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2)
艾里达那大音乐堂。
中央舞台之上,光芒和声音炸裂。女性歌手正歌唱着流行的音律和歌词,舞动着。在观众席中,观众们挥舞的红色、蓝色、绿色、橙色、紫色或粉色的荧光照明摇晃着。
光芒炸裂。立体光学影像的花田和飞舞的妖精们飞向观众席。歌手放出甜美的歌声。
舞台上的女性歌手时不时做出不自然的动作。在歌曲暂停的时候,偷偷看向后台。
恐怕是在意着最后出场的露露吧。
与此同时,位于后台的我们也十分在意。在后台,作业员和关系者穿行,一片大混乱。照明和音响,安排立体光学影像的技术者们的怒号交织。
在人群之间有穿着银色铠甲的身影。霍洛科夫的部下们将会场完全保护着。由于是异常事态,他们也被允许武装。
在部下们之间进行指挥的穿黄金铠甲的霍洛科夫注意到我。老战士对着我点点下巴。
「这次的事很辛苦啊。」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我再次低头道谢。霍洛科夫轻轻摆手。
「老朽最开始是拒绝去救露露的。老朽不能把爱普带到你们和海帕尔秋战斗的现场,让她陷入危险之中。而且,这也会变成间接帮助你们。」
霍洛科夫笑了。
「但是,爱普小姐说无论如何都要救露露,所以老朽也没办法。」
对老人的借口,我微笑着,更加深深低头。
之前从昆坦那里听说,刚才的事情,就等于霍洛科夫明确表示要偏向我们。似乎老人是对师父死去的弟子们很没抵抗力。那么,在明天的审议会上,老人应该也会给我们投票吧。
在后台的出入口,满脸胡须的部队长昆坦露出脸。
「霍洛科夫团长,部下们又……」
昆坦的脸上带着担忧。虽然只比我高一阶,但实际管理霍洛科夫骑兵团的现场指挥官是昆坦。对部下的陈情,霍洛科夫老人点头。老人看向我。
「部下里不少人是弗洛兹威尔的支持派所以……让你看到无法掌握住部下的,老朽的无能之处了啊。」
对老人的自嘲,我一笑带过。举起手的霍洛科夫带领着部下走了出去。即使内部分裂,但只要霍洛科夫还是团长,投票就不会有变。
我转过头,看向后台。
乐团泽琳斯也已经进入了后台角落紧急设置的简易音响设施中。哥利乌等人明明就快要出场却还在练习着乐器。由于到了今天露露还是要重写新曲,所以哥利乌等人正在进行再次修正。
葛特拉特目不转睛地盯着乐谱,演奏着六弦琴。哥利乌以苦涩的表情敲击太鼓和铜锣,进行修正。
连绅士索那列恩都用左手挠起了头。
「居然要把那个新曲换成更高难的曲子……」
古典音乐的继承者叹息道。
「歌词也全都变了,含义变得完全不同了。」
在旁边抱着三弦琴,西菲叹气。乐团的四人正在练习更加高难度且复杂的新曲。身为指挥者的夏贝阿正进行修正,改编为可以实际演奏的曲目。
我侧面传来脚步声。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就已经结束出场的沙贝莱。她穿着夜色的礼裙,戴着珍珠首饰。虽然是成熟的衣装,但脸上却泛着红光,眼神则看着前方。
「真的,要唱呢。」
已经结束出场的沙贝莱的视线,直直对着前面。
女人看着的,是乐团前方,坐在简易椅子上的露露。
露露的周围是吉吉那和图库罗罗,还有也算是急救医的黑医慈珊到场,叠加着治疗咒式。旁边有三名急救队员守着。三人已经准备了移动用的担架,启动了生命维持装置。
在音乐堂背面,救护车已经做好了随时都能出发的准备。
「虽然现在需要的是立刻住院进行手术……」
图库罗罗一边叹气,一边编织治疗咒式。
「但那样的话,在现在这个瞬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着,并且要通过实际表现出来才能得以前进的歌和音乐就会消失。」
坐着的露露轻轻摇头拒绝。
露露抬起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中央。脸、喉咙、舌头、心脏,连一片细胞,都不是属于露露自身的。
「除了歌以外的,我现在不想思考。」
露露激烈的回答让图库罗罗闭上了嘴。他重新专注于维持生命的医疗咒式上。
根据之前问的图库罗罗的看法,露露唱一首就是极限。结束后需要立刻去集中治疗室。而即使如此生存率也只有四成,是很难反对的概率。
在稍远的地方,坦古姆交叠双臂坐着,眼睛凝视着有着妹妹巴芙姆拉的脸的露露。
露露自身则一边看着乐谱,一边低声练习着曲子,用控制音量的声音追逐着音符。
「露露,那里不对。换气是下一小节后。」
在前方,穿着白色礼裙的歌手爱普站着。本人是在出场结束后听到了报导,随后说服了慎重的霍洛科夫,赶到因与海帕尔秋的死斗而崩坏的市政厅,把露露紧急运送到了会场。
然后从到达开始,爱普都一直在帮助强敌露露练习。
「露露,那里是la,应该是婴儿出生后第一声啼哭的音阶。」
露露对爱普的意见点点头,听从指摘歌唱。
「但是爱普,这里应该是悲伤的so#音吧。」
对露露接下来的尖锐修正,这次是爱普点头。
在这世上能和露露在同样境地中的,只有歌手爱普了。
唯独演奏着和露露正相反的大众音乐的爱普,理解了她的歌,帮忙练习着。
「不对不对,衔接不自然。这里的乐谱应该这样解释,这样来唱。」
爱普摇摇头,试着自己来唱。银铃般的声音唱出甜美的幸福。
「那样也不对。既然话语和心情是相反的,那应该是这样的。」
露露反驳着站起,右手按在胸前,发出带有悲伤的黄金小鸟般的歌声。
听到露露的歌,爱普的绿眼睛中也燃起了不认输的斗志。爱普进一步加以改善唱出,随后露露又追上来,将其超越。
二人互相碰撞的歌声,弹起了红色、绿色、黄色和橙色的,宝石般的音符。
即使是练习,歌手们的歌声还是让在后台穿行的人们停下了脚步。新人沙贝莱也只是倾听着。我也一直没动。她们就像是传说中用歌声杀死船夫的人鱼。
在眼前展开的并不是练习,而是现代音乐史的新一步。只要是对音乐有一点兴趣的人,都会因歌声停下。
得到爱普的意见和指导,露露调整着歌曲。每次练习的时候,都会变成不同的歌。那是两颗流星描绘出二重螺旋,一边旋转一边前进一样的光景。
夏贝阿和哥利乌,还有我们,只能仰望天空,看着从地上放出的流星能上升到何处。
然后在仰望着垂直上升的,离开大气层的流星时,我们只能从点的大小来分辨高度。
在爱普的脸上,有关自身胜负的事早已消失。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现代音乐的最前线上,成了让露露飞翔的片翼。
二人停止歌唱,打算重新开始讨论时,人群才终于想起工作,动了起来。
露露的脸颊上涂着腮红,嘴唇也涂了口红。但是,脸颊如同透明般青白,嘴唇也发青了。
就连露露全身的内脏,神经,肌肉,骨骼,血管和血液,都开始了免疫反应。虽然医师和医疗咒式士用咒式抑制免疫,替换,再加以镇痛作用,但这只是在持续塞住在大洪水中崩溃的堤坝上的洞而已。
在来不及治疗的部位,露露应该经受着无间断的剧痛。
但是,露露的蓝眼睛中寄宿着火焰。
无视痛苦,一次又一次重复,研磨着歌曲。像是超高温和超高压能把石墨变为同素异形体金刚石,歌曲和露露正更加耀眼。
在交织着歌曲的爱普的绿眼睛中,能看到对露露的赞叹以及畏惧。
就连身为一边流星的爱普,都开始无法完全理解露露,变为拼命追赶着的状态了。露露想从二重螺旋运动的顶点,飞向更高的等级。
夏贝阿走到了我身边,脸上带着疲劳感。看来乐团的调整结束了。
「罗延努为了活用自己的才能,舍弃了意识,把一切都给了露露。海帕尔秋给了露露最好的肉体。」
夏贝阿的视线看着继续调整和练习的露露。侧脸上是无畏的笑容。
「但是,罗延努错了。露露的强韧意志才是更巨大的力量,才能也好肉体也罢,不过是为了让露露发挥的载具而已。」
夏贝阿说出冷静到残酷的感想。
确实在历史上,像罗延努这样的音乐才能和收集来的人体部件,按数十名古典乐圣们和仅次于他们的人来算有几百,几千。而算上没能发挥就消失掉的,应该有数万吧。
而虽然不多,但拥有露露这样的强韧意志的人,也是有几千的吧。
但是,这二者从未聚集在同一个活着的人身上。
如果没有罗延努和海帕尔秋在邪恶意志下的合成,就不会有露露这样的奇迹诞生,今后会出现的几率也很低。
让后台的音响装置摇晃的爱普的歌声结束,她吐了口气。之前交织着的露露的歌压倒了爱普,飞跃到了更前方,停下了。
爱普伸手拂去因汗水贴在额头和脸颊上的金发。
「这样,就好。我能做到的,就到这里了。」上气不接下气地,爱普说道,「这之后,露露你就,孤独地前进吧。」
把露露推上去的爱普说道。
「但是,我很快就会追上的。毕竟一度确立的发明或技术,在后世代就会变成能理所当然使用的基本工具了。」
对爱普饱含自信的话语,露露点头。露露也肩膀起伏呼吸着,汗水从额头滴到下颚。
「谢谢你,爱普。」
露露说道。
「在同时代里有你在太好了。虽然我是靠着从数百人身上借来的记忆,技术和身体才能这样歌唱的,但你是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成为我的对手的,真正的歌手。」
露露的蓝眼睛中有着感谢。
「因为有你,让我的歌变得更好,我才能放心继续前进。」
听到露露的话,爱普扭过了头,用手抚摸着长长的金发。她是在隐藏泪水。为了恐怕在今天的一曲后就会消失,再也不会相见的劲敌流下的泪水。
然后露露移动视线,在后台,站着抱着乐器的哥利乌和索那列恩,葛特拉特和西菲这些乐团成员。
拒绝搀扶,露露走了过去。西菲张开双手前进。眼鼻扭向了中央。
「真是的,为什么这孩子这么笨啊!」
作曲家兼三弦琴的名手一边哭泣,一边抱住了露露。
「唯独今天,我最讨厌音乐了。让露露痛苦,要夺走露露生命的音乐,最讨厌了!」
葛特拉特和哥利乌从外侧拥抱呜咽着的西菲和微笑的露露。索那列恩从中间伸出手,拍了拍露露的肩膀。
「大家,对不起。但是,唯独这次让我去做吧。」
露露说道。哥利乌什么都没有说,葛特拉特仰头忍耐着泪水。索那列恩垂着头,承受着弟子的觉悟。
乐团成员们放开露露,露露的视线转向右侧。
一行人的前方,能看到帷幕的边缘,和重返寂静的舞台。以及围绕着舞台的,阶梯状的观众席。数万观众们的脸沉在黑暗中,但因不安和紧张没有任何人说话。
观众们也从报导中知道了,关于海帕尔秋和罗延努,关于露露的事。
其中一部分人是知道的。接下来露露要进行的,不是艾里达那音乐祭和歌手竞争这种次元的事。一部分人的心中正共有着,在音乐的历史上数次出现的,今后也十分稀少的,音乐改变的瞬间将要到来的预感。
「真的要去吗?」
我问道。露露以略微惊讶的表情,看向阻止她的我。
「绝大多数的观众,都不是来听你的,露露的歌的。他们只是来看与世界之敌有关,用最佳的人体制造出来的,你这个稀少的例子而已。再就是作为羡慕,污蔑或敌意,嫉妒或性欲的对象,偶然注意到你而已。」
「也是呢。」
露露肯定了。
「为那样的家伙歌唱有意义吗?」
「正因为如此。」
露露说道,她带着温暖的表情。
「有正是被拼凑制造出来,拒绝了人和世界的我,才能编织出的歌。希望和我一样的,所有心灵的孤儿们能够回家,能够变得幸福。然后变得能如此祈愿的,这样的歌。」
被这样说,我感到一阵哽咽。我已经想不起来露露表情冷淡的时期了。
像是要对抗孤独,贫困和虐待在罗延努脑中诞生的音乐,成为了从内侧将露露烧尽的音乐业火。
但是,知道了一切的露露抱紧了被托付的猛火,让其成为温暖他人的光。
既然她决定要歌唱,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露露从舞台方向移开视线,把脸转向左侧。
在微暗之中,夏贝阿站着。最初发现露露,在最后送别露露的,是这个男人。
「没有比自己是能理解露露的歌的音乐家这件事更让我后悔的了。」
男人说道。如果他并非一流的音乐家,就不会注意到什么现代音乐的新一步,而是能坦率地阻止心爱的露露了吧。
「我没有爱普那样扭曲,我还是觉得音乐果然只不过是音乐。所以到现在我也还想阻止你。而且作为一个男人,我想阻止心爱的女性的无谋行为。」
说完这句话,夏贝阿停了下来。眼中带着迷茫,嘴唇带着踌躇。
虽然绝对不想说,但他不得不说出来。
「但是。」
对男人的一言,露露点头。露露所拥有的,首先是音乐。那么夏贝阿要选择的,就是扼杀自己的爱,去实现心爱之人的愿望。
夏贝阿伸出右手,抓住露露的左肩。怀着激情和惜别,男人将最爱的女性,不归的歌手向前推去。
「去唱吧!」
「是!」
像是弹起来一样,露露向前进。她脱掉外套,露出蓝色的礼裙。不加矫饰的夜一般的蓝色衣装,将露露一人凸显出来。
哥利乌和索那列恩,葛特拉特和西菲跟在走着的歌姬身后。西菲小跑着前进,整理露露的衣襟,再回到背后。露露微笑着,重新看向前方。
露露从后台前进到了沉入黑暗的舞台上。歌姬在中央停下脚步,乐团也各就各位。露露朝向观众席。看着下方,准备开始。
在后台,我屏住呼吸。吉吉那也像是在战场上遇到强敌般摆出架势。新人歌手沙贝莱将身侧的手握拳。
夏贝阿发出信号后,聚光灯降下舞台。并没有立体光学影像的华丽物语出现。
光中的露露站着,垂着头。露露伸出右手,抓住光芒外面的扩声器型集音器,拉过来。
露露摇晃着被照明漂白,变成淡红茶色的头发,抬起了脸。侧脸上,是看不出之前还是将死之人的,耀眼的表情。
蓝色的眼瞳中有火焰燃烧。
哥利乌用打乐器刻下乐声,葛特拉特立刻用六弦琴的低声补上,索那列恩演奏起狂乱的键盘,西菲用低音支撑乐曲的地基。
承受着寂静的音乐风暴,露露站在最前线。她一边用脚刻下音律,一边以蓝眼睛看向自己左侧,然后是右侧。
「大家也一起来!」
露露的一句话,让我的脊背如同受到雷击。吉吉那也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伙伴们也严阵以待。观众席也开始窃窃私语。
在重新看向前方的露露背后,能看到许多的人类。有名叫莱布芬、谭格兰、图兰德斯、荷伊鲁尼亚斯、克伦吉斯的男人们,名叫卡嘉特、蒙朵、巴芙姆拉、露汀的女人们。
还有更多的人或是微笑着,或是以拼命的表情推着露露的身体。死者们跨越了遗怨,在露露背后推动着她。
虽然很遗憾,不过正如萨哈德所说,幽灵是不存在的。但是,露露代言着死者们的思绪,让人幻视到了他们的身影。恐怕是残留在露露身上的海帕尔秋的咒力,把留在身体和大脑中的牺牲者们的记忆抽了出来。
看到幻影,会场上发出悲鸣。
即使骚动在会场扩散,露露也没有离开舞台。背后的哥利乌和葛特拉特,西菲和索那列恩即使表情恐惧,仍坚持在原地继续序奏。
从向着露露集结的死者们背后,格外大的黑影出现。脏污的黑色长发如弔旗般伸到背后。头发左右是形状不对称的耳朵。
刘海之间是团子鼻,从歪曲的嘴巴中的乱牙之间,肿胀的舌头吐出了无声的怨念。眼球消失,变成黑暗洞穴的眼窝亢奋地盯着露露背后。
虽然是我在童话世界见到的少女,但表情满是恶意和憎恶。看来身为元凶的罗延努的人格也被抽出来了。
在后台的我不由得想上前,但是停下了。吉吉那也没有动。罗延努的记忆残渣并没有力量伤害露露。
我们打破了弗洛兹威尔和海帕尔秋。而不管亡灵会做什么,那也是应该由露露自身战斗的,最后的敌人罗延努。
为了自己的音乐践踏了家人,他人,甚至是国家的妄执的怪物,寻求着露露,伸出因无数的虐待而扭曲的手。芋虫般的手指和指甲包裹上露露。
在露露背后,恶灵般的罗延努的嘴动着。
从嘴唇和舌头的动作来看,是一直在说着「快唱快唱唱我的我的歌快唱快唱快唱」。罗延努的两手抓住露露不放开。无论到哪里,罗延努都不会放跑露露和牺牲者们,要让他们成为演奏自己的音乐的装置。如此巨大的妄执让我的后背一阵恶寒。
舞台上,露露举起左手,碰到了从背后抓着自己的罗延努的手。
怨念罗延努睁大漆黑洞穴般的双眼,嘴僵住了。惊讶在脸上扩散。
露露轻轻微笑。
「为了让才能展现,被寄宿在这拼凑出的身体的我也好,甚至舍弃了自己的意识交出身体的你自身也好,身为你的孩子的海帕尔秋也好,我觉得都是偶然寄宿在你体内的,巨大才能的牺牲者之一。」
露露像是唱摇篮曲一样,向着背后的怨灵小声说道。
「虽然过程是最糟糕的,但正因为有你们留下的事物,我才能完成如此美妙的音乐和歌。请允许我将其表现出来。」
罗延努的幻影睁大洞穴般的眼睛,以惊讶的表情呆住了。
露露想要和其他的被害者,甚至身为惨剧原因的罗延努一起歌唱。
罗延努的幻影歪起了脸。不是憎恶,而是因喜悦和悲伤扭起了眼鼻。漆黑的泪水从洞穴的眼中零落。
罗延努因为在死后初次遇到了认同自己的人物,流下了欢喜的泪水。
然后,她初次因盲从才能的罪孽而感到后悔。对于造成了诸多的被害者,甚至让自己的孩子扭曲了这件事,乱牙间的口中漏出无言的呜咽。
罗延努的所作所为无法原谅,但她只能通过在死后遇到露露才明白。
「虽然和大家一起,但我会唱我自己的歌。」
露露轻声说道。并非是和死者一起前进这种天真的事。
众多的牺牲,以及,大量的观众。通过转播听露露的歌的人,讨厌露露的人,毫不关心的人。
把人类的感情和世相这巨大的旋涡吞下,露露将其转换成了自己的歌。
位于露露背后的人群和罗延努的幻影渐渐变淡。罗延努闭上漆黑的眼睛,渐渐化为粒子,最终完全消失。
吐了口气,露露重新看向前方。在周围,恢复冷静的大量观众们等待着。还有世界。
在这前方,是只有露露能前进的全新的,并且孤独的道路。
但是,那个孤独也正是因为有许多人们支撑,推动才能到达的地点。正因为孤独,许多孤独的人们连结在一起,又和同样孤独的人们连结。

蓝色的眼瞳中,是超新星。嘴唇大大张开。大口的吸气像是要集齐舞台上的空气,停下。乐团举起乐器,等待露露的声音。
然后歌声放出。
并非音乐的连缀,而是波涛。随即炸裂。
无形的寂寥和哀伤,变为了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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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感觉脑髓发麻,我在医院的绿色走廊奔跑着。虽然脚踩着走廊,却感觉在漂浮。
一边前进,我一边听着从携带终端流出的艾里达那音乐祭的结果。在救护车上时,听到新人奖是洛汀格和沙贝莱同时获奖。在到达医院的同时,银奖是巴格·萨斯提亚,金奖是阿坎蒂姆的结果发表出来。
「快点发表啊!」
一边对着报导抱怨,爱普跑在我的前面。华丽的衣装裙摆乱作一团,歌手奔跑着。
在爱普边上,露露躺在担架上,正由急救队员在走廊上搬运。
露露唱完歌,刚回到后台的瞬间就倒下了。我们正在从紧急搬运到达的医院走廊前往集中治疗室,但露露的全身已经接上了呼吸器,点滴和生命维持装置。
被搬运的露露的蓝眼睛对不上焦点,只是眺望着走廊的天花板。意识已经浑浊了。
在爱普的对面,夏贝阿握着露露的左手,呼唤着她的名字。哥利乌和葛特拉特,索那列恩和西菲与担架平行前进着。
吉吉那和图库罗罗,急救医慈珊,加上艾里达那中央医院的急救队员们将治疗咒式全开,担架前进着。
在担架后方,沙贝莱跟着。她获得了新人奖但谢绝了登台,跟着露露过来了。尽管尊敬的歌手露露陷入危机,但新人歌手的脸上只是愕然。
「听到了那样的歌,我之后又该唱什么啊?」
沙贝莱像是丢了魂一样,自动地奔跑着。
「超越露露去歌唱就好。」
没有回头,爱普说道。
「我们有这个义务。」
歌姬的视线朝着担架上的露露。爱普把携带终端在走廊的空中展开,方便让露露看到。不知道露露的蓝眼睛有没有在看画面。
「露露,不许睡不许死!终于要发表了!」
「都说了不会死了……」
似乎是被爱普的声音叫醒,露露虚弱地说道。直播中,审查员打开投票结果。
最优秀奖即艾里达那奖的获得者,是爱普·凯斯提亚斯·萨兰多。
泽琳斯和露露·刘则仅止于观众特别奖。
在走廊前进的一行人之间一阵沉默。
「审查员是聋了吗!不管谁来听,怎么听,都是露露的歌曲更好吧!」
走廊上的爱普大喊着停下。然后慌忙跑起来,追着前进的担架。
「恐怕……」
一边在担架边奔跑,夏贝阿开口。
「露露已经从既存的音乐框架跨出了一步,产生出了『露露式』的萌芽。但很遗憾,现在能明白其意义的,只有爱普一人。」
男人看着躺着的露露,迈开脚步。
「而要让我还有身为既存音乐专家的审查员们明白,还需要数个月到半年的时间。」
夏贝阿说道。
我也不懂露露的音乐,想不出要如何评论或批评。只是觉得,是很厉害的音乐。即使大脑没有理解,但靠着来自后脑的麻痹和浮游感,身体和直觉也述说着露露的音乐的冲击力。
持续发动治疗咒式的吉吉那一直闭口不言。银色眼瞳始终俯视着露露没有离开。一定程度理解音乐的吉吉那,以感觉到威胁的视线看着露露。
吉吉那的眼神,和面对真田意继、亚萨鲁利和希萨利欧斯时是一样的。并非露露有多强,而是通过音乐成为了和他们一个层面的存在。
「年轻音乐家们会模仿露露的音乐,然后终有一天会变成被普通地演奏着的音乐。」
以痛苦的声音,夏贝阿说道。
担架上的露露微笑。
「我只是唱了我的歌,之后的事我不管。」
露露的蓝眼睛再次涣散起来。背负着死者们的牺牲,罗延努和海帕尔秋的怨念,露露仍能断言这是自己的歌。
我也一样,有吉欧尔古和死者们,有许多的伙伴,还有吉薇和孩子,但这份痛苦和哀伤仍是属于自己的。
「这首歌也会很快被谁超越,我想唱更好的歌。」
露露的声音渐渐变弱。
「好困。」
歌姬闭上眼睛,然后立刻被爱普抓住胸口。
「露露,不许死!」
爱普大喊着。露露睁开眼睛,再次闭上。
「要是你死了,理解我的歌手就消失了!」爱普拼命呼唤着,「还要再唱下去的!我会很快就超越你,然后你再创作出更棒的歌,然后我会再次超越的!」
「不会死的。估计真的只是困了,让她睡吧。」
走在旁边的慈珊冷静地回答。
「身为医生的我可以保证。」
听到慈珊的话,爱普才终于放开了露露的手。在担架上方,被搬运着的露露发出安稳的呼吸声。慈珊看向走廊前方。
「没事的。」
担架前方,走廊转角的门打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师团和护士们已经做好了手术准备。
在中央,满头白发的小个子男性医师站立着。貌似是诺尔格姆人,男人满怀自信。
「这里有我博雷尔在。」
壮年医师如此说道。慈珊啧了啧舌,停下担架。我以视线询问慈珊。
「博雷尔在外科和基因治疗方面不只是艾里达那,更是世界范围的权威。既然是露露这样的有名人,也就请得动这家伙了。」
对慈珊的话,博雷尔点头。
「快让患者进来。」
经由护士的手,担架被抬到手术室。博雷尔走在担架旁边。我和吉吉那停在原地,目送露露离开。慈珊也没有动。
「你不去吗?」
「这里没有黑医的出场空间啦。」
在手术室前,慈珊露出讽刺的笑容。
「慈珊,也需要你帮忙。」
一边把露露从担架移动到诊疗台上,博雷尔说道。
慈珊的表情和全身都显示出不快感,停在了原地。一直作为黑医工作的慈珊,看来是讨厌在医者的王道上前进,被誉为艾里达那第一的博雷尔。
「这里有我博雷尔。还有艾里达那中央医院引以为傲的名医们,罗提乌,坎德奥科马斯。再加上从艾里乌斯郡全域前来的艾莱斯,本迪尔科,迪佐鲁特一起,应该足够让露露得救了吧。」
博雷尔医师说道。在露露的担架周围,穿着手术服的人族、亚尔利安人和兰多库人名医们正开始进行处置。
「为什么会有这么庞大的医师团过来?以紧急状况来说来的人也太大腕了吧?」
慈珊的眼中带着震惊,艾莱斯点头。
「我们接到了匿名联络,说今天这个时间要有一场大手术。虽然半信半疑,但我们各自所属的医院都收到了一亿伊恩的医疗捐款。既然人命关天,那么作为医师我们也不得不动身了。」
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表情,艾莱斯说道。
我也搞不明白,居然有人预测到了这个状况吗?
「不管原因如何,总之露露的手术不能有万一的失败。所以,希望身为人体分解和接合专家的你能够协助。」
虽然博雷尔如此说,但慈珊仍没有动。
「我们能得到的只有治疗露露的名誉。但是,对于身为黑医的你,露露的手术费可以想要多少要多少的吧。」
博雷尔以背影放出的话语,让慈珊转过头。夏贝阿重重地点头,保证治疗报酬没有上限。
以喜悦的表情,慈珊向前方跳起。拥有金钱的世界的美好,和个人的好恶属于不同的价值体系。
慈珊在手术室穿起手术服。医师团围着躺在中央的露露。生活在攻击型咒式士的激战区艾里达那的医师们的最高峰正齐聚于此,露露生存的希望出现在眼前。
在我们的注视下,护士关上了门。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目送露露进去的人们在门前陷入沉默。把治疗咒式交接给医师团的图库罗罗活动起因疲劳僵硬的肩膀。吉吉那也分割屠龙刀,收回背后的刀鞘和腰间。
「他们能让超过一百个人体接合起来的露露活下来吗?」
爱普问道。留在外面的图库罗罗思考着。
「既然海帕尔秋能做到,那么就算现在无法再现,也总有一天能成立。而将生命维持到那时候,用现代咒式是完全可能的。」
对图库罗罗的分析,吉吉那也点头同意。
「艾里达那中央医院也同意慈珊参加手术了。那个女医……」
我把右手食指对着侧头部转圈。
「虽然脑子和兴趣有点问题,但在人体改造和结合上,好像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专家。」
听到我的话,爱普的脸上也开始显现出希望之色。
「那我等着。」
爱普转身,在绿色走廊前进,坐在等待用的长椅上。她交叠双臂,摆出等待的姿势。
虽说露露也是如此,但爱普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美丽。只是坐着就好像背后带着神光。
并非只是容姿优美。是远远超出美貌的内在的光,让爱普闪闪发亮。救助露露,协助了露露的爱普有着真正的美。
夏贝阿坐在爱普旁边。哥利乌,西菲,索那列恩和沙贝莱也并排坐下。乐团成员们的脸上也有着美的表情。
坦古姆在手术室侧面交叠双臂站着。男人是打算彻底护卫继承了妹妹的脸的露露。
葛特拉特没有坐,他走到椅子前,又走回来。
「还要很久。」
哥利乌说道。青年点头,又开始踱步。他只能踱步,等待,直到自己能接受为止。
我也走了起来,坐到走廊对面的长椅上。吉吉那依然站着,看向手术室。银色眼瞳中浮现的是和爱普同样的感情。那不是对强者,而是对身为音乐奏者的露露的敬意。
理所当然一般,皮丽卡娅坐到我的右边。利可利欧放弃了妨碍,坐到我的左边。终于没人能阻止皮丽卡娅了。
我没有余裕去在意左右,沉入自己的思考之中。虽然在连续的激斗中没机会思考,但这次的事件,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首先,关于让弗洛兹威尔离开德鲁吉亚的事件,他本人也不知道原因。而且像弗洛兹威尔这样的男人会一直被各国的咒式士事务所拒绝实在是不自然。
医师团的召集也是,到底是谁做的?
「既然有了时间,就来解决问题吧。」
背靠着墙的提塞恩说道。全身都是绷带和创口贴的青年的视线对着伙伴们。伙伴们向左右移开一步。青年的视线直视着的,是琉辛。
「我之前听说了经过,背叛者是需要处罚的吧。」
「琉辛。」
仍然坐着,我看向琉辛。原边境警备队的男人挺直脊背。为了自己姐姐的生命,他把我们的动向和童话世界的解答泄露给了弗洛兹威尔。
亚尔利安人男子露出做好了接受处分的觉悟的表情。
「我能理解你最重视正经的家人的想法。」
由于有像罗延努的家人那样,不应当去爱的家庭存在,所以我加上了条件。
「但是背叛伙伴是绝对不能原谅的。」我继续说道,「有钢铁般的纽带才有攻击型咒式士。如果没有,就会死在战场上。」
像是被话语的落雷连续击中,琉辛缩起身体。姐姐德留辛像是要从告发中救下他一般,用粗壮的双臂抱着弟弟的肩膀。二人的目光看向我。
「下不为例。」
我说道。
走廊里一阵空白。下个瞬间,伙伴们一齐以无法理解的视线看向我。
「那样就行了吗?」
提塞恩以险峻的声音问道。
「如果原谅背叛者,其他人也会背叛的!」
提塞恩张开双手。达尔戈茨也点点头。
「但是,琉辛为了我们拼命战斗了。提塞恩,你也是因此得救的。」
听到我的指摘,提塞恩把愤怒的反驳咽了下去。
「若是不重视正经的家人,那更不可能会重视好伙伴们。所以这一次就原谅了。希望你能把伙伴和家人看得同等重要。」
我回答道。
「我再重申一次,下不为例。」仍然坐着,我重复强调,「下次无论是什么样的背叛都绝不能原谅。如果遇到不得不选一边的状况,就先找我商量。」
我说出尽可能冰冷的话语。在场的伙伴们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怀疑或怯懦。
「好了,问题解决了。」
我得出结论后,紧绷的气氛恢复正常。德留辛和琉辛也放心地吐了口气。
正因为原谅过一次,接下来琉辛会成为忠诚心最高的成员吧。这回才是哪怕要赌上性命,也要展示出对伙伴的忠诚心吧。这等同于我得到了一名死士。
理解了我的想法,梅肯克拉特的侧脸浮现出寂寥感。这就是过去莲德曾经指摘出的我的危险性。
但是,梅肯克拉特瞬间就隐藏了表情,也没有说出口。代表也是明白的,要统领一个集团,光是做好事是不够的。
有了思考的时间之后,才终于对活下来了的事实有了实感。
「虽说已经过去,但在那个时点打倒了海帕尔秋真是太好了。」
听到我的话,在前方背靠着墙壁的吉吉那也点点头。
「海帕尔秋在世界之敌中也是最弱的吧。」吉吉那继续道,「但是,恐怕,即使是真田意继或亚萨鲁利那种大陆级的强者,也没有解决无限复制的办法。」
「唯独把巴汀奥斯博士留下的研究用在别的用途上来阻止无限复制,才是打倒箱子头怪人的方法。要是戈辛那教授没注意到,那就没人会知道了。」
我也表示同意。
「假如在那个时点没打倒海帕尔秋,之后会怎么样?」
吉吉那提问。我也试着思考。
「通过露露,亦或是吉薇妮雅而诞生出来的海帕尔秋,会变成完全体。」
我思考起来。
「海帕尔秋只想着要被生下来没想过今后,而在那个时点他就已经被全世界憎恶着了。和世界敌对的海帕尔秋,有可能会通过无限复制,在大陆各处展开童话世界吧。」
还有更坏的噩梦。我看向自己的膝盖。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视线也被吸引到同一地点。
全员注视着的,是放在膝上的我的右手。我把手套深处,中指上的红色的<宙界之瞳>握紧。
假如,假如海帕尔秋得到了<宙界之瞳>。虽然现在谜团重重,但靠着无限复制进行调查,总有一天会引出戒指的力量吧。若是只有胎儿程度伦理观的海帕尔秋得到了过大的力量,会引发多么大的惨剧呢?甚至都预想不到。
问题堆积如山。虽然暂时离开,但亚萨鲁利总有一天还会来抢夺<宙界之瞳>吧。其他的<舞之夜>成员应该也有着类似亚萨鲁利的超战斗力或海帕尔秋的特异咒式的力量。说不定还有我甚至想象不到的超咒式,异常的精神和目的存在。
必须作出决断。
入口传来脚步声。莫蕾蒂娜和利普钦利德里等人赶来。我想起自己忘记联络了。
「说起来在和海帕尔秋开战之后,就把手机关了啊……」
「因为联络不上,我们就一边听报导一边前往艾里达那大音乐堂,然后直接跑到医院来了。」
笑着的莫蕾蒂娜站在我面前。她应该听说过情况了,我便直接为联络不备道歉。
新来的成员们看向走廊前方。露露的手术应该还要很久。
把露露的生死交给医师团,我想起了重要的事。
「巴汀奥斯博士的大怪球怎么样了?」
「启动一次之后,就因过载沉默了。」
莫蕾蒂娜说道。
「只是为了能启动一次建造,而且也不会复活了吗……」
「听说确认到了机械产生的模拟的量子观测效果,因而是证明并非只有生物能使用咒式的世纪大发现就是了……」
莫蕾蒂娜回想着被告知的内容,陈述出来。
「据博士们所说,这也是对并非知能,而是知性究竟为何物的拷问。」
正如莫蕾蒂娜所说,得到帮助的不只是我们,它也创造出了学术上的意义。
「根据迪安博士他们的说法,想重新启动必须得从理论推测开始才行。」
「虽然战斗中没来得及听,不过巴汀奥斯博士的组成式到底是谁启动,然后带走的?」
听到我的问题,莫蕾蒂娜向侧面转头,看向梅肯克拉特,然后转回来。似乎是莫蕾蒂娜也难以启齿的内容。
「是雷岚的女王,库耶罗·拉蒂恩。」
那是个带来冲击的同时也多少能预想到的答案。我在表面上维持住平静。交叠双臂的吉吉那也带着冷静的白银视线。
「库耶罗之前也曾两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第一次是受拉兹耶尔之托,破坏预备弹头拯救艾里达那,在沙漠之国为兹欧·卢事件画上句号。第二次是受贝罗尼亚斯社之托,将贝金雷姆葬送在一万年的黑暗之中。」
我以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冷静语气说道。
「然后,这次也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了艾里达那。」
「目的,吗?」
利可利欧问道。所有人的脸都朝着我和吉吉那表示疑问。库耶罗的行动成谜,但连起来看就有能明白的部分。
「恐怕,库耶罗是在,以世界之敌三十人,尤其是<舞之夜>为目标。」
我的话让梅肯克拉特无言以对,眼中是震惊和畏惧。
「那样的,再怎么说也……」
提塞恩说道。就连镇上的前不良也无法对我的预想继续发言。
就像在场的全员所想,和<世界之敌三十人>战斗,绝非正常行为。虽然我们也在偶然之下连续战斗过两次,但他们也是我想尽可能回避的,最大级的危险。
「但是,既然都有三次了,就可以确信。库耶罗的目标就是他们。」
吉吉那对我的意见进行补充。
「为了什么?」
「不知道。」
库耶罗因提托少年的死显露出萌芽,在吉欧尔古死后,为了自身的正义,她和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自那之后,她的正义就在暴走。甚至看上去是想要靠自己来拯救世界。
库耶罗在做着什么,以至于自己都被指定为<世界之敌三十人>之一。虽然世界之敌指定很快就解除了,但那一定不是可以长寿的道路。
「这些先放在一边,还有其他的疑问。」
长期性的谜团也很重要,但我想首先确定发生过的事。我重新看向莫蕾蒂娜。
「但是,就算库耶罗是天才及努力家,但也无法构造出巴汀奥斯博士那样的情报工学专门的组成式。」
人都有能做到的和做不到的事。库耶罗虽然是咒式天才,但那是战斗和捕获的天才。她并不是咒式科学研究者。
「我记得,启动装置的不是库耶罗小姐本人。」莫蕾蒂娜取回了冷静,「是从黑色球体发动了咒式,然后启动了大怪球。」
「不是库耶罗,而是那个装置干的吗。」
提塞恩表示理解,然后马上转为疑惑。
「那么,那个装置又是谁做的?」
对青年的问题,我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无法回答。库耶罗引发的奇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能启动大怪球的,在这世上只有两人。一人被海帕尔秋预测到危险性,伪装成事故杀害了。」
我和吉吉那看向西南方。虽然眼前只有医院的墙壁,但更前方的风景浮现在脑海。
「另一个进行原本的基础设计的人,也死在了遥远的热砂之国。」
关键是,他是被库耶罗暗杀的。炽热的意志和高尚的理想,也在热砂之地被一刀两断,尸体也被发现了。
谁都找不到答案,走廊回归了沉默。
库耶罗说不定还在艾里达那。我想要从椅子上站起,又停下了。靠着墙壁的吉吉那依旧交叠着双臂。
「不去追吗?」
利可利欧发问。我轻轻摆手。就算是过去的恋人,在现在的状态下见到也没什么好说的。
眼下最为重要的,露露的手术仍在继续着。集结了医师团的大手术,说不定要持续到早上。
「还需要很久。你们才是,最好先休息一下。」
夏贝阿开口,旁边的哥利乌也点头。
「这里有我们看着。」
爱普说道。
我环顾周围。全员在童话世界,和海帕尔秋,和弗洛兹威尔的战斗中受的伤都只进行了应急治疗。衣服还染着血,装备也还破损,劣化着。全员的脸上都带着疲劳的铅色。
我为了关心他们想要站起,却不由得一个趔趄。我用手抵着墙壁,防止跌倒。
经历与弗洛兹威尔的死斗和海帕尔秋的童话世界之后,我也精疲力尽了。
图库罗罗赶了过来,对我进行诊断。医师左右摇头。
「咒式治疗终究只是辅助。在疲劳和负伤下已经到极限了。请你至少住一天院。」
「我回家睡一觉就行……」
「请你住院。」
我的反驳被医师的再度请求拒绝了。梅肯克拉特也朝着我点点头。我举起双手投降。
虽然也在意露露的状况,但休息也是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长寿秘诀。虽说现代医疗和咒式可以治愈疾病和负伤,但针对过劳没有比睡眠和休息更好的对策。
被叫来的医师和护士准备了点滴。在图库罗罗和提塞恩的支撑下,我走向病房。聚集了医师团,看穿了事态发展的是谁?在决定我们的命运的,明天的审议会到来之前还有什么能做的吗?虽然该思考的事很多,但大脑已经没在工作了。
接受治疗咒式和造血咒式,我像是倒下来一般躺到床上。有人盖上了被。点滴管接到手腕上,输液进入了血管。在糖分,营养剂和镇静剂的作用下,意识渐渐远去。
这次也真亏能活下来啊。我握住右手,摸到了戒指的手感。
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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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市政厅的艾里达那沿岸部。
大楼的一室内一片漆黑。房间深处,金属长方体安置着。
从长方体正面的门扉传出解除密封的声音。冷气从缝隙间漏出。门扉向左右打开。
从冷气之间,左右的白手套穿出。布的表面覆盖着冷气形成的霜花。五指抓住箱子边框,冰片落下。
以手为支点,像是拉开一般从箱子里出现的,是穿着西装的高挑身影。头部是灰白色的箱子。在箱子上偏右位置开出的孔洞里有着眼瞳。
「没想到海帕尔秋会被确定情报并杀死了。」
孔洞底部的右眼惊讶地睁大。箱子头从下方吐出沉重的气息。他伸出脚,鞋底踩上地面。落地的冰霜破碎,溶化。
「不过,身为情报生命体的海帕尔秋,把同样在胎中的赫帕尔秋留下备用,在海帕尔秋死亡时就会启动。」
一边笑着,赫帕尔秋从箱子走出。
「继承了妈妈的露露仍然活着。」
赫帕尔秋在地面蔓延的冷气上踏出一步。
「那么移植上妈妈的子宫,重新生下海帕尔秋和赫帕尔秋就是可能的。首先要夺回妈妈的子宫——」
赫帕尔秋的胸口穿出大洞。鲜血喷出。
在死前的一瞬,赫帕尔秋扭过脖子,箱子头看向背后。
「你,为什么……」
回头的箱子头被水平两断。从胸口和头部流出鲜血,赫帕尔秋倒在了地上。赤红的血海扩散开来。在被切断的头部箱中,有被两断的咒式胎儿。
情报体胎儿不甘心地颤抖着,但也被落下的鞋底踩碎。
血与肉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刚刚启动的情报生命体就这样毙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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