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太阳阴翳之日

  比起敌人,背叛者更加可恨。

  因为背叛是蒙受最多恩情的人犯下的,一边借口说那份恩情是种重担。

  ——达拉沃·海·西里涅「拉奈的肖像」 皇历三二三年

  王太子妃佩瓦露亚的左手握着短剑。

  剑尖刺进伊切德的右侧腋下,红色从装甲间的布料渗透。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伊切德在持续出血,但没有动。若只是剑刃切断大动脉还有咒式治疗救活的可能性,但一旦触及深处的心脏就是即死。被刺的伊切德本人理解剑尖离心脏很近,没办法动。

  佩瓦露亚王太子妃的右手抱着王太子的弟弟耶德尼斯,而且和被刺的伊切德处于极近距离。

  周围的亲卫队都僵住了,但冻结的时间最终重新流动,他们立即将魔杖剑和魔杖枪对准。即使承受来自全方位的敌意和视线,佩瓦露亚的脸依旧冷然。

  「所有人都不许动,敢动我就杀掉王太子和公子。」

  佩瓦露亚妃淡淡地说完,所有人的动作停下。伊切德和耶德尼斯的命握在佩瓦露亚手里。

  「你究竟,在做什么……!」

  一边只移动视线看向王太子妃的脸,伊切德发出惊讶的声音。即使是身为历战猛者的伊切德也无法理解事态,甚至推测不到最爱的妻子犯下凶行的理由。

  伊切德的眼中逐渐浮现理解之色。

  「原来如此。」

  王太子的嘴唇吐出苦楚的话语。

  「这场绑架事件是你策划的吗。」

  王太子的话让组成包围网的亲卫队们也终于理解了事态的真相。如此大胆的绑架,除非是王太子妃策划,否则不该能成立的。

  其他亲卫队员也赶到周围,组成数重包围网。包围网缩小之后,佩瓦露亚的剑刃进一步在丈夫体内深入。比起肉体,心的剧痛让伊切德扭着脸,亲卫队退后一步。

  由于在室内,狙击的射线过不来。没有在保证剑刃快到达心脏的王太子伊切德和被抱着的公子不死的基础上拘束佩瓦露亚的办法。

  「但是,为什么?」

  全员的疑问从伊切德口中发出。

  「我那样重视你。」

  伊切德的眼中浮现的只有疑问。

  「我不像世间的王或富裕层那样包养情人,只爱着你一个人。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我鼓励了你,没有向你强求任何事。而且为了你,我赌上性命战斗了,这不是比喻,是鲜活的事实。我们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可你为什么……!」

  对伊切德呼喊般的质问,亲卫队员也抱着同样的感慨。即使从旁人看来,伊切德也是个好丈夫。王太子真挚的话语没有让佩瓦露亚动摇,绿眼睛中仿佛要滴下憎恶。

  「我又没期望那种事,我什么都不想做。」

  佩瓦露亚说道。

  「我就像奴隶一样,为了宗教和国家方便而成为的王太子妃根本无法离婚。」

  「佩瓦露亚!」

  即使命被握在对方手里,伊切德仍发出制止的话语,挥起左臂。但是,王太子妃的剑刃进一步深入,让伊切德停下了所有动作。谁都无法阻止王太子妃吐毒的舌头。

  「我才不需要,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弟弟耶德尼斯和肚子里的孩子。」

  被抱着的耶德尼斯睁大了眼睛。谁都看得出那是孩子的心被义姐的话深深刻下暗伤的表情。一边出血,伊切德因弟弟的痛苦咬紧嘴唇。

  伊切德无法理解佩瓦露亚,周围的亲卫队也无法理解。

  「那为何要接受我和弟弟的,接受人们的爱?从一开始拒绝不就好了。」

  伊切德问道。

  「既然都给了,那我就拿着。至于我还不还是我的自由。」

  佩瓦露亚的眼瞳变成了虚无的深渊。

  「不管是你的爱还是别人的爱,终究是想要收买我的心。是既然给了这么多,就应该返还这么多的交易。终究是通过赋予来试图用罪恶感束缚我,才不是什么爱。」

  佩瓦露亚的嘴巴也变成了虚无的洞,吐出漆黑的话语。

  「我才不要被爱什么的束缚。我想成为我自己。不是女儿姐姐妹妹,不是妻子母亲王妃,而是我自己。」

  王太子妃如歌唱般说道。

  「所以我拜托亲戚,借来了部队,只是为了逃脱这些可恨的场所和关系。如果不能实现,我就杀掉所有人再死,为了我成为我自己。」

  佩瓦露亚的利刃深深刺入伊切德的肉体和内心。即使被妻子刺中,丈夫仍保持沉默。伊切德侧眼确认佩瓦露亚旁边的耶德尼斯。若是不冷静应对,不光自己,弟弟和王太子妃腹中的孩子也会死。

  「冷静下来听我说。首先,你和贝阿德托那时一样,不太正常。」

  光是说出过去成为背信者的挚友的名字,就让伊切德的脸因痛苦扭曲。但是,不能放弃言语说服。

  「你只是暂时陷入混乱而已。绑架暗杀都是疾病所致,是娜娜蒂丝病让你产生的臆想,不是你的真心。」

  伊切德继续说服的话语。

  「先静养,冷静下来让医生治疗吧。所以你先放开弟弟,往这边——」

  「我不要!」

  佩瓦露亚悲鸣一般答道,身体的动作也传递到剑刃上,让仍被刺着的伊切德的表情扭曲。剑刃已经到达了心脏的表面。

  「要是被医生冠上病名,我的意志就会被当成疾病,所以我绝对不要!」

  佩瓦露亚的脸上有着某种晴朗。

  「要是我和弟弟,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死去的话,后公国和两亿国民的未来会消失的!」

  仍然被剑刃刺着,伊切德反驳道。

  「如果有你的祖国的军队参与,就会发展成国家间的战争!现在还有机会回头!」一边忍耐着胸中的剧痛,伊切德放低了音量,「我已经放弃请你担负王太子妃的义务了,但是,作为人是有不该做的事的。」

  「做不做人他人会死多少我才不管。只要我是我自己,我认为是本心,就是最重要的!」

  佩瓦露亚以尖厉的声音喊道。

  「等等……!」

  在伊切德开口同时,佩瓦露亚从刺入右侧腋下深入体内的魔杖剑剑尖发动咒式,在体内生成投枪。发射同时鲜血飞散,伊切德的肩膀到右臂被击飞。

  伊切德扭转身体躲过剑刃,通过以右臂到肩膀抵挡来回避致命咒式。看到自己的剑刃出现在空中,佩瓦露亚瞬间理解到杀害失败了。王太子妃用右手把耶德尼斯往前拽,将剑刃反转,毫不犹豫地把剑尖刺向耶德尼斯的喉咙。

  血肉和骨头飞散,鲜血斑点溅在佩瓦露亚的右脸颊。

  握着短剑的左手落到地上,弹起后停止,白皙的手指仍握在魔杖短剑上。

  在佩瓦露亚的前方,伊切德挡住道路。王太子的右臂被投枪撕碎落到后方,右肩喷出鲜血,两根投枪枪尖从背后穿出,指尖仍然握着魔杖剑。意识到没法再挥剑的伊切德用左手拿起魔杖剑,指向王太子妃。

  剑刃的后方是伊切德悲痛的眼瞳。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左手的剧痛袭来,佩瓦露亚弯下身子。获得自由的耶德尼斯逃开,赶来的士兵将公子保护,用盾牌护着后退,构成绝对的防御阵。

  地面上,持续从左肘出血的佩瓦露亚发出悲鸣。虽然右手抓着手肘断面,但大量的血从手指间零落。

  伊切德推测以佩瓦露亚的咒力只能合成出三根投枪,所以牺牲右臂到肩膀,让体内的脏器避开了贯穿的致命伤,并且还同时反击,成功夺回了弟弟。道理的话亲卫队们也能明白,但他的决断力让人难以置信。

  「把耶德尼斯带走。」

  伊切德冷彻的声音响起,士兵们点头。接下来是不该让耶德尼斯看到的光景。亲卫队保护着公子在走廊后退。

  但是,年幼的耶德尼斯挥开了士兵们的手。

  「我也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王族,应当站在裁决现场。」

  面色苍白的少年说出了责任和觉悟的话语。伊切德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瞬间接受,点了头。王太子以视线示意后,亲卫队的士兵们后退。

  室内只留下了耶德尼斯公子、伊切德王太子、亲卫队长萨贝里乌和副队长凯吉斯,以及王太子妃。按着失去的手的断面,佩瓦露亚继续着痛苦的叫喊。

  把右肘拄在地上,王太子妃抬起了上半身,泪水从看着地面的眼睛,鼻水从鼻子中垂下,口中伴着悲鸣流出唾液。从左手腕的断面,鲜血随着心跳喷出。

  在面色苍白的佩瓦露亚盯着的地面,军靴的鞋尖出现。佩瓦露亚抬起头,面前是伊切德的剑尖。在王太子旁边,公子耶德尼斯站着,副队长从后面保护着他。谁的眼中都没有浮现同情之色。

  「你要,要把我我……」剧痛中佩瓦露亚因恐惧而胆怯,「杀杀、杀了吗?」

  佩瓦露亚以颤抖的声音问道。伸出剑刃的伊切德的脸上只有静谧。

  在漫长的犹豫之后,伊切德终于开口。

  「不会杀。你腹中的孩子是下一代王太子,是将会继承安普森里耶尔正统的人。」

  伊切德遏制住痛苦宣告。

  「若说我的爱是交易,也就是那样吧。但是,人类只能做到这样。只把无偿的爱当作爱,即使牺牲其他一切都要把做自己放在第一位,简直是无节制的痴心妄想。」伊切德承认了自身的爱的出自,「我已经不期望从你身上获得什么了。孩子出生后我会以生病为由把你送回祖国,你就安静度过余生吧。」

  王太子妃的背叛和暗杀未遂无法归结为个人的疯狂便解决。这会培养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和佩瓦露亚的祖国纳登王国间的憎恨,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发生战争。只能两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把事情隐匿下来。不杀死佩瓦露亚而是让她幽禁在祖国,已经是伊切德最大的让步了。

  「啊哈哈哈哈,哈。我说的就是要拒绝那种正确、道理、职责,拒绝他人的生命带给我的关系。我怎么会选不能成为我自己的,成为奴隶的道路呢?」

  趴在地上的佩瓦露亚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那是不应该出现在人的脸上的黑暗笑容。

  「可憎的孩子会让我不再是我,成为母亲这种奴隶,所以我已经通过服毒杀掉啦,剩下的就只有接受处置了。」佩瓦露亚的眼中有着喜悦,「我要自由了,我不论到哪里都是我自己了!」

  佩瓦露亚的话成了击中伊切德的落雷,耶德尼斯少年因恐惧呆站着,亲卫队员们也一动不动。他们无法相信,在王太子妃心中潜藏着如此的恶意和疯狂这一事实。

  同时,这也意味着后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家的嫡子,下一代王太子已经胎死腹中。从这个瞬间开始,只要伊切德不再娶妻,王位继承人就会变成耶德尼斯。

  「你……」

  伊切德的全身像是彼此脱节般颤抖。

  「你不光要害我和弟弟,还对孩子都出手了吗!」伊切德的嘴唇编织出诅咒的话语,「就因为你的妄想,拉札卡和众多的部下们就死掉了吗!」

  「不需要的命就是不需要,别人的死我才不管。」

  即使左手剧痛,佩瓦露亚仍然若无其事地答道。

  伊切德没有继续问了,亲卫队员们缩起身子。佩瓦露亚的理由不明的疯狂、背叛和惨剧不是人能够承受的事态。他们已经能预想到,伊切德砍下佩瓦露亚头颅的下个瞬间。

  但是,伊切德将左手的剑刃反转,垂直落下,贯穿自己的左脚背,插入了地面。鲜血喷出,伊切德移动剑刃,连同地面深深切开自己的脚。

  为了忍受超出人类忍受极限的激怒和悲愤,伊切德决定自己制造疼痛。剑刃一直割到脚踝,才终于停了下来,出血在地面上扩散。那是加上手臂到肩膀的伤口的话,即使失血而死也不奇怪的大量出血。医疗兵打算上去治疗,但被萨贝里乌伸手挡住。

  伊切德吸了口气,吐出,接着又吸了口气。蓝色的眼瞳中,超新星的愤怒消去,留下广阔的永久冻土。伊切德从脚上拔出剑刃,指向王太子妃。

  「已经没有辨别是非的必要了。我不会把你送回祖国,也不会让你逃亡到他国。我不会将你定为自杀或他杀,而是以病死处理。」

  试图暗杀王太子和公子,杀死了继承人的佩瓦露亚只能以叛国罪判处死刑,但王太子妃的罪行邪恶到没办法公开,只能由公王家假装病死,秘密埋葬。伊切德忍住冲动,选择了道理。

  「不要,我不想死……伊切德,爱我的话就住手吧。」

  地上的佩瓦露亚微微左右摇头,一边拒绝一边恳求。

  「殿下。」

  副队长凯吉斯从旁插话,接着萨贝里乌上前。

  「之后由我们来……」

  亲卫队和王太子一起从士官学校迈入战场,已经不止于主君和部下的关系,乃是兄弟一般的战友。即使是大逆不道之人,但王太子亲手杀死妻子的话会生出巨大的心伤。因此亲卫队做好了觉悟,打算负起这个责任。

  「不必。」

  仍把剑刃朝着曾经以为是妻子的存在,伊切德答道。

  伊切德的双眼冰冷彻骨,左手举起了魔杖剑,五指紧紧握住剑柄,摆出释放必杀之刃的姿势。佩瓦露亚也注意到动作,边哭边在地上爬行试图逃跑,血痕在地面上延续。

  「不可以!」

  亲卫队长萨贝里乌发出制止声。伊切德没有看向亲卫队长,萨贝里乌也没有退让。

  「王太子妃的死是理所当然的。」萨贝里乌喊道,「但是,直接杀害的话,殿下的心会受伤的!」

  此前亲自处决犯下了最糟的背叛的挚友贝阿德托一事,已经深深伤害了王太子伊切德。这次,妻子佩瓦露亚的背叛比最糟还要糟。萨贝里乌很害怕,若是伊切德再次动手,他的心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不光是个人的心理问题。担负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将来的君主抱有深刻的心伤的话,必定会留下祸根。若是出现和贝阿德托与佩瓦露亚相同症状的伊切德成为公王,不光是安普森里耶尔,世界都会陷入悲惨。

  正因如此,萨贝里乌作为朋友,作为安普森里耶尔军人,作为国民,把妥协点停在了让伊切德的心伤停留在最小限度的最终地点。

  「现在应该等待王太子妃失血而死。」以拼命的声音,萨贝里乌寻求让步,「请殿下住手!」

  萨贝里乌的愿望变成了惨叫般的恳求。

  「我也求求兄上了!」

  旁边的耶德尼斯发声。

  「不管多么邪恶,杀死妻子的话,兄上就会失去英杰之心。哪怕我来代理也好,所以兄上不要动手!」

  耶德尼斯少年喊道。还是孩子的他也理解了这是无法原谅的邪恶,但为了将来选择了请愿。

  伊切德以架着魔杖剑的姿势停下了。无言的寂静。王太子的嘴唇浮现出寂寥的微笑。

  「感谢你们的话语。我能相信的,已经只有你们了。」

  伊切德编织话语,停下了。

  「不,虽然想相信你们,但已经不可以相信了吧。这并非王太子的,而是公王的职责。」伊切德的自问自答继续,「成为王真是件可怕而难受的事啊。王是不可以感到难受的吧,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表白自己的内心了。」

  伊切德的独白零落,谁都无法阻止。旁人也能看出王太子的心发生了剧变。超高热和超高压的核融合般的可怖的心境变化,如今正发生在伊切德的心中。

  「若是我原谅背叛人民和国家,甚至杀死孩子的佩瓦露亚,那我便不该存活于世。」

  伊切德的结论带着冰冷的声响。

  「人世的悲伤没有尽头。」

  觉悟之声响彻。萨贝里乌吐了口气,垂下了眼睛。副队长也理解了,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们和后安普森里公国失去了闪耀的太阳,恐怕直到永远。

  之后会来的不是太阳,而是某种甚至无法想象的事物。

  伊切德的蓝眼睛看向弟弟,那是浮在夜空中的蓝月亮般的眼神。

  「耶德尼斯,原谅哥哥。我没有成为英杰的度量。」

  少年想发出声音,但停下了。王太子的眼睛再次朝向曾经是妻子的存在。直到之前还存在的太阳,以及刚才的月亮都从眼瞳中消失了,剩下的,是只有蓝色的无明之穴。

  「凯吉斯,带耶德尼斯离开。」伊切德的话语零落,「接下来由我和萨贝里乌处置。」

  伊切德下令后,副队长带着耶德尼斯走向走廊,耶德尼斯也没有抵抗。留下的萨贝里乌表情悲痛地单膝跪地,预备处刑后的处理。一边出血一边在地上爬行的佩瓦露亚盯着逼近的死亡。

  「为什么,明明我只是想成为我自己。明明就算他人被杀,最重要的就只有我的这个想法而已……」

  佩瓦露亚继续吐出漆黑的话语。伊切德静静地俯视曾是妻子的存在,单手举起剑刃。

  耶德尼斯走远了之后,亲卫队围住房间。耶德尼斯少年回过头,建筑物沉入了异样的寂静。

  「就以这只手切离我心,成就公王戴冠式!」

  屋内的伊切德放出悲痛的宣言。接着,魔杖剑一闪的声音和佩瓦露亚的悲鸣响起。

————————

  法院的装甲车内部,只有车轮在道路上疾驰的声音传来。

  我和吉吉那、道尔顿和德留辛在座位上沉默着。跟在后方的车上的所员们也是同样的状态吧。

  即使经过了一天,耶德尼斯皇太弟讲述的,伊切德后皇帝的过去仍在全员脑中挥之不去。

  为了最为信赖的挚友和心爱的妻子拼上性命战斗,换来的却是某种原因或疯狂造成的背叛。二人都被伊切德自己出手处分,本应托付未来的孩子也在几乎同时期死亡。

  谁都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了呢。」

  德留辛静静地得出结论,勇猛果敢的提塞恩的表情也蒙上阴云。

  「我想了一晚上,果然不想和皇帝对上。」青年的话语落在车内,「经历过那种事的人类不可能正常。」

  「我们究竟在和什么战斗呢?」

  新婚的道尔顿也代入到自己身上想象,提出了意见。

  对三人的意见,我也在内心同意。我回想起从建国典礼时见到的后皇帝伊切德身上感觉到的违和感。当时认为说着如此大事的他感情没有波动甚是奇怪,但听了耶德尼斯殿下的话之后便能够理解了。他已经见过了比死斗更加悲惨的事情。

  虽然推测到后皇帝另有目的,但发起大战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伊切德的内心更是看不懂了。

  「后帝国与<舞之夜>和<黑龙派>联手,皇太弟还告知了<大祸式>也有关联的情报。」

  我说完,全员的表情更加阴沉,变为黯淡。

  「<享乐派>的<大祸式>至少有三只,一只去了前线,两只在皇宫的样子。」我再次确认情报,「有两只我和吉吉那在典礼的死斗途中见过,是孔雀和乌龟。」

  「我们问到了,原来公王饲养的动物是<大祸式>的媒介。」

  随着道尔顿的声音,冲击也在攻击型咒式士们之间扩散。皇帝不光与<舞之夜>二人联手,还准备了召唤<龙神>的绝招,更是与两只<大祸式>交易,配置在皇宫中。建国典礼时他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若是我们当时判断这是唯一的机会突击的话,早已经全灭了。我把情报显示在知觉眼镜上。

  「据皇太弟所说,<大祸式>的真身,是普法乌·法乌侯爵、加兹摩斯大侯爵、托塔塔·苏卡亚大总裁。」

  我读出文字,停下。

  「我和吉吉那与<大祸式>战斗过数次。男爵级有五〇二式的亚南·嘉兰,子爵级有四九八式的亚姆普拉和四九二式的司尼古·雷雷特。」

  光是回想起来就感到厌恶。

  「它们都是强敌。」

  吉吉那对过去的敌人作出评价。

  「伯爵级的话,有几人在幻视中见到了乌古·隆纳。」

  德留辛和道尔顿等人点头,图库罗罗和莫蕾蒂娜等人的脸上掠过恐惧之色。

  我们见过了凶王萨哈德的本体,准确来说是和他成对的,伯爵级的乌古·隆纳。那是直径五百米的巨大球体,表面连接着人类未曾见过的生物的脸。恐怕是从多维世界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生物,为了庞大的演算使用大脑。由于那些生物全都与<祸式>的思考连接,最终它发狂了。最后萨哈德似乎被尤拉维卡打倒,乌古·隆纳无法再在这边的世界实体化。

  「我觉得……那是人类无法战胜的存在。」

  德留辛评价道。

  「在伯爵级中也是上位的存在,形式编号三〇九的大伯爵级的大总裁吗……」我的嘴巴再次确认来自皇太弟的情报,「此外更上位的侯爵也在皇宫中,这似乎是确定的情报。」

  「已经想象不到有多强了。」

  提塞恩做出举手投降的动作。

  「预想一下比较好。」我还是有说的必要,「出现在历史教科书中的<混沌派>的欧克特尔普斯是一九九式,<秩序派>的格拉西克尔是一九八式,在形式编号上是公爵级。如今王们不在地上,这两只就是两派的指导者。」

  回想起优希斯教的和在学校里学到的内容,我说道。

  「这两只在以前的大陆大战上跟随了两个阵营,然后把世界的一半变成了火海。」

  如今已经只存在于很老的老人记忆中的大战争,曾经点燃了西方的伍戈多大陆到东方的央华,直到南方的奥尔奇亚大陆。通过军人和民众合计死亡八千万人的数字,和各种资料,就能明白惨祸的一端。实际上也是有如世界灭亡的光景吧。

  「这次,要以十分接近地上最强的两名公爵的一只大侯爵、仅次于前者的一只侯爵,以及相当于伯爵的大总裁为对手。」

  「有多强呢?」

  坐在隔了一段距离的位置的利可利欧问道。

  「老实说不知道。不过,历史上几十次观测到的侯爵是<大祸式>的主力,也就是将军。伯爵可以说是前线司令官吧。大侯爵则是统率将军们的大将军。」

  我用自己知道的知识来解释。提塞恩露出疑问表情。

  「怪物的老大们为什么要跟着安普森里耶尔啊?」

  「<大祸式>各派的悲愿只有一个,就是召唤自己派阀的王。」

  身为年长者的图库罗罗医师说道。除了提塞恩以外的全员点头,露出肯定的表情。

  「历史上,高维情报生命体<大祸式>试图将王召唤到这个三维宇宙的这颗星球上。」我也加以补足,「但是<大祸式>的王和<龙神>同样危险。虽然没有显现的实例,但怎么想对其他的一切生命体都会是灾厄。」

  我改变话题。

  「<龙神>和<黑龙派>也知道皇帝与<大祸式>们的接近。就算皇帝交出白色的<宙界之瞳>,也只能给一方,它们知道自己被放在天平的两端衡量。恐怕皇帝有说会交给贡献更多的一方吧。」

  说着的自己也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还是从少数的事实中预测。

  「但这种结果,<长命龙>和<大祸式>,还有<舞之夜>们真的能接受吗?三者只能在某个时机夺取皇帝的<宙界之瞳>。」

  从一连的行动和皇太弟所说的过去看来,很想得出后皇帝的心已经坏掉了的结论。但是,臆断是不可以的。

  我们曾与多种多样的精神怪物对抗。为了人类什么手段都会利用的穆尔汀、被正义燃烧竭尽的雷梅迪乌斯、用运气决定杀人的安海瑞欧……虽然与精神上的巨人们对峙时也没能理解,但对于伊切德,如今还是完全不明白。

  「那么,要怎么回复耶德尼斯皇太弟?」

  对着纠缠不清的讨论,德留辛问道。

  「以前的哈奥鲁王家骚动时,虽然打算拒绝但还是被卷入了。不过这次是可以拒绝的。」

  德留辛的疑问也是全员的疑问,问的是我的觉悟。

  「若是能胜利的战斗的话谁都不反对,但是,那样轻松的战斗一次都没有过。」

  提塞恩插话。

  「即使如此也不想去参加没有胜算的战斗,不如说,不想让大家去。」

  提塞恩朝向我的视线中有着不允许蒙混的认真。

  「大家都有家人。我们不是英雄也不是军人,只是逃跑也是没办法的事的,被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要是忘了这点就困扰了。」

  提塞恩看着的,是新婚的道尔顿,和孩子将要出生的我。其他所员们也都各自有家人和朋友,有心爱的人。提塞恩的眼睛变成不容许我给出摇摆不定的结论的眼神。道尔顿像是拒绝被庇护一般上前。

  「即使如此还是会听指挥官的。如果不存在安全的战斗,那至少我要将足以在某个时刻拼上性命的信赖,交付给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

  这次是道尔顿断言。

  我的决断的责任,比至今为止还要沉重。他们询问的,不是在不明所以时被卷入的随波逐流,而是以自身明确的意志决定的,参战还是撤退的结论。

  车从街道穿过,沿着墙壁前进后,看到了门。车从事先打开的大门进入,在中庭停车。吉吉那首先下了装甲车,确认安全后,德留辛、利德里和利普钦这些重量级竖起防壁,我和其他人下车跟上。

  前方耸立的,是和昨天不同的教会。我们拜托当地人阿尔克巴,又借来了另一处圣哈乌兰派教会。

  我们沿用地前进,打开了门,信徒长椅如波浪般连缀。和上次不同,十字架前已经来了客人。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们腰间挂着相同的魔杖剑,耶德尼斯皇太弟站在中央。

  我们往前走,关上教会的门。年轻反叛者的眼睛看着我们。

  「请告诉我你们的回答。」耶德尼斯皇太弟像宣战布告般问道,「是要和我们一起与后皇帝伊切德战斗,还是要逃跑。」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问答。」

  「是指哈奥鲁王家那时呢。」

  耶德尼斯皇太弟当即答道。

  「和那时一样,我要再次询问具体的手段。」必须得问出来才行,「到底要怎么从皇帝手上夺取<宙界之瞳>,阻止战争?」

  「没有参加计划的保证的话我不能说。」

  「我就知道会来这套。」

  对着皇太弟,我表现出粗鲁的语气。耶德尼斯皇太弟的眉间看得到苦恼,但现在需要拉扯和交涉。

  「我们只是想让后皇帝伊切德与<宙界之瞳>分离,可能的话也远离背后的<黑龙派>与<大祸式>的<享乐派>,现时点也可以收手撤退。」我陈述我们内部的结论,「因此只要听不到有成功几率的作战,就不能合作。」

  「好吧。」

  耶德尼斯皇太弟答道。周围的男人们没有制止。

  「明天,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将从加拉提乌要塞遗址和佛伊南开始进军。西方诸国家联合军姑且也成立了,但胜负显而易见。」

  「这……」

  虽然想着时刻将至,但居然明天就是决战了。

  「如果<龙神>在那里召唤出来,就是西方诸国家联合军的败北。而若是<龙神>没出现,联合军还在好好运作的话,应该能打回去吧。」

  耶德尼斯皇太弟预想的是不可避免的展开,但也是重大的军事机密。他已经做好了觉悟。

  「那么告诉你们具体的计划吧。」

  皇太弟怀着觉悟开口,侧近们没有阻止。对方明白只有生死与共的觉悟才能留住我们,交涉成功了。

  「在首都周边的八个军事基地中,年轻的五名指挥官和部队同意后帝国的危险性。明天,他们会蜂起制压五个军事基地,把首都防卫军往外压迫。」

  我们侧耳倾听皇太弟的叛乱计划。

  「在蜂起开始之后,我与直属的两千皇太弟军将在出阵前进入皇宫,进行阅兵式。」耶德尼斯陈述了战力,「从皇宫内部的话这些人就可以占领周边。之后关上城门,一千五百士兵奋斗的话,应该能在数小时内隔离来自外部的干涉。」

  通过皇太弟的计划,我明白了后面的展开和我们的出场时机。

  「在此期间,五百名精锐闯入皇宫,打倒亲卫队和两只<大祸式>,抓住后皇帝夺取<宙界之瞳>,逼迫其退位并停止战争。为此,希望有我们和不幸来协助,是这个意思呢。」

  我补足之后,耶德尼斯皇太弟点头,站在背后的护卫们脸上也浮现沉重的决心。

  「从军事上说,是皇太弟派有利吧。」

  我罗列分析的话语。后帝国军的主力为了牵制龙皇国、准备与西方诸国的决战、合并其他国家离开了首都。能够从皇宫和皇都内外同时攻击,还能无伤进入皇宫用地内的皇太弟军是优势。

  「但是,虽然二重包围网增加了胜算,但正因如此没有退路。」我也想要指摘出危险性,「必须得在达成目的后让亲卫队、近卫兵和首都防卫军承认皇太弟才是安普森里耶尔的新指导者,否则就会全灭。而且发出停战宣告后,面临胜利的远征军会不会乖乖撤回还是个问题。」

  就算能胜利,问题也很多,实在是太多了。

  「最大的问题是对手的三张鬼牌。<龙神>和<黑龙派>与西方诸国联合军的对决,亲卫队、<大祸式>和<舞之夜>对皇宫的防卫。行动有时间限制,得在前者的战局落定之前,想办法解决掉后面二者。」

  我再次确认的现状依然严峻,全员的表情变得紧张。

  「三个难题之中,有一个条件略微缓和了。」

  皇太弟的声音响起。

  「几天前,一直隐藏着的<大祸式>出现在表舞台,袭击了<舞之夜>。双方在皇宫展开死斗,<舞之夜>的一人逃出。」

  「另一人死了或者被关在皇宫内。」

  我把内心的感情抑制在心里。优希斯是逃出来的那边,还是死了或变成俘虏的那边……我自己也不明白哪边我会高兴。

  我吸了口气,吐出。

  「执行时间呢?」

  都听到了这里,我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如果你们在上午十点前到达皇太弟宫,就即刻前往皇宫。」

  耶德尼斯皇太弟答道。把首都外基地的蜂起时间定为稍早之前,就能看制压的状况再决定是否执行,若是失败就重整旗鼓,所以也有保险。

  周围的伙伴们看向我。决定已经事先传达,从现状也看得出来,但最后的决断必须由我说出。

  「我们也会同行。」

  我作出决断。背后的所员们没有发出赞同或反对之声,事态的决定都交给了我。我迈出一步,拿出手机。

  「但是,终究是作为工作。为了保障事件后的安全,我传送了契约书。如果能接受条件,请签字同意。」

  耶德尼斯皇太弟也呼应般上前伸出右手,他体内的通信机把我传送的契约书显示在空中。皇太弟看着文面确认,最后点头。署名签下之后,我们就是同生同死,不可背叛彼此的同伴了。

  耶德尼斯挥动左手,把情报发送到我的手机。我一看,比我们的要求更高的巨款转到了事务所的账户,而且还是定金,成功报酬加倍。以前的话我会觉得是难以置信的金额,但这次并不知道价格是否合适。死了的话这钱就没有意义了,而即使成功,世界毁灭的话就更没意义了。

  我和耶德尼斯皇太弟之间没有握手。历史的主角是皇太弟,我们终究只是作为手足的佣兵。这样就好,而且就应该这样。

  皇太弟等人安静地离开了教会,关上了门。

  「我们的战力是一成,皇太弟的军队和策略是二成。有三成左右的胜算吗。」

  我试着乐观看待现状。

  「再加上我们提供的二成,变成五成吧。」

  索丹说道。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看向我,接着二人一同看向索丹。查问官的脸上有着懊恼。我开口问道。

  「什么奇策能足足增加二成?」

  对我的疑问,吉吉那的侧脸也表示同意。耶德尼斯的计策能够侵入敌阵,我们也变强了很多。我想不到什么办法能再叠加上上倍的可能性。

  我等了一会儿后,索丹终于开了口。

  「法务官正在准备。」

————————

  在亚雷顿共和国与哲贝伦龙皇国国境线上的安巴雷斯之地,轰鸣与寂静交错。

  像是要驱散冬天的寒气一般,火焰在各地席卷,火粉飞散。本该是雪原的大地到处燃烧,黑色煤烟升上天空。

  在大地上穿出的大洞周围,人体倒下。白色军服和积层铠甲,是哲贝伦龙皇国的北方方面军的士兵们。士兵们的头被炸飞,手脚被切断,从裂开的腹部零落出小肠和肝脏,仍在冒出热气。血和粪尿的臭味充斥雪原。

  在士兵们前方,美丽的少年少女们散乱。那不是人类,而是状似人类的<拟人>们。从眼鼻口、手脚的断面和腹部的洞中流出人造的红色血液,人偶们停止了机能。

  以无敌为傲的巴洛梅洛公爵的<人偶兵团>初次出现了大量被害。在尸体原野前方,北方方面军和<拟人>们正在后退,架起盾牌,从盾牌间伸出的魔杖枪和魔杖剑释放咒式。爆裂咒式席卷,炮弹化为无数的流星群飞翔,火焰咒式灼烧雪原。

  前线并列着绝壁般的大盾阵。举起咒式大盾,四到五米的人影前进着。那是有着隆隆的筋骨和红色、蓝色、绿色肌肤的<大鬼>们,健壮的右肩扛着砍掉枝条的大树,左手架着墙壁般的大盾进军。即使是倾注的咒式投枪、雷击和炮弹也无法贯穿大盾。

  放弃拖延脚步,士兵和<拟人>转身退却。<大鬼>迈着大步追踪,咒印组成式浮现在身体上,肌力强化咒式发动。<大鬼>挥舞巨腕握着的大树,巨体加上强化咒式的一击把士兵连同铠甲变成肉块,把人偶粉碎。

  深处,拥有与<大鬼>接近的巨躯的<食人鬼>们迈步,巨大的脖子和腰上挂着在战场上杀死的人类和<拟人>们的头。<食人鬼>挥下握着的魔杖剑,刺穿逃跑士兵的后背,从脑袋开始啃咬挣扎的士兵,咬破头盖骨,撕碎头颅。对着脑浆和血液零落的士兵,其他的<食人鬼>涌上,啃咬手脚,吸食小肠。争抢着的<食人鬼>把士兵的身体撕碎。

  大型<异貌者>施以最初的打击后,如同云霞般的人影自左右进军。在左侧前进的是异形的人形,獠牙从下颚往上生长,鼻孔朝着上方。脸长得像猪的<猪鬼>武装起来进军。

  从右侧上前的是有着长下巴,三角耳竖在头顶部,有着狗一样的头部的<犬鬼>握着武器奔跑。庞大的数量化为大浪涌来。

  <拟人>们试图转身迎击,但瞬间坠落。大地陷没,人偶们被卷入土砂。

  粉尘之间,人影出现。佝偻的后背和柔韧的躯体,与身形不符的粗壮手臂前方的粗壮手指握着用于挖掘的圆勺或锤子。那是挖掘地下居住的<土鬼>们。

  <土鬼>们朝着人偶们杀到,刚腕挥舞的圆勺和锤子刺向人偶们抬起的手臂和脚,红色的人工血液喷出。<拟人>们挥舞手臂,矮小的<土鬼>们被打飞,撞上地下的墙壁即死。

  毫不在意伙伴的死,<土鬼>们如蚂蚁般朝人偶们杀到,从全方位刺出圆勺和锤子。

  连续杀到的<土鬼>掩埋人偶的身影,悲鸣和红与蓝的血喷出。声音和血停止后<土鬼>们离开,剩下的只有被挖掘道具切断穿孔的,曾是人偶的物体散乱。

  安巴雷斯之地放眼望去充满了<异貌者>。直到地平线前方,都能看到异形前进的身影。龙皇国军和人偶兵团被不止数倍的,数十倍的大量异形群压倒。

  在<异貌者>大海啸的后方,朝着火焰、火粉和爆烟卷起的天空,有两道影子摇曳。紫底加上黄金光轮十字架的,神圣伊杰斯教国旗翻飞。在国旗略微靠后的位置,第十四军团的军旗飘扬,那是第十五军的尼纽斯枢机将的援军,梅尔贾科布枢机将的标志。

  举起教国旗和军团旗的,是马上的旗手们,周围是修道骑士团以数法结界保护着前进。举起旗帜的本阵与其他军队孤立。

  骑在马上的尼纽斯枢机将看着前方展开的自军的压倒性进军。尽管这是友军造成的优势,但尼纽斯明确表现出厌恶。

  「使用军用火龙和飞龙等<异貌者>是现代咒式军的常识……」

  握着缰绳的尼纽斯的声音渗透着不快感。

  「但如此大规模,而且还是仅有<异貌者>的进军,我从没听说过。」

  尼纽斯的话语带着苦涩,旁边骑马的梅尔贾科布枢机将微笑。

  「肯定没听说过吧,正因如此我等才选择了这个办法。」

  眼前,直到地平线的<异貌者>组成的第十四军化为海啸前进。

  尼纽斯的第十五军的士兵们最初也被震惊到,但随着司令官下指示,开始去狩猎被第十四军击破后的败残兵。

  「到底是怎么建立起<异貌者>的军队的?」

  尼纽斯放出愕然的话语。

  「<大鬼>愚钝,不听他人的命令;<食人鬼>残忍粗暴,重点是会吃人;<猪鬼>没有忠诚心,团结不起来;<犬鬼>遇到阻碍就会跑。」尼纽斯以嫌恶的眼神看着进军中的第十四军的大浪,「而且,绝大多数的<异貌者>种族都不愿意和别的种族共处,还有互相敌对的。」

  尼纽斯的疑问之声继续。

  「它们为什么能理解并实施战术!?」

  枢机将的疑问在最后变成了叫喊。

  「原因只有一个,一切都多亏了教国。」

  梅尔贾科布说着,用左手划光轮十字。

  「原理很简单。<异貌者>也有知性,我们向有语言的种族传播了神圣伊杰斯教。」梅尔贾科布说道,「虽然对各种亚人和<异貌者>宣教花了很长时间,但它们也是无可置疑的神圣伊杰斯教徒。」

  「什……」

  受到冲击,尼纽斯在马上仰起上半身。他挪回身体,眺望异常的战场。

  掩埋大地的<异貌者>们前进着。<大鬼>挥下大树,粉碎人类和<拟人>。<食人鬼>一边走一边从头部开始撕咬抓在手中的敌兵尸体。二者覆盖装甲的胸前有着光芒,全员的脖子上都垂着吊坠般的光轮十字架。

  <猪鬼>把士兵的头刺在魔杖枪的枪尖上前进,猪一样的脸上是喜悦的表情。<犬鬼>把<拟人>的手臂叼在长长的下颚之间,因人工血液难以下咽眼鼻歪扭,丢掉了手臂,继续迈步。<土鬼>们举着圆勺和锤子无言前进。在展开破坏和杀戮的亚人们的胸前,光轮十字架摇晃。

  马上的尼纽斯睁大眼睛。

  「难道要说那种东西和我等一样是神圣伊杰斯教徒吗!」

  「只能这么说。」对尼纽斯的疑问,梅尔贾科布平淡地答道,「别看那个样子,它们也是接受了洗礼,说是理解了教义。也参加了圣战。」

  「说是理解了,不就是说说而已吗?」

  对尼纽斯的反驳,梅尔贾科布举起手。

  「对于神圣伊杰斯教中,在神明面前众生皆平等无价值的教理,它们可是信服的。」

  马上的尼纽斯屏住呼吸。对教义的一部分的误读对他造成了冲击。

  「教义只是说神明面前没有平民、奴隶、国王之分而已,可没说过人类与生物同样没有价值。」

  「但是在我等的祖国,教皇站在顶点,再往下是僧侣和贵族,军人、平民和农民,政治犯和下等民被视为奴隶,完全就是阶级社会。它们也理解表面和实际是乖离的。」

  梅尔贾科布带着自嘲说道。尼纽斯也明白祖国社会的矛盾。

  「信仰的曲解我明白了。但是,光这样没法让<异貌者>听从。」

  「教皇和枢机将长约定,会根据它们在圣战中的战果,返还被神圣伊杰斯教国合并的土地。」

  「什么?」尼纽斯绝句了,「割让国土可不是能容许的事啊。」

  「比起位处神圣伊杰斯的它们的土地,将要夺回的土地更加丰饶。」

  无关痛痒一般,梅尔贾科布答道。

  「在南方的大地,冬天也不会让一切都冻结。」梅尔贾科布笑了,「<异貌者>只要能吃异教徒就算补给,住在那些土地的神圣伊杰斯教国民也不会对移居有意见,实乃美事一桩。」

  梅尔贾科布所说的教国南进的新战略让尼纽斯无言以对。祖国即使要割去国土,也想要南方的领土和不冻港。自建国以来,南下就是悲愿。

  但是<异貌者>吃人的大进击才不是圣战,怎么看,怎么想都是默示录的光景。

  「做到这种地步的话,败战时会怎样啊……」尼纽斯提出最大的担忧,「败北的时候,本质上没有忠诚心的<异貌者>会从四面八方袭向脆弱的教国的。」

  对尼纽斯的话,梅尔贾科布没有回答。

  「那是败北时候的事。最关键的是,这次的攻势有几位大人的协助。」

  马上的梅尔贾科布枢机将把右手指向背后。尼纽斯也以嫌恶和恐惧的表情,转身看向了后方。

————————

  螺旋阶梯的石阶上,各自的脚步声响起,此起彼伏。数十人的脚步声让周围变得嘈杂。

  希别利打头,索丹举着照明跟随。跟着那二人,我和吉吉那,以及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向下走。

  「法院居然还有这么深的地下室。」

  吉吉那的说话声在脚步声之间响起。扛在肩上的屠龙刀刀尖寄宿的荧光照亮了吉吉那不愉快的侧脸,同时应该也照亮了我不解的表情吧。

  我们跟着希别利,一直沿着楼梯往下走。已经到了地下一百米了。

  「就没有个自动升降机吗?」

  我问道。能看到走在前面的希别利的背影。

  「曾经有过,但是已经封锁了。」

  希别利法务官的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在我想追问的时候,男人的背影水平移动,我的脚也到了台阶底下。

  天花板的照明照出了延伸的通道。长长的通道在前方延续,看来还得走一阵。我伸手打信号,队列以警戒阵型前进。

  我们依靠照明继续在走廊前进。虽然在途中看到了自动升降机,但大门焊接在一起,已经封锁了,也没有接上电源。为什么要特意封锁起来呢?

  我移回视线继续迈步。走在前面的希别利停下,并排的索丹也停下,接着我们也停下脚步。皮丽卡娅试图上前,被毛皮和纤细的手挡住。喵伦的右手和莫蕾蒂娜的左手从两侧制止。

  在昏暗的光线之中,莫蕾蒂娜微微摇头,看向前方表现出最大警戒。喵伦鼻头的皱纹收缩,四脚着地。皮丽卡娅乖乖后退,回到我旁边。

  我看过去,见到皮丽卡娅用右手抱着左肩和左臂,手的下方竖起鸡皮疙瘩。站在前面的吉吉那也把手放在腰间的屠龙刀柄上,眼睛注视着前方。

  皮丽卡娅的蓝眼睛浮现警戒之色。

  「那里,有什么东西。」

  我也终于明白了。这个走廊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在查问官们和通道的前方,巨大的双开门耸立。厚重的金属门表面处理成青铜质感,刻着复杂的图案。虽然纹样比较偏向几何学,但门的左右各有一头龙的图案在飞舞。尽管样式古老,但看得出是最新的咒式设备。

  「想给我们看的是什么?」

  「是让胜率提高二成的一手。」

  对我的疑问,希别利的背影答道。法务官向旁边的索丹使眼色,中级查问官把右手放在左腰的魔杖剑上略微拔出,静音发动咒式。红色数列从剑鞘和剑刃之间溢出,零落到地面。数式展开,数列映在地面和墙壁上,黑暗的走廊一瞬间变成光之世界。

  「喂喂,这可有点,有点过头了啊。」

  德留辛不由得出声。视野一面之中,走廊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都设置了数法咒式陷阱。

  超过百个的杀意的组成式包围了我们。别说打开门了,那是来自四周的,只要靠近就格杀勿论的明确意志。光靠压力就能明白咒式的规模。

  希别利和索丹已经编织咒式在解除陷阱,所以我站稳脚跟没有开逃。我在内心不断劝说自己没事的不会被杀。

  「杀气满满啊。」

  好不容易才开出玩笑。

  「这是破坏地基,把刚刚走过来的走廊、楼梯和这前方一起封印到地底的咒式。」

  在希别利说完的瞬间,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其他人也大多后退一步,然后再退一步。虽然从法务官保证的破坏力来看是无意义的行动,但哪怕一点也想远离危险的咒式陷阱是人之常情。

  我再次看向了门。在这古风的门扉对面,收纳着即使牺牲法院设施也不能被夺取的东西。

  「这样就安全了。」

  重重地吐了口气,希别利结束了咒式的编织。掩埋四周,超过百个的组成式被解除,咒式伴随着青色的量子散乱逐渐消失,恢复到白色的壁面、地板和天花板。陷阱被完全解除,我们也自然地松了口气。

  二人彼此示意后前进,同时把手放在左右门上。从二人的手掌开始,绿光的龟裂在门的表面奔驰。恐怕是在进行几十道生体认证吧。过于森严的认证陆续通过,左右的门上浮现钥匙孔。

  接着二人举起左手,手中握着银色的钥匙。二人同时把钥匙插进左右门,在绿光上方,红光飞驰。

  门扉深处,锁被解除的声音重叠。发出吐息般的声音,左右的门扉之间出现了缝。查问官们打开门,对面是广阔的黑暗。

  希别利穿过门,打开室内的照明,索丹也跟着进入。我们也穿过门口。

  室内有小型体育馆那么大,房间里并列的柜子延续到深处。往右看去,整面墙都塞满了柜子。左边也同样是柜子,终点的墙上也是一整面柜子。

  在所有的柜子中,魔杖剑和魔杖枪、魔杖短剑和魔杖刀镇坐在台座上,中间放着咒弹山和各种咒式具。在大柜子中,积层铠甲静静地吊挂着,盾牌并列摆放。

  希别利在柜子之间的通道上前进,我们也跟着。数量惊人的咒式具放在这里,简直是武器库,光是魔杖剑就超过数百把。边走边环顾时,就看得出这些武器的异常性。

  「那是……」

  在通道停下脚步,我伸出右手,拿起一把魔杖刀。对这黑色的鞘和黑色的柄,我有印象。我握着刀柄拔出刀刃,对着室内的灯光确认刀刃的纹样。和我想的一样。接着我看向刀锷上的铭。

  「果然,是魔杖刀<嚇怒的佐乌拉乌>。」

  「真的吗?」

  听到的吉吉那转身,伸出手抢过我手里的魔杖刀。吉吉那也确认刀刃,看向刀锷。

  「这把刀是维札雷的八十八名剑之一,在十多年前就不见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吉吉那的眼睛从刀刃上抬起,前面站着希别利和索丹。

  「在十二年前,地虫的迪奥兹打倒了五十名警备兵,从恶王塔迪昂的武器库抢走了武器。」希别利答道,「十一年前,我们打倒了迪奥兹,把武器保管在这里。」

  「地虫的迪奥兹?那是甚至战胜了军方中队的攻击型咒式士吧……」我发出的声音也混杂着惊讶,同时也立刻理解了,「不过,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是可能打倒的吗……」

  我没有追问为何没公开,环视周围。武器和防具、咒弹山堆积在这里就像军队的武器库,但并非如此。

  「难道说,这些全都是……」

  我举起双手指示周围,伙伴们也看向周围。全员都明白了柜子里超过一千的武器的由来。

  「法院的安普森里耶尔支部没收的咒式具吗?」

  「是这样的,不过有点特殊条件。」

  希别利平淡地答道。

  「如果原本的持有者是正统的政府、团体或个人,法院会返还原主。但是,并非如此的不会返还。」

  「这真的合法吗?我们从坏人和强盗那里抢来了但是恕不返还,这种事还能成立?」

  我表情苦涩地问完,希别利故意露出疑问的表情。

  「这实在不像是假装遵守法律的攻击型咒式士会说的话呢。」

  希别利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看向索丹,二人都用疑问的眼神朝向我。希别利的眼中带着笑意。

  「事实是,至今为止都没有想与法院的武装查问官军团和律师师团战斗的人物出现。」

  「就算有十字教大本营和各国作为后盾,法院也实在是太为所欲为了吧。」

  我坦率陈述感想。希别利露出无畏的笑容。

  「但是,正因为这种矛盾和不讲理成立,如今才有手牌可用。」

  希别利举起双手。

  「敌人十分强大,因此这法院保管库里的装备,你们可以随便拿。」

  法务官的双手指向房间中的一切。隔了一瞬,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浮现期待。

  「感谢。」我朝着希别利道谢,然后朝向全员,「接受法院的好意吧。」

  我给出许可后,全员发出欢声在室内散开,争相在室内寻找好东西。

  「别净挑贵的,要适合自己的水平,选能让自己变强的咒式具。」

  一边迈步,我开口告诫。

  「有必要强调吗?」

  旁边的道尔顿说道。在这里的都是虽然年轻,但在死斗中活了下来的攻击型咒式士,是明白现下事理的人。大家都各自拿起咒式具,看着说明确认,理所当然般判断是不是适合自己的装备。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找咒式具专家利可利欧和原军人德留辛咨询。

  「我知道大家都没问题。」我吐了口气,「但就是有那么一个例外中的例外。」

  无语地说着的我移动视线,道尔顿也跟着看去。

  前方只有一人与众不同。吉吉那一动不动,虽然眼睛看着我,但伸出的右手指尖摸上刀锷的装饰。我看向说明书,这东西似乎没有特殊效果,纯粹好看而已。

  「你看吧。」

  我更加沉重地吐了口气,道尔顿苦笑。即使身处苦境但看到美丽的家具和工艺品就挪不开眼的搭档实在没法信任。在面临最糟的激战之前哪是发挥审美眼的时候啊,不过他能这样心也是够大。

  吉吉那移动碰到装饰的指尖,握住旁边简朴的短刀。他在假装一开始就是想拿那个,但演技有够烂的。

  我也插到穿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之间,环顾周围的武器。

  事务所的泛用制服是找罗路卡和业者定制的,不输于军用装备。虽然个别的铠甲能提供比制服更高的防御力,但对我来说没必要。

  爱用的魔杖剑优尔加和马古那斯本就是由我来用显得屈才的大业物级,没有交换的必要,宝珠也是拉兹耶尔社的逸品。我的战斗风格更重视移动速度和回避力基础上的远隔火力,就算用重装备提高防御力和近战攻击力,也会死于速度和回避力下降,所以很难挑选。

  这样一来,对我来说需要的新装备,就是用于魔杖剑的更加强力的演算用宝珠和咒弹,以及支援咒式具。我在室内转了一圈,拿了一些高阶咒式用的咒弹,此外似乎没有适合我的东西了。

  吉吉那站在旁边,左手抱着若干魔杖短刀和咒式具。

  「找到什么好武器了吗?」

  我不感兴趣地问完,吉吉那用右手握住左手抱着的两把魔杖短刀的柄,从它们的黑色宽鞘中拔出一点刀刃。

  「短刀有大业物级的<异乡的悠尔其卡>和<望乡的塞勒涅蒂亚>。」吉吉那看着刀刃的眼神带着认真,「它们是维札雷的名剑中的双子短刀,是花钱都难买到的好东西。」

  我也看得出那锐利的刀身很厉害。吉吉那的屠龙刀涅雷多能承受历战,但在突发的接近战、极近距离战斗和防御时使用的短刀坏了好几把。吉吉那也一直在找大业物级的短刀,这回终于找到了。

  吉吉那把两把刀收回鞘,握着柄回转,将两把刀装备到腰后。

  我环顾保管库,所员们几乎都挑选完了新装备,各自确认手上的咒式具,彼此交流起来。

  「选完的人回到地上,进行实地训练。」我以保管库中的咒式士们能听清的音量说道,「要在明天之前完全适应,细微的调整交给利可利欧。」

  我指示后,攻击型咒式士们动身。他们各自带着新装备,走向出口。负责整备的利可利欧被周围的提问攻势包围。

  莫蕾蒂娜和提塞恩在一起交谈,原不良和电探士的组合很是稀奇。莫蕾蒂娜挑选着新的魔杖剑。

  「莫蕾姐,那个已经部分复原,再加上这把魔杖剑的话……」提塞恩压低声音,「感觉能做到那个呢。」

  「谁是莫蕾姐啊。」莫蕾蒂娜苦笑,「不过,有能增加制御力和准确度的魔杖剑<死不了的奥德艾多>在真的太好了。毕竟不是大业物级的话就支撑不住那个咒式。」

  莫蕾蒂娜的脸上有着担忧。

  「但是,这把魔杖剑被封印就是因为在提高制御力的同时会剧烈消耗使用者的咒力,所以那个也没法连发。」

  「知道了。那就一发定胜负。」

  二人交流着谜之对话,走向了利可利欧。

  我收回视线。

  「法院的二人在……」我在室内寻找,然后在挑选中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人潮前方看到了位于没收品保管库深处的二人。他们背后耸立着柜子。

  我和吉吉那逆着人潮前进,走到查问官们面前。我抬手示出收纳强力咒弹的弹仓。

  「我和吉吉那已经选完了。没意见的话我们就收下了。」

  「我不打算还。」

  吉吉那说着,左手敲了下从腰侧露出的两把短刀刀柄。看来相当中意。

  「但是,在最糟的死斗面前,这些对于胜率的提升也就是误差程度。二成是不是太夸张了?」

  我说出疑问的话语。

  「这也就代表着,还有另一手。」

  即使听到我的感想,希别利仍然表情僵硬,索丹也差不多。看来二人还在犹豫。索丹想要上前,停下了。希别利伸出手拦住了他。

  「接下来,我要带各位去别的地方。」

  背对着柜子的希别利以认真的声音和眼神说道。

  「希望身为现场最高指挥官的你只把认为必要的干部叫来。」

  希别利留在柜子前没有动。我一瞬间就理解了。我对希别利点头示意,向后走去。我站在出入口,前方和左右能看到沿走廊离开的攻击型咒式士。我寻找起目标人物,给部队长道尔顿、特攻队长提塞恩、游击部队长皮丽卡娅和可靠的喵伦使眼色,让他们过来。

  犹豫了一瞬之后,我也叫了在远处的德留辛。虽然她是招来内部派阀斗争的女性,但是是重要的战力,而且也需要提反对意见的角色。

  道尔顿、德留辛、皮丽卡娅和喵伦立刻理解,朝着这边走来。提塞恩提起手里的刀,用眼神询问「是想要这个吗?」。嗯——,真是不太灵光。

  回到出入口的吉吉那点了点下巴,提塞恩才终于走向了这边。指挥官级集合,在法院的二人面前停下。其他攻击型咒式士们已经出了保管库。

  「那么。」

  希别利发出紧张的声音。

  「我来带各位前往<禁库>。」

  法务官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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