。他奇怪地扭曲着身体,同时向奥斯卡逼近而来。
他的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挥来,意味着他的臂力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水平。
奥斯卡用剑扛住了他的攻击。这一击便让他的手臂发麻。
「好沉,这就是不再做人的力量么?」
他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向右避开了第二击,来到了鲁卡诺斯的左侧,但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这个空隙,鲁卡诺斯的剑继续向他横砍而来。
与他扭曲的身体不相称的速度。奥斯卡面对这预料之外的动作咂了下舌。他用力向后跳去躲开了对手的攻击——然后将脚边的马尸体向鲁卡诺斯踢了过去。
马的巨大身体发出笨重的声音破裂了。血肉碎片向奥斯卡飞来,但被缇娜夏张开的看不见的墙壁所阻挡。但这一瞬间,鲜红的血墙也挡住了奥斯卡的视野。
正感觉要糟糕的时候,奥斯卡已经向左跳开了。
袭来的大剑挥空了砍中地面。震动传到奥斯卡脚下,飞来的小石头也击中了他身体各处。
不管身上的轻微疼痛,奥斯卡向前冲去。他瞄准握着大剑的手挥动了阿卡西亚,但剑刃又被对方的剑挡住了。金属撞击的迟钝声响在森林中回荡。
「这还有完没完了。」
为了不接触对方的血液,需要在一定距离上用一击分出胜负。
这样想着,奥斯卡正把阿卡西亚收回来时,鲁卡诺斯举起了大剑。
接着——向他扔了过来。
「啊?」
看到他意外的举动,奥斯卡虽然有些惊愕,但仍反射性的躲开了剑。
但他的动作也在鲁卡诺斯的意料之中,他伸长了手臂抓住了奥斯卡的右肩。铠甲上传来了骨头破碎的声音,剧痛传遍了全身。
「奥斯卡!」
他听到了缇娜夏的悲鸣声。
在他眼前的东西拥有超越人类的速度和力量,是能唤起人本能恐惧的东西。
鲁卡诺斯把脖子横了过来,白色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感受着肩膀破碎的剧痛……奥斯卡笑了起来。
「受不了你,你就打算靠这玩意儿封住自己的嘴吗?」
失去理性,侵蚀肉体的禁咒。
不必害怕这种东西,也不能在此止步不前。
杀死他是容易的,但杀了他的话会让很多东西就这样埋葬在黑暗之中。
奥斯卡把阿卡西亚换到左手拿好。
「亏你敢在我的国家狠狠伤害那个女人。」
他瞄准了鲁卡诺斯喂喂发光的腹部。
「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向奥斯卡举起了拳头。
阿卡西亚的剑刃一闪。
王剑的剑尖分毫不差的贯穿了禁咒的核心。
男人的身体微微跃动了一下——但同时黑发的魔法士也飘落在他身后。
缇娜夏漂浮在空中,把手放在鲁卡诺斯的背后笑了起来。
「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新的魔力注入粉碎的核心,压倒性的力量支配了一切。
溢出的光芒消除了血腥味,这是标志着这场战斗结束的,最最原始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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