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纺车之歌
气温逐渐升高后的某个下午,一个女人正倒吊着浮在法尔萨斯政务室的天花板上。她把长长的黑发盘起,穿着像小孩子一样的简单单薄的衣服,毫无疑问是铎洱达尔王族中的一员。缇娜夏精疲力尽地垂着头,向房间主人问到。
「好,好热……我可以把房间的温度降下来一些吗?」
「可以,不过有这么热吗?」
「我迄今在为止几乎没有离开过铎洱达尔……」
缇娜夏使用魔法将房间的温度下降了一些,缓慢回旋着降落在地板上。
虽然法尔萨斯和铎洱达尔是邻国,但与位于海拔更高的北面的铎洱达尔城都相比,法尔萨斯城都的气温要更高一些。而且法尔萨斯是一个相对温暖的国家。对于生长在凉爽国家的她来说还是比较难以忍受吧。正在整理文件的拉扎尔感到凉爽的空气抬起了头。
奥斯卡继续看着文件,说道。
「下来了就给我泡杯茶吧。」
「这么热的天气还要喝热茶,你真厉害。」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用墙角边准备好的茶具开始沏茶。茶具边放了一个冷水壶,是专门为了受不这里炎热气候的她,从上周开始准备的。
与杜尔扎之间的诸多事宜结束两周后,缇娜夏开始了往返于本国和法尔萨斯之间的生活。其中在法尔萨斯的时间大约占了三分之二,也就是十天左右,差不多每三天一次会回铎洱达尔做即位的准备。
不过这周她还没有回铎洱达尔。注意到这个的奥斯卡歪了歪头。
「你最近一直泡在这边嘛。解析有什么问题吗?」
「呜……稍微有点卡住了。有个地方怎么也弄不明白……」
「哦?」
「嘛,就当转换一下心情吧,可能会想到什么。」
她这么说完,又无声无息的漂浮起来。缇娜夏弯着纤细的双腿慢慢地在空中旋转,奥斯卡没抬头笑了。
「其实放弃也没问题。」
「才不放弃!稍微等我段时间就好了。」
「嘛,要是不行的话,你会给我生孩子的吧。」
「我会生的啦。我会把父亲的性格极差这一点灌输进去后再交给你的。」
「你的性格也很不错啊。」
听到开着无谓玩笑的两人,拉扎尔感到些许不安,独自皱起了眉头。
缇娜夏毕竟是预定要成为邻国女王的人。她来生育的孩子将来会成为法尔萨斯下一任国王,这一点在外交上应该要避免才对。他认为奥斯卡应该清楚这件事,但身为随从还是会有所顾虑。
缇娜夏回到地面,开始将煮地恰到好处的茶水倒进杯子里。她把装满了淡红色液体的茶杯放在办公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奥斯卡。
「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就由我带走吧。」
「是男是女都没问题哦。」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但我这边有问题。」
虽然是开玩笑,但内容的进展却很具体,拉扎尔慌忙挥起了手。
「但,但是解析也还在进行的吧?」
「就是啊!一瞬间差点给忘记了!我正在努力的!」
「是啊是啊,你加油。」
奥斯卡伸手取过茶杯开始喝茶。伴随热气升腾的香味让他觉得很舒适。他把手里拿着的文件暂时放下,看了看边上的拉扎尔。
「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么?身体都倦怠了。」
「就算有陛下可能感兴趣的话题我也不会说的。硬要说的话,就是最近城都里好像出现了奇怪的宗教团体。」
「那是什么?」
奥斯卡表现出了兴趣,拉扎尔简单地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一个月前,一个并非祭祀旧有神明,而是崇拜新兴神明的宗教团体来到了城都。他们在不断增加信徒的同时,开始在城里扎根。
「新兴神明?是什么样的?」
「这点好像除了信徒以外都不清楚,看上去像是重视力量的宗教。」
「这是危险的思想啊。」
坐在椅子上听着的缇娜夏冷淡地断言。
法尔萨斯虽然没有信仰上的限制,但大部分人都信仰以艾迪亚神为首的古老神灵。现在城都里的大圣堂和东边的神殿也都供奉着这些神像。
另一方面,铎洱达尔毕竟是魔法国家,是个无神教国家。那边的大圣堂虽然也有祭坛,但没有任何神像。
奥斯卡用手支着脸颊,好像很没意思似的开口说道。
「派人调查一下比较好?」
「话虽如此,但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最多也就是被周围的人敬而远之吧。」
「这样啊……」
奥斯卡喝完茶后把茶杯放了回去。也许是因为房间里的空气变冷了,茶也凉得更快一些。制冷的那位或许还是觉得很热,她站了起来拿起了冷水壶。
她一边往杯子里倒水,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到。
「说起来,我今天傍晚还和瑞吉斯有约,待会就要回铎洱达尔了。」
「你之前是忘了?」
「没,才没有忘……和他在一起很有学习价值。虽然他和你性格不同,但应该也能成为一个好国王。」
被委婉的评价了一番的奥斯卡,在听到了她的话后却皱起了眉头。
一来是因为她和瑞吉斯的关系很亲密,让他觉得十分无趣,但这只是琐事。他更为在意的是,铎洱达尔下一任女王关于瑞吉斯的描述。
「你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是瑞吉斯要成为国王一样。」
「听起来是这样的吗?」
她恶作剧似的笑了笑。虽然经历了四百年的沉睡,但她的肉体年龄只有十九岁。对于现在二十三岁的瑞吉斯来说,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没有登上王位的可能才对。
奥斯卡虽然对这件事感到一些讶异,但没有再深入打听。缇娜夏本身也是曾经在十九岁就退位的年轻女王。谁也说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于同是年轻国王的奥斯卡来说也是一样。
缇娜夏从杯子里喝了一口水,随即脸上一愣,把杯子里的水倒回了冷水壶里。看到她的动作,奥斯卡问到。
「怎么了?」
「没什么……这水里有毒呢。」
她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说道,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奥斯卡踢开椅子站起来向她冲去。左手抓住她的下巴,右手手指塞进她嘴里,想让她快点吐出来的时候,缇娜夏慌忙阻止了他。
「等,等等等一下!魔法药对我是不起作用的!」
「……真的没事?」
「真的。」
缇娜夏咬着伸进嘴里的手指,双眼含泪地回答道。奥斯卡相信了,放开了她。缇娜夏揉着自己洁白的喉咙。
「因为我体内的魔力太过庞大,普通魔法药的构成会被直接分解。虽然普通人喝了这个水就会死,但对我来说只是味道难喝的水而已。」
「这样就好……不对,完全不好。」
有问题的水壶是专门为了缇娜夏而设置的。奥斯卡基本上不会用这里面的冷水,拉扎尔除了喝她泡的茶之外也不会在这个房间里吃任何东西。这可是一个搞不好就会产生外交问题的大事件。
然而,差点被毒杀的本人却若无其事的抱着胳膊。
「想要杀我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搞不清。但从使用魔法药这一点上来看,应该是认为我只是个单纯的公主吧。」
「让我调查一下。还有你平时也张开一下防御结界。」
「我明白了。」
「真是不好意思。」
奥斯卡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头,一边向拉扎尔发出指示。拉扎尔接到命令后青着脸离开了政务室。门一关,奥斯卡便叹了口气。
「如果你在意的话,可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都留在铎洱达尔。」
「没关系的,而且我担心你,所以明天就会回来的。」
看着闭上眼睛微笑的缇娜夏,奥斯卡不由得想要抱住她纤细的身体。
但取而代之的,他毫无意义地拧了下她的脸颊。
「好痛!为什么!」
「没有理由。」
对于他不讲理的行为,缇娜夏半睁着眼睛,用力瞪着那个露出使坏笑容的男人。
太阳开始斜下的时候,缇娜夏通过连接两国自己房间的转移阵回到了铎洱达尔。
虽然差一点被毒杀让奥斯卡十分担心,但对于从小就与暗杀危险相伴的她来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与人总是会以各种理由互相残杀。
她换好衣服走向瑞吉斯所在的资料室。
今天和他约好了,要整理禁止带出的资料。
禁止带出的资料也分不同种类,而今天要动手整理的正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和禁咒有关的资料。在铎洱达尔,也只有魔法士长以及王族才有资格接触到那些资料,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历史近九百年的这个国家暗中的财产。
到现在为止,这些与禁咒有关的资料虽然有时会有追加,但从没被整理过。
由于上个月杜尔扎发生的事情,瑞吉斯感到了整理资料的必要性,于是说服了国王并最终得到了他的许可。
缇娜夏来到资料室,穿过看守的士兵进入其中。
对外的资料室是一个所有墙壁皆为书架的书库。她穿过了装满书籍和文件的这个房间,触摸了里面墙壁上的一扇门。那扇门对王族的契约产生反应,无声的向内侧打开。瑞吉斯正背朝外站在里面,看着手中的古旧卷轴。
他注意到门开了,便回头看了过来。
「麻烦您专门跑一趟,我觉得这种事情一个人来做的话多少有些让人难以信服。」
「不会,其实我也挺在意这件事的,请让我一起帮忙。」
两人将禁咒的资料在桌子上摆开。把全部十五份资料都看了一遍后,缇娜夏说道。
「这里的七个禁咒有可以对抗的措施,根据情况可能会有一定的作用,之后我会书面提出。这个和这个和这个……还是废弃了比较好,太过危险了。还有,这两个对于法则的解释有问题,也可以废弃了。剩下的三个没什么要紧的,就这样让他去吧。」
瑞吉斯点着头,按照她所说的将其分类好,把准备废弃处分的资料严格的关进了封印箱里。这里的资料之后将会在王的同意之下被抹消。
缇娜夏把十五份资料中最新的五十年前的资料拿在手上,由铎洱达尔的一位魔法士撰写的这份资料中,记载了以大城市为对象的大规模诅咒的构成。
但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纸上谈兵,要说谁能够一个人编制这样的构成的话,应该只有她或者魔女了。而如果有这种程度实力的魔法士,就完全没有必要使用他人撰写的构成,而且因为这是个诅咒,也无法由多人共同编织构成。
「虽然我认同你的热情……」
缇娜夏帮着瑞吉斯收拾资料,一边苦笑起来。
——真正危险的术式是不能留在这里的。实际上,四百年前在她眼前差点将整个国家毁灭的那个术式和事件,就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资料,早已被埋葬在黑暗中。但只要有人想要用强大的力量来颠覆某些事物,世上就有可能产生禁咒。
她比谁都要清楚,这是绝不能被原谅的事。
两人离开资料室后便共进了晚餐。
国王卡尔斯特已前往旧杜尔扎的领土进行视察,因而宽阔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瑞吉斯向坐在对面的她搭话。
「法尔萨斯怎么样?」
「很热,那么热竟然还没到夏天。」
缇娜夏摇着头叹气,瑞吉斯笑了起来。看到他的样子,缇娜夏心里松了口气。毕竟这里也不适合把白天被毒杀的事情说出来。要是被禁止往来法尔萨斯的话就麻烦了。缇娜夏仅仅嘴角笑了笑。
瑞吉斯又提了提杜尔扎的事,大约是想起了邪龙,他问到。
「这么说来,那条龙您是送给法尔萨斯国王了吗?」
「啊,那克原本就是那个人的。」
听到缇娜夏随意回答,瑞吉斯脸上显露出疑惑地表情。缇娜夏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还想着能不能就这样蒙混过去,但他还是继续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以为那条龙是和您一起从四百年前来的。而且您传达说「我在等阿卡西亚的剑士。」,但为何是他?三代前也有法尔萨斯国王来访的记录,但那位陛下却没能通过地下的门扉。」
面对他接二连三的提问,缇娜夏像被发现了恶作剧的小朋友似的缩了缩脖子。
虽然之前曾经在瑞吉斯的面前和米拉聊过来到这个时代的理由,但并没有提到「来自未来的他」的事,也没有向瑞吉斯详细说明。
他只是简单的知道缇娜夏为了偿还欠下的人情才穿越了时代。所以他以为正因为是奥斯卡把她唤醒的,所以她才会帮助他。
他的视线并不尖锐,但很率直,缇娜夏下定了决心,屏退左右后略显沉重地开口。
「虽然我觉得你可能很难相信……但我在孩提时代就见过他,而且被他所救。」
「啊?」
「也就是说……是他先穿越了时空。虽然是逆行的形式……」
瑞吉斯听到这句话睁大了眼睛。果然听到了也不会相信吧。魔法法则里不存在回到过去的法则。这不是魔力大小的问题,而是不可能实现。即便是最上位魔族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那段记忆了。他因为拯救了我而改变了历史……那克是他留在我房间里的。虽然好像更早是我给他的。但那个也不是现在的我,我也没有这些记忆。」
听到带着苦笑的话语,瑞吉斯轻轻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整理好了这个不着边际的故事。
「所以说法尔萨斯王和另一个您相遇并得到了巨龙……然后他又回溯过去将巨龙交给了您?」
「是这样的。」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真的是同一个人。看到那克就能明白,我自己也清楚。」
听到她的断言,瑞吉斯深深呼了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如果是真的话,这可是会动摇魔法研究根基的事实。
无论哪个魔法士听到这些事都会认为是童话故事吧。但说这些话的却是铎洱达尔屈指的女王。
「这些事,有告诉那位……?」
「没有告诉他,这本来就是与现在的他无关的事。而且我已经被他骂过一次了,说别用那种感伤的眼神看他。」
缇娜夏用略带寂寞的眼神望向了远方,遥远的眼神中孕育着四百年的时光。
绝对无法填补的这些时间与记忆,已经是只存在于她自己心中的一些碎片了。
瑞吉斯用完晚餐与缇娜夏分别后,拒绝了护卫的士兵一个人在走廊里走着。
——他自然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缇娜夏仍坚持自己不知道奥斯卡来到过去的手段。她自己在醒来见到他之前应该也是半信半疑的吧。
尽管如此,她还是微笑着对瑞吉斯说「解除他诅咒的人可能就是之前的我,光是这一点就让我觉得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过这样的过往。对她来说奥斯卡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那个。他身上有着让她宁愿舍弃一切,穿越四百年的回忆。
「这么一来感觉完全敌不过了?」
瑞吉斯低垂着视线笑了笑。他的笑容里混杂着些许苦味。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并没有感到遗憾。如果她能幸福笑着的话那也没关系。她是他从小就憧憬的传说中的女王。实际见面的时候,虽然对她那纯净的温柔微笑感到十分意外,但真正的她十分可爱,他反而被她越发吸引了。
而且现在还没有分出胜负。这也不过是她孩提时代的一个回忆而已。而且那个回忆无法与现在的奥斯卡共有。他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话说回来,还有一个并非她的她吗……」
根据缇娜夏的说法,现在的她是为了与他相见而穿越了四百年的时间。
——那之前的她,又是为何会跨过四百年与他相遇的呢?
的确以她的魔力,可以通过魔法睡眠穿越数百年的时间,而且就算不进入沉眠,魔力也和女性的身体更加相适应,应该可以活过漫长的岁月。
但这样的存在,瑞吉斯只知道一种。因为过于强大的魔力,而被世人忌避的女性所拥有的称号。
瑞吉斯顺着逐渐深入的思考,边走着边闭上了眼睛。
——这时,毫无前兆的,有一只手碰到了他背上。
他感到惊讶,身体也同时反射性的转过去,魔力也在他右手上聚集。
但他什么也没能做到,瑞吉斯还没来得及看到站在背后的人,便在黑暗的夜晚中倒下了 。
缇娜夏当场就对自己吃下的那个魔法药的制作者进行了推断,但其结果是「她不认识的人」。
这至少说明了制作者不是城堡里的人,但城堡里的饮品这么容易被下毒还是很危险的。奥斯卡对准备水壶的人,以及把水壶放在房间里的人进行了严格的调查。
「准备冷水的是一名叫做克拉丽丝的女官。今年三十六岁,没有亲人,从五年前开始在城堡里服务。」
「她知道些什么?」
「虽然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好像另有隐情……」
「等下我直接与她见面说吧。」
奥斯卡听到拉扎尔的报告,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不快。
虽然这件事并没有公开,但事件的目标是在奥斯卡照顾下的邻国下任女王。如果那名女官是犯人的话,不管她有什么理由最终都免不了处以极刑。
「话说回来,缇娜夏好像还没回来,她没事吧?」
他说出疑问的同时传来了敲门声。奥斯卡以为敲门的正是刚提到的人,便回应了她。没想到进来的并不是缇娜夏,而是精灵少女。
「缇娜夏大人今天回不来了。这是绝密,昨天瑞吉斯被人袭击,现在还处于昏睡状态。应该会为了治疗他暂时留在那边。」
奥斯卡和拉扎尔脸色骤变。同一天内,铎洱达尔的两位王位继承人竟然都被袭击了。
「犯人呢?」
「现在还不清楚。缇娜夏大人真的很生气,如果找到犯人的话估计会被五马分尸吧。」
精灵挥了挥手道别后便消失了。拉扎尔呆愣地说到。
「和这里的事件是同样的犯人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们本领异常的强。」
虽说是邻国,但两地的实际距离还是相当远的。虽然对于能够使用转移的魔法士来说,应该也不算太远,但这攻势仍旧来的非常迅捷。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这种让人搞不懂的阴谋随着杜尔扎的事件落幕就该结束了。是其他的原因吗?」
到底有什么事情在发生?奥斯卡苦着脸用手撑起脸颊。
袭击瑞吉斯的犯人,对他施加了混杂着魔法和诅咒的术式。沉睡的诅咒以及维持沉睡状态的魔法组合在一起,使他陷入了昏迷状态。
缇娜夏骂了声不见踪影的犯人,一边维持着瑞吉斯的身体状态,一边着手解析他身上的诅咒。既然魔法和诅咒混杂在一起,那就必须同时解除。
卡尔斯特听说了儿子身上发生的异变,匆忙赶了回来,向正在解析的她询问。
「怎样?缇娜夏大人,有什么办法吗?」
「维持肉体的术式应该明天就可以开始绘制纹样了。解析的话可能需要三周左右的时间。如果能抓到犯人的话可能会更快一些。」
「我会让警备工作做得更彻底一些。不过现在还没有发现外部侵入者的样子……」
「这次的对手处理的太好了,可能也和内部人员有关联。瑞吉斯殿下最近主要在处理哪方面的事情?」
卡尔斯特用手捂住嘴角。
「最重要的果然还是禁咒相关的事吧……其他应该还有一些细小的事件,我会全部调查后整理成资料。」
「拜托了。」
卡尔斯特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两名护卫和她,以及没有醒来的房间主人了。缇娜夏望着能看出良好教养的他的睡脸。
「只要是王族,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呢……」
她随意的把自己的黑发扎起,左手放在了他身上。
空中浮现出红色线条编织而成的构成。
她紧紧盯着不知由谁创造的构成,静静开始咏唱。
奥斯卡完成了上午的工作后,便朝着有问题的那名女官被拘留的房间走去。
名叫克拉丽丝的这位女官,虽然因王的亲自到来而有些畏缩,但仍低头行礼。奥斯卡单刀直入地问到。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如,如果是毒药的事,我什么都……」
她战战兢兢地伏下了脸,奥斯卡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拉起附近的椅子坐下。他直视着克拉丽丝的双眼。
年轻的国王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出了沉重的话语。
「虽然一直没有公开说明所以你不知道,但我正拜托那个女人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是关系到法尔萨斯王室存续的问题。所以才会让她留在我身边。」
「非,非常重要的事……?」
「是的,十五年来所有其他人都失败了。但只有她还可能有办法。所以如果那家伙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不光是铎洱达尔会困扰。法尔萨斯王室也会灭亡。」
克拉丽丝张大了嘴,她可能怀疑是不是在开玩笑,但王看起来很不高兴的眼神非常认真。她身体里渐渐涌起畏惧的实感。
克拉丽丝脸上褪去了血色,双手捂着嘴,跪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非,非常抱歉。我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毒药是从哪里来的?」
「在街上遇到的陌生男子……告诉我说缇娜夏大人其实是魔女,正在蒙骗陛下……他还说这个药也不至于让魔女会死……」
奥斯卡猛咂了一下嘴。虽然估计她不是单独犯案,但如果是陌生人,就很难继续找到线索了。
「为什么会相信那种话?那家伙虽然很不普通但并不是什么魔女。她是铎洱达尔的女王。」
「非常抱歉……」
克拉丽丝啜泣着用双手捂着脸。
把魔法药交给她的男人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他知道魔法药对缇娜夏不起作用?还是说这只是为了让克拉丽丝下药的谎言?越想越让人头痛。
「详细的内容杜安会来听的,请你对他讲吧。另外虽然你没有杀人的打算,但这还是杀人的毒药。你应该有觉悟了吧?」
「是,是的……」
奥斯卡瞬间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她,但这种感情也马上消失了。
即便他有可以原谅她的立场,即便缇娜夏也愿意原谅她,但这仍不是能够暧昧处理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之后,根据克拉丽丝的证言,形成了一份关于诓骗她的男子的报告书。
他披着魔法士的长袍,说是从铎洱达尔来的,将缇娜夏称作是「被封印在城堡地下的第五名魔女。」。他作为证据告知克拉丽丝的,是缇娜夏虽然是公主,但却并没有铎洱达尔的出生记录,她便相信了男人的话。
「嘛,没有也是理所当然的,瑞吉斯是怎么对外国人说明这件事的?」
「说是王室远亲的女儿,因为拥有庞大的魔力所以准备将其迎为下任女王候补……」
「但如果想要调查这个所谓的远亲却找不到人,是吧?」
这些工作应该事先做做好吧,虽然奥斯卡很想这么抱怨,但想到瑞吉斯本人还在昏迷状态,就没说出口。杜安继续报告。
「她说没能看清男人的脸。据说他是在市场上和她搭话的,原本就知道她是在宫中服务的人。」
「总之先调查一下街道上有没有人看到过类似的人吧。然后再确认一下宫廷里的人有没有接触过可疑人士。」
「明白了。」
杜安接受了御命,开始安排调查。
——但是最终仍旧没找到目标的男子,也没能获取任何有力的线索,这件事就伴随着克拉丽丝的处刑落下了帷幕。
在缇娜夏被下毒的四天后,法尔萨斯便迎来了新的转机。
在瑞吉斯被袭击一周后,缇娜夏在解析诅咒的同时也接手了他先前经手的事宜。他参与其中的事宜,这一周内就有十五件。她认为这里面应该能找到袭击他的犯人的线索。
正在处理中的案件由缇娜夏亲自接手,但近期已经完成的事情则由瑞吉斯部下的魔法士们帮她整理。一个名叫雷纳特的男子全部调查了之后,出现在正在解析诅咒的缇娜夏面前,向她汇报。
「有一个奇怪的事情,去年王国更换了魔法士长,而殿下好像就这件事重新开启了调查。」
「有什么疑点吗?」
「应该说他正在寻找疑点,新任魔法士长是一个叫做罗布罗斯的男人,殿下怀疑他有贪污公款的可能性。所以正在调查他成为魔法士长后的研究经费的动向。」
缇娜夏停下了解析手,抱着胳膊看向了雷纳特。
「但没发现贪污的证据?」
「是的,但我感觉这件事应该处于灰色地带。」
「我想听听你的个人意见,这个罗布罗斯是个怎样的人?」
「矮小。」
听到他明确的回答,缇娜夏不由笑出了声。
雷纳特仍旧保持一脸严肃,她还挺喜欢这种性格的。在瑞吉斯昏迷的一周里,她与雷纳特接触过好几次,的确是个很有能力、值得信任的人。能遇上这样的人才,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吧。
缇娜夏用手指搭在下巴上,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充满威圧感的笑容。
「我这边也有收获了,如果更加专注于解析诅咒的话或许会早点发现。」
「那一边是正确答案?」
「可能两边都是吧。我来准备一个陷阱。毕竟袭击瑞吉斯后到现在都完全没有动静,敌人也很慎重。所以要稍微动摇一下他们,让他们不得不行动。」
看到她无敌的笑容,雷纳特低下了头。
到现在为止只是被敌人进攻,一昧地防守。
所以接下来需要逆转攻守。不能让背后的谋划者和串通者逃走。
缇娜夏向雷纳特下了几个指示,自身也为了设下陷阱而开始行动。
缇娜夏在铎洱达尔开始准备反击的五天前,一位奇怪的客人来当了法尔萨斯城堡。
虽然奥斯卡最初打算直接把她赶走,但他像是有什么考虑似的让她进入了谒见大厅。他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只是觉得有趣的表情,内大臣尼桑、魔法士长克姆、接过最近隐退的艾塔德职务的阿尔斯、魔法士杜安,以及拉扎尔都站在他身前,可疑的看着突然来访的那个人。
她美丽的容貌上露出了妖艳的笑容,用优雅的动作行了一礼。
「有幸初次见面,国王陛下。我叫德莉拉。我知晓您身上魔女施加的诅咒,所以特意前来拜见。请您将我留在您身边。我拥有可以承受那个诅咒的力量。」
听到她的话,除了奥斯卡外的其他人都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
她有着红色的微卷长发,身材十分丰满。她十分了解自己魅力的展现方式,用茶色的双眼盯着奥斯卡。王只是嘴角笑了笑,回看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姑且还是机密。」
「我们一族以占卜为生,从来没有算错的时候。」
「那可真厉害。那为什么现在来了?」
「上个月,根据我母亲的占卜结果,我才是应当接受这个使命的人。虽然我也想要早一点赶到这里,但我们一直在各地旅行,到达这里前花了不少时间。」
奥斯卡「哦」地一声回应了她。用像是品评的目光扫视了她全身。德莉拉微笑着承受了毫不客气的眼神。
「克姆,你能看出这个女人魔力的水平吗?」
「能看得出来有相当量的魔力,但是否能承受得了诅咒,凭我还……如果是铎洱达尔的公主殿下的话可能知道。」
「那就不行了,那家伙现在很忙。」
只是几天没见,但觉得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她了。米拉时不时会过来看看情况,那边的事态好像陷入了停滞。缇娜夏好像也还是一直陪着没有醒来的瑞吉斯。
奥斯卡用胳膊撑着下巴,对德莉拉随口说道。
「嘛反正也是你自己提出的。如果承受不了诅咒就自己负责吧。会给你准备一个房间,就随意在这里生活吧。」
对于王的决定,臣下诸人都哑然张大了嘴,拉扎尔慌忙举起手。
「等,等一下,缇娜夏大人……」
「闭嘴,好烦。」
对于王不容分说的意见,拉扎尔闭上了嘴。奥斯卡本睁着眼环视臣下们。
「这是我决定的,没有异议吧?」
对于平时不怎么会强加于人的王的决断,众人困惑着低下了头。德莉拉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屈膝行礼。
看到她那飘着色气的样子,杜安想到缇娜夏回来时的情景不由得背脊发凉。那个美丽的公主显然执着于奥斯卡。要是那种执着化为嫉妒的话,他根本不想思考会发生什么。
他望向一边,阿尔斯也露出了相似的表情。他俩面面相觑,悄悄耸了耸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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