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看不清楚的容貌

这时候,四个男人正聚集在城堡中昏暗的一个房间里。

其中三人有着晒黑的皮肤和经过锻炼的身体,看上去是为了战斗每天训练的人。剩下一人则是头发开始稀薄的壮年男子,他身穿奢华服饰,环视三人后开口说道。

「总之公主是个碍事的家伙。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即位。」

「话虽如此,但是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太好吧。」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这句话。脑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没关系,即位仪式终究不过是走走形式。时代也已经变了。」

这句话让其余三人屏住了呼吸。他的话语中有着想要改变时代的意志,热情地继续说到。

「今后推动国家发展的,将是安定的内政、外交,以及军势力量。如果王族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的话,只要我们代为运作就好。——请记住,这是一场革命。」

他浑身满溢着强大的意志。三人为这种霸气所吞没,继续与他商讨起来。

「你觉得这两个戒指哪个是魔法戒指?」

在惯例练习中的休息时间里,缇娜夏坐在训练场的树荫下,把两个戒指展示给身边的男人看。白色手掌中的两个戒指都是银质的,很有时代气息。奥斯卡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的一个。

「是这个吧。」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直觉。」

听到他的即刻回答,缇娜夏让戒指消失后抱着胳膊。她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

「你的直觉确实很厉害,但关于这件事我认为并不是靠直觉。你其实能够感觉到到底哪个戒指带有魔力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没有明确的感觉,只是觉得那个戒指有点不同。」

「唔……那就锻炼一下你的敏锐度吧。」

缇娜夏右掌朝上,瞬间编织了一个构成。她继续注入魔力,让构成可以被看见。红色线条缠绕在一起的立体纹样浮现在眼前。

「能看见吧?」

「能看见。」

「那我让它慢慢变淡。」

缇娜夏说完便开始调节魔力。红色的线开始逐渐变淡,融化消失。

但对于能看见魔力的人来说,应该能在同一个地方看见原本的构成。

奥斯卡紧紧盯着它。在完全消除可视化后,缇娜夏问道。

「还看得见吗?」

「视野看上去有点扭曲,就像只有那块地方覆盖着水面。」

「唔——」

缇娜夏再次小声咏唱,这次她在构成上增加了迷彩。构成逐渐被掩盖,直到普通魔法士也无法看到构成的程度。

「这样呢?」

「还是有点奇怪的感觉。」

「你直觉真的很好……」

缇娜夏的表情里混杂着些许惊讶,她消除了构成,抱着双膝仰视着大树的叶子。

「你这样的情况,积累点实战经验后应该马上就能看到了吧。」

「那我们实战一下?」

「呜——好吧,那就一点点。」

两人站了起来,保持了像平常练习时的距离,缇娜夏轻轻挥了挥练习用的剑。

「请站在那里不要移动。我会制作一种构成,就算普通的剑,只要能击中构成的核心就能破坏它。同时就算打中了构成,但如果没能触及核心的话,它仍旧不会消失。这样可以吧?」

「我明白了。」

她拿着剑摊开双手,胸前产生了十个手掌大小的光球。男子眯着眼睛看着她。

「去吧。」

她轻轻地命令一声,光球们便以各种不同的速度飞出,散开着飞向奥斯卡。奥斯卡举着剑等待光球的接近,斩向第一个到达的光球。

从正中心砍断的光球,立刻便消失不见。接着他横过剑刃,挥向右侧飞来的光球。和第一个光球一样砍中中心,但它却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继续向前冲来撞上了奥斯卡的肩膀。肩上有一种软弹的感觉。

「请意识到『去看』,要扩张自己的感觉。」

「好。」

眨眼间下一个球接近了。奥斯卡控制着呼吸举起了剑。

集中意识,感觉细微之处。

他注视光球,在它内部发现了一处看起来有些扭曲的地方。

他从左上角斩上第三个光球,它也消失了。

第四个光球是右侧,但它直接穿过剑刃,装在了他胸口上。

——要将意识更加精研细致一些。

保持敏锐的感觉,开阔视野的同时集中注视对象。

光球内部的扭曲看起来变得更清晰了,能看到两个连在一起的白色圆环。

他屏住呼吸,斩断了两个圆环的连接处。

缇娜夏制作着魔法球,好不容易忍住了叹息声。

虽然还有一些球没有被斩断,但其数量正在慢慢减少。刚才便开始,她混入了一些不可视的光球,但那些也被逐渐斩落。

与缇娜夏练习剑术不同,他身上本来便具备魔法视觉。只要变换意识,抓住诀窍,就费不了太多时间。更何况他原本直觉就很好,可能会比普通魔法士更快掌握这些吧。缇娜夏停下了制作构成的手,举起双手。

「先到这里吧。一下子练习过头也容易出现反作用。」

「啊,谢谢。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你也做过这样的训练?」

「我从懂事起就能看到。反而是不想看到这些的时候,降低视野的灵敏度比较麻烦。」

即便如此也没法完全看不见。虽然不是不行,但为了随时了解周围的状况,她总会保持一定程度的魔法视觉。

她眼中的世界,和没有魔力的人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不过极端地说,其实每个人都只能通过自己的视野看到这个世界。存在差异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奥斯卡看了看嵌在城堡墙壁上的时钟。

「占用了你的时间,不好意思。」

「没事,我也麻烦你陪我练习剑术。暂时也进行一下这个训练吧。」

「嗯,帮大忙了。」

缇娜夏小跑来到他身边,开心地和他并肩走着。看着像小猫一样缠上来的她,奥斯卡粗鲁地拍了拍她的头。

法尔萨斯城里就这样持续着久违的平静生活。

一天,杜安和希尔薇娅正在谈话室里研读几册魔法书。他们察觉到缇娜夏走了进来,便低头行礼。

缇娜夏双手抱着十几本薄装帧的书,身后跟着一个没见过的男魔法士。男人也抱着很多书,全都是厚厚的魔法书。他将那些书放在桌子上,缇娜夏微微笑了笑。

「雷纳特,谢谢。」

「这类事您可以随时吩咐我。」

雷纳特向缇娜夏行了一礼,便举起手与杜安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很有精神。」

看到两人互相认识,缇娜夏与希尔薇娅有些惊讶。感觉到她们的视线,杜安说明了自己曾经去铎洱达尔留学的事,雷纳特也向希尔薇娅打了招呼。

三位魔法士互相认识以后,缇娜夏开始对带来的魔法书进行说明。

「——所以,从这本到这本都是解释书。而这两本则是与问题有一定关联,所以我也带来了。」

法尔萨斯的两人认真听了说明,而雷纳特对最后两本书感到有些疑惑。

「缇娜夏大人,这两本是禁止带出的吧?」

「我把外面的盒子留下了,应该不会暴露。赶紧抄写一遍然后再还回去就好。」

「那就行。」

希尔薇娅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坦然说着这些的两位。随即她又看了看缇娜夏抱着的那些薄装帧的书。

「缇娜夏大人,这些是什么?」

「啊,这些是我以前的日记。」

缇娜夏把抱着的书放在桌上。十几本书册上的确写着年号。

「奥斯卡拜托我调查一个好像曾经听到过的词,但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所以只好看看这些。毕竟不太好给别人看到,量也很多,感觉会挺辛苦的。」

「怎么,是你的日记吗?」

她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男人的人,拿起了一本日记。缇娜夏发出了一声不成型的大叫声。

「奥斯卡!还给我啦!」

奥斯卡在她伸手够不到的地方打开了日记本。他只是刚好路过前面的走廊,听到她的声音后便准备邀请她一起去练习,所以就来到了这个房间。

缇娜夏拼命伸出手,但身材娇小的她与高挑的他之间的身高相差太多,怎么也够不到。奥斯卡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日记里用漂亮的笔迹记录着战况、内政以及研究中的魔法构成等相关事宜。虽然是略带个人习惯的铎洱达尔文字,但除了一小部分以外基本都是共通文字,他也能看得懂。

继续读了一些,基本是与塔伊利战争时期的日记。看到这些完全不含感情的淡然文面,他无聊的合上了日记本。同时浮上空中的缇娜夏从他手里把日记本取了回来。

「快还给我!」

「写点更有意思的事吧。」

「我很忙的啦!」

缇娜夏落回到地面,翻了翻取回的日记本。虽然那时候应该没有什么被看到会感到困扰的内容,但她还是有点安不下心来。奥斯卡眺望着桌子上的日记本。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五岁左右吧?为了练习写字。」

「我想看那个时候的。」

「绝对,不行!」

她像是竖着毛的猫一样生气起来,奥斯卡砰砰地拍了拍她的头。

「现在还在写吗?」

「现在还写的话,估计有八成内容都是你的坏话,天天被你欺负。」

「你这话很有意思嘛……」

「好痛好痛!」

看到被掐着脸胡乱闹起来的缇娜夏,以及像是对此感到很开心的法尔萨斯国王,雷纳特向杜安轻声询问。

「她在法尔萨斯一直是这样的吗?」

「嘛……基本上。」

看到在铎洱达尔基本不会表露出来的与她外表年龄相衬的另一面,雷纳特咽下了自己不敬的感想。

三天后,从法尔萨斯的东边邻国亚尔达寄来了一封信。

正在处理政务的奥斯卡读了一遍后皱起了眉头。

「亚尔达来了一个麻烦的委托,说是因为国内局势混乱,想让他们的公主在我们这里逗留一段时间。」

「公主?是涅菲莉大人?」

虽然十年前曾与亚尔达发生战争,但之后法尔萨斯援助了他们的复兴重建,所以于对方来说,也想和法尔萨斯保持良好的关系。特别是公主涅菲莉,经常会来拜访法尔萨斯。

但至今为止她并未在法尔萨斯长期逗留过。想必其国内的纷乱程度已经到了让她有必要这么做的地步。奥斯卡用手支着自己的脸。

「嘛,拒绝也不太自然。」

「的确如此,毕竟陛下和涅菲莉大人也很亲近。」

奥斯卡听到拉扎尔的话,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转而问了发小。

「缇娜夏也在,没问题吧?她的行动难以预料,要是和亚尔达发生什么纠纷就不好了。」

「……我觉得这一点完全取决于陛下您。」

前阵子缇娜夏和德莉拉发生争执的时候,谈话室的窗户全都出现了裂缝。缇娜夏后来自己赔偿了那些,但与那时不同,这次对象是他国王族,可能一搞不好就会闹出大事。但是在以拉扎尔为首的臣下们看来,缇娜夏破坏什么东西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奥斯卡的错。不知是否明白了周围人的担心,年轻的国王轻笑了一下。

「碰到缇娜夏的话我会先叮嘱她一下的。最近她每天都闷在那里解析诅咒,或许没什么影响,毕竟也不可能完全不见涅菲莉。」

「叮嘱她的方法也很重要,陛下,请您务必慎重……」

「练习剑术的时候顺便说一下就好。在外面的话应该也没有窗户可碎。」

「我说的慎重不是这个意思!缇娜夏大人很可怜吧这样!」

拉扎尔说完话后脸色又变得阴沉起来。

「……缇娜夏大人还能留在法尔萨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啊。」

像小猫一样粘着王的她虽然让人觉得很欣慰,但只有现在才能看到这样的光景。缇娜夏过不多久就要即位,两人也都在顾虑自己的立场,只要在近处看着她们的人都能发觉这些。

正因如此拉扎尔才有点担心,奥斯卡苦笑着对他说。

「开玩笑的。那家伙会调整好的。我们就是这种人。」

王对于理所当然应承担的东西笑了笑。拉扎尔离开了政务室,独身一人叹了口气。

这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是举办结婚典礼的绝好时机。

上午,希尔薇娅来到缇娜夏的房间还魔法书,她高兴地笑着。

「今天有同事魔法士的婚礼。仪式在外面街道上举行,傍晚时候还会借城里的中庭举办一个宴会。」

「哦,婚礼吗?真不错。」

「如果可以的话,缇娜夏大人也一起出席怎么样?大家都会高兴的。」

「我也?」

缇娜夏抱着还回来的书看向水盆。水盆上漂浮着的构成依旧细致精美。进展虽然有点慢,但可以说是很顺利。去转换一下心情应该没问题。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同事是男性还是女性?」

「是男性,叫做提密斯。」

「我知道了。」

希尔薇娅愉快地与她道别,缇娜夏也为了准备转移回了铎洱达尔。然后她回到法尔萨斯继续解析的工作,转眼间便到了宴会的时间。

虽然时间已是傍晚,但外面还很明亮。城堡的中庭里摆放着桌椅,还有婚宴上的料理和酒品。这些都是奥斯卡为了那位侍奉宫廷的魔法士新浪准备的。参加宴会的魔法士和士兵们到齐了后,主角的两人也终于出现,规模不大的宴会就此开始。魔法士长克姆首先代表新郎进行了致辞。

缇娜夏来到宴会时,人们正在轻松谈笑。她穿着铎洱达尔的礼仪用魔法服出现,与新娘和新郎打了招呼,小声地问新娘。

「请问你是精灵术士吗?」

「原本是的,很荣幸能见到您,铎洱达尔的公主大人。」

看到幸福微笑的新娘,缇娜夏也不由笑了起来。她打开右手拿着的小箱子,箱子里铺着的薄布上,陈列着由许多珍珠串成的项链。

「其实这是魔法具,但对你来说应该正好。祝贺你们。」

「谢……谢谢您!」

新娘感激地接过那个箱子。新郎在她身边惶恐地低下了头。

缇娜夏恭喜过两人后想要离开时,却被谁从身后抱住了。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紧紧抱着她的是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酒的希尔薇娅。

「缇娜夏大人,您来做点什么吧。」

「你指什么?」

「喂,希尔薇娅,喂。」

其他人慌忙想要阻止她的无礼行为,但缇娜夏笑着阻止了他们。她保持着被友人抱住后背的样子歪了歪头。

「也是,那就……」

她把希尔薇娅交给卡普,取得了两位主角的许可后站在他们面前。

奥斯卡正在工作,身后的窗户开着,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歌声,他便停下了手。

是他很熟悉的女人的声音,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唱歌。在四弦琴伴奏中唱出来的旋律并不是法尔萨斯的歌曲,但清澈优美的声音让人不由听得出神。

拉扎尔好像也注意到,抬起了头。

「咦,是缇娜夏大人吗?」

「好像是,大概是出席了那个婚礼宴会吧?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听着悦耳愉快的歌声,奥斯卡苦笑了一下。

工作也快结束了,或许去露个脸也不错,他忽然想到。这个想法马上成为了既定事项,他开始加快处理文件的速度。

当奥斯卡出现在宴会中的时候,场面已经相当热闹了。

奥斯卡劝住了不断低头行礼的两位主角,送上了恭喜的祝福。他拿着酒杯离开两人面前,看了看中庭,在角落处发现了刚才唱歌的女人的身影。

她开心笑着,正与身边的希尔薇娅谈笑。但奥斯卡稍微接近一些,便发现她的样子有点怪。

他从背后抓住了女人白皙的右手,缇娜夏满脸笑容看向他。

「咦,奥斯卡?」

「你拿的是酒啊……」

「欸?」

被他抓着的右手上,拿着一杯口感不错的果子酒。她甩开他的手,把杯子送到嘴边,歪了歪头。

「这个是甜的哦?」

「甜的也是酒。」

「咦咦……」

看起来她已经醉了,奥斯卡在她右侧坐下观察着她的情况。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缇娜夏哧哧笑着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她想要从桌上的酒壶里再倒一杯,但被他阻止了。

「别喝了,你的魔法会暴走的。」

「对,会暴走的,不太好呢。」

「你啊……」

奥斯卡把酒壶推到远处,把水倒进她的杯子。

「还是喝点这个吧。」

「一点都不甜……」

「加点糖。」

听到他的冷言冷语,缇娜夏的脸颊鼓了起来。看到她开始喝水,奥斯卡叮嘱道。

「戴上封饰具吧,这可是别人庆祝的宴会。」

缇娜夏坦率地点了点头,放下酒杯,想要把封饰具转移到右手。

随后一个陶器壶出现在她手中。奥斯卡不禁叹了口气。

「这是哪种封饰具?」

「等一下……」

缇娜夏把壶放在桌子上,再次尝试转移。接下来出现的是一个小猫的石像。她瞪圆了眼睛。

「是猫哎!」

「看了就知道好吧!」

在他们对面的位子上,希尔薇娅已经笑趴在桌子上了。看来她也醉的很厉害。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杜安和卡普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两位女性,但他们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不和她们扯上关系,没有靠过来。

缇娜夏看着自己的手掌沉吟。

「好奇怪……没有封饰具哎。」

「缇娜夏大人,再来一个!」

「好~~」

看到缇娜夏手中出现了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金属盔甲的头盔,奥斯卡也不由抱头。应该是受到了她魔力的影响,附近的酒杯和水壶已经开始渐渐地飘了起来。从面露不可思议表情抱着头盔的缇娜夏手中拿走了头盔,奥斯卡斥责了一句。

「别再用魔法了!」

「是我在用吗……?」

「就是你!」

奥斯卡把阿卡西亚从剑鞘中拔出,放在了缇娜夏的膝盖上。漂浮在附近的杯子瓶子随即落了下来。奥斯卡继续往她空了的杯中倒水,拉扎尔从走廊那边跑了过来。

「陛下,亚尔达的回复来了,后天他们的公主殿下就会过来。」

「好快。」

回信后便马上要来拜访,看来国内的情形十分不乐观。总之如果要迎来邻国王族的话,也需要做好相应的安排。奥斯卡对拉扎尔下达了几个指示后,注意到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但仍保持了平静。拉扎尔离开时候,缇娜夏突然问道。

「奥斯卡,你要结婚吗?」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问题后都「唔」的僵住了。杜安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座位。奥斯卡感受到臣下们的不安,将酒杯送到嘴边。

「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唔……」

她发出了小孩子闹别扭的声音,又鼓起了脸。就算喝醉了,她也能从前面的指示中明白涅菲莉会长期留在法尔萨斯吧。奥斯卡掐了下她的脸。

「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满的话就说出来。」

而且他能不能结婚原本就看缇娜夏自己。如果不想他和其他女人的话,只要说句「我没法解咒。」就可以。这样的话,能够为他生孩子的女人也就只有她了。奥斯卡想象着这样的未来,但他身前的缇娜夏却「哼」地转向了另一边。

「又没什么关系。我是为了帮你才来这里的。我才没有什么不满。你选你自己喜欢的人就好。」

缇娜夏边说着边想要拿起别的酒壶,奥斯卡把它抢了过来。

「知道了,那我还是找一个不会破坏盔甲的王妃吧。」

「什……」

王的回答让周围的人都紧张起来,奥斯卡用眼角确认了阿卡西亚没有离开她的身体。

缇娜夏双眼满是闪闪发光的感情瞪着他。她的眼神在他看来如同宝石。

奥斯卡看得入迷,缇娜夏推开了膝盖上的阿卡西亚。他刚想要阻止她,却被她一把抱住了左手。

「不管了!讨厌你!」

「是吗是吗,我也讨厌酒品很差的魔法士。但差不多该回去睡觉了。」

「不回去!笨蛋——!」

缇娜夏紧紧抱着王的手臂闹了起来,但大概也快到极限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不停眨巴了。

不久她终于筋疲力尽,趴在奥斯卡的膝盖上睡着了。

王把发出安稳呼吸声的缇娜夏留在膝盖上,喝了一会儿酒,在中庭开始亮起魔法灯光时,借机把她抱了起来。

「我把她放回房间里去。不好意思打扰到大家了。」

王这么说完后便离开了,臣下们苦笑地目送他们。

缇娜夏的房间没有钥匙,只有魔法结界,但因为奥斯卡是城堡的主人,所以设定了可以穿过结界。

走进她的房间,他把缇娜夏放在床上,给她纤细的身体盖上了毯子。

他看了看室内,发现桌子上放着她的日记本。

「没想到还是个认真的家伙……」

之前只是瞥见一点的文字,是从平时的她身上难以想象的冷静透彻的内容,从中的确可以看出她是年纪轻轻便站在国家顶点的女王,但也能看出这种生活的孤独,且充满了与国家内外的争斗。

恐怕想要排斥她的旧体制派,每天都在暗地里与她展开斗争吧。一想到那个纤细身躯曾经承受的重压,奥斯卡就不禁叹气。

「又要做女王吗……明明好不容易才从王位上退下。」

奥斯卡皱了皱眉头,打消了自己的念头。现在和当时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她是被邀请即位的,而且是长久未曾出现的拥有精灵的王,还有瑞吉斯支持她,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孤独了。

奥斯卡默数了一下日记本的数目,一共有十五册。

「她说过那是即位前不久吧……大概是十三岁的时候?」

他从最古老的日期开始数起第九个。在那本写着二百三十五年的日记前,他沉默了。

他并非不想知道真相。

救了孩子时的她的,真的是自己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又为什么会回到四百年前去救她?

——答案可能就写在这里面。

他摸着封面想了想,但没有打开日记,放开了手。

这并非不经本人同意就能看的东西。而且……就算那真的是自己,也不是自己。他不觉得这是应该用这种方式知晓的事情,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自己告诉他。

奥斯卡回到床边坐了下来。凝视着安然入睡的缇娜夏。

「……能见到真是太好了,是吗?」

那句话毫无疑问是她对着现在的他说的。

但是,对于跨越了四百年而来的她,自己真的能够给予她足以衬得上她的思念的东西吗?

如果只论他得到的东西,他已经得到非常多了。她稚气的笑容、以及那就算生气也仍旧倾泄而来的深刻感情,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可怕。

并不是因为她沉重。而是因为他不能为这爱情所困,所以才觉得可怕。

他回头看向放在屋子中央的水盆,解析中的构成仍漂浮着。

「……要是没有它的话……」

如果无法解析下去,他就能得到她,就能以大义名分将她留在手心。

这样的话他甚至有信心解决一切说辞,她也好,铎洱达尔也好。

她是本来不存在的女人。就算没有她,铎洱达尔也能够继续存续下去——他想得到为了自己而来的女人,这又有什么不对。

他盯着水盆上的构成,又瞥了一眼缇娜夏的睡脸,再次将视线转向她苦心解读的构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就是这样的命运吧……」

奥斯卡用渗着苦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用手指怜爱地梳理着她柔顺艳丽的一束长发,像是要甩开这刚刚诞生的感情似的摇了摇头,离开了她的房间。

第二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的缇娜夏,轻轻的把手放在了疼痛的头上。

已经等在那的奥斯卡眯着眼看着她。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记忆有些模糊……总之先对不起,我把盔甲弄坏了。」

「……以后你不许在法尔萨斯喝酒。禁止了。」

「好——」

缇娜夏舒展了下身躯,开始做准备运动。她曲着双膝,表情有点难受。

「以前喝酒的时候曾经把墙壁打穿了……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克制了的。」

真是可怕,相比来说这次只是破坏了装饰用的盔甲,看来已经算好了。奥斯卡内心如此安慰自己,看到缇娜夏做好了准备,便拿起了练习用的剑。

「对了,联络事项你还记得吧?要是忘了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亚尔达的涅菲莉公主要来对吧。不用担心,我会乖乖待着的,不然瑞吉斯的立场也会变差。」

「我的立场呢?」

「我才不管呢,那种东西。」

看到她哼的一声撇过了头,奥斯卡不由想起了昨天的事,眯了眯眼睛。不过继续接她的话也只会重复同样的错误。正在犹豫该怎么回应她的时候,缇娜夏转身说到。

「对了,我今天下午开始要外出,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联络铎洱达尔那边就好。」

「你要回铎洱达尔吗?」

「不光是回去,但反正会去一次铎洱达尔,你就当是这样吧。」

虽然这种说法让他有些在意,但毕竟别国的事也不好多问。奥斯卡也拿起了剑。

「我知道了。回来后你还是得露个脸,和涅菲莉打个招呼。」

「我明白的,这也是我的工作。」

她面带笑容说到,但看起来总显得有些孤独,像是他未曾见过的她还身为女王时的样子,奥斯卡皱了皱眉。

「……毕竟是法尔萨斯的客人,你放松点就好了。像昨天的宴会差不多就行。」

「请别趁机说这种挖苦人的话,我知道自己喝过头了。」

「不过,那首歌很不错。」

原本他昨天会去宴会也是因为想要在近处听她的歌声。听到他这么说,缇娜夏歪了歪头。

「那首歌?只要你想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唱给你听哦。」

她这样说着,像是花朵一般开心地笑了。

在城都附近一个小镇上的酒馆里,从午后开始就聚集了几个男人。

醉汉们身上弥漫着颓废的气息,但颓废不仅仅是他们,实际上不知何时起整个国家的人都满是放弃和虚脱的氛围。

男子倒了倒空了的酒瓶,不经意间感到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

酒馆门口站着两个人。身材娇小的女人和跟她一起来的男人走进酒馆关上了门,坐在了他们附近的桌边。看到这两人组,特别是其中那个女人,酒馆里的男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娇艳如丝般的长发,深邃的黑色眼瞳。拥有惊人美貌的她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苦笑了一下,把椅子转过来面向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她笑了笑,男人们像是要品评她似的扫视着她全身。

「雷纳特,你做的有点过分了吧?」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十分钟后,把男人们清理到酒馆的角落里,他这么回复了主人。这是他们嘴里说着胡话想要把缇娜夏带走的报应。

缇娜夏蹲在了其中还有意识的一个人旁边,歪了歪头。

「那么我可以提问了吗?你知道什么是西米拉吗?」

法尔萨斯成暗中活动的宗教团体所崇拜的「神」。两人就是来调查它的情况的,男人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神色。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他明显知道些什么的样子,缇娜夏再次提出了要求。

「你现在说的话应该会更幸福一些哦?相比不说。」

「我不知道!」

男子的脸贴了在地上,一动不动。缇娜夏起身与雷纳特交换了一下视线。这已经是今天到访的第五家店了,感觉有些走投无路。

两人放弃了不管怎么问也不回答的男人,离开了酒馆。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显应该知道些什么。」

「说起来,缇娜夏大人是听谁提到过这个名字的?」

「是小时候照顾我的一个女官,我记得她是塞扎鲁出身。」

缇娜夏翻了一遍日记,总算想起这个单词是在她六岁时,从一个女官那里听来的。女官把西米拉形容成「非常恐怖的深渊中的怪物」来哄她睡觉。

依日记里所写,缇娜夏当晚就做了个噩梦,梦见黑色的手从地上的洞里伸出来抓她。

「没想到事情这么棘手,马上要到和瑞吉斯约好的时间了,真烦人。」

缇娜夏再有一个小时就该回去铎洱达尔,和瑞吉斯商量即位的事。虽然现任国王卡尔斯特还不清楚,但自从瑞吉斯从诅咒的睡眠中醒来后,他们已经多次就某项未来的方针进行了讨论。

「看来得去一趟塞扎鲁城都?」

「缇娜夏大人,请您对于自己的容貌太过显眼这一点有所自觉。」

雷纳特认为,探听情报这件事进行的不太顺利,她的美貌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了坐在房檐下的一位老婆婆,他向主告罪,便走到老婆婆身边,跟她打了招呼单膝触地抬头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有件想要询问的事情……」

他问了几个问题,老婆婆虽然有些含糊其辞,但仍旧开始说了起来。两人总算得到了一些情报。

听完她全部诉说后,两人哑然地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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