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无血的伤痕(3)

米拉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色球体,发现它正在慢慢缩小。

她怀疑是不是心里作用,但事实并非如此。球体像是被吸入中心一样瞬间缩小,随后僵在原处。瞬间后,球体里面传出一阵微弱的声音后破碎了。

一个女人漂浮在四散飞去的魔力、灵魂以及血肉碎片之中。

艳丽的黑发在魔力的作用下翻飞。湿润的暗色双眼略带忧郁地低伏着。

她向前伸出右手。魔力从中溢出,周围的空气马上变得清澈起来。

与此同时,因显现的核心消失,那个空洞也逐渐缩小。随着周围漂浮的斑点变淡,米拉喊道。

「缇娜夏大人!」

她看到了精灵们,微笑着想要挥手,但她的表情凝固了。

「好,好疼……全身都……隔了四百年……」

「当然了,你身上的魔力都饱和了。」

卡尔一脸呆然地转移到主人身边。抱起了她纤细的身体。

「我们来善后,你先休息吧。」

「嗯……不好意思……」

周围一带飞散着无法完全吸收的魔力。同时空洞虽然已经缩小,但还没有完全闭上。如果不施以魔法处理,恐怕会长久地固定在这个地方。

卡尔向娇小的主人问道。

「回铎洱达尔吗?」

「啊……不,去伊努雷特要塞。」

「我知道了。」

「麻烦了。」

缇娜夏这句话是对在场所有精灵们说的。他们默默行礼。

美丽的女王露出了花一样的笑容,在精灵的陪伴下消失了。

这时,战场上刮起了风。

或许实际上并没有风。但奥斯卡的确是这样感觉的。

他什么也没做,眼前的尸体便倒下了,而且不止这一只。

看到尸体一个个像波浪般倒下,法尔萨斯军为之哑然。已经只剩一半左右的塞扎尔军队,转眼间所剩无几。

在无数尸体倒伏的战场上,塞扎尔的骑兵们脸色大变。至今为止他们虽然处于劣势,但尸体之墙将他们与法尔萨斯军隔开。现在突然失去了那些,他们的表情抽搐着。

奥斯卡带着讽刺的笑容望向塞扎尔的士兵们。

「也就是说……那家伙赢了?」

没人回答他,但战场的变化是明显的。奥斯卡向臣下们说道。

「赶紧扫荡完就回去吧。尸体我都看腻了。」

晴朗的天空下,阳光洒向地面。遍布平原的尸体身上基本没有伤痕,也没有流血。

这副看起来如同噩梦一般的光景,诉说着已经决出胜负的这次战争的异样之处。

卡尔和缇娜夏转移来到伊努雷特要塞,遇到了正好在城墙上的希尔薇娅,由她带着来到了客房。这里虽然没有任何装饰,但看到主人躺在宽敞的寝床上时,卡尔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看了看没有血色的缇娜夏的脸庞。

「小姐,情况怎样?还好吗?」

「稍微睡一会儿就能恢复。谢谢。」

「嗯,那就好。」

卡尔一本正经的表情抚摸着缇娜夏的头。虽然这不是应该对主人做的事,但缇娜夏对他来说,仍旧只是那个生活在离宫的小孩子。

「那么,省得之后米拉生气,我得去帮她一起处理了。这位美丽的女士,小姐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被委以重任的希尔薇娅握紧双拳回答。她马上拿来一块干净的布,擦去了缇娜夏额上的汗水。

「发生了什么事?」

「我好像不太记得了,记忆很模糊……好像在哪个奇怪的地方,知晓了一切……但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哦,做梦就是这样的呢。虽然刚醒过来时还记得。」

「嗯嗯,就是这种感觉。不过我估计塞扎尔军应该也已经半毁了,那些尸体应该都完蛋了。」

「那陛下也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看到希尔薇娅露出的笑容,缇娜夏也跟着笑了起来。

见到奥斯卡后可能又要被他训斥自己乱来了。吸收构成邪神的魔力这种事不是正常人会干的。四百年前那次也让她痛得休息了一星期。

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想要见到他。缇娜夏因沉重的睡意而闭上了眼睛。

——这时,房间里想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可得赶紧了。我可不想碰上阿卡西亚的剑士。」

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两人都睁大了眼镜,反射性的开始编织构成。

但是在构成完成之前,缇娜夏的左手碰到了一样冰冷的东西。她的构成随即烟消云散。

「啊?」

希尔薇娅的身体被当场弹飞,她撞到墙上,然后缓慢地塌在了地上。

「希尔薇娅!」

缇娜夏忘记了身上的剧痛,从床上跳下来想要跑去友人身边。但她的左手被人从后抓住。随即耳边传来了温柔的男声。

「到了之后再好好休息吧。我们的时间非常充足。」

她的意识变暗。再次坠入黑暗中时,缇娜夏伸出了手。

但她的手失去了力道,没能抓住任何人、任何事物。

塞扎尔的残军已经被基本消灭,还有一部分在西米拉消失时逃回了国内。

据被捕的俘虏所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塞扎尔便被信仰西米拉的教团支配。特别是现在的王完全只听信教祖一人,其他王族和重臣们都无法影响他,与教祖唱反调的人都被暗中杀死成为了尸体。同时教祖也从全国各地召集人员,组成了不死的军队,还有不少活人被用来献祭培育西米拉。也就是说,他们经过了长期的准备才开启了这次战端。

凄惨的内情听起来就像是个恶劣的玩笑,奥斯卡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得想办法杀了教祖?」

战场上没有看到类似的人物,可能一开始就没有来。

既然缇娜夏已经击败了西米拉,就算教祖还活着,应该也无法再做什么了。塞扎尔国内的情况恐怕会很惨,但那不在奥斯卡的责任范围内。

他传达了善后处理的安排,准备回要塞见见身为本战功臣的女人。

紧接着却为预料之外的事态而愕然。

「你说什么?」

看到王明确的怒气,卡普畏缩了一下。他脸色苍白的开始说明事情原委。

——在房间里休息的缇娜夏被某人抓走了。

当时在场的希尔薇娅因为受到男子攻击而身负重伤。卡普边治疗她边听她说明了情况,然后报告给了奥斯卡。

王的蓝色眼睛中闪耀着激烈的感情,问道。

「是银发男子吗?」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个最上位魔族。他倒是可能专门来干这些招人厌的事。但答案并非如此。

「不是,虽然没看清楚脸,但她说是个身穿黑色魔法士长袍的人。」

奥斯卡咀嚼着这个答案,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难道是……瓦尔托?」

根据情报,在缇娜夏即位前发生的毒杀事件和德莉拉事件的背后,都有一位魔法士男子。而以亚尔达宫廷魔法士的身份来到法尔萨斯的瓦尔托,和那个魔法士长得很像,后来他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而把德莉拉送进宫廷的也是西米拉教团。

所有线索连在一起。瓦尔托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缇娜夏。而之前的安排都是为了让她离开法尔萨斯。

为什么现在才察觉到这一点,奥斯卡对此有些咬牙切齿。米拉听到了这些话非常激愤。

「卡尔!都是你的错!为什么没有跟着缇娜夏大人!?」

「……抱歉。」

卡尔没有还嘴,低下了头。米拉还想说些什么,奥斯卡阻止了她。

「责任在我和那家伙自己。能找到她在哪吗?」

「不行……完全感受不到缇娜夏大人的魔力。要不是她自己封闭了魔力,要不是被强大的力量封印了。」

这样的话就无法可想了。

焦躁感充满奥斯卡全身。他感觉很差,顾不上在意周围的视线,皱起了眉头。

「总之先和瑞吉斯联络——他那边可能也会提出要求。」

上次她被抓走的时候马上就救回来了。好好地回到了他怀中。

所以他希望这次也能很快解决。应该没有人能够真的伤害到她。

但不安仍旧在心里累积。

回想起最后见面时她略显虚幻的笑容,奥斯卡闭上了眼睛。

瑞吉斯接到法尔萨斯的联络后楞在原地。

女王带着正在培养中的魔法士和精灵们于几小时前离开了铎洱达尔。不管对方是怎样的对手,他都没有怀疑她会失败。更别说失踪了。

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奥斯卡来到一间密谈用的房间。法尔萨斯王看到瑞吉斯后便低头谢罪。

「本次事件都是我的责任。非常抱歉。」

「请抬起头来。可能那位也有所疏忽大意。」

她自己也说过,周到的准备对魔法士是最为重要的。而这次她便陷入了周密的陷阱。敌方的准备更充足。

瑞吉斯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

「或许对方会提出什么交易……但如果不是这样就麻烦了。」

毕竟她是位特别的女王。他们的目的或许就是她本身,甚至是杀害她。如果是这样,那就很难找到犯人的踪迹。

瑞吉斯陷入了思考的迷宫,奥斯卡开口说道。

「法尔萨斯正在考虑直接攻进塞扎尔。那个国家现在好像已经被邪教集团所支配,很可能是与之相关的某人虏走了缇娜夏。」

「这还真是……但是他们有可能早已逃离塞扎尔了吧?这种情况下贵国身为入侵者,就会面临许多困境。」

「这些事已经在我考量之内。」

奥斯卡对于侵略他国并没有兴趣,在与杜尔扎的战斗中并未追击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

话虽如此,如果他这次入侵塞扎尔,必然仍会受到其他国家的敌视。

当然如果要分出对错,肯定是首先举兵、还使用了禁咒的塞扎尔不对。即便如此,身为屈指可数的大国,而且马上要与铎洱达尔联姻,法尔萨斯的动向议一直备受瞩目。瑞吉斯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奥斯卡十分感谢他的直言。

但这一点顾虑,尚不足以与她相提并论。他只想尽快采取措施。

瑞吉斯似乎感受到他的决心,站起身来表情略显微妙的低下了头。

「那位大人的事……虽然她是我国的女王,但我们准备交由您来定夺。原本对于铎洱达尔和我本人来说,她就是从天而降的幸运。而这份幸运,原本是完全属于您的。所以,关于那位,我国不会对贵国有任何责难,我们也非常愿意提供任何协助,那位就拜托您了。」

奥斯卡咽下了叹息。

瑞吉斯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虽然她本人不这么说,但这的确会让人觉得很「沉重」。跨越了四百年,带着巨大的力量和权威的女人为了与他相见而来。应该也会有人因此被吓退吧。

但奥斯卡在了解其重量的基础上,还是很想得到她的那些勇敢和稚气。

他想得到她的存在,不想放手。更别说把她让给那些用了不正手段的人。

「感谢您的厚谊,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奥斯卡行了一礼,离开了铎洱达尔。

还看不见前方,但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抓住想要的未来。奥斯卡来到了前线。

「对面的城都已经不剩多少残余兵力了,应该可以蹂躏过去。」

听到米拉的报告,回到伊努雷特的奥斯卡点了点头。

由于主人失踪,精灵们例外地表示愿意协助主人的未婚夫。随后他们首先前往最可疑的塞扎尔国城都进行了侦查。

红发少女结束了报告,她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歪了歪头。

「但出动军队的话就会变成大事件,他们会趁机逃跑吧?」

「你说的对。所以这是最后的手段。同时我们也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又是什么样的人。

但考虑到他们虏走缇娜夏时的巧妙安排,假设他们还在塞扎尔的话,一旦得知法尔萨斯准备入侵,肯定会很快逃走。搞不好还会把知情人全都灭口。

「要想个可靠的办法……」

听到奥斯卡的话语,房间里的卡尔和米拉沉默了。王逐次看向两位精灵和法尔萨斯的臣下们,看到杜安时,奥斯卡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身上有那家伙的结界,能通过这个找到她吗?」

「欸?唔哇,真的有。你不提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的确……它和小姐联系在一起。」

「可行吗?」

听到他的疑问,米拉和卡尔互相对视了一下。卡尔露出了一副略显难办的表情抱起了胳膊。

「现在不行。看不见魔力的另一头。但如果在小姐附近应该可行。」

「我是探查的关键?」

国王沉思了一会儿。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蓝色双瞳中浮现了尖锐的光芒。

黑暗不会诉说。

只有活着的人类会赋予人类的死亡以意义。她孩提时曾经读到过这样的话。

无论他们想要从中寻求救济,或是忏悔,这都与已经死去的人无关。他们已经不复存在于任何地方。

人类的思考是可贵的,她这么认为。

然而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人就无法再单纯地为他人之死而悲伤……这让她非常悲伤。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不认识的房间。

脑袋有些发晕。记忆也有些模糊。缇娜夏仰躺着将双手慢慢向上伸起——她发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她的左手上有一个手镯。这是一个略宽、有年代感的手镯。

它的模样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是而手镯并没有戴在她手上,而是通过细长的锁链绕了很多圈,将手镯和她的手腕紧紧绑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

缇娜夏用右手摸了摸那个手镯。硬质的触感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她放下胳膊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何身体很疲倦,她想再睡一会儿。就这样闭上眼睛进入睡眠时——某个记忆浮现在她脑海中。

「……!」

她发出无声的呼喊一下子醒来,在床上跃起。

简朴而宽敞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缇娜夏按住疼痛的头站起身来。

「米拉?」

她呼唤着精灵的名字,随即察觉到异常。她的语言中没有魔力,这样是无法召唤精灵的。

不仅如此,就算她想编织构成,魔力也会随即扩散。像这样魔法被完全封印的情况,她过去只经历过两次。是在碰触阿卡西亚和无言之湖时。

缇娜夏呆然地看着那个手镯。

「被抓走了啊……」

希尔薇娅没事吧……她很在意被攻击的友人。

还有这到底是哪?缇娜夏靠近联接露台的窗户。这个房间好像位于两楼,能看到下方绿色的庭院。她歪着头凝视着庭院,看上去没有被好好照料。

玻璃窗中可以隐约看见自己的身影,她仍旧穿着战斗用的魔法服。衣服上散落着自己的血迹,但包括短剑在内的魔法具全都被摘下了。

缇娜夏按着额角回到了房间中央,举起了放在那里的木头椅子。她用力一挥,椅子划出一条弧线向窗户飞去。

但基本如她预想的一样,椅子虽然撞上了窗户,但没有造成一丝裂缝。传来一阵硬物相撞的声音后,椅子便落在了地板上。一条椅腿已经弯曲了。

「唔……这结界还真坚固。」

「你还真是乱来。」

男人有些呆然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房间只有一扇门,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他有着明亮的茶色头发和同样颜色的眼睛。看起来颇具知性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缇娜夏说出了男人的名字。

「……瓦尔托?」

「很久不见。恭喜你顺利即位。」

他是使用精神魔法潜入亚尔达宫廷的魔法士。一想到站在这里的人很可能数次策划了针对自己的阴谋。缇娜夏警戒着看向他。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是什么人?」

瓦尔托笑了笑,但缇娜夏没有看漏他眼眸深处一瞬间闪过的异样光芒。

无法使用魔法,谁也无法找到她。在孤立无援地情况下,缇娜夏端正了姿势盯着眼前的男人。

看到这样的她,瓦尔托微笑道。

「我不准备伤害你。只是有些话要说,跟我来吧,我会泡茶的。」

他这么说完便转身离开。缇娜夏看着敞开的大门,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跟在了瓦尔托身后。他们来到一张大餐桌前,瓦尔托开始亲自沏茶。

「你在那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虽然这座住宅很宽敞,但并不是贵族生活的那种构造。这是一个厨房与餐厅相连的普通人居住的家。缇娜夏看了看四周,坐到了餐桌边。没过多久他便端上了茶杯。她喝了一口,瓦尔托在对面坐下,微笑道。

「怎样?味道如何?」

「我泡的比较好喝。」

「那太遗憾了。」

瓦尔托笑出了声。缇娜夏冷眼看向他,催促道。

「所以,你有什么话要说?」

「不用那么着急。你身体还好吧?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做的这些事,我还想再多睡一会儿。」

「我完全不认为你会输给西米拉显现出来的那些魔力。毕竟是你。不过我费了那么大劲,还是希望你能多收走一些,但结果已经很好了。」

缇娜夏理解了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中的意义,不由得站了起来。

「是你让西米拉显现的吗?」

「是的。」

「你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吗?那是——」

「我很清楚。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在这件事上我只是个道具。我只是听从别人的吩咐做了该做的事。真正决定牺牲国家人民的,说到底还是这个国家的人。」

缇娜夏对这个平静说出这些话的人充满了愤怒。

「你这借口可不怎么样。」

「不是借口,我真的这么认为。而且,真要追究这个国家落到如今地步的原因的话,跟你……和你的未婚夫也有一定关系。」

「你是……什么意思?」

缇娜夏皱起了美丽的眉毛。注视着面露讥讽笑容的男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如果缇娜夏没有被封印魔力,现在应该会有魔力的余波四散。她就是用如此强烈的目光盯着男子。

瓦尔特先移开了视线。他像是演戏般地耸了耸肩。

「还是坐下吧。你也很累了。啊……如果想换衣服的话我可以去准备」

缇娜夏气势一顿,扭起了嘴唇。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就算你拿来衣服,我这样也换不了。」

她这么说着,举起手给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镯。这样绑着手镯根本无法穿过袖子。

「为什么要这样绑着?」

「啊,抱歉。这个东西只有法尔萨斯的王族才能开合。」

「啊!?」

「这个被称作塞科塔,是用与阿卡西亚相同的材料制作的封饰具。是自古传承于那个国家的宝物。嘛,法尔萨斯自己好像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这是我的祖父大约四十年前从他们的宝物库里借来的。为了可能来到这个时代的你。」

「……欸?」

缇娜夏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时,背后不由颤抖起来。

如果他的话是真的,那这些事究竟是他们从多久以前开始筹划的?从遥远的过去开始,就已经瞄准了甚至不知是否会来到这个时代的她?

看到她的脸色苍白,瓦尔特苦笑着。

「嘛,既然你这么在意,我们就进入正题吧。这是之前没能和你说的我真正想说的话。我……不,应该是我们,想要得到艾特利亚。你知道的吧?就是那对红色和蓝色的,可以回到过去的魔法球。希望你能帮我们取来那两样东西。」

暗色的双瞳僵住。

这时她初次知晓,命运的舞台究竟在围绕着什么转动。

「你怎么……」

「知道这些?还是我想怎么使用它?我对它十分了解。比你了解得多。」

瓦尔托翘起嘴角笑了笑。但他的笑容中看不出任何情感。

「一个在铎洱达尔,另一个在法尔萨斯。想要得到它们,你是最适合的人。其实我是想让德莉拉去拿法尔萨斯的那个,可惜她不是你的对手。但既然你已经即位了,那倒也刚好。」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法尔萨斯与铎洱达尔的宝物库。想要同时进入两处地方是非常困难的。虽然法尔萨斯王族的个性都比较随意,宝物库的管理也比较马虎,但铎洱达尔那边却是贵重的魔法具宝库,没有相应的立场是进不去的。如果缇娜夏没有即位就成为奥斯卡妻子的话,就无法进入铎洱达尔的宝物库了。

所以瓦尔托才想让缇娜夏远离法尔萨斯。在此之上再将她带来此处进行交涉。

「……你收集它们想要篡改什么历史?」

「这个还不能说。如果你愿意协助,将两样东西都得手后,我会告诉你的。」

「你认为我会协助?」

「如果你肯这样做的话当然最好。」

——她有些晕眩。

不知道瓦尔托得到球想要做些什么。但绝不能把球交给他。

不知道他想用那个球如何篡改世界。若是某人怀着恶意想要干涉时间的流动,那两个魔法具一定对他具有极大的意义。

必须避免这件事发生。就算自己会因此而死。

缇娜夏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精神,情感从她的脸上逐渐褪去。

然而,正当她想要说出拒绝的话语时,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吵闹的声响。

「瓦尔托!你在吧!」

听到男子的粗鲁怒吼声,瓦尔托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那扇门便被粗暴地打开了。

「西米拉被消灭了!你说该怎么办!」

「我说过不会管这些事的吧。」

男子穿着豪华的长袍,满脸涨得通红。他刚想喊出咒骂声时——注意到了背对自己坐着的那个女人。他绕到桌子旁边,确认了她的长相。

「你是……铎洱达尔的女王!?瓦尔托,你难道和这家伙串通好的吗!」

「无稽之谈,你还真是失礼。」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缇娜夏露出了呆然的表情,她挥了挥绑着手镯的左手。男人看了看那个,好像理解了情况,脸上浮现喜色。

「干得好啊瓦尔托!这样我们还有胜机……」

说完男子便毫不客气地把手伸向缇娜夏,抓住她白皙的左臂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她别过脸,男人好不容易按捺住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在她耳边细语。

「凑近了看真是个美人。也难怪法尔萨斯国王会迷上你。」

「很恶心,请放开我。」

「哼,你还挺倔。嘛算了,有你做人质的话应该足以威胁法尔萨斯。」

近距离感受到身边男人充满野心的气息,缇娜夏咂了下嘴。

他应该是塞扎尔的人。如果相信瓦尔托所说,他估计就是那个「决定牺牲国家人民」的人。她提起脚准备踢向他的小腿。

但瓦尔托冷淡的声音比她的动作更早响起。

「请你放开她。她是我重要的客人。」

「客人?就是她消灭了西米拉吧?」

「就算如此,你的戏份也已经结束了。」

瓦尔托轻轻举起右手,男人察觉到了他想要编织构成的意图,把缇娜夏当做盾牌。被当做物品对待的她,在男人的手臂中十分厌恶地扭曲着嘴唇。

「喂……」

「——放手,这是我的女人。」

听到了不可能出现于此的声音,三人瞬间凝固在原地。面朝大门坐着的瓦尔托脸色一变,立刻编织构成,瞬间后从那里转移消失。

剩下的那个男人仍旧抓紧了她,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去。他的视线对上了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法尔萨斯国王全身散发杀意,手持阿卡西亚站在那里。

奥斯卡的左右站着米拉和卡尔,后面则是杜安和阿尔斯。

缇娜夏睁圆了暗色的双眼。

「奥斯卡!」

「再等我一下。」

突然陷入困境的男子脸色苍白。看了看怀中的女人。与他之前的期待完全不同,她在另一种意义上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男子慌忙拔出佩在腰间的短剑,架在她的喉咙上。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嗯。那我不靠近就行?」

他说话时,那柄短剑便粉碎了。

应该是哪个精灵干的。男子惊呆,束缚着缇娜夏的手臂松开了一些。

她趁机蹲下,纤细的身体从男子的手臂中滑落。

同时奥斯卡向前踏了一步,左手揍上了男子的脸。缇娜夏坐在地上,回头看见了那个男子像人偶一样被打飞。

「咦,这人让他活下来比较好吗?」

「这个情况下砍了他的话,血会溅到你身上的。」

奥斯卡把王剑收会鞘里,扶起了缇娜夏。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紧紧地拥住了她纤细的身躯。

「真是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那是毫不掩饰安心感的温柔声音。

阿尔斯和杜安在房子里搜索了一下,但没发现任何值得一提的东西。从房间和随身物品的情况来看,这个房子里应该主要住着那个男子和一个年轻的女性。

在他们进行搜索的时候,奥斯卡抱起缇娜夏让她坐在膝盖上,简单审问了刚才被他揍了一拳的那个男人。审问的结果表明,这个男人就是西米拉教团的教祖,可以说他就是本次战争的主谋。奥斯卡毫不掩饰侮蔑的眼光看着他。

「先带回法尔萨斯。详细的事情之后再慢慢问。」

「米拉,麻烦你把他带去吧。」

「明白。」

听到主人的命令,精灵和男子随即消失。

缇娜夏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那个,差不多该放我下来了……」

「不要。」

「…………」

不知是不是在生气,他的左手一直紧紧抱着她。她被虏走这件事好像真的让他忍受了许多。

缇娜夏红着脸,十分抱歉地垂着头。然后举起左手给他看了看。

「那就请你把它取下来。」

「这是什么?我还以为你是自己喜欢才这么戴的,追求创新?」

「这是你们家的封饰具啦!」

奥斯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缇娜夏向他说明了从瓦尔托那听到的事。

王听完后惊讶地用手指在手镯上划过,手镯发出了咔嚓一声打开了。从锁链中抽出手镯,奥斯卡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

「哦?这就是四十年前被盗的东西?」

「好像是,为什么法尔萨斯总是这么随便?」

「你嫁过来后把宝物库整理一下不就行了吗?话说回来,这个手镯的力量这么强大?」

奥斯卡说着便把手镯放在了她的手腕上。手镯发出了打开时同样的声响围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给我戴上呀!」

「这还挺有趣的。到底是什么结构?」

「一点都不有趣!」

奥斯卡解开手镯,把它收进怀中。

缇娜夏确认着在手中制作了一个构成,随即消去。她抬头看着男人。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靠我身上的结界,我在塞扎尔整个转了一圈。这里是城都附近的一个小镇。」

「你在塞扎尔转了一圈?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

「不这么做就找不到你。精灵和那两人也在一起。」

「……谢谢。」

「嗯,幸亏找到你了。」

缇娜夏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而垂下了头。但是她更感谢身边的人们。无论拥有多大的力量,还是有很多一个人看不见或者做不到的事。

「那个,希尔薇娅她……」

「她没事,伤已经治好了。再过两三天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缇娜夏松了口气。她一直很在意受到牵连的友人。

这时阿尔斯与杜安回来了。听完他们没有明显收获的报告,奥斯卡继续抱着缇娜夏,站了起来。

「那就回去吧。等着的人会担心的。」

感受着男人的视线,缇娜夏微笑着。

虽然稍稍迟了一些,但这便是她塞扎尔一战的结束,以及全新局面的开始。

7 .幸福的悲伤

「请和我结婚。」

男人的话让她睁圆了眼睛。她看了看周围。

但这个森林里的小小空地上没有其他人,那句话果然是对自己说的。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男人。向明显颇有身份的他问道。

「你好好考虑过吗?」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母亲的担心,男人苦笑。

「我考虑过。包括你和我的问题。特别是我可能会被你母亲杀了这件事。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和你结婚。没有第二条路。」

这是一句无比坦诚、毫无迷茫的话语。

她微张红唇,吐出了难以言喻的叹息。

凝视男人的眼睛,他蓝色的双眼带着天空般的宽广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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