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无血的伤痕(2)
在法尔萨斯与塞扎尔的战场向塞扎尔方向大约三十分钟马程的地方,平原上有一块洼地,「它」坐镇于此。
缇娜夏追寻着魔力来到这里,带着厌恶的表情从空中俯视「它」。
「还真是……挺壮观的。虽然它的这样子很让人讨厌。」
精灵卡尔和米拉站在女王的两侧。红色的少女露出了成熟的笑容。
「缇娜夏大人,你不喜欢那种东西吗?」
「它又没有脚,又很大……」
「有脚就不讨厌了吗?」
「问题不在那里啦。」
他们两漫不经心地交谈着,下方则是十几名负责控制的魔法士,以及邪神「西米拉」。
——它看上去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蛇。
这也是因为他们三人站在空中,所以才能看地明白。如果从近处看,由于它太过巨大,应该完全无法分辨它的样子。它的长度应该可以围起十几间民房,粗细大约有两个成人身高那么粗。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巨蛇正双目紧闭,缓慢的卷成一团。

巨蛇的尾巴与地面上的一个黑暗的洞穴连在一起。
但是凝神一看,那个洞穴并非直接开在地面上,而是魔法打开的空洞,巨蛇正是从里面显现的。缇娜夏看向那个空洞。
「那个洞和哪里相连?」
听到这个问题,外表是男性的卡尔说到。
「应该是个概念性的洞?如果有什么根源的话应该连到那里。」
「根源……邪神本体应该是由魔力和人类灵魂凝聚而成,再用人的血肉将它们固定在一起后……以定义将其显现。术者的本事不小。」
「虽然这个品味不怎么样。」
听到精灵坦率的感想,缇娜夏表示十分同意。
——这条巨蛇就是操纵尸体大军的魔力根源,也是显现出的邪神。
与自然产生的魔族不同,它是禁咒的结晶,巨大的身躯里充满了人类的恶意,只是存在于此便会侵蚀周围。
缇娜夏看了看左右两人,轻轻弹了下手指。
「那么……就先稍微试探一下。」
听到主人的命令,两位精灵分别转移到以西米拉为中心的三角形的另外两处顶点。
缇娜夏将右手掌心朝上伸了出去。
「无法沉眠的绝望在黑夜中飞舞。月光照亮天际的里侧,无法跨越的祈祷。」
「因定义而现出吧。力量追寻其成为力量的界线。消逝而去的时间随空为零。」
「以吾命令之永续重复。赋予隐去的语言以形象出现。」
两位精灵与女王同时开始咏唱。
空中出现了巨大的构成。
自各个顶点展开的构成与其他两人的构成相连接,绘制出细致的纹样。正在控制邪神的魔法士们察觉到头上巨大无比的魔力,抬头看向他们。
最初为了侦查而隐去身影的三人,现在正具现出压倒性的力量君临于此。看到如渔网般细密的巨大构成,魔法士们不寒而栗。
「喂,喂!结界……」
「不行……来不及了……!」
他没有说错,瞬间后构成便已完成,开始充盈起魔力。
构成具现为银色的巨网,闪耀着光辉向西米拉落下。
巨网就这样落在巨蛇的身体上。当它覆盖了黑色的蛇身时,其中蕴含的力量也随之迸发。
——闪光照亮周围,爆炸声随之响起。
站在巨蛇身边的塞扎尔魔法士抱头蹲在原地。热风卷着小石头撞击着他全身,四周传来难听的血肉飞散的声音。
数秒后,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魔法士微微抬起头。沙尘的对面隐约还能看到西米拉黑色的身体。
他站起身想要打探一下情况——却因为奇怪的感觉而颤抖了一下。
他看向自己脚下。
飞散到各处的黑色残渣开始缠绕起他的脚。
它们慢慢地顺着脚爬了上来。
「呜……!」
魔法士因恐惧而大叫起来。但已经没用了。
西米拉的残渣飞了起来,黏在他的喉咙上开始吞噬他的血肉。
「啊——……这真是有点过分。」
缇娜夏在空中看到眼前的惨剧皱了皱眉。
大约有一半的巨蛇身躯被刚才的攻击打碎,但是飞散的残渣啃食了周围的魔法士,没多久就完全再生了。随着数秒间出现的十几具尸体,邪神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同时缇娜夏也发现它的尾巴联结的那个洞里也在向它传递力量。
西米拉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空中的敌人。
它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缇娜夏。红色的舌头像是在确认猎物似的左右摇动。
它散发出的不详气息的确是邪神。普通人肯定已经被它吓退,但缇娜夏坦然地回望它红色的双眼。
在她的视野中,巨蛇缓缓抬起头。
瞬间后,它却像弹簧一样急速向缇娜夏袭来。
划破天空的声音。它的速度快地难以捕捉,但攻击本身却在她预测之内。
缇娜夏展开防御结界,避开了黑蛇的巨颚。但是西米拉察觉她躲开,便在空中扭动蛇身,想要缠绕住她的身体。
女王皱了皱眉,维持防御结界的同时开始编织新的构成。
「嘿。」
她连同结界一起向它跳去,双脚踢向西米拉的头。通过反作用拉开了距离。
随后缇娜夏将双手并拢打出构成。无形的压力扭曲了西米拉的脖子,它发出了强烈的悲鸣声。
「唔哇,好吵……」
大概是感到了痛苦,巨蛇四处胡乱翻滚,缇娜夏避开它,转移到卡尔的身边。西米拉的身体仍旧承受着压力,看起来没有虚弱的迹象。
「服了它了。就算能把它压服,也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不能消灭它的话,平原那边的尸体就不会停止活动。
对手是个非常强大的存在,用通常的方法是无法消灭它的。卡尔看向站在空中的主人。
「小姐,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想……嗯——能够切断那个空洞对它的力量供给吗?」
听到女王的问题,精灵男子看向了巨蛇爬出的那个空洞, 米拉正站在那附近。巨蛇仍在为甩脱脖子上的压力而翻滚着。
「两个人还不够,我觉得五个人应该差不多。」
「那就交给你们了。」
「切断供给后你准备怎么做?」
缇娜夏对有些惊讶的卡尔笑了笑。暗色的双眼像是遥望远方一样眯了起来。
「还记得我『那个时候』的事情吗?」
卡尔咽下一口气,精灵中只有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四百年前,她掌握了强大魔力时发生的事。卡尔身为当时的王役使的精灵,虽然没有在现场,但通过魔力的流向也大致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小姐……你打算把那些都吸收掉吗?」
「完全由魔力构成的部分并不多。只要把灵魂和血肉升华掉,同时吸收魔力的部分就可以了。只要让它的力量降低到无法维持显现所需要的最低水平,它就会自然毁灭。」
虽然说得很轻巧,但其中内容远非那么容易。卡尔还是提醒道。
「从道理上来讲的确如此,但这非常危险。你再吸收魔力,撑坏了身体怎么办?」
「要是不行的话,我会让魔力流失到体外去的。」
她这么说完,想让他放心似的笑了笑。
——真搞不懂哪一边才是主人,她总是让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地方。
精灵们只要接到命令显现之后,在遵从命令的同时也有一定程度的裁量权。但反过来说,只要他们没有显现,便什么事也做不了。
她轻易不会依赖别人,总是先自己想办法。卡尔从她小时候起就了解她的脾气,有时她的顽固劲也让他十分牙痒痒。他看了看虽然长大但仍旧身材娇小的主人,以及在远处抱着胳膊的米拉,不出声的笑了起来。
「也只好这么干了……」
他们不清楚那个空洞能够供给的力量是否有上限。
在不清楚这一点的情况下继续与巨蛇正面战斗对他们不利。切断供给之后解决巨蛇才是更切实的方法。他赞同之后缇娜夏也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了。」
她这么说完,又召唤出另外三位精灵。西米拉也总算摆脱了脖子上的压力,缇娜夏再次站在红色双眼前准备与它交手。
法尔萨斯与塞扎尔两军的冲突,在法尔萨斯军保持着阵线的状况下,开始缓缓向塞扎尔军方向推进。魔法的爆炸声不断在塞扎尔的阵地中响起。奥斯卡看到爆炸的威力苦笑起来。他向漂浮在身边的精灵问道。
「真壮观。四百年前与塔伊利的战争也是这样的吗?」
「也不是。因为尸体行动迟钝又很容易点着,所以比那时候要轻松得多。铎洱达尔的魔法士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要是跟大量的敌人,特别是骑兵对阵的话也是很困难的。」
「这样啊。」
莉莉娅挥了挥白色的手,闪电从她手上迸发而出,击飞了眼前的尸体士兵。她没有多看一眼,便走向了下一处战场。
女王留下来的四位精灵,从先前开始就在前线辗转,支撑起了整场战斗。他们的力量巨大,法尔萨斯士兵们也感到一种之前还不存在的安心感。
「但问题在于看不到头。」
奥斯卡砍向尸体,一边缓慢推进战线。
——这时,一股锐利的杀气从旁边向他袭来。
他看向那边,发现一队骑兵混杂在尸体士兵中。骑兵队领头的男人用炙热的目光盯着奥斯卡。年轻的国王略微歪了歪头,看向身穿铠甲,佩着长剑的男子。
在无精打采的尸体士兵中,只有这队骑兵展现出了异常的战意,他们咆哮着转进来到前线。领头的男人直直冲向奥斯卡。
他手上的剑带起裂帛之声向奥斯卡挥来。奥斯卡一拉缰绳,让马头躲开了剑锋,同时用王剑接下了他的攻击。男子以低沉的嗓音自报家门。
「我是塞扎尔的将军塔马。你就是法尔萨斯国王吧,请与我一战。」
「倒是没问题……你是活人?」
听到他尖锐的问题,塔马苦涩地笑了下。
「你就自己来确认吧!」
他挥出了强力的斩击。但被奥斯卡毫不费劲的接住,他把对方的剑锋引开,推了回去。
两军的骑兵在他们周围开始了激烈的白刃战。魔法士们则开始清理混入其中的尸体士兵。铁与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给人来带麻痹精神的高扬感。
奥斯卡对于略超他预计的塔马的剑术感到惊讶。他的剑技中兼备强大与正确,在正式的战争中也是适合统领一军的人。——但是,仅此而已。
他们以规则地间隔交锋,但奥斯卡忽然加快了速度。
塔马勉强防住了第一击,却没能躲开第二击。阿卡西亚从他左肩铠甲的接缝处砍了进去。
奥斯卡凭借自己的臂力和速度,将塔马从马上斩落。
西米拉的巨颚向空中的缇娜夏迫近。
她向右闪去,与巨蛇擦身而过。巨蛇身体表面生出一根黑色的尖刺,向她射去。
缇娜夏拔出腰间的短剑,挥向尖刺,斩断了它尖锐的部分,继续往后跳去。
「啧……」
缇娜夏看向自己的左腿,不知何时被击中,大腿上有一条尖锐的裂伤。血滴飞舞在空中,但她没拘泥于治疗,开始编织新的构成。
「飞舞吧——」
缇娜夏放出五个光球,牵制巨蛇的攻击。光球击中西米拉,伴随着钝响声,黑色的污点飞散开来。污点在空中徘徊了一下,又回到了巨蛇的身体中。攻击好像完全没有产生效果,西米拉的头继续向缇娜夏攻来。
「这样打下去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啊,准备完成了?」
在空中飞驰的女王接到了精灵的联络,看向那个空洞。与巨蛇尾巴相连的空洞上,五位精灵正围成圆形漂浮在上空。他们身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构成。
缇娜夏再次确认了他们准备好的构成,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听到女王的命令,精灵们将魔力注入构成。就像是切断了西米拉的尾巴一样,空洞上空浮现出红色细线组成的纹样。随着一阵烧灼声,成型的圆环开始逐渐旋转。
感觉到身体上的异变,西米拉回头看向空洞。赤红的眼睛像是想要把五位精灵烧死般闪耀着光芒。
但在它的恶意化为攻击之前,空中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女声。
「往我这看过来——」
她以优美的动作伸出手。西米拉像是寻找什么似的转过了头,看向了女人。
女王灿烂的笑了起来。以歌唱般的声音说道。
「我将是你最初也是最后遇见的绝望——来吧,舞动起来。」
杀意与怜悯在两者之间交错。
缇娜夏张开雪白纤细的双臂,编织起巨大构成。巨蛇像是想要咬碎她冲了过来,缇娜夏将构成向它打出。银色丝线构成的网像面纱一样展开,覆上了它黑色的躯体。
蛇身上立刻冒出黑烟,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味道,腐烂的血肉臭味在晴朗的天空中扩散开来。缇娜夏动了动纤细的手指,让构成继续陷入巨蛇身体内部。
巨蛇身上发出了刺啦地锁链绑紧的声音。
银色丝线组成的构成将西米拉的身体逐渐分解为血肉、灵魂和魔力。
已经变为黑色的血肉啪塔啪塔地落在地上,灵魂则化为淡淡的光芒。缇娜夏一边将其升华,一边将残留的魔力拉到了自己身边。她用手指动作操纵着纤细而大胆的魔法。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逐渐削弱。西米拉的双眼充满了仇恨,瞪着缇娜夏。
黑色蛇头微微后仰。
一瞬间后,巨蛇的头便向着飞在空中的缇娜夏袭去。它的巨颚张开至极限,想要直接把她吞下口里。然而女王用坚固的防壁接下了可怕的一击。
她没有说话。
聚集在她身边的魔力被她吸收,在她的身体中窜动。
血液发热,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感觉让她全身发颤。
精灵们用各自的表情注视着女王,鲜血因偶尔擦过身体的攻击而洒落着,但巨蛇的身体仍在地被她分解。精灵们编织的构成巧妙的挡住了想要从空洞中涌出的不详力量。一个精灵窥视着黑暗的空洞。
「那条蛇消失的话,这个也会消失么?」
「大概吧,巨蛇是因定义而显现的。这个空洞之后应该还需要另外的处理,但只要没有蛇,就不太难办。」
「女王大人没事吧?」
听到询问女王安否的声音,卡尔只得苦笑。他们的主人身躯十分脆弱,却拥有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力量。
魔女也是如此,能诞生出这种存在,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不可思议。或许正因为他们是一种不安定的生命,所以有时才会迸发出如此可怕的光辉。
她的身体像是在空中跳舞。
切割巨蛇身体的丝线上的魔力越发增强,散发出银色的光芒。鲜红的血液随也着她飞舞的轨迹四散。
缇娜夏从向上避开了攻过来的西米拉的头。用双手触摸巨蛇的身体,同时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身躯。
她的双手向巨蛇注入魔力,开始分解它。西米拉的身体已经有一大半无法再保持巨蛇的形状了。
「融化吧……」
缇娜夏的十指继续操纵构成。
西米拉的巨大头部逐渐失去了轮廓,只留下宿有杀意的红色眼睛。
与魔力逐渐减少的西米拉相反,她身上的魔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强大。
两者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当大家觉得缇娜夏的胜利已经不可动摇时——西米拉突然散开。巨大的身躯化为黑色的斑点飞散开来。
精灵们抬头看着空中四散的黑色残渣。
「结束了吗?」
「不……」
卡尔屏住了呼吸。
飞散的黑色斑点一个接一个地向缇娜夏飞去。
她咂了下舌,刚想逃开,但黑色斑点已经缠上了她的双脚。她刚打算甩开它们,但一瞬间的僵直就让剩下的斑点吞没了她纤细的身体。
「骗人……」
女王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空中漂浮着一个微微晃动的黑色球体。
米拉迅速回过神来,想要飞上天空。
「米拉!不要离开!」
但耳边立刻传来了卡尔的制止声。红发少女面露怒色瞪着男人。
「必须快点把她救出来!不然她会被那些魔力控制住的!」
「你现在离开这个构成,小姐才是真的完全赢不了。相信她!」
米拉听到他的正论只得闭口不言。如果此刻他们一直压制着的力量再次流向西米拉,缇娜夏肯定会被增强了力量的污染所控制。米拉略显悔恨的咬着嘴唇,继续控制住构成。
精灵们仰望天空。
蓝天下微微脉动的黑色球体,看起来就像噩梦中会出现的景色,露出了不详的感觉。
『艾缇露娜大人,世界不仅仅是我们所看到的这些东西。还有非常多透明的薄膜重叠在同一处——这就是位阶的构造。从上天的美德到负的海洋,这个世界孕育着一切而合一。』
她曾经听过这样的话。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这里无比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无名的意识在没有时间的空间中漂浮着。
她周围满是不成语言的细语声。怨恨、放弃、悲叹,如同浑浊的水面般荡漾不定。
用人的血肉、灵魂打开的无底深渊的前方。
无比昏暗。无处可去。
睡着了就好了,放弃说道。
结局只有悲剧,悲叹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她歪着头想。
不可能没有恨过任何人。怨恨说道。
她苦涩地笑了。是的,我恨过。但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她在黑暗中沉了下去。
不,并不是沉下去。只是无数位阶一个个地从自己身上穿过。
深渊的底部是无垠的混沌之海。
人世是如此脆弱,如此危险,一层薄薄地板之下便满是这样的东西。就像夜晚的暴风雨中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船一样。如果了解到自己身下无边无际的海洋,人类会恐惧地再也无法笑出来吧。
她像是眺望着不相干的人一样看着自己的沉沦。
觉得有点困。她稍稍微笑着。——察觉到这一点时又苦笑了起来。
还是能笑嘛。
无论何时,无论多么悲伤,只要想笑就能笑。
我好怕,有谁这样说道。
不用怕,她如此回答。伸出了白色的手。
「你需要我?」
想要,传来了这样的回答。想要合为一体。那里有着切实的安宁、独一无二的平静。灵魂能达到的最底层。那里有着能接受一切的事物。
「没关系,但你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的。
话语像是回声般回响在概念中。她继续着。
「当你得到我时,我也得到了你。我们从最初开始就一直联系在一起。只是名字不一样。」
黑暗沉默了。困惑随之产生。松缓的沉积物中,不久之后传来了答案。
——但还是不一样。
黑暗发问,问她的名字。
她想了想,环顾黑暗,娇小的嘴唇动了动。
「我的名字是未定义。」
还没有代表她存在的名字。她还没有达到任何地方,也还没有蜕变。
但是,她知道一件事。
「我的属性是——『变革』」
人们与生俱来,但不知其存在的自身属性。
但现在的她明了。
语言唤起其本质。变迁开始了,黑暗摇曳起来。
她开始上升。不,她没有动。只是无数位阶从她身上穿过。这所有的一切便是世界。她理解了所有的位阶。她的灵魂理解了。
她因而碰触到世界,然后知晓,知晓了被放入世界的异物,知晓了注视其上的视线。
她回顾无数的位阶。
「——在等待?」
一切都迅速远去。曾经理解的东西也全部消失。
她绝非从最初便是那块特别的碎片。
而是在被赋予的命运和自己选择的命运中,自己成为了异质。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