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未来所思之今日(3)
奥斯卡好不容易从瞬间的失神中恢复过来,他看了看走廊。
这里没有婴儿外的任何人。拉扎尔也应该还在城堡里。
「谁把他带来的……」
婴儿没有哭泣,只是用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奥斯卡。看到他眼底深处深邃的黑暗,奥斯卡察觉自己有些紧张。
「欸?婴儿?」
奥蕾莉亚从奥斯卡一侧穿过,想要抱起地板上的婴儿,但却被奥斯卡伸手阻止了。
「陛下?」
「这家伙有点怪,别碰他。」
他这样说只是因为直觉。虽然缇娜夏说过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这只是魔法意义上的。她也曾对为什么这个时期会有人遗弃婴儿感到惊讶。
——恐怕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弃婴,而且是追着他来到这里的。
奥斯卡正疑惑着应该怎么处理他时,异变出现了。
婴儿身上开始冒出的黑色的烟霭,它慢慢涌出,向奥斯卡的飘了过来。奥斯卡正准备握住腰间的阿卡西亚,奥蕾莉亚在一边叫道。
「陛下,不能碰它。」
听到她尖锐的叫声,奥斯卡扬了扬眉毛。奥蕾莉亚向后退去,同时关上了门。奥斯卡看着门口的情况,向少女问道。
「刚才的是什么?」
「非常强烈的瘴气,接触到它可能会中毒。那个婴儿究竟是……」
奥蕾莉亚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蓝灰色的双眼大大睁开。
奥斯卡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扉,也不由哑然。
厚重的大门好像被泼上了酸液一样,正在徐徐地从另一面开始融化。门上融化出一个小洞,黑色的雾霭正从中逐渐渗出,奥斯卡看到这个情况,后退了半步思考了一会儿。他确认了左右和后方。
重臣们用带着些恐惧和动摇的眼神看向王,面对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奥斯卡瞬间做出了判断。
「所有人都躲到墙壁边上。」
说完后奥斯卡也靠近窗户,他打开玻璃窗向下看了看,这里是二楼的房间。离地面不算太高。
「陛下!?」
「恐怕是追着我来的。我会离开这里,你们先去那边。」
王指了指另一侧的一扇门,通过那扇门去到隔壁会议室的话,其他人应该可以避开婴儿逃到走廊里。
奥斯卡一脚踩上窗框,但少女的手却碰到了他后背。她简短的咏唱了一下。
瞬间后,奥斯卡和奥蕾莉亚两人就通过转移门来到了要塞南方的草原。
奥斯卡看向远方的要塞,皱起了眉头。
「我是得救了……还留在那个房间里的人们要怎么办?」
「抱歉我僭越了。但我觉得您不用担心那个问题。」
奥蕾莉亚露出了略显勉强的笑容,指了指与要塞相反的方向。
婴儿也追着他们转移而来,正缠绕着黑色的雾霭漂浮在那。
「……要是拉扎尔在这儿估计会晕倒。」
奥斯卡侧过脸看向那个婴儿。幸好周围只有草原,就在这里解决他吧。王如此决定的同时拔出了阿卡西亚。
「你还能转移么?可以回城堡或者回国。」
奥蕾莉亚目不转睛地盯着婴儿,听到他的话语后却摇了摇头。
「我也要帮忙,虽然不是缇娜夏大人那么强大的魔法士,但也能派上用场。」
虽然奥斯卡想要驳回她的想法,但看到她的眼神后放弃了。他举起王剑。
「那就帮个手吧,有劳了。」
「请您下令。」
婴儿没有哭,只是凝视着两人。他小小身体中渗出的黑色瘴气使周围的草木逐渐枯萎,察觉到这一点,奥斯卡讥讽地笑了笑。
「外表看起来倒是人类的孩子。」
「在我看来也是如此……但这个孩子的确是瘴气的发生源。」
黑色的瘴气中看不见构成,只是缓慢地朝两人所在之处扩散。
奥斯卡来回看着婴儿和手中的王剑。
「这还是我第一次杀小孩。」
这并不是伪装了姿态的魔族。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肯定是人类。
听到奥斯卡略带苦意的声音,奥蕾莉亚抿起了嘴唇。
「陛下,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你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探索那孩子的过去。也许能了解如何去除瘴气。」
奥斯卡微微睁大了眼睛,但他马上为了保护奥蕾莉亚向前走了一步。
「知道了,我来给你争取时间。」
他不准备打探详情,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肯定能做到。
奥斯卡稍微踏前一步,挥动阿卡西亚想要驱散附近的瘴气。剑刃挥过的地方,黑色的雾霭也随之消失。虽然仍有一些漂浮着的残渣碰触了他的手臂,但在撞上了缇娜夏的结界后被弹飞。
「——一切过往,皆入我眼。」
奥蕾莉亚闭上了眼睛。
——这个扭曲了她人生的异能,平时会被特拉维斯封印。
但她以自己的意志将其解开。
不管这是什么力量,都是属于她自身的。她想寻找其中的意义。虽然这只是一小步,但她坚信自己在切实前进。奥斯卡什么都没有问就将后背托付给了自己。她非常感谢他的这一态度,因此自己也必须全力以赴。
她蓝灰色的眼睛看向婴儿。她的视线投向了这个微小存在中蕴含的时间,奥蕾莉亚控制住自我,同时将意识缓缓沉入其中。
瘴气最初并没有明确的形状,只是缓缓地移动着,但当它领悟到这样下去无法抓住奥斯卡后,就开始改变了形状。
黑雾中飞出一根圆锥形的长矛,奥斯卡用王剑将其斩落,同时向一侧跳去。
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将瘴气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不能让瘴气干涉站在稍远处的奥蕾莉亚。
少女的蓝灰色双眼仍旧凝视着婴儿。奥斯卡为了不看向那里,特意背对着那双带有不可思议力量的眼睛。他不知道少女看到了什么,但他感觉如果和她对上视线,很可能会被她看透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事。
奥斯卡逐一挡住了雾霭以不稳定的速度发出的攻击,直到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他才向后退去。
奥蕾莉亚站到他身边,边张开结界边问道。
「陛下,您知道什么是『西米拉』吗?」
「我当然知道……它就是前阵子塞扎尔使用的那个禁咒。我记得缇娜夏说,它是从另一个以人类的负面感情为核心的位阶汲取力量的。」
「竟然是禁咒!」
奥蕾莉亚发出了惊讶的喊声,看来她自身并不知道什么是西米拉。
但既然她能说出这个词语,奥斯卡便理解到现在的事态与禁咒有关。
少女胆战心惊地说出了她了解的事。
「那个婴儿中好像封印了西米拉不足以成形的残渣,他被当做了对陛下的刺客。因为那些邪气中没有构成……应该说只有负的感情?所以没有引起魔法上的警戒。为了把残渣固定在他身上,他背上好像画有纹样,只要能破坏那个的话……」
「就能让他和瘴气分开?我明白了,谢谢。」
看到王毫不困难地得到了答案后便向结界外走去,奥蕾莉亚楞在原地。
就算明白方法,但那个婴儿正被大量瘴气所包围,更何况是他背部。想要不受致命伤,也不让婴儿受伤地办到这些,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奥斯卡一副完全不在意这些困难的样子向婴儿走去,与他相反,少女还在犹豫该怎么办才好。但她很快扩张了结界的范围,开始防御向他左右两侧飘去的瘴气。注意到奥蕾莉亚的帮助,奥斯卡苦笑着说。
「不愧是魔法士,谢了。」
奥斯卡驱散着结界没有阻挡到的瘴气继续前进。
从刚才开始,瘴气就多次接触到他身上的守护结界。然而即便如此,结界的施术者仍旧没有赶来,这恐怕说明了她现在也无法抽身。
「肯定又受伤了,得快点解决这里。」
他调整呼吸,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瞬间思考着是否要使用那里的东西。
「——没事,不用应该也行。」
没过几秒他便下定了决心。
奥斯卡挥舞着阿卡西亚,踏入了瘴气的中央。黑色的瘴气变成长矛或者楔子一个接一个地向他袭来。奥斯卡一边斩破不间断的攻击,一边缩短着距离。
然而巨大的瘴气从奥蕾莉亚结界没有保护到的地方逐渐渗入。
黑色的水滴落在了他身上,虽然它们被缇娜夏的守护结界削弱,但也许因为它们并非魔法而只是负面感情,它们逐渐从守护结界上沁入,向酸液一样灼烧着奥斯卡的身体。
疼痛从左肩一路串到胳膊。
但他仍旧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奥斯卡离婴儿只剩几步之遥。他那明亮夜空色的眼镜与那双更加亮一些的蓝色双眼对视。
这是还没来得及产生任何想法的一瞬间。
但是黑暗却诞生于此。
——瞬间后,奥斯卡的意识便被黑暗的世界所吞没。
能够感觉到力量的流动已经形成带状,特拉维斯分裂着意识操纵着它。
与没有构成就无法好好操纵魔力的人间阶不同,在他们的世界里,力量充满了整个空间。在这里,意志才是发挥力量的唯一手段。
不可视的蛇追赶着时不时显露身姿的塔瓦提。
「杂鱼,别躲躲藏藏了。」
特拉维斯挥动左手,蛇突然分成了五条。虽然他已经变回了没有血肉的原本的躯体,但特拉维斯仍旧感觉到一种热血涌起似的感觉。
这时,无数红黑色的手从脚下伸向特拉维斯。它们以飞兽般的速度缠住他的双脚。顿时红黑色的手开始侵蚀他的身体,特拉维斯感受到一种自身正在变质的不愉快感。塔瓦提淡淡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从以前开始你就只有嘴上会说,虚张声势可是很愚蠢的。」
被揶揄的男人露出了无敌的笑容。
「别吠了,等你死了再确认是不是虚张声势吧。」
特拉维斯用意志改变了自己身体的构造,瞬间将被侵蚀的部分舍弃,随即再生。
缠绕的手被全部消灭,空间中传来了塔瓦提惊愕的气息。
特拉维斯操纵起力量准备乘胜追击。
「你看,高兴的时候可要当心乐极生悲哦?」
塔瓦提刚听清楚他的嘲笑声,就看见两条巨蛇已经张开大嘴向他迫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瓦尔托一边干涉着四处布设的结界,一边叹息道。他用手肘撑着椅子扶手,托着脸颊。
「现在这情况有点麻烦,没想到会有最上位出现。」
「正在交战吗?和魔女?」
「应该是。在铎洱达尔的旧城都遗迹。」
「真的吗!?构成没问题吗?」
听到少女的疑问,瓦尔托用手指敲了敲扶手。
「应该将将不会影响到……吧。她们在周围设置了结界。」
青年苦笑着从结界收回魔力。现在,最受奥斯卡和缇娜夏警戒的他,正与密菈莉丝在一处新的宅邸里重新开始生活。
少女吹了吹偏甜的茶好让它冷下来。她身下坐着的椅子还是从塞扎尔带来的她很中意的那把。
「那么,法尔萨斯王呢?」
「他好像在别处和另一个家伙交战。应该是邪教徒的报复。他俩还真是外敌不断啊。」
「有一半以上不是你派去的吗?」
「啊,也是。」
瓦尔托抱起了胳膊。准备地差不多了正想好好休息会儿的时候,事态却好像朝着奇怪的发现发展了。他思考起预定之外的最上位魔族的登场。
——他当然知道缇娜夏与特拉维斯是熟人,但与比较容易预测的她不同,任性随意的特拉维斯经常会引发意想不到的事态。至今为此他也曾多次为此所困扰。甚至他自己也被特拉维斯杀过好几次。
然而,对他使用计谋的危险性实在太大,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只好听之任之。倒不如说现在有奥利维亚做他的压舱石,已经算是不错了。
密菈莉丝打了个响指,瓦尔托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怎么办?要去帮忙吗?魔女死了可就麻烦了。」
「是啊……不,没关系。这也是个好机会,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没问题吗?」
「嗯,如果她死在这里,也就说明她的力量还不够。那也没有意义。」
得出了冷静的结论,瓦尔托抹去感情闭上了眼睛。
世界总是在柔软地运转。
而他们,只能痛苦地站在这波涛汹涌的摇晃之中。
缇娜夏用剑驱除费徳菈放出的魔法剑,向那个女人眼前迫近。
空中当然不存在地面,全靠魔法维持体态。缇娜夏有意识地将自己的立足方式调整成与站在地面时一样。
她抑制住自己即将溢出的高昂感情,挥舞手中利剑。
看到朝自己挥来的剑,费徳菈心中的憎恶之情随之沸腾,她举起白色的手伸向那把剑。
暗色之剑与费徳菈的魔力相撞,震动了空气,发出了啪塔啪塔的爆裂声。
缇娜夏向右侧踏出一步,把剑挥向费徳菈的左侧,但被她的防御结界挡下了。
「……侵蚀吧。」
缇娜夏轻声说道,继续将更多的魔力注入剑中。
黑色的剑刃开始侵蚀防御结界,让费徳菈的脸色一变。她用左手挥过天空编织了一个构成,想要拂去缇娜夏的剑。
「给我消失!」
光线四溢。
面对攻向自己全身的力量,缇娜夏把剑丢开,双手护住头部和心口向后方转移。
微微的昂扬感支配了她全身。那股热度驱使着她。
焦躁和期待都是一样的。她想要更进一步。她想要获得结果。
费徳菈看着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女人的脸,当她察觉到凝视自己的暗色瞳孔中的神色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
那是一双好战之兽的眼睛。那里有着仿佛就是其概念本身的清澈杀意。
为什么面对身为最上位魔族的自己还能露出那样的神色?她无法理解。
——好可怕。
暗色的双眼给她的精神蒙上了些许阴影。
就在被束缚的这一瞬间,无数的黑色刀刃撕裂了费徳菈的肌肤。缇娜夏丢开的黑剑化为了无数的碎片。
眨眼间费徳菈就变得和缇娜夏一样鲜血淋淋。屈辱感使她浑身发抖,她同时诅咒着弄湿衣服的红色液滴和液滴中的温度。
「你竟敢……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淹没在鲜血泥泞中!」
「太过愤怒的话小心因此丧命哦。」
缇娜夏嫣然一笑。
以受伤程度来说,相比只有轻微裂伤的费徳菈,缇娜夏的伤势更重。她的右手已经没有知觉,只是靠魔力在运动,身体的其他各处也十分疼痛。
但即便如此,她并没有感到不安。
自己的每一丝力量都为她所统御。也没有一丁点罪恶感。
与特拉维斯战斗时感觉到的平静焦躁感不同,她现在身处一场没有任何遗祸的向上挑战的战斗中。这种实感让她热血沸腾。
缇娜夏用渴望的视线看向费徳菈,怒火中烧的浅蓝色双眼回应了她。
费徳菈伸出右手。
「不曾出现的命令……被诅咒点缀的幻想。让定义无意义,回归物质之源。」
三个白色的圆环随着她的咏唱出现。
圆环的中心重叠,将像是文字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天空很昏暗,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世界逐渐变为单调的颜色,而圆环则在其中闪耀着鲜艳的光芒。
「那是……?」
虽然不知道效果,但看上去是相当强大的魔法。缇娜夏自己也咏唱起来,构筑防壁。
但在她的构成完成前,圆环便发动了。
三个圆环旋转着逐渐变大,突然转移过来将缇娜夏围在其中。
「什……」
圆环内部的空气开始扭曲。
产生一种气压变化时的不协调感。
在领悟到这是什么魔法的瞬间,缇娜夏不由战栗。
——这是可以歪曲魔法构成的术式。
在圆环内的区域中编织的构成全都会变质,或者丧失效果。
这是能够扭曲构成与魔法法则连接点的魔法。她从未听说这种术式的存在。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和技术让她叹为观止。
但实际上她已经没有那种余裕了。缇娜夏展开的防御结界正在消失。
不仅如此。
止血的魔法和停留在空中的魔法也在变质,强烈的晕眩和恶心袭向她。
「……啊。」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无法继续浮在空中。
费徳菈开心的笑了起来,眺望着正在倾斜落下的女人。她乘胜追击,在缇娜夏的正上方制作了空气的凝块。
「我还是觉得挺愉快的哦?」
缇娜夏想要编织转移的构成,但在圆环中这是没有意义的。
空气从圆环上方压了下来,加快她下落的速度。
——瞬间后,伴随着激烈的冲击声,缇娜夏的身体摔进了遗迹正中央。
沙尘随着沉重的声音扬起。费徳菈转移到崩塌瓦砾的正上方,嘲笑地看向下方。
「你费了我不少功夫。」
沙尘飘落,视野逐渐清晰。隐约能从堆积的瓦砾中看到长长的黑发。
费徳菈哼了一声,重新扎起自己凌乱的头发。浸湿全身的温暖血液让她觉得很是麻烦。
「真是脆弱的身体,让人厌烦。」
她用双臂抱住自己显现出来的身体——但正当此时,一股异样的冲击让她全身颤抖。
她慢慢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把紫色的利剑从她背后贯穿到前胸。
费徳菈难以置信地看着深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刃流下来。
从她背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谢谢,我很享受这场战斗……」
「……你……为什么……」
眼前还能看到她的黑色长发。
但是她背后的确有着一个鲜明的气息。为了确认她,费徳菈转过脖子。
缇娜夏拔着剑向后退去。
一头艳丽的黑发只剩肩膀之上的部分。暗色的双眼中闪烁着捕食者的光芒。
「谢谢你让我见识了这种罕见的术式。但有权利杀死我的,只有唯一那人。抱歉了。」
这么说完,铎洱达尔女王用左手撩了撩一头短发。
撞击到地表的瞬间,缇娜夏释放出不含构成的魔力,以反作用保护了自己的身体。
即便如此,她的左脚骨头好像仍旧折断,还有几根肋骨的感觉也不太对。缇娜夏用魔力支撑着破烂的身体,举起左手。
费徳菈缓慢地转过身来,最上位魔族还想编织攻击的构成,但因正在变暗的视野皱起了眉。缇娜夏微笑着,看着她的脸色逐渐苍白。
「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很好活动了吧?你好像还不太习惯肉身,人体如果出血过多可就动不了哦。」
——最初注意到这点,是费徳菈的脚被藤蔓划伤的时候,可能因为她阻断了痛觉所以没注意,她完全没有止血。
魔法士如果在战斗中受了伤,首先必须止血止痛。因为无论少了哪一样,都会让人集中力混乱,意识变得浑浊。而费徳菈却没有这么做。所以,缇娜夏为了让她持续失血,在她全身留下浅浅的伤口。特别是她自己无法看见背部,已经因无数的裂伤染成了鲜红色。
与此同时,血液仍旧在从贯穿伤口处缓慢流出。
费徳菈恶狠狠地瞪着缇娜夏。
「血液什么的……只是肮脏的东西……」
「是吗?温暖的肉体其实也不错,我很喜欢这个温度。嘛……虽然你已经只剩逐渐变得冰冷这一条路了。」
「要死的是你!」
白金色的光芒在空中飞来。然而缇娜夏通过简短的咏唱便将其抵消。她右手的剑随即一闪,挥出不可视的刀刃,割裂了费徳菈的身体。
鲜血飞溅在她美丽的白金色头发上。一滴血落入费徳菈的眼中,将她的视野染红。
她抿着嘴唇。
——身体好重,好冷。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没有答案。
她的视野逐渐变暗,费徳菈像孩子一样不安地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俯视着坠落在瓦砾堆上的魔族女子,缇娜夏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远处确认,那个女人的身体像是断线的人偶一样扭曲着。黑色的雾气从尸体上渗出,逐渐融化消失。这就是上位魔族之死。
「我还会继续前进……而你,就在这里沉眠吧。」
缇娜夏仰望天空。
不知何时,雨水从阴沉的乌云中开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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