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纺车之歌(2)
铎洱达尔的魔法资料室里收藏了诸多文件和书籍,平时如果没有许可的话,甚至不能站在资料室门前。这里可以说是铎洱达尔城堡里的禁区之一。
现在,魔法士长罗布罗斯正隐藏着自己紧张的表情站在资料室中。走廊里监视的士兵们默默地向他点了点头。罗布罗斯有着仅凭这张脸就能进入这个房间的地位。
他环视无人的资料室,来到了资料室深处的门前。这里面保管着更加重要的资料。——对,比如说与禁咒有关的资料。
他小心翼翼地触摸门扉,感觉到了略微冰凉的触感。罗布罗斯报上了名字。
「铎洱达尔魔法士长罗布罗斯希望通行。」
回应他的声音,门扉慢慢地向里打开。罗布罗斯紧张地咽下了口水。虽然他成为魔法士长已经一年多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扇门。
这里本应是魔法士长也需要申报才可以进入的房间。他紧绷着脸悄悄地走了进去。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亮了魔法的灯光。
「……好。」
罗布罗斯确认了门扉在身后关闭,当场打开了转移门。
数秒后,转移门对面伸过来一只白色的手。他抓住那只手把她拉了过来。从快要关上的门中,出现了一位身材矮小的年轻女子。她环视满是书架的房间,用鼻子发出了笑声。
「这就是有禁咒的资料室?」
「对,快一点。待太久了会被怀疑的。」
「那你也来帮忙吧。」
听到她有恃无恐的声音,罗布罗斯虽然感到难受,但还是帮她在书架上找起来。
两人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那就是放在被严格封印的,写着「待处分」的禁咒资料边上,写着「保留」的那些资料。她拿起了其中一份,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表情。
「就是这个……居然把这么伟大的东西死藏起来……」
「是因为它没太大意义,所以才把它定为『保留』的哦。」
突然传来冰冷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罗布罗斯和女人慌忙环视四周。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墙角处,不知何时站着男女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下任女王缇娜夏,另一个则是因才能著名的魔法士雷纳特。缇娜夏很亲切的对罗布罗斯笑了。
「原本在这里面是无法开启转移门的,今天晚上我稍微做了点调整,派上用场了吗?」
「缇,缇娜夏大人……为什么您在这里。」
「还想找借口也只是浪费时间,请你认清自己的处境。」
感受到了她面带笑容的威压,罗布罗斯呻吟着跪了下来。雷纳特走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魔法士长罗布罗斯先生,关于袭击瑞吉斯殿下和侵入资料室的事情,之后请您详细再告诉我。啊,还有关于公费贪污的事。」
雷纳特给罗布罗斯戴上了封饰具,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经完全暴露了。
另一方面,缇娜夏像是已经对男人失去了兴趣,盯着入侵的年轻女子。
女子轻轻舔了舔嘴唇,带着紧张的表情笑了笑。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因为罗布罗斯这个笨蛋吗?」
「不,是通过你施加在瑞吉斯身上的诅咒……仔细解析的话,就会发现它跟那个对都市用的禁咒诅咒有同样的习惯。你是他的血缘者还是弟子?」
「这是我祖父写的东西。他花了一生研究出来的,结果却被城堡没收。他在失意中迎来了人生的终结!」
「都花了一辈子时间了,就没人去提醒他一下吗……」
缇娜夏惊呆地说道,女人却立刻激动起来。
「有了这个术式,就可以轻易毁灭一个国家!祖父是为了和迫害魔法士的塔伊利作战才创造的这个术式……!但你们却封印了法术,迫害了祖父!他明明只是在为铎洱达尔考虑!」
她的情绪也跟着自己的话波动,用力踢了踢地板。看到她逐渐狂乱的样子,雷纳特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就是塔伊利出身的,但也没有想过要毁灭那个国家。更别说使用禁咒的话只会让铎洱达尔的立场变坏。为了国家考虑是好事,但这个做法是不是不太对头?」
听到他简明的言论,缇娜夏在他身旁闭上眼睛笑出了声。那个女人一瞬间露出了畏怯的表情,但还是想要反驳似的张开了口。
「我会使用这个证明给你看的。证明给你看只有力量才有真正的意义。」
「虽然我很想说你能做到的话就试试看……」
缇娜夏从靠着的书架上起身,向着目光焦虑的女人伸出了手。
「但一码归一码,你袭击了瑞吉斯也是事实。所以,请你把构成告诉我。」
「我拒绝!谁会给把它给废弃了这个术式的王子!」
「没有废弃,只是保留。因为这个既不是毒药,也不是良药。」
「别说了!」
无形的冲击波袭击了房间。书架剧烈摇晃起来。但已经被结界包围的缇娜夏和雷纳特,以及跪在地上的罗布罗斯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缇娜夏微微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睁开了双眼。
深渊的眼瞳中,闪耀着使人屈服的强光。她的嘴边露出了宣示着强大力量的笑容。
「拒绝也没事。我会正常地为他解咒。虽然你挺擅长诅咒,但好像不适合面对面的战斗。」
「你说什么……」
「机会难得我就告诉你吧。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她还没说完,身边便出现了压倒性的魔力。
连名字都还没报上的女人,看到汹涌而来的纯粹的力量,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罗布罗斯为人有些轻浮,据说他某次在街上的酒吧喝醉的时候,无意间向身旁的那个女人说了自己侵吞公款的事。然后就被对方用这个材料胁迫,一直在向外传递城堡内的情报。」
听着雷纳特在背后报告,缇娜夏苦笑了一下。
「她自从抓住了罗布罗斯的把柄之后,就一直在寻找能取回祖父禁咒的机会吧?然后,就在这个时点,她听说了瑞吉斯在整理禁咒的事。」
「虽说是整理,但从杜尔扎的事件来看,瑞吉斯的主要想法应该是处分吧。所以她才想要先阻止殿下的行动。」
「虽然她技术很好,但方法太粗糙了。之前的那种谨慎完全没意义了。」
「应该是没有计算到缇娜夏大人。她可能判断城内正因瑞吉斯大人的诅咒而混乱,罗布罗斯就算入侵一下资料室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最重要的还是,她应该也听说了最近将要开始处分禁咒资料的传言。」
「你干的不错,谢了。」
「惭愧惭愧。」
感觉到他低头的气息,缇娜夏笑了笑。她面朝水盆,一边用左手拿起了一个巨大的文件袋,里面装着所有禁咒的资料。
「这种东西留着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准备保留的那些果然也还是不需要了吧。」
随着她有些自嘲的话语,那只文件袋在缇娜夏的手中燃烧起来。
在雷纳特惊讶的注视下,火焰漂亮地燃尽袋子里面的东西,随后便变小消失了。缇娜夏挥了挥空着的左右,抹去了飞舞在空中和落在地上的灰烬。
「解析还需要十天。之后到瑞吉斯康复还需要一周左右吧。完全没有问题。这段时间里我会跟他在一起,他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我明白了。」
「犯人的处分就交给卡尔斯特了。和瑞吉斯的情况一起报告给他。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调查一下。」
「请问是?」
「关于处分禁咒的事情,罗布罗斯坚持说『不是自己泄露的,是对方已经知道的。』。虽然可能只是单纯的借口,但这次的事件准备太过充分了,还是先查清有没有其他关联人员吧。」
包括法尔萨斯的下毒事件,如果之后还有其他图谋的话,就更不能置之不理了。
雷纳特低头应下后便离开了,缇娜夏深深地叹了口气。
——比预想的花了更多时间,但总算好像解决了。但对于被抓住的那个女人来说,如果她不知道罗布罗斯的贪污行为的话,反而可以憎恨着城堡,但无灾无难地过完一生吧。
人与人的相遇,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命运,真是十分危险的东西。如果她小时候没有遇到他,大概也会度过完全不同的人生。或许会像他说的一样,经过四百年后成为他的妻子——
「……不会吧。」
真是自己也会发笑的想象。先不说过去的奥斯卡,现在的他应该只把她当做一只占地方的猫吧。就算拜托他也不会和自己结婚的。
缇娜夏无意识的鼓起了脸……突然,她发现自己有点在意起很久没去的法尔萨斯现在怎样了。
奥斯卡身上仍旧有她的对魔法结界。如果有魔法攻击到他的话,她应该会马上知道。现在她没感受到任何变化,就应该是和平无事的证据吧。
——想要去的话也可以立刻转移。
但她不会去。这就是同样身为王的人之间的距离,她很清楚这一点。
「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想要那个人。」
缇娜夏的嘴中漏出了没有听众的自言自语,美丽的嘴唇稍微歪了一下。
魔法士们聚集的法尔萨斯的谈话室里,基本总是充满着茶的香气。
希尔薇娅正和两位同僚在那里休息,她的表情罕见地有些不高兴。
「我讨厌那个人。」
「别说的这么直白,要是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杜安一边看着文件,一边露出难看的表情。
自从铎洱达尔的公主缇娜夏回到本国后,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
希尔薇娅厌恶地说着的,就是与缇娜夏擦肩而过来到城堡的德莉拉。
「你看嘛,她不是很奇怪的一副傲慢的样子看我们?她算哪位啊!」
「是陛下的情人吧。」
「哎——」
希尔薇娅难受地用力抓着桌子,正在看书的卡普抬起了头。
「但她的确有相当大的魔力,不知道作为魔法士的能力如何。」
「魔法士不是只靠魔力来决定优劣的!」
她粗暴地敲着桌子。两位男性看着狂乱的希尔薇娅,一同叹了口气。
确实,德莉拉总是表现得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但身为王的宠姬这也是正常的表现,他们并不太在意。希尔薇娅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她同为女性吗?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啊——缇娜夏大人能不能早点回来啊……」
「别说这种恐怖的话。」
「为什么?」
杜安没有回答,只是夸张的耸了耸肩膀。他听主君说过「那个要是生气的话会破坏周围的,要小心点。」。话虽如此,最可能被发火的应该就是主君本人。
所以杜安更加在意的,其实是为何主君会留下德莉拉这件事。诚然她是一位肉感的美女,但主君并不是会因这种理由而行动的人。这次的事情里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卡普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不慌不忙地开口。
「不过作为陛下的对象来看的话,她应该比缇娜夏大人更合适吧。人格方面另当别论。」
「你也说的很直白啊。」
「哪里合适了!没有比这种旅行占卜师更不合适的人了吧!」
「不是,邻国女王这种,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吧。」
两人都是极端,虽然无论谁都是为了解决王室的诅咒。但话说回来,原本缇娜夏就已经在解决这个诅咒的问题了。只要这样顺利进行下去的话,王的问题也应该会得到解决。在这时还要搞这种风波,只会让情况恶化。
但是关于缇娜夏的解咒的事,奥斯卡却吩咐大家先瞒住德莉拉。不知道主君究竟在思考些什么,重臣们都默默遵循了他的要求。
「嘛,陛下也还年轻,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
杜安觉得麻烦,就这样下了结论离开了座位。
与此同时,在法尔萨斯的政务室里,拉扎尔正一脸不安的样子将文件递给主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无力的眼神盯着奥斯卡。奥斯卡起初以沉默回应他,但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笔问道。
「你这样让人很烦躁,别再摆着那副表情了。」
「陛下……很抱歉,我不赞成您把那位女性留在身边。您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算你这么说……」
身为奥斯卡发小兼随从的拉扎尔,知道对于这位国王来说,身边从来不缺少这类游玩的对象。
那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必要把像德莉拉这样的女人留在城堡里?子嗣的问题只要等待缇娜夏解咒就可以了;作为情人的话,应该也可以找一些背景更加清楚的女人。
「您不会是……想要故意惹缇娜夏大人生气吧?」
「这么做要是导致城堡被毁了怎么办?我还没醉到那个地步。」
「这样的话您这个做法不太好。还在负责解析的缇娜夏大人就有点太可怜了。」
「你到底是希望我和那个黏在一起,还是分开?」
「我希望有中庸的选择!」
奥斯卡放下文件后靠在了椅背上,重重吐了口气后交叉双腿。
「总之先放一边吧。那家伙还在给瑞吉斯治疗,应该暂时还不会回来吧。」
——上午时接到了铎洱达尔抓住犯人的消息。
但是,那个袭击犯与法尔萨斯发生的缇娜夏毒杀事件并没有关联。现在他们正在调查有没有其他相关人员,但却不确定能否得到结果。
拉扎尔一脸不情愿的表情给王倒了茶。他默默地喝着与缇娜夏沏的味道大不相同的茶。看到随从仍旧一脸责备的神情,他故意露出了笑容。
「嘛,反正她比缇娜夏抱起来更舒服,那家伙太纤细了。」
「您太差劲了!」
拉扎尔如实喊出了自己的感想,他抱起了处理好的文件。一边走向门口,一边继续谏言。
「总之请您快点把事态收拾好!在缇娜夏大人生气之前!」
看到他粗暴地关上门,奥斯卡笑了出来。随后,他又收起了笑意。
「能在那家伙回来之前结束这事就最好。」
那是非常冷淡的,身为王的声音。
法尔萨斯城堡深处,德莉拉正走在无人的走廊上,随后在某个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她身为宠姬,虽然被赋予了相当大的特权,但除了宝物库外仍有几个区域是她禁止进入的。这个房间也是其中之一,门上有着防止入侵的强力结界。
德莉拉伸出自己象牙色的双手,在将要碰到眼前的纤细致密的构成前停下。
她的指尖正要点亮魔法构成——
「你在做什么?」
听到突然传来的男子的声音,她收回手,堂堂正正地回头看向他。
站在那里的是法尔萨斯最年轻的将军阿尔斯。德莉拉毫不退缩,嫣红的嘴唇微笑着。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这里是什么房间……」
「这是铎洱达尔客人的房间。虽然她现在回本国了,但没有主人的许可,谁都不能进去。」
「是吗?那就抱歉了。」
德莉拉以优雅地动作道了个歉,便转身走了。
在阿尔斯看来,她离去的背影总有些可疑。
犯人被逮捕后,缇娜夏一边为瑞吉斯解咒,一边处理着每天的政务。
虽说有雷纳特担任辅佐,但她处理工作的准确性和迅速性确实非凡。不知道她来历的人经常会认为她是个「只有魔力特别强大的女人」,如果他们也能见识到这些,也将不得不重新认识她。
缇娜夏在会议室摊开文件,同时沏着茶,向雷纳特笑道。
「虽然以前也做过各种各样的事,但好像我的做法十分粗枝大叶吧,总是被旧体制派针对。」
「与其说是粗枝大叶……应该说是革新性吧。」
雷纳特经由这次的事件获得了她的信赖,进而知晓了她真实身份。
「多亏了缇娜夏大人开始接纳塔伊利的魔法士,才有今天的我和我母亲,我非常感谢您。」
听到他若无其事的谢辞,缇娜夏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雷纳特因为天生拥有魔力,所以小时候就和母亲离开了塔伊利搬到铎洱达尔居住,如果塔伊利还是维持原本样子的话,他们应该会过着持续受到迫害的生活吧。
经历了时代的变迁又将再次登上王位的她,回忆起自己在位的那个年代。
「四百年前最受重视的,果然还是王室的绝对力量。王位也是依力量选拔的。但现在又如何?杜尔扎已经分裂了,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威吓其他国家。」
「我觉得这正是力量的意义所在。虽然如果平日里一直夸示自己过于强大的力量,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警戒感。但终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些什么。」
「这也是。但从长远的眼光看,国家所拥有的力量如果不是能够被广泛培育的东西,那就还是十分危险的。铎洱达尔的精灵也好,法尔萨斯的阿卡西亚也好,这些太过依靠个人的力量终究会滋生危机。比起期待拥有强大力量的一小部分人,还是更加重视广泛力量的稳定比较好……现在的大陆也早已脱离了黑暗时代,国家的存在方式也应该有所变化才对。」
人们把从一千年前开始的长达七百年的时间里,这段因战乱风起云涌的时代称为「黑暗时代」。现存的大国几乎都是在那是的战乱中形成,并幸存下来的国家。
铎洱达尔的精灵和法尔萨斯的阿卡西亚也是在那个时代出现,并以其为核心建立了相应的国家。但两个国家现如今都已经作为大国而安定下来,那些事物在缇娜夏看来,都已是无用之物。
虽然还会发生前阵子与杜尔扎的纷争类似的小冲突,还会需要阿卡西亚的存在。但正如战后缔结的条约中能看到的那样,时代迟早会朝着「禁止在战争中使用拥有巨大力量的魔法」这样的方向发展,她也是这么期待的。
她时常考虑着时代的发展方向,雷纳特对这样的她大为惊叹,垂下了头。
「只要您希望的话,我必将鞠躬尽瘁,女王陛下。」
缇娜夏听到他的话不由苦笑。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还有人这样想,时代都将继续前进。
德莉拉正在夜晚的寝床上浅浅睡着,她的象牙色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正站在床边俯视着她。
「不要在这睡觉,回房间去。」
德莉拉趴在床上,出神地看着和刚刚日落的夜空同样颜色的眼睛。
「您还真是无情,都已经两个星期了。」
「不是时间的问题,只是身旁有人的话,我就睡不着。」
「至今为止的女性也都是这样吗?」
「嘛,是啊。」
至今为止的例外只有一个,就是那位冠着铎洱达尔名字的非常规魔法士。她一个人完全不设防地睡着了,所以奥斯卡也就当有只猫睡在床上一样放着没管。不过于猫来说,只找到了地方就不太容易起床,这一点也挺麻烦的。
德莉拉用探寻的目光仰望男人。
王现在站在床边,也就是说他在她睡着的时候从床上下来了。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对于他做了些什么的疑问,但既然他没有佩剑,至少说明现在对他来说还是私人时间吧。至少以德莉拉看来,自己和他两人在一起时从没见他带着王剑。这一定是他信任自己的证据。
德莉拉从床上慢慢爬了起来。在散发着香味的身体上披上自己的衣服。她那在黑暗中也十分显眼的红色双唇露出了笑容。
「说起来,前几天我在城堡里迷路的时候,路过一间不能进入的房间。阿尔斯将军说那是铎洱达尔那位的房间,骂了我一通。」
「啊,缇娜夏的房间?那个房间虽然在法尔萨斯,但也不是法尔萨斯的地盘。而且里面有很多不是很清楚的魔法具,进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坐在床上,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回答。是因为私人时间的缘故么,他对什么事都显得不感兴趣。除了第一次拜见的时候,也没有见过他的笑容。大概是那种对女人不假言笑的性格吧。但这些也都在她的预想范围内。
德莉拉趴着靠在他背上。茶色的双眼湿润着,露出媚态抬头看着男人。
「那是位怎样的大人?我挺有兴趣的。」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那个是邻国的女王。为了能够保持她的好心情,就随她出入了。你和她应该不太会合得来。」
「真的吗?」
「不要再纠结这个了。换个其他话题吧,如果你有什么希望我倒是可以帮你实现。」
听到可以说是破格的王的话语,德莉拉大为感叹。接着露出了妩媚的微笑。
她将柔软的双臂环绕在男人身上,紧紧靠着他喃喃细语。
「没有了,我只要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精神可嘉。」
平静温柔的声音让女人十分受用。
但说出这句话的王,正用不带感情的眼神通过镜子望着把脸埋在自己背上的女人。
缇娜夏离开法尔萨斯城堡已经快一个月了。希尔薇娅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因为德莉拉每天都在城堡里四处转悠,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士兵和魔法士们。或许因为她是性感美女的缘故,男人们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但女性们对她的评价已经差到了极点。对于用这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对待她们的人,希尔薇娅忍着不把愤怒的心情表露出来就已经非常尽力了。
某一天,积累着郁愤的希尔薇娅正和小心翼翼不去碰触这个话题的杜安、卡普两人一起,抱着魔法书走在城堡的走廊上。
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户外是个好天气。蓝白色的天空显得很高。
希尔薇娅被美丽景色吸引了注意力,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了人,幸好被杜安拉住了。她慌忙道歉。
当她看到差点撞到的人时,脸庞却立刻抽搐了一下。因为站在那里的人,正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德莉拉。
德莉拉目不转睛的盯着三人,特别是希尔薇娅,随后哼了一声。她用手拂起红色卷发,挺起了胸膛。
「我知道你很忙,但还是请你多注意一些。」
「……十分抱歉。」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陛下一定会很伤心吧?」
希尔薇娅好不容易忍住了想说「才不会。」的冲动,向她低下了头。杜安和卡普则困惑的互相看了一眼。德莉拉向仍未抬起头的希尔薇娅继续说道。
「感觉你不太喜欢我吧。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亏你这副表情还能继续在宫中任职。还是说有哪位男性在支持你?我还真羡慕可爱的人。」
「——」
卡普好像听到了血管爆裂的声音。希尔薇娅满脸怒气地抬起头。
杜安和卡普放下手上的书,慌忙拉住了像是随时会吼出什么的希尔薇娅。卡普堵住她的嘴。
「希尔薇娅,好了,再下去就不太好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
她嘲讽的声音让希尔薇娅激动起来,她用手肘敲了一下卡普的肚子。
卡普不由得蹲了下来,希尔薇娅则重新站好瞪着德莉拉。她因愤怒颤抖着,张开了嘴唇。
「我——」
在她继续说下去之前,他们的背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杜安,好久不见。还有卡普和希尔薇娅也是。」
三人慌忙转过头,美貌的魔法士正微笑着靠在窗边,她的精灵也站在那。
缇娜夏身上的白色魔法服随风飘动,下摆间窥见的双腿纤细地像是随时会折断一样。她向几位老友露出了毫无顾虑的笑容。
「杜安,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想要进入我的房间吗?结界有被破坏的痕迹……嗯?怎么了?」
缇娜夏看到楞在原地的卡普、怔住的希尔薇娅,以及站在他们后方的德莉拉,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
另一方面,杜安心中已开始大流冷汗。他是感觉缇娜夏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但没想到突然就遇上了德莉拉。虽然他们迟早要见面,但他还是希望自己不要直接在现场目击这个事件。
但杜安马上靠着魔法士的精神力恢复过来,带着笑容捡起书走到她身旁。
「好久不见。听说铎洱达尔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结界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请让我调查一下吧。顺便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他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喋喋不休说着,想要把缇娜夏从这里带走。
但她却皱起了眉头,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怎么了?」
「缇娜夏大人……」
看到突然出现的缇娜夏,希尔薇娅也泄了气,眼眶也湿润起来。
缇娜夏看到朋友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跑到她身前。她正准备跟希尔薇娅说话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德莉拉却发问。
「我没见过你呢,你是魔法士?」
被这么问的女人一瞬间惊讶的回看德莉拉,马上苦笑着回答。
「初次见面,我是铎洱达尔的缇娜夏。」
听到她的名字后,德莉拉睁大了眼睛。
虽然面对面的两人都是美女,但性格却完全不同。
面对德莉拉明显流露出的带刺警戒的神情,缇娜夏以深入骨髓的高贵态度接了下来。她那种不置于任何人之下的泰然清冽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形成,是作为王族养育长大的人才会拥有的表情。
德莉拉双手交叉,强调着自己丰满的胸部,以略带自大的态度说到。
「哦,原来你就是铎洱达尔的公主殿下。看起来你与那位女魔法士关系很好,但应该好好选择一下自己的朋友吧?看起来不仅仅是男性,只要是有权威的人,她都会凑上去嘛。」
听到她充满恶意的话语,希尔薇娅的脸瞬间变地通红。但她在缇娜夏面前不会做出刚才那种行为。
缇娜夏听到这种显然超越了失礼范围的话,不由哑然。她看了看德莉拉,又看了看希尔薇娅,看到快要哭出来的她,缇娜夏再次转头面向德莉拉。
暗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娇小的嘴唇吐出了冰冷的话语。
「我不清楚你指的是什么。但连名字都不报就向我提意见的你又是哪位?希望你至少能遵守最低限的礼节吧。如果不是刚才那种让人笑话的意见,我也不是不可以听一听?」
她用温柔的语调说出了强烈的批评。德莉拉为她的魄力所摄,瞬间说不出话来。缇娜夏无视了她,回头看向杜安。
「到底是谁?这个人。」
不要问我啊!杜安在心中大喊,不情不愿的开口了。
「这位是德莉拉大人……是,是陛下的……」
「奥斯卡的?」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从拐角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说实话,杜安现在只想全力逃离这个地方。他看向一边,发现那里还有一个完全跟不上事态发展,呆愣的卡普。希尔薇娅则脸色苍白的缩在缇娜夏身后。
拐过弯进入众人视野的男人,看到了其中那位黑发女性后,也睁圆了双眼。
「缇娜夏,你回来了啊。」
「好久不见。」
看到时隔一个月再次见面的法尔萨斯国王,缇娜夏轻轻举手示意。奥斯卡则老样子对她微笑了一下。
「瑞吉斯的情况怎样了?」
「托你的福,已经基本恢复了。而我因为办事方法太过破格,所以就被免职了。」
「太过破格……你是下任女王吧?」
「我的目标就是打造一个打破常规的国家。」
听到缇娜夏直白的回答,奥斯卡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德莉拉,像是想要拉回场上的注意力似的,用双臂抱住了奥斯卡的右手。到现在为止一直在旁观的米拉,看到了这个场面轻轻吹起口哨。
「陛下,和您说的一样,我和这位的确不太合得来。」
德莉拉故作娇态地看着奥斯卡,缇娜夏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杜安和希尔薇娅。杜安脸色发青地点了点头,希尔薇娅则一脸哭样的摇了摇头。看到两人完全相反的动作,缇娜夏便明白了大致的情况。她一边露出困惑的表情一边看向德莉拉。
「的确……我也觉得要是与你合得来,恐怕得被人怀疑我的品性了。」
「什么!?陛下,您也说两句。」
「奥斯卡你就别说了——我不会以身份或者力量来选择朋友。与人交往和这些东西都无关。还是说你误以为只要身边的男人够伟大的话,自己的价值也会上升?想要狐假虎威倒也随你,但如果侮辱了我的朋友,我是不会保持沉默的。」
听到毅然站立的女人的辛辣发言,德莉拉的美丽面容扭曲了。她嘴角哆嗦着,说不出反驳的话。
同时,缇娜夏意识到她没法反驳,脸上更是露出了平时很少见的艳丽微笑。她用王者的眼神看着德莉拉。看到这种紧握对方灵魂的微笑,德莉拉只得咽下怒气,屏住了呼吸。
让人战栗的魅力笼罩了她。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她连视线都无法移开。
她是以庞大魔力支配着人们的女王,在缓缓的精神重压下,德莉拉僵直在原地。
看到在缇娜夏的压力下脸色发青的德莉拉,奥斯卡叹了口气。他用空着的手向黑发魔法士挥了挥。
「不要再吓她了,这是我的女人。」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还是把她关在笼子里比较好。如果还是让她不带项圈或者锁链到处乱跑的话,不知道会再发生什么。」
「我会考虑的。」
奥斯卡苦笑了一下,带着德莉拉离开了这里。回过神来的德莉拉在离开时向缇娜夏露出了夸耀胜利般的笑容。缇娜夏坦然无视了她。
两人在走廊尽头消失不见后,杜安总算松了口气,垂下了肩膀。
当他回过头来看到女人的满面笑容时,他才知道还远远没有结束,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
「所以,那个无礼的女人是谁?如果能够详细告诉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那是不容拒绝的充满魄力的声音。
「哦——宠姬?」
听到她冰冷的声音,卡普不由得缩紧了脖子。众人来到谈话室后,在缇娜夏的压迫下,不得已将德莉拉的事情进行了说明。漂浮在空中的米拉开心地微笑着。
「欸?缇娜夏大人?又被甩了?」
「米拉?什么叫被甩了?你是在说我对那个可恶的男人有什么想法吗?」
看到主人满脸笑容看着自己,米拉的表情僵住了。
「啊哈哈哈哈……没有没有。缇娜夏大人,不要真的生气啦。」
「我没生气哦?」
装饰在墙边的陶器壶发出干涩的脆响破碎了。缇娜夏咂了咂舌,把手中的封饰具戴在了耳朵上。精灵少女慌忙在空中翻了个身。
「我,我去看一下瑞吉斯的情况。」
米拉就这样消失了,被留下来的三位魔法士,特别是杜安和卡普在心中嘟囔着「煽动了她的情绪就别逃走啊。」。总之得在城堡被破坏前让她安稳下来。
最清楚情况的杜安,用委婉的方式讲述了德莉拉来到这里的理由。
「你看,不是有那个嘛。那个女性说她能承受的了那个。」
这种隐蔽的说法看起来很有问题,但好像把正确的意思传达给了缇娜夏。她皱起端正的美貌,歪着脸。
「那个……不行的啦,那种程度的话。肯定会死。」
「哎!?真,真的嘛?」
「真的,基本大部分人的魔力都不可能承受的了那个。我因为太过非常规所以才有办法,因为我的魔力有一半是后天获得的。对于普通出生成长的人来说,再优秀的魔法士也是不够的。」
至今为止,德莉拉都是因为能够承受诅咒所以才得到了特别的待遇。如果这件事是假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她是在知道自己死亡危险的基础上欺骗王,还是她自己被谁利用了?了解到这个情况,杜安站了起来。
「我去告诉陛下。」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只是想用这个理由堂堂正正把她放在身边不是嘛?」
「缇娜夏大人……」
她的这种说法,应该是对奥斯卡完全没有信任,或者就是真的相当生气。杜安用双手撑住了自己脱力的身体。
「还是说,这是他对我委婉的关心,觉得我可以不用再进行解咒工作了?这还真是不容易,我很高兴。」
「等,请等一下……」
五扇玻璃窗上同时出现了裂缝。希尔薇娅缩起脖子看着窗户。缇娜夏又拿出一个封饰具戴在了手指上,但房间里旋转的魔力完全没有收敛的迹象。
至今为止一直保持笑容的她,这时终于显露出了焦躁的表情。她不再做出笑脸,而是露出了苦涩的表情,粗暴地把黑发扎了起来。
「总觉得……真是太荒唐了。我稍微出去一会儿。不想看到那张脸。」
不想看到谁的脸这一点倒是很明显。缇娜夏一瞬编织构成,从谈话室里消失了。
暴风离开后的谈话室里,男女三人各自怀着不同的表情面面相觑。
在这里的遥远南面,可以看见法尔萨斯的城都。
未曾咏唱便转移到这,缇娜夏伫立在空中俯视着下方的景色。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多少泄露出一些魔力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她粗暴地摘下封饰具,随后消失在她手中。突然间,晴朗的天空上出现了雷光。
缇娜夏眺望着不详四散的魔力,一边恶狠狠的大叫。
「真的是……不可救药……烦死我了!」
忍无可忍说出来的这些话,在她自己耳中听来也实在太过幼稚。
浑身的热度都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似的。缇娜夏把四散泄漏出来的魔力集中在自己白皙的右手。庞大的魔力眼看着就变成了巨大的光球,她把四散着火花的光球留在手中,眺望着远处的城堡。
——只要有这个意思,从这里也能直接毁灭它。一扫而空。
她就是拥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缇娜夏嘴角微微扬起。
「……真像个傻瓜。」
轻轻的嘟囔声,说出口后更反倒加打击到自己。
像这样因为幼稚的愤怒使用自己的力量,仅仅因为这么点事就气到这种地步的自己,感觉什么什么的都好傻。太愚蠢了,简直没出息。
明明已经知道他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而且比起花时间等待解析,选择别的女人也是没办法的事。仅仅因为这些就这么受伤,自己还真是个小孩子。
虽然她也明白——但还是非常难过。
「奥斯卡大笨蛋!」
缇娜夏熄灭了右手的光球,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嘟囔着。
咒骂的对象并非现在的他。而是小时候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个他。那时的他,时刻都像是发自内心爱着未来的那个身为他妻子的她。但是现在的自己又如何?总觉得完全没有任何让他喜欢的要素。
「你明明说过一定会让我幸福的……」
缇娜夏眼泪差点流了下来,紧咬着嘴唇。她也知道不应该对过去的他生气,但一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胸口就很痛。结果自己仍旧只是那个被他宠爱着的的小孩子。
——她不是为了被爱才来到这里的。她也并非想要那种东西。
但是,只有自己在这个时代像是异物一样,她有点寂寞。
无论哪里,无论是谁,都不是她的归宿。
如果能够跨越这种寂寞的话……自己能够变得更加不一样吗?
伴随着这些孩童式的幻想,缇娜夏闭上了眼睛。
在她摇摆不定的精神沃野中,却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你这表情挺不错的嘛。」
听到这声音,她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上空,在她视线的前方浮现了一个男人。拥有银发黑眸以及非常美丽面容的男人。非人的他,嘴边有着像是嘲笑的笑容。
「特拉维斯……」
男人用鼻子一笑,向下斜看着缇娜夏。
「四百年不见了。啊,你一直在睡觉,所以还是最近的事?嘛,反正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年月。」
「好久不见……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是专门来看你这张难看的脸的。」
四百年前见面时,他也始终是这副样子。对于喜欢干涉人类的最上位魔族来说,缇娜夏的烦恼只是他有趣的下酒菜之一。
尽管如此,建议她穿越时间追寻奥斯卡的人仍旧是他。关于这一点,缇娜夏一直坦率地感受到对他的谢意。
特拉维斯笑嘻嘻地看着缇娜夏痛苦的表情,夸张的张开双手。
「怎么了?都通过魔法的睡眠来见他了,他都不正眼瞧你吗?真可怜。」
听到他果然说出了往伤口上撒盐的话,缇娜夏还是有些丧气。软弱地反驳了一句。
「不,其实也没关系。我没什么期待……」
「别逞强,越发可怜了。」
「呜呜……」
不知是偷窥看到了,还是他在这里也有了解情况的能力,特拉维斯冷笑。
「杀了那个女人不就好了?你一瞬间就能把她化为焦炭吧。」
「身为人类不能做这种事啦……」
「除了人类谁还会做这种事?我们可不会哦?」
这句某种意义上很有说服力的讽刺让缇娜夏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无可救药。人杀人的理由千差万别。
但是至少,自己不想因为这种拙劣的感情杀人。不管这种感情多么强烈,她也不想随波逐流。干脆把感情抹掉还更好一些。
特拉维斯用品评的眼光看着咬着嘴唇的她。
「你已经没有精灵了吗?」
「退位的时候还回去了。米拉还在,但她在铎洱达尔。」
「哦。」
特拉维斯像是没什么兴趣似的随声附和。他用优雅的动作向缇娜夏伸出了手。她看向比女人更美丽的那只手,男人微笑了。
「既然不想杀人的话,那你就去死一下吧?反正活着也很痛苦吧?」
「啊?」
轻浮、唐突的话语。
缇娜夏为之哑然。但身体反射性的开始编织构成。他不会开这种玩笑。他的话全都是认真的,也全都是游戏。缇娜夏曾经以亲身经历明白了这一点。
「——!」
力量的洪流向她袭来。她用防壁扛住了要消灭一切的魔力。
但是螺旋状旋转冲击的魔力,将缇娜夏连同防壁一起冲走了。她借着这股力量与特拉维斯拉开了距离。
战栗感让她的身体发冷,心脏的鼓动也加速起来。
他愉快地笑了起来。
第二波攻击从右侧袭来。正面接下这些攻击很可能会被打飞,缇娜夏改变角度避开了。特拉维斯发出了嘲笑声。
「好好从正面上吧。欺负不会抵抗的女人很没意思的。还是说你更想自杀?」
「我有事要做,还不想死呢……」
缇娜夏这么说着,双手编织起构成。她面前生成了空气做成的强大的十字刃,向特拉维斯斩去。
但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将其消去了。
「你这是在小看我么?你要是相比四百年前没有进步的话,就把你肠子也打出来吧。」
他的笑声凄绝响起。缇娜夏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向空中飞驰。
简短的咏唱改变了风向。她将四方涌来的无形之力卷合起来丢了回去。呼啸的狂风在她耳边吹起刺耳的声音。
「真是受不了……还要再和那个人战斗一次什么的。」
四百年前,尽管有十二精灵的协助,她仍旧大败于他。看着浑身是血的她,当时的特拉维斯一边说着「你是个有趣的家伙,就当欠我一个人情。」,一边治愈了她。
如果现在就是清算这笔人情的时候,她还不能甘愿赴死。她没有还给奥斯卡任何东西,也还什么都没传达给他。她还要活下去。
缇娜夏双眼闭上了一秒钟。
那是如同永远般漫长的刹那。睁眼的时候就是战场。
「自己的死期,我还是会自己决定的。」
这么宣言的同时,她编织出极其复杂的构成。缠绕相合的白色魔力之线以惊人的密度展开。
——如果这些力量从根源上都是自己的力量的话,那就以此来证明。
自己能够跨越这些,矗立于此。
缇娜夏相信着自己,用力挥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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