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记忆的尽头(3)

玛葛达鲁西亚是一个农耕国家。

或许因为大部分人民都从事农业,已是深夜的现在,基本看不到还点着灯光的房屋。

在这之中,还能看到等间隔发光窗户的就只有城堡周围了。缇娜夏在空中俯瞰玛葛达鲁西亚的城堡,开始慢慢下降。

——虽然探测了一次魔力,但没有反应。应该是施加了隐蔽魔法。

如果镜子还在城堡内的话,应该就放在宝物库或者国王的私人房间吧。比起毫无线索的寻找,或许还是抓个人让他带路更好一些。

缇娜夏尽量选择了最靠里的房间,用魔法打开窗户进入里面。黑暗的室内陈设虽然很高级,但好像没有被使用的迹象。她走出房间,便在烛台林立的走廊里跑了起来。正好有一个巡逻的士兵从她前方走来。

士兵看到缇娜夏不由哑然,但在他发出声音前,就因她直接转移靠入他怀中而僵在原地。缇娜夏把剑刺向士兵的喉咙。

「带我去国王的房间。我已经封住了你的声音,所以别想呼救。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抵抗的后果?」

听到来自绝世美女可怕至极的威胁,士兵的嘴像条鱼一样张合了几次喘息着。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空气从他嘴里吹出。缇娜夏嫣然一笑。

「明白了就跑起来吧,我赶时间。」

她轻轻挥了挥右手,仅仅这点动作,就让放在走廊上的等身大石像破碎了。

士兵慌忙点了几下头,小跑着带她前往国王的房间。一路上,缇娜夏把遇到的士兵和女官们都一击击晕,最终到达国让的房间后,便把带路的士兵也打昏了。她拔出剑走进了房间。

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房间。虽然东西比奥斯卡的房间多一些,但这应该是性格使然。缇娜夏稍微调查了一遍,走进里面的卧室。

卧室中央是一张被纱幕覆盖的寝床。缇娜夏若无其事地走进它,用剑挑开了纱幕。床上躺着失去精神的乌贝托王的身体。这具肉体应该有魔法维系,仔细一看能发现胸部在起伏呼吸。

「真是的,还真是自以为了不起。」

虽然她想做些什么,但也没有那么闲。缇娜夏开始在能听到规律呼吸声的寝床上寻找镜子。但马上听到了背后房门打开的声音。

缇娜夏回头一看,却看见了王妃婕玛的身影,屏住了呼吸。她将差点反射性击出的构成收了回来。

王妃看到闯入者而愕然站在原地,她的眼中有着被操纵者所不具有的理性之光。

缇娜夏面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婕玛。

「你知道我为何来到这里吗?」

「很,很抱歉……陛下他……一直不听我劝……」

「我知道,为了让王的精神回归,请告诉我镜子的所在。你知道吗?」

从王妃的情况来看,之前缇娜夏被赶回去后,她应该就从乌贝托那里得知了真相。但婕玛应该感到相当困惑。丈夫突然得到了魔女的身体,还操纵着士兵们开始进攻相邻的大国。她的神色这么憔悴也是难免的。虽然缇娜夏在此之前并不怎么认识乌贝托王,但从瑞吉斯的评价来看,他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国王。过于强大的力量是多么容易使人改变,他将成为一个新的实例刻在历史中。

听到缇娜夏的问题,婕玛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对方的杀气,她抬起略显恐惧的眼睛,指了指房间的深处。

「在,在那个房间里……」

听她一说,那里的确有一扇小门。缇娜夏原本以为是衣帽间,就没有在意。

缇娜夏点了点头,向那扇小门走去。门上了锁,她便用魔法将其破坏。她点起光芒,走进了昏暗的小房间,便发现房间的正面放置着一个石头的台座。

台座上铺着红色的绒毯,上面放着一面古老的椭圆形镜子。咒具反射着魔法的光芒,缇娜夏略带紧张地眺望着它。

——外部者的咒具,是拥有违反法则的力量的事物。

在重新了解到这番话中意义的现在看来,它是一件深不可测的、可怕的事物。

已经没时间让她害怕了。缇娜夏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那个……」

从背后传来略显害怕的婕玛的声音。因为太过危险,缇娜夏刚想要劝说她离开时,却突然感到左侧腹部传来一阵灼烧感。她瞬间感到惊讶——随后剧痛感传遍全身。

「……啊啊啊!」

缇娜夏反射性地弯下腰,压住侧腹部。

那里深深地刺着一把护身用的短剑。从背后刺了缇娜夏的婕玛睁圆了满是恐惧感的双眼,注视着女王。

婕玛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释放魔女的话……陛下就……」

说完后,王妃就转身逃走了。

但缇娜夏既没有留住她也没有回头,她抱着忽冷忽热的身体摇晃着跪在了小小的血泊上。

草原上突然出现一阵龙卷风,布阵在远处的铎洱达尔魔法士们看到它都不寒而栗。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现在面对龙卷风的人是法尔萨斯国王。

王剑的剑士代替自己的未婚妻成为魔女的对手,他用毫无紧张感的眼神眺望着向他迫来的龙卷风。

「好像不是幻觉啊,这个。」

「的确。」

艾尔在他身旁随声附和道。由于这位精灵的声音也是淡淡地毫无感情的类型,所以只听这两人的对话,完全想象不到他们正在与魔女对战。

奥斯卡轻轻挥了挥阿卡西亚,问道。

「能消除掉它么?」

「唔,有三四个人应该就可以,请下令。」

「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名字。那就——米拉,交给你了。你挑几个人把它解决掉吧。」

听到奥斯卡的命令,并不在场的少女用声音回应了他。

几秒后龙卷风便停止了。为了避免被卷入而躲在远处的那克也飞了回来。在已经风平浪静的草原前方,乌贝托的双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女王的精灵……!恼人的家伙们,别躲躲藏藏的了!」

「他好像很生气哎,你们还是退后一些。」

听到他随意的命令,精灵们与战场保持了距离,只有艾尔还留在奥斯卡身后。

奥斯卡身上有对魔法用的守护结界,所以直接的魔法攻击几乎都对他无效。但它并不能防御精神魔法或者由魔法引起的现象的余波。实际上从先前起,他就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幻觉。

但奥斯卡靠着自己异常优秀的直觉接连突破了那些幻觉。

「不能让她好过,又不能杀死她,这才是最麻烦的。」

奥斯卡握住阿卡西亚,瞥了眼右手的爱剑,随即皱起了眉头。

不知何时起,阿卡西亚的剑身变成了一条白色的蛇,正抬起头威吓自己的主人。但奥斯卡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剑,再次看向乌贝托,她正好击出三团炙热的火焰。

看到燃烧着空气的火焰像是要阻塞自己逃跑的方向似的飞了过来,奥斯卡主动向前跳去,挥动了看起来还是蛇的阿卡西亚。

「你以为我拿着这把剑有多少年了?」

先是击碎正面的构成,随即他后退一步斩断左侧的构成。最后奥斯卡伸出右臂和阿卡西亚整个插入了最后一团飞来的火焰,击碎了构成的核心。

不管看起来是蛇还是什么其他东西都无所谓。他非常清楚阿卡西亚的长度、宽度、重量,它的一切。

奥斯卡毫不困难地击退敌方的攻势,瞬间后却因为视野突然一片黑暗而停下了脚步。

刚才还照亮草原的月光也好,远处的灯火也好,都消失不见。真正的黑暗笼罩了他的世界。察觉到自己中了敌人的魔法,奥斯卡不由咋舌。

「什么都看不见倒也清爽了。」

奥斯卡刚想闭上眼睛,却想起了缇娜夏对他说过的话,她的确说过「感觉既是你的救生索,也是你的武器,所以不能离开它。」

嘲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你就在我创造的世界里玩耍吧。」

奥斯卡恶狠狠地叹了口气,握着恢复原状的阿卡西亚向前迈出一步。

「真黑真黑。其实并不黑?艾尔,你在吗?」

虽然刚才还在他身边,但他没有听到精灵的回复。

奥斯卡轻踩了一下地面,脚下有着坚实的触感。

忽然感觉到什么,他向左走了一步避开了它。某种尖锐的东西从他刚才所在的地方穿过。

奥斯卡用左手挠了挠头。

「首要目标是别死在这里么?这倒挺轻松的。」

「轻松?等你精神崩溃后还能这么说吗?」

「不会崩溃的,所以你别在意。」

她大概以为奥斯卡的淡漠回答是在逞强吧,乌贝托愉快地笑了起来。

「让我先看看你过去最为凄惨的记忆。」

伴随这句话,黑暗的前方突然出现一处光芒。看向那个像是点起一盏灯似的地方,奥斯卡皱起了脸。他慢慢走向那里。

灯光中,有一个女人趴在地上,血液从她的身上慢慢地扩散到地板上。

奥斯卡来到母亲的遗体身边,俯视着她一动不动的身体。

——他不知道母亲死时的表情,因为他没有看到。

如果在这里把她叫起来就能看到吗?感受到这样的错觉,奥斯卡不由苦笑起来。

这是从自己的记忆中唤起的幻觉。自己不可能看得到未知的东西。

所以,也没什么值得多想的。

奥斯卡的视觉变得更加敏锐,再仔细看向细微之处。

纠缠在一起的构成在黑暗中隐约浮现而出。

他向前踏了一步,跨过母亲的身体,用阿卡西亚刺向了空无一物的空间。

「怎么可能……!」

传来一阵惊愕的声音,随着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黑暗也随之破裂。

原本的草原又回来了。

奥斯卡抬头看向漂浮在自己正前方、挥剑刚好够不着的高度的乌贝托。

「虽说是凄惨的记忆,但过去就是过去。被看到也没什么。不过嘛,心情的确有点差。等你回到原本的身体后就杀了你吧。」

乌贝托低头看着魔女的腹部,那里有一道被阿卡西亚的剑刃微微切开的伤口。她在阿卡西亚挥出的瞬间便反射性的向上逃去,但还是没有完全避开远超她预想的剑速。乌贝托的手颤抖着。

「你这小子……竟敢……」

「真多嘴。」

奥斯卡确认着左手,手指上戴着缇娜夏送给他的戒指。

如果真打算杀了她的话应该也不难。但既然不能杀了她,那应该怎么使用这东西呢?奥斯卡仰望着天空,思考着几种可能性。

自己的血腥味刺激鼻腔。

「……!」

缇娜夏屏住呼吸,拔出了插在侧腹部的短剑。她咽下呻吟声,同时开始止痛和治愈。

或许婕玛是下意识地这么做,那把剑被她扭着刺了进来,所以出血量意外的大。失去的血液已经无法用魔法补回。缇娜夏用手按着已经治愈的伤口站了起来,走向忘却之镜。她注意着不要看向镜面,拿起了镜子。

「从王妃的那个反应来看,这面镜子应该是真货。」

问题就只剩下是先把它带回去,还是就在这里破坏它了。但在此之前她还有必须确认的事。

缇娜夏触摸镜面,将魔力探了进去。

「森,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镜子里像是有个无底洞,魔力无边无际地沉了下去。

从这本不应出现的感觉来看,这面镜子的确不是普通的东西。

虽然瓦尔托说要「破坏」它,但这就是正确的做法吗?就算奥斯卡没有被他欺骗,但瓦尔托也可能处于「误把错误的事情当做正确的」状态。

她不能浪费时间,奥斯卡还在面对魔女。所以她必须尽快决断。

——这时沉入镜中的魔力感到了反馈。

「森!」

他真的在镜子里。缇娜夏的声音中明显流露出喜色。

但她感受到的反馈非常微弱,可能只是因为太远了。

这个咒具就是囚禁自己精灵的牢笼。缇娜夏试着从外侧施加压力,想要破坏它。但它纹丝不动,就算继续增加压力,情况也毫无变化。这个咒具相当坚固,能让人感受到它的不同寻常之处。缇娜夏无奈地收回魔力。

「还真够厉害的……」

该怎么办呢,她只犹豫了一瞬间。

缇娜夏在周围张开结界,这次向镜子内部开始注入自己的魔力和意识。

她闭上眼睛,展开力量,将自身的黑暗与镜子内部联系在一起。

——如果这面镜子是能捕捉人类精神的咒具,那就应该可以进入到里面。

为了不让精神从自己的肉体上分离,她小心翼翼地扩张意识,将名为自己的一条细线垂入镜子里无边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镜子内部的一道魔法屏障挡住了缇娜夏的魔力。这道屏障的魔法构成与咒具自身的并不相同,是用来防止别人从外面进入的。看到其缜密的构成,缇娜夏不禁发出感叹。

「这能解得开吗?……也只好解开了。」

下定决心,缇娜夏开始探索起那个构成。

那个构成如同细密的网眼,如果是上位魔族那样以概念为主体的存在,或许可以从中穿过去。恐怕森也是通过这种方法进去的吧。

但身为人类的她,只能屏住呼吸开始寻找构成的核心。

一共有十二个。她找到散布成圆状的核心,确定了目标。

她吐出肺里的全部空气。

又深深吸了口气,停了下来。

「——破散吧。」

构成的全部核心随着她的简短话语一起破碎。

下一刻,缇娜夏的意识便开始独自在黑暗中降落。

无比深远,就好像永远无法达到底部的黑暗。

但实际下降的时间应该只有几秒钟。缇娜夏站在了全是黑暗的一处地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女王!」

「……森,太好了。」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缇娜夏感到了脱力般的安心感。

但现在还没到松一口气的时候,她简短地问道。

「请告诉我这里的情况。现在,玛葛达鲁西亚正在外面侵攻铎洱达尔,封闭之森的魔女在背后操纵了这些,现在正在与奥斯卡战斗。」

「封闭之森的魔女……?但她就在这里。」

「啊,正身果然在这边吗。她的身体现在应该正在为玛葛达鲁西亚的国王乌贝托所控制。」

缇娜夏说完,就感觉到精灵好像皱了皱眉。

「就是那家伙使用了镜子。恐怕他的精神被镜子切离身体,却被屏障弹开了。他应该是为了寻找替代的身体而进入了露克芮札。」

「露克芮札?」

「就是封闭之森的魔女。」

看来这才是魔女真正的名字。缇娜夏在黑暗中继续问道。

「她现在在哪里?你又为什么在这?」

「她在沉睡。从那个壁障的构成来看,应该是她张开的。她现在正用自己封印这面镜子。在镜子外面的封印被解开时,我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就准备过来看她。那时我穿过屏障后就被镜子封在了这里。很抱歉我自作主张地消失了。」

「上位魔族好像和咒具的相性不太好。我听特拉维斯这么说过。」

听到魔族之王的名字,森沉默了下来。恐怕他脸上的表情应该也不太好看。

但问题在于魔女露克芮札。既然她沉睡在这里封印了这面镜子,那把镜子破坏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森对正在迷茫的缇娜夏说道。

「她就在那里,如果你看不见的话,就把我的视野借给你吧」

他刚一说完,她眼前的黑暗变得开阔起来。

并不是变亮了,而是她可以明了附近的事物。

森正站在她附近。周围能感受到无数气息,应该是曾经精神被吸入这里的人们,他们基本都已经溃散了。但是在更深处,缇娜夏感受到了一根巨大柱子的气息。

柱子大约有十几个人手牵手围住那么粗,其顶端向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彼方,其根部则贯穿了下方的黑暗,一直延伸到无边的深处。

柱子发出淡淡的白光——一个少女正抱着膝盖闭着眼睛,睡在柱子的正中间。

「那就是……魔女……?」

明亮的棕色卷发和美丽的容貌,确实和露琪亚很像。

但年龄有所不同。身穿浅绿色礼裙睡在那里的少女,最多只有十五六岁。

被封印在半透明柱子中的少女,显然不是普通的人类。光是看着她便能感受到些许违和感。森在一旁点了点头。

「因为离开了肉体,所以精神回到了更接近她本质的样子。那个柱子也并非不属于镜子,而是在守护着她。」

「守护?」

缇娜夏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根柱子。她眺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顶端和根部,不知它究竟延伸到什么地方。地面围绕着柱子周围的地方也开了个洞,如果不小心踏空的话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方去。

缇娜夏俯视那个深渊,突然感到一种既视感。

「咦……难道说这个一直通到负的根源?」

塞扎尔进攻法尔萨斯时,曾经有一条巨大的黑蛇从位阶外的负之海显现而来。链接那条巨蛇尾巴的那个空洞,就和柱子周围的洞有些相似。缇娜夏接着仰望看不见顶端的上方。

「看来上方也通往其他位阶?还贯穿了多个位阶?」

确实,从周围的情况看,被吸入镜子里的人的精神会缓缓地失去自己的形态。现在她周围就堆积着溃散的精神残渣。毕竟人的精神是需要与肉体紧密相连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她身为魔女,靠着这个贯穿诸多位阶的坚固柱子防止了这件事。

「这个柱子就像是在世界上钉上了楔子来保护自身……真是太夸张了。」

虽然只是在外部者的咒具中守护自身,但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那个占卜必中的水之魔女也是,悠久地生存着的魔女们,以魔法士而言都太过深不可测。

缇娜夏站在大洞的边缘处,抬头仰望魔女。

「不过,只要有这个柱子在的话……」

刚才她想从外部破坏镜子的时候,因为太过坚固而无从下手,但这个柱子可以说是从镜子内部向外开了一个洞。如果把它也考虑进去的话,破坏镜子也就成为可能。

「我要回到外面尝试破坏一下镜子。她因为有柱子的守护所以并无大碍,森你能保护自己吗?」

「没问题,我也会尽力保护其他人类的残渣的。」

「谢谢。」

精灵非常了解自己的性格,听到他说的话,缇娜夏只得微微苦笑。

即使能从镜子被破坏时的余波中保护住这些精神并将他们解放,他们的身体也早已不复存在了。他们只能像死后的人类灵魂一样,慢慢地融进世界之中。

但即便如此,缇娜夏仍觉得这种结局比像标本一样封在镜子里要好。森应该理解主人的想法。女王对他微笑道。

「你以前说的那个可以成为我的理解者的人,就是她吧?」

「……虽然是个让人为难的女人。」

「这件事顺利了结后,重新把她介绍给我吧。」

缇娜夏这么说着准备回到外面,但她忽然感到一股视线,便抬起了头。

柱子中的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情,双眼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直直地凝视缇娜夏。

「……」

缇娜夏不觉间后退了一步,少女向她伸出双手。

像是从水中浮出换气一样,她娇小的脸庞浮出了柱子表面。

红色双唇微张——一阵声响让所有的黑暗都为之震颤。

『期望排除外界鉴赏,击退干涉之手。若能做到这些,即赠予其相称的蜕变。』

沉重的压力。

缇娜夏感到自己好像变得支离破碎的错觉,精神震动。

那个声音像是从柱子贯穿的两处空洞处传来,完全不像人类。

如果这就是「魔女」的话,那她的存在也太过异常。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根本深不可测。

然而正当缇娜夏惊愕的时候,少女突然又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少女张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缇娜夏。

与刚才不同,她的眼神中明显拥有感情。最适合的形容词应该是好奇。少女微微歪了歪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特意打破了外面的屏障嘛?」

「……是的。因为我想从森这里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这句话,少女瞥了精灵一眼。琥珀色的双眼带着点挖苦的神色眯了起来,但她没有对森说什么,随即把视线又转向缇娜夏。

「所以你是铎洱达尔的女王吧?拥有这么吓人的魔力,我还以为你是新的魔女呢。」

「我才吓了一跳,这个贯穿位阶的柱子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是联系着世界本身的概念性的铁壁。只能保护自己,还不能依自己的意志发动。虽然很强,但并没有那么好用。」

「我可是完全搞不懂你是怎么做出这种东西来的……还有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期望排除外界鉴赏什么的。」

「咦?你说什么?」

少女泰然自若的样子不像在说谎。

说起来,那个声音与其说是她的声音,不如说是从柱子本身和那个空洞中传来的声音。要说的话,少女应该只是被当做了表露在外的部分而已。

「也就是说,是从位阶之外,弄不好就是来自世界本身——」

「然后呢?打破了我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屏障,你准备干什么?」

听到露克芮札的疑问,缇娜夏回过神,将自己快要脱线的思考拉了回来。

「我想破坏这面镜子。你就是封闭之森的魔女吧?」

「是的,我叫露克芮札。啊,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叫我名字吧。」

「我会叫的。」

露克芮札听到缇娜夏的回答不由瞪大了眼睛。但魔女马上露出苦笑。

「如果能破坏的话我也很乐意哦?我以前试过,但它是在太结实就失败了。我还想着或许从内部就能行得通,但看来也不行。」

「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被封在镜子里的吗?……」

「你不是也被封进来了吗,少多嘴。」

听到她冷淡地回击和森略显苦涩的声音,缇娜夏大致察觉到了两人的关系。但现在还不是理会这件事的时候,缇娜夏指了指贯穿位阶的柱子。

「既然已经被这根柱子贯通,那这面镜子在概念上肯定已经出现破绽。所以只要从外面攻击这个空洞,就或许可以破坏它。」

「哦。一般情况下我觉得这也应该不太可能呢,但你或许能做到。」

「如果女王不把这面镜子破坏的话,你的身体就会被别人用去进攻铎洱达尔了哦。」

「啊?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我的未婚夫正在阻止她。如果把镜子破坏的话,你能夺回肉体的主导权吗?」

「当然能,那可是我的身体。」

她的回答里没有丝毫犹豫,不愧是魔女。缇娜夏向森点头示意。

「那就拜托你了,我先回到外面去。」

看样子里面交给他们两个就足够了。

缇娜夏像是追寻着吊下的绳索一样,将潜入镜子里的意识拉回外面。当她回到外面后,就开始准备用全部的力量破坏这面镜子。

「将其定义为力量,命之海,意志交融之昨日。水花如螺旋般从天空贯穿大地。」

她的魔力随着长长的咏唱而集中。

复杂的构成一根一根地抓住镜子,施加压力。

她想要瞄准露克芮札的那根柱子贯通的空洞。

这面镜子已经从里面被打破了。所以当她知道那个空洞的存在后,就应该能破坏这面镜子。

「拥有六道锁的门,预兆之声,依我之命成为黄昏的终焉。」

施加其上的压力甚至可以轻易压垮一座城堡,如果它是普通的魔法具,早就瞬间粉碎了。

但是咒具仍旧纹丝不动,缇娜夏的额头开始冒出汗水。这让她回想起了在那个可能同是外部者咒具的神秘遗迹里感受到的压力。

——现在的情况与那个时候的正相反。

但她感受到与那时同样的束手无策。缇娜夏咬紧牙关,感觉自己注入的力量像是被那个无尽深渊吸走了一样。她触摸镜子的指尖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因为没能承受住注入的魔力与镜子间的纠缠,手指的血管破裂了。

但尽管如此,缇娜夏没有退却。

她已经把战场交给了奥斯卡。他怀着信任将她送来此处,必须回应他才行。现在的她身上,背负着他以及非常多其他人的生命。

绝不能输。

所以她继续注入更多力量。

她用力踩稳微微颤抖的双脚,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她已经不再咏唱,只是将庞大且纯粹的魔力集中在一点之上。

还不够。

——更多,她还要更多力量。

她控制着自己体内盘旋的力量风暴,支配起一切,将其最后一丝全都注入进去。

「能……跨过去……相信……!」

镜子上的装饰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龟裂逐渐蔓延开来。

但瞬间之后,缇娜夏的视野突然变暗。她身上的血液已经不足以发挥这么庞大的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站着。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灵魂都快要融化的一瞬间。

缇娜夏将所有的力量集中于指尖,随着意识变暗,她坠落而下。

奥斯卡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苦心处理着乌贝托的不规则攻击。

单纯的魔法攻击就用阿卡西亚将其无效化。偶尔穿过防御的攻击也无法突破缇娜夏的结界。虽然她还在不停变换花样地使用精神魔法,但也没什么致命的东西。不过因为这些,他对时间的感觉有些不太清晰。

「……总觉得有点不爽。」

他的焦躁感逐渐增加,但乌贝托应该远比他更不愉快。使用着魔女身体的男人从上空随意放出魔法。

「你这家伙要是没有了那把剑还能做到什么?你不怕魔女吗?」

「真不想被你这么说。另外真的魔女可比你恐怖多了。就因为内里是你,所以也就只有这点本事而已。」

「你说什么?」

要说是挑衅的话,奥斯卡的语气又显得太过淡泊。但乌贝托听到他的话仍旧怒火中烧,开始编织一个巨大的构成,但他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乌贝托的表情僵住。

「不会吧……怎么可能……」

奥斯卡惊讶地看向编织到一半便雾散的魔法。

乌贝托在空中扭动着身体,白皙的手指用力抓着自己的头。

柔软的身躯中巨大的魔力开始旋转。

与此相呼应的,空中也刮起强风。

「不……不要……」

恳求的声音随风飘落,但没人听到他的话。

随后——压倒性的力量出现在那里。

强大的魔力波动,压倒了广阔草原上的草。

风停了。

月光照耀着她。

嫣然笑着的魔女正漂浮在那里。

「——啊,好久没到外面来了。」

魔女发出感慨万千的声音,双手向上伸了伸懒腰。

她俯视地面,看见奥斯卡时微微笑了笑,缓缓地降落下来。

「晚上好,你就是那个孩子的未婚夫?我是不是该道个谢?好久没有回到身体里了。谢谢。」

奥斯卡紧张地振作了一下。她身上的氛围和魔力的气息与他刚才感受到的完全不同。这个人能让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感受到站在深邃森林入口时的敬畏感。

确认着手中的阿卡西亚,奥斯卡问道。

「你就是露克芮札?」

「是的。哎,你难道是阿卡西亚的剑士?但身上又有魔力……你应该不是魔法士吧?」

「我是阿卡西亚的剑士没错,拥有魔力是因为我是拉维妮娅的外孙。」

「欸!?拉维妮娅都有外孙了!?而且还是法尔萨斯直系?骗人的吧!」

「不巧都是事实。」

虽然感觉像是在和普通的女子说话,但既然知道拉维妮娅,恐怕她真的是魔女。总之目前还感觉不到敌意与杀气。虽然并不打算就此解除警戒,但奥斯卡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露克芮札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口,扭起了嘴唇。

「真是的,连治愈都不能好好做吗?就因为是别人的身体……」

她这么说着,同时伤口也都消失了。魔女满意的微笑起来。

看到她这么做完,奥斯卡不由开口确认一件非常在意的事情。

「缇娜夏呢?」

「那个孩子?森在照顾她,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了吧。」

「是吗……」

这么说来她应该平安无事。看到男人的表情眼看着缓和了下来,露克芮札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

「你们很有意思呢。已经订婚了?什么时候结婚?」

「下周。」

「欸!拉维妮娅也来吗?我可以去么?」

「拉维妮娅不会来。你想来就来吧,别闹出事情来就行。」

「切——我才不会闹哦?只是去看看而已。」

露克芮札这么说着,脸上露出了可亲的笑容,但她的双眼中好像正透着一种兴奋感。

不愧是真正的魔女,让人难以明了她到底在想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又惹上一个麻烦的关系。

露克芮札的双眼在月光看起来像是金色,她眯起了眼睛。

「你要和那个孩子结婚吧。有这样的力量,连世界都能改变哦。」

「并没有想要改变什么的意思。你们魔女也不会积极地来到舞台之上吧?」

「就算来到舞台之上也没什么意思啊。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放任了这么久的家里的药草田会变成什么样,你觉得呢?」

「应该都枯萎了吧?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由于缇娜夏的缘故,奥斯卡早就习惯了时代差异,听到他这么说,露克芮札大大地「哈啊……」地塌下肩膀。她的口气比刚开始时显得更没干劲了些。

「真是没办法。不知不觉间连时代都变了。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缘再见吧。」

魔女琥珀色的眼睛闪了闪,轻轻挥了挥手。

她的身影转眼间就融化在月色中消失不见。

随着露克芮札漫不经心地退场,仅仅持续一个晚上的战争也迎来了终结。

奥斯卡确认魔女的气息完全消失后,通过精灵与瑞吉斯取得联系。留守城堡的瑞吉斯立刻下令让铎洱达尔军返回,同时开始推进玛葛达鲁西亚士兵们的遣返工作。除此之外的一些琐碎杂务他也应该会顺利推进吧。

这之后,米拉来到奥斯卡身旁,轻声对他说「缇娜夏大人已经回到城堡了。」。他结束了自己的任务,将阿卡西亚收进剑鞘,仰望着天空。

晴朗无云的夜空中央,一轮皎洁的明月正散发着清冽的光辉,不由让他想起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玛葛达鲁西亚进攻铎洱达尔之事,一夜间传遍大陆。

对于铎洱达尔几乎没有伤害对方的士兵,而只是让他们无力化这一点,有不少人批评这种做法太过天真,但更多的人则是对其拥有的异质且压倒性的力量感到战栗。正如缇娜夏所想,魔法大国之名也由此更加为大陆诸国所畏惧。

玛葛达鲁西亚的国王以战死于战场盖棺定论,但实际上则被惨杀于卧室之中。但不管是玛葛达鲁西亚还是铎洱达尔,都对国王沉溺于魔女力量中这件事缄口不言。

对于难以理解的出兵以及国王的死亡,玛葛达鲁西亚内部发出了封口令。

相关的一切就这样画上句点。两天后,由于玛葛达鲁西亚王并未留下子嗣,由他年幼的侄子继承了王位。

「杀了乌贝托的果然还是露克芮札吧?」

「应该是……嘛,也不奇怪。」

两位国王正在铎洱达尔城堡的一间接待室里喝茶。

其中一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即女王,另一位则是将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缇娜夏对着还有点烫的热茶吹了吹,不由叹了口气。

「露克芮札好像是六十多年前为了破坏那面镜子而主动进去的。但她没能成功,所以就改为将其封印……她用魔法维持住身体,同时进入魔法睡眠。因为她事先在玛葛达鲁西亚城附近的洞窟里张开了结界,最终才导致了她与镜子一起沉眠的结果。结合你之前听说的内容来看,应该是瓦尔托解开了那个结界,把镜子交给了乌贝托。」

「真是个麻烦事。话说回来,对于那位魔女,比起在洞窟里沉睡,还是活得自由一些更加适合她。」

虽然不能简单的决定到底怎么做才更好,但对于露克芮札来说,这次的事仍最终成为了将她从看不见尽头的沉眠中解放出来的契机。而对乌贝托和玛葛达鲁西亚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还为历史新添了一段国王祸国的例子。

缇娜夏放下茶杯。

「乌贝托的精神应该是被拥有强大力量的她的身体所吸引。露克芮札对身体被人抢走了这件事很生气哦。」

「那是肯定的。话说你的精灵为什么会被封住?」

「外部的结界被解开时她的魔力波动泄露出来了。所以他觉得有些奇怪就去看了一下,然后穿过了她张开的屏障,结果却被一起封在里面。她对这也挺生气的。」

「原来如此。嘛反正对你来说是个好结果。」

听到男人的话,缇娜夏歪了歪头。他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因为你非常珍视精灵。之前也在犹豫要不要杀了她对吧?」

「唔……」

缇娜夏被他正中靶心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但其实,无论是谁都一样。

如果可以,她不想无谓地杀死任何人。正因为自己的双手已经收割了很多生命,缇娜夏才更这么认为。四百年前的塔伊利战争中,她固然是为了牵制旧体制派才留在城里,但同时她也对是否要用自身压倒性的力量制服那么多人有所迷茫,也是其中的另一个理由。

当然,她并不觉得如果只是士兵之间的战斗,或者只是使用智谋杀死对方,就能被原谅。

但两者之间多少还是有些不同,或者说正因为她希望自己这样想,所以才会迷茫。不过四百年前的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迷茫的样子。

她不让人看到一丝软弱,持续地排除着那些想要用力量击退自己的人。

像这样不停浴血,居于王座之上的日子,一共持续了五年。

「总觉得稍微有点累了。」

「因为你独断专行太久了。多依赖一些周围的人。现在和四百年前不一样。」

「……谢谢。」

「还有别再擅自想要反悔结婚的事。你故意惹我吗?」

「我,我才没有说过那种事吧!」

「就算没说出来,只要你在考虑我也看得出啊!这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缇娜夏有些发窘,忽地把脸撇向一边,奥斯卡伸手用力捏住她的脸颊。她喊着「好痛好痛!」地闹了起来。

「就算很结不了婚,只要你以阿卡西亚的剑士的身份把我领走不就好了……把我幽禁在城堡的某个地方,和结了婚也差不太多……」

「觉得这样也算差不太多,这种想法真该纠正一下。」

「在黑暗时代这种情况还挺多的。随便哪里的城堡都幽禁了一个两个其他国家的王族哦。」

「要怎么说你才能理解现在的时代已经不同了啊?给我从头再来一遍。」

「也就是说,废除婚约?」

「不是啊!」

这次奥斯卡参加战斗的事,在法尔萨斯内部也被瞒了下来。既然不准备公开率领玛葛达鲁西亚军的人是魔女这件事,这也是必然的选择。重臣们虽然想说点什么,但只有拉扎尔提出了「这次就算是紧急情况吧……但下次请您务必自重。」的忠告,但实际上的问题在于能和魔女战斗的人就这么几个。

缇娜夏仰望着天花板。

「而且瓦尔托又在考虑些什么?就算玛葛达鲁西亚国王昏迷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困扰的,应该没法构成诱饵才对。」

「或许他是想让你接触外部者的咒具。」

「欸?是想让我的精神也被吸走?但我毕竟和普通人不同,有一定的抵抗力,所以除非我像露克芮札一样自己主动进去,镜子是封不住我的。」

「这就不清楚了,我感觉他只是稍微泄露一点情报想看看我们的反应。」

「泄露了一点?他还说了什么嘛?」

「……没了。」

看到奥斯卡难得有些不干不脆的样子,缇娜夏歪了歪头。

「怎么了,他还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别在意。」

「既然你这么说就算了。啊,有件事可以问你一下吗?」

「嗯,什么事?」

「你原本就认识露克芮札吗?」

四百年前救了她的奥斯卡曾经说过「要是搞错了,来到了更加以前的时代的话,就只能去找露克芮札了。」。有时代差存在但仍旧健在的人,应该也就只有魔女了。也就是说那个奥斯卡是认识露克芮札的。

但奥斯卡听到她的问题只是一脸茫然。

「你傻吗。时间就对不上吧,她在我出生前就被封印了。」

「……也是。请别在意。」

缇娜夏轻轻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段对话。

越来越多的历史发生了变化。这可能是其中之一,也可能不是。

但对她来说就只有现在,缇娜夏品味着自己的幸福,微笑起来。

奥斯卡目不转睛地盯着即将退位的年轻女王,突然想起了第一次与她见面时看到的那副快要哭出来似的安心笑容。

从那时起已过了大约一年。感觉稍微有些快,又好像绕了些远路。回忆起这一路的历程,他闭上了眼睛。

「我也是很辛苦的啊。」

「突然怎么了……我知道哦。」

「我没有其他女人。」

「到了这个时期还有的话真的有问题了吧……到底怎么啦?要是有什么不安因素的话就从头再来一遍?」

「别这么做。」

就算别的历史中他娶了其他妻子。

但现在的自己选择的就是缇娜夏。

他想与她共度一生。他希望直到一起死去被历史埋没的那一天,她都能一直露出幸福的笑容。正因为想要给她这一切,所以才会有今天,根本没有其他的选项。

奥斯卡向她招了招手。

「喏,过来。」

听到像是在招呼猫的话,缇娜夏像小猫一模一样地歪了歪头,漂浮起来,在他的膝盖上重新坐好。奥斯卡撩起一束艳丽的黑发。

「你不要一个人想太多了。你的这些重担我还是背得动的。所以才和你结婚的不是吗?」

「但我很沉重,又是个时代错误。」

「我知道,就是包含了这一切的你。」

奥斯卡说着,吻了吻她的黑发,缇娜夏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飞扑过来抱紧了奥斯卡的脖子,奥斯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毕竟是我把你喊到这个时代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奥斯卡。」

她的声音里好像夹杂着微量的惊讶,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缇娜夏松开手臂,近距离凝视着奥斯卡的脸。暗色的眼睛里渗出些许泪水。

「我已经很幸福了。因为你真的遵守了与我小时候的那个约定。」

少女时的她,在十三岁时被他救了一次。

依靠着那段回忆,她一直以女王的身份居于冰之王座上。

要和她一起共度人生,就要了解身为女王的那个她并理解和接受她。奥斯卡吻了吻美丽的未婚妻。

「你要是还准备做什么乱来的事,记得先告诉我。根据情况我随时都可以对你说教。」

「我很期待。」

缇娜夏开心地、幸福地笑了起来。

这是既属于少女、也属于女王的,美丽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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