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壳,再装填
退壳,再装填

开火
我把左手拄在混凝土墙上。被秋雨淋过的墙壁依然潮湿,让手打滑。
从再次接触到冰冷表面的手掌上,身体的热量被逐渐夺走。
在胸中沸腾的,煤焦油般的漆黑感情仿佛要从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从全身的毛孔溢出。
眼前看得到的一切都让人憎恶。所有人都去死。全都毁灭吧。
即使明白是廉价的憎恶,也停不下来。我把手拄在湿滑的墙壁上,沿天桥下的通道迈步。
天花板上,快要坏掉的旧式荧光灯闪烁着。我的意识也一样闪烁着。
明明所有人都讨厌我,但一听到会使用咒式就过来利用了。一脸友人面貌的男人设下了卑劣的陷阱;身体交叠低语着不灭爱情的女人,用同样的舌头背叛了;天真无邪的孩子带着笑容,用短剑刺了过来;被我救助,流着泪感谢的老人告密,把我逼到了窘境。
谁都不能信任。所有人都让我想吐。激烈的憎恶和愤怒。想化为言语吐出的激情未能成形,伴着咳嗽在空中散去。我拄在墙上的左手戳了个空,世界旋转起来。腰命中坚硬的东西转了一圈,右肩、右臂、右脸颊,右半身全体传来冲击。
墙壁到了尽头,我倒在了道路上。贴在右脸颊上的柏油冰冷,但比起关心脸颊的疼痛,我用左手按住开始发热的腹部。
视野的右半边是湿润的黑色,淋雨的柏油路;左半边是天桥下的混凝土墙壁。在前方,是漆黑的夜空,和月亮女王无慈悲的嘲笑。
我倒在了夜晚的路上,天桥下方和道路的分界线,而且偏偏不是人行道,而是车道的样子。如果是对半分的几率,就一定会命中坏的那一边,这就是我的人生。
我收回视线,看到了直到刚才都拄着的墙壁。在闪烁的灯光之下,红色的手印延续着。打湿了的不是墙壁,而是我的左手。
热量变成了疼痛,从左手按着的腹部伤口中,血和生命正在流出。也许应该止血吧,但我连尝试治疗的力气都没有了。疲劳、空腹和负伤让我一点也不能动了。
和搭伙的东方剑士分别,到达艾里达那后仅过了数周。都市对没有钱、力量和人缘的人类是严酷的。尽管早已了解社会的常识,但还是领教到了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自身的无力。
回想起来,因为走投无路,接了为黑社会的三大组织伞下的组织的,系列的组织的手下干杂活这个无聊工作是个失败。
聚集起来的我和另外六个被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被目标侧咒式士的爆裂咒式攻击了。虽然我在别的咒式士想拿我当肉盾时反而把他当肉盾,避免了即死,但也受了重伤。其他人全灭,只有我拼命逃跑,但最终也倒在地上,陷入了被车辗过的野猫一样的事态。
竭尽疲劳和绝望,我闭上了双眼。已经不想再看现实了。至今为止映在我眼球上的光景全都糟糕透顶,今后也看不到美丽的事物吧。
我想,就这么闭上眼睛,在路上孤独死去正好。
如夜晚般靠近的,黑暗与死亡的预感让人放下心来,地面的冰冷也变得舒适了。
远处是街上的人群和车辆穿行的声音。逐渐靠近的,是复数人类的脚步声。
「今天的工作糟透了。」
穿透了濒死的我的伤口、疲劳和空腹,刀刃般的声音继续响彻。别过来。拜托了,至少死的时候让我静一静吧。
「以潘海玛社为对手,不光火力不足,除我以外的所员还根本没有发挥出来。不像样的胜利对屠龙族来说是侮辱。」
钢铁般的男声和脚步声重叠。
「虽说这次胜利了,但后卫扎迪君的独立果然使战力降低了呢。」没有威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回道,「不过即使迫切需要补充后卫,发广告也要钱啊。有没有厉害的攻击型咒式士掉在哪里啊,中阶的也行。」
「厉害的攻击型咒式士怎么可能掉在路上。」
凛然的女声答道。
「每年都是如此,所长收留所员,培养到独当一面,然后甚至掏钱让他们独立。说真的,作为经营者根本不合格,也请考虑下身为副所长的我有多辛苦。」
声音和脚步声进一步靠近了。
「……毫无来由地死掉好了。」
阴郁的少年声和短剑出鞘的声音响起,同时传来用手拍掉刀背的声音。
剑刃刺在倒在地上的我眼前的声音让我反射性睁开眼睛。我无力地看过去时,短剑横倒,在路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一行人演奏的噪声停止了,被路灯和月光照出的影子朝我眼前的柏油路延伸。那群人的视线似乎集中到了我身上。
「有什么掉在地上。该说是太大的垃圾,还是太碍事的垃圾呢。」
钢铁般的男声响起。别对我感兴趣。别管我,让我死吧。
「吉吉那君,不可以把人说得像遗失物一样哦。」
「还有,不建议从地上捡东西吃。」
在中年男人之后,女人补充道。是响亮好听的声音。
「……如果已经死了,就太羡慕了。」少年昏暗的声音继续道。
「要确认很简单,人不会死两遍。」
头、脸颊和鼻子疼痛。发出刀刃般声音的男人把脚踩在我的后头部,打算让脸颊和鼻子嵌进柏油路里。那是超出玩笑级别的体重和刚力,头盖骨、颧骨和鼻骨发出声响,连知觉眼镜都被挤压。
虽然疼痛让我想跳起来,但现在的我使不出甩开的力气。
「……把脚、从我头上、拿开,这个、低能。」
只有嘴唇中吐出微弱的恶言。似乎是恶言让我稍微变回了往常的状态,嘴唇编织出后续。
「不如说是老子神圣的头在推着你肮脏的脚。震惊吧,然后去死吧,你这重量级蠢货。」
「一上来就这么能说啊,这个垃圾屑。」
领子被单手抓住的感触。接着,巨大的力量把我的身体提了起来。
双脚浮在了空中。
隔着知觉眼镜看到的,是浮现在夜晚街角的声音的主人们。
一个是少年。在湿润羽毛色的头发之间,是打磨过的黑水晶般的眼瞳。表情是梅雨的阴天,阴郁的表情比起参加葬礼,更像是被送葬的死者。
中央是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褪色的金发,橙色遮光眼镜后是分不清睁着还是闭着的细眼睛。男人嘴里叼着没点火的烟,飘然的表情不晓得是真是假。
被提着的我的身体朝向被强行改变。
接着迎来的,是刀刃般的银色眼瞳。在提着我的右臂后方,是银色的头发和眼睛、精悍的下颚线条与凛然的眉毛、锻炼到极限的肩膀和厚重的胸膛。那是兼具了美姬的美貌与英雄的雄浑的,奇迹般的美。从头发和眼睛、背着的屠龙刀和脸上青色的刺青,能判断出是战斗民族屠龙族的战士。男人的嘴唇动了。
「很遗憾,这个似乎还活着。」
「很遗憾,看来你还没有被我杀死,那就自主地去死吧。」
即使快要死了,我的舌头也自动回以嘲讽。
「真是条烂舌头。不过,虽然被泥和伤挡着,但脸意外地挺可爱嘛。」
旁边的女人用黎明天空般的眼瞳窥视着我的脸。蜂蜜色的手从格子图案的西装袖口伸出,奢华的手指摸过我的脸颊。
「别碰我……」
我也确认到了女人的脸。灰白色的头发、淡色琥珀般的肌肤;眼睛在月光下从灰色到蓝色变化,野性的狼和恶作剧的孩子在眼瞳中共存,更加突出了美丽。对世界绝望了的我居然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存在。
让男人心潮澎湃的,蛊惑的眼瞳看着我。触碰脸颊的女人的手指炽热,让人难以抗拒。
女人把手指放在下巴上,对我作出品评。
「不过也只是脸了,以人类来说感觉平平无奇。」
印象订正。这是个直率说出真相的,惹人厌的女人。
我终于明白了。单手提起我的超乎常识的腕力,以及全员的腰间和背后配备的相当锋利的魔杖剑、高质量的衣服,最高级的装备。他们是我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真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虽然这垃圾这个样子,但似乎也算半个攻击型咒式士啊。」
银色的眼瞳眺望着我腰间的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
「虽然有眼光的人才能看得出,不过这是最大业物级吗……惟独魔杖剑能独当一面啊。」视线毫无顾虑地眺望我的身体,「从肌肉的分布、骨骼和体重来看,是后卫系的攻击型咒式士吗。」
嘴里叼着烟的男人眯起遮光眼镜后面的细眼睛笑了。
「这不是正好吗。在讨论人员不足的话题时,刚好捡到攻击型咒式士,能感觉到某种命运呢。」
「吉欧尔古所长又开始说那种没道理的事了……」
女人以带着无语的声音和表情朝向耸肩的中年男人。
「说到吉欧尔古·达拉海德咒式士事务所,可是在艾里达那延续四代的名门事务所哦?而那样的事务所的现所长却在用玩笑般的理由选择所属咒式士,真的应该适可而止了。」
「……桃栗三年,诅咒八年。……因为不明白所长的想法,就急忙死掉好了。」(译注:原本的谚语是桃栗三年柿八年,表示要有耐心,不要急于求成的意思)
少年双手从左右腰侧拔出短剑,回转。在两条银色轨道刺上喉咙前,中年男人伸手把短剑击落。我的脑袋计算起来,这样掉在路上的短剑就变成三把了……怎样都好。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奇特行为,名叫吉欧尔古的男人甚至没往差点自杀的少年那边瞅一眼。
「那么,前锋吉吉那君的意见如何呢?」
「虽然我从心底对这张寒酸的脸看不顺眼……」
被称作吉吉那的银色眼睛男人弯曲鲜红的嘴唇,洁白的犬齿像发现猎物般露出。对吉吉那这个男人来说这就是笑容了吧。
能浮现出如此狰狞笑容的生命体绝对不是好人。
「该怎么说呢。」叫吉吉那的家伙看着我,思考起来,「没错,这脸真有揍一顿的价值啊。库耶罗觉得呢?」
「就算再怎么缺人,我也不赞成。」
被称作库耶罗的女人发出冷淡的声音,从灰色和蓝色变成黑曜石的眼瞳看起来也像是预言的巫女。
「虽然没办法说明根据……」名叫库耶罗的女人继续道,「但我感觉这个男人很不祥。」
「真少见啊,库耶罗居然会主张没有根据的直觉。斯特拉托斯呢?」
叫吉吉那的男人的脸朝向侧面。视线前方,少年阴郁地微笑。
「……不祥,真是个好词汇。……那个是死是活我都无所谓。」
「嗯——,怎么办好呢。」
吉欧尔古犹豫起来,嘴里叼着的烟也像是表现内心般摇晃。
「别擅自判断,我才不想和你们这群人……」
我搜刮起残存的憎恶和愤怒。我已经受够了,不想再被他人决定、背叛、伤害了。尽管是刚见面的人,我却从心底抱持了憎恶和杀意。
我把所有漆黑的负面感情都聚集到了右手。右手啊快动动了,移动到腰的左侧。把鲨鱼皮的剑柄抓住抓住了拔出来吧拔出来拔出来了。在死前我要割开那个傲慢的男人的喉咙,把那个摆架子的女人的脸纵向切开一起上路。
「去死!」
我用浑身的力气拔剑。那是预判到呼吸,完美的出其不备的一击。在这个距离和姿势下没有人类能躲开——吉吉那的左手握住我的右手阻止了剑刃。
「什!?」
我口中发出吃惊的声音,但展现出惊人反射神经和技艺的吉吉那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库耶罗和其他二人也完全没有惊讶。对他们全员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吉吉那转动右臂,被抓着的我也回转起来。位于轨道终点的腹部传来沉重的冲击,和男人连携的库耶罗的膝击陷进我的心窝,胃液逆流到喉咙。
「居然会咬上伸出援助之手的人类,真是没教养的狂犬啊。」
在闪烁的视野之中,女人讽刺地微笑。我完全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光是在脸颊上用力,停下涌上喉咙的呕吐就费尽全力。
淡淡的月光之下,叼着烟的中年男人苦笑。
「斗争心和不屈服的性情,以及谨慎和卑劣,这不是及格了嘛。经我和你们锻炼的话,搞不好或许能成为有用的攻击型咒式士呢。」
「搞不好、或许,正常人可不会这么说哦?」
「毕竟今天稍微喝了点酒,心情不错。而且,库耶罗君和吉吉那君最初也是一个对我用咒式,一个砍过来不是吗?」
「有这种事吗?」有着沙漠民族肌肤的女人耸了耸肩,「这种妨碍和睦的事情就忘了吧好的忘掉了。」
同样地,屠龙族不愉快地从鼻子哼出声。少年脸上浮现涂满阴翳的表情,叹息一般打了个呵欠。
这群狗屎混蛋的负责人吉欧尔古举起了左手。
「让本人决定吧。」
橙色遮光眼镜背后的细眼睛带着意志的光芒,直线看向了我。
「要来参加更加艰难的战斗吗?」名叫吉欧尔古的男人继续道,「有尝试和我们一起前进的想法吗?」
说出的是十分让步的话语。我没有回答,也不可能答得上来。
名叫库耶罗的女人再次窥视仍被提着的我的脸,因夜晚只能看到一半的美丽面庞带着不愉快的表情。
「你是想在这里白白死掉?还是在这个可疑的集团,在我们身上赌一把?」
我是肯定还是否定了呢。思考因疼痛和疲劳无法凝聚,支撑不住的头摇晃起来。吉欧尔古满意地微笑。
「那就这么决定了。」
「既然所长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反正很快就会死掉。」
随着吉吉那的钢铁声音,视野回转。我在饱经锻炼的背肌前方看到了柏油路。
似乎是在疲劳和痛苦下我的头往下落,被当成了肯定答复的样子。根本是强行解释。虽然不愉快,但我已经没有反抗的气力和体力了。腹部的伤也很痛,好歹止个血啊。
「虽然屠龙族的谚语说捡来的东西寄宿着幸运,但惟独这次没法相信啊。」
我被吉吉那像行李一般扛在了左肩上。男人的左肩硌着我有伤口的腹部,疼得快要吐了。如果是故意的,那这个男人的性格可太有缺陷了。去死,给我去死。
「哎呀,太好了,这下后卫不足的烦恼也消除了。」
「……似乎是这样呢,那我也能安心去死了。」
「我可不管啊?」
就连吉欧尔古、斯特拉托斯和库耶罗自顾自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视野中的一切都急速变暗。我的命运是他人决定的吗?亦或是我自己决定的呢?
在淡去的意识之中,自前方贯穿黑夜,朝阳照射过来。脏乱的街角逐渐染上白色。
这是希望之光吗,还是只是黎明的自然现象呢。
我不可能明白,只有意识逐渐远去。

强袭
即使是现在,我也偶尔能想起过去我手边曾有一张照片。
那是以事务所为背景,比现在更年轻的我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以及生前的吉欧尔古一同上镜的合照。
我试图回想照片的去向,接着只对自己的心感到愕然。
那个想法,只不过是比起现在更追求过去的,天真的自我意识的体现而已吧。
但是,即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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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耶迪特商店街的道路上,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爆炸吼>炸裂。怒号般的爆风与利刃风暴飞散,掀起头发和外套的衣摆。
即使额头上流下的血渗进眼睛,我也只盯着前方。只盯着在街道上升腾的白烟之间隐约可见的,巨大的影子。
身高是人类二倍的躯体前倾,具有着引以为傲的筋骨隆隆的体格;手臂如树木般粗壮,也给人巨猿般的印象;象一般的皮肤不属于猿类,也不属于类人猿。
耸立在街道上的,是<异貌者>中的一种——大鬼的巨体。从额头中央长出弯角的凶相因爆裂荡然无存,右半边脸爆炸,脑浆和视神经脱垂,大鬼站着丧命了。
巨体像是分开白烟般倾斜,倒下,重低音在商店街轰响,粉尘起舞。从大鬼的尸体上,黏液般的血和脑浆朝柏油路扩散。
我忘记了肩上的负伤和疼痛,只感觉到在胸膛中膨胀的胜利喜悦。我在只露出食指和中指的手套中,握紧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的剑柄。
在迷途最后漂流到艾里达那的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咒式解决了猎物。
即使目标只是从脱离常轨的收藏家的监牢中逃跑的,用于违法斗技场的大鬼,但打倒了<异貌者>,打倒了敌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我终于证明了,我的咒式和力量在艾里达那这个城市也适用。
「这个蠢货!」
钢铁般的怒声在道路上响彻。用粗长的刀刃切开白烟,银色的双眸出现。
美貌的主人,是吉吉那·嘉迪·多尔克·梅雷欧斯·亚修雷·布夫。虽然是咒式士事务所的前辈,但他此时此刻也在穷极傲慢和异常性在物理上的极限。
仍提着巨大一刀的高大身影朝我走来,伸出左手,五指毫不顾虑地抓起我的胸前。连抵抗的工夫都没有,我的身体被拽了过去,被拥有超乎常识膂力的单手提了起来。双脚离开柏油路,每次摇晃都让肩膀的伤疼痛。
「都过了训练期间了,怎么还像外行一样。释放会把前锋卷入的咒式的后卫,比敌人更有害。」
眼前是虽然躲开了爆裂咒式的直击,但额头和脸颊渗出血的吉吉那的愤怒表情。被提起来的我也沸腾了。
「还不是因为你这白痴迟钝到连那种程度的咒式都躲不开吗!」
「我算是明白了。」
吉吉那把我往前推开,我的脚底碰到地面。在眼前,吉吉那举起了手中屠龙刀的,一〇七一毫米的粗长刀身。
「让前锋负伤的无能后卫,消失便是了。」
伴着死刑宣告,缠绕着龙纹的白银之刃垂直落下。在我想从心里惨叫的瞬间,钢铁相击的沉重声响震动我的鼓膜。
吉吉那的一击在我的额头近前被金属阻挡了,长圆锥般的枪尖挥动,如魔法般拨开屠龙刀的施力方向。两把武器伴着火花分开。
用华丽技术弹开刚剑的,是类似骑士突击枪的,八六〇毫米的细长圆锥。握着从枪尖延续的短柄的,是蜂蜜色的奢华五指。我和吉吉那把脸转向魔杖短枪的持有者。
路上,灰白色头发,淡褐色肌肤上套着西装的,库耶罗·拉蒂恩站着。
「拜托,别在大冷天打架好吗。即使能完美拨开吉吉那的重刀,手也会麻的。」
女人不自在地缩着身子,厌恶地开口。正如肌肤颜色所示,对有着沙漠之民血统的库耶罗来说,艾里达那的初春仍然很冷。
在光照强度变化下,有时灰色有时蓝色,有时也像是黑曜石的库耶罗的眼睛瞪着吉吉那。
「那我也要问了,试图杀死伙伴的人,在何种物理法则或法律体系的梦世界能被肯定呢?」
「你说这个愚蠢眼镜是同僚吗,别逗我笑了。加入事务所已经三个月,经过吉欧尔古和我的基础训练,却仍然派不上用场。没用也该有个限度。」
吉吉那重新架起屠龙刀,狞恶的杀意充满了街道。
「既然在屠龙族高傲的刀刃下妄自插手,那这个炮台也不过是在同一事务所的敌人而已。包庇的库耶罗也不可原谅。」
吉吉那放射的愤怒压力让我动弹不得。相对地,库耶罗如沐浴在凉风中一般从容。
「在吉欧尔古所长和斯特拉托斯出差期间,要听从身为副所长的我的指示,这是规则。」单手握着的枪的枪尖有着紧张感,「不听从我的话,吉吉那自身就是无能的同类,赶紧滚回冷爆了的屠龙族村子里去,一辈子都别出来。」
「你这家伙,真是让人不快的女人。」
眉间浮现苦涩的皱纹,吉吉那放下了粗长屠龙刀的刀尖。库耶罗也旋回魔杖短枪<雷哭的伊尔迪拉>的枪尖,装备到腰间的鞘中。外表和动作的优雅以及狞猛,让人想到密林中的黑豹。
在不高兴的吉吉那打算从路上离开时,库耶罗开了口。
「等等。吉吉那是前辈吧,有照顾后辈的义务。」
「我才不管。」
「最初发现嘉优斯的是谁?最终搬回来的是谁?虽然记不得详情了,但应该是叫吉吉什么的人没错吧?」
被戳中核心,吉吉那无言以对。在推卸责任的争斗中受害的我整理乱掉的衣领。
「虽然不晓得屠龙族什么的是怎样,但战斗狂就上地狱玩战争游戏去。反正那些鬼同类也会高高兴兴杀上来的……」
「你也没资格责备别人!」
化为雷霆的库耶罗的怒声让我的脊背冻结。
「怎么、了啊……」
回问的我的肩膀被库耶罗粗暴地抓住,转到商店街深处的方向。
「好好看着,这就是你的愚蠢和傲慢招致的结果。」
街道上,以沉入血海的大鬼尸骸为中心,爆裂的伤痕扩散。店面的窗玻璃粉碎,因高温焦黑的聚氯乙烯玩偶滚落。
在小巷深处,左肩被碎片划伤流血的孩子哭泣着,从背后抱着孩子的似是母亲的女人用能杀人的视线瞪着我。在远处见证了事态的居民们的眼中,比起感谢的想法,更多的都是愤怒和恐惧。
糟透了。我不是驱除了害兽的英雄,只是带来破坏和杀戮的怪物。
我不由得移开视线,然后对上了库耶罗险峻的眼神。
「为什么在狭窄的道路上对着只是在逃跑的对手背后,使用了爆裂咒式?为什么没有等我的精密雷击咒式?」
库耶罗的理论炽热而冰冷。
「人类和亚人的差别是恣意决定的,所以让亚人战斗的违法收藏家之后会被逮捕,市里的命令也是捕获最优先。」
库耶罗放出的话语比肩上的伤更加深深刺痛我的心。
「对手是低智的大鬼的话,用神经毒气等咒式就足够无力化了。前提上,辅助前锋吉吉那的刀刃,才是此时后卫应当采取的战术。」
库耶罗的眼瞳带着担忧,说着有力的话语。
「而且,在我面前不允许无益的杀害。不要再有第二次,绝对。」
试图反驳的我的脚下摇晃,被如电光般行动的库耶罗搀扶起肩膀。微弱的甘甜香水味掠过鼻尖。
分离屠龙刀收纳到腰间和背后的吉吉那对我投以嘲弄的视线。
「居然要女人帮忙,真是将来堪忧。软弱者即使是夜间房事,估计也需要女人照顾吧。」
「混蛋,满口喷粪也要适可而止吧,要我把粪给你塞回嘴里吗?」
把手放在魔杖剑上的我的怒火指向吉吉那,吉吉那也把手放在收回的屠龙刀柄上。每个人都看不顺眼。
「说真的,快住手吧。气温二十度以下的话,我的忍耐力也会变差。」
库耶罗从嘴唇吐出带有疲劳的气息。吉吉那皱起鼻头。
「无趣。我要去伊哈克的店和家具市场,暂时别找我。」
吉吉那转过高大的身躯扬长而去。被库耶罗的下巴指示着,我也开始迈步。
能感觉到人们憎恶、恐惧和威胁的视线如芒在背。
在我想逃离街道时,手搭在肩上。
说着「不要逃避」的库耶罗的右手,握住了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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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吉吉那。我和那家伙从根源上性格不合。」
「不合的话,就应该你想办法配合。吉吉那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能力和经验都压倒性地更高,所以希望你讲讲道理。」
在吉欧尔古咒式士事务所的接待室,坐在椅子上的我裸着上半身,接受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库耶罗的包扎。真是丢脸。
库耶罗伸手在扭伤上贴上湿布,在擦伤上卷上绷带。刻在绷带上的图案般的咒印组成式略微发光,发动安慰程度的治疗咒式。
库耶罗进一步从急救箱中取出药和绷带。我思考着眼前的女人的事。
恐怕是南方或沙漠国家出身,虽然和我同岁,但已经是十一位阶,成为了上级职阶<雷轰士>,还是历史悠久的吉欧尔古咒式士事务所的副所长。同时也是管理我、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的现场指挥官。
待在艾里达那,就知道四大咒式士——拉尔豪金、潘海玛、吉欧尔古和伊姆霍特普这些十三位阶的到达者级的名声多么响亮,而即使不愿意,也会在街坊近邻的口中听到讨论库耶罗会并列,甚至超越他们的评价。
库耶罗用双手在我右肩的伤口上粗暴地涂上药,然后卷上绷带。
「你为什么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自打进入事务所,跟任何人都没打好关系。」
「我哪知道。」
我现在不高兴的原因十分清晰,就是因为库耶罗在旁边。
吉吉那是因为那傲岸不逊和凶暴让我看不顺眼,但是,库耶罗是因为那愚钝的正直、青涩的正义感让我烦躁。
就算作为攻击型咒式士有那么点儿优秀,但只觉得看待世间的方式太过天真。连在战场上喷香水这种,女人的作风都觉得碍眼。
「在之前的爆裂咒式时,你无趣的想法也昭然若揭。」对我的嫌恶感浑然不知,库耶罗再次开口,「你只想着展示自己的力量,毫不考虑周围的人,只是想使用华丽的爆裂咒式而已。」
这种廉价的精神分析也好,拿年级委员程度的道德标准来说教也好,我都最讨厌了。库耶罗这个女人,是完美汇聚了我讨厌的人类之要素的,理想的反面女神。
「嘉优斯,你在听吗?」
声音把我拖回了现实。我瞬间搭建起论据。
「……对不起。」
我的舌头发出坦率的道歉。库耶罗的眼瞳中浮现意外的神色,我则垂着头,从嘴唇吐出半是独白的话语。
「自漂泊到艾里达那以后就一直很不安。」反省的声音从口中落到地上,「所以,怎么都想让自己的力量被承认……下次不会了,不会再做那样的蠢事了。」
「这样啊。我明白状况了,总之你下次开始要好好干。」
库耶罗淡蓝和灰色的眼瞳被午后的阳光照射,变成了柔和的琥珀色,眼中也混杂着紫色。我伸出了手,在继续治疗的库耶罗的右手上,我的左手悄悄重叠。
「对不起,因为我不成熟,给库耶罗添了麻烦。」
「反省到那种程度的话也不太舒服啦。」
库耶罗笑着打算挪开手。判断这招可行,我向前探出身体。
「即使对男人来说,攻击型咒式士也是辛苦的工作,能完美完成工作的库耶罗是很出色的女性。不管训练还是实战,其实都是我的不成熟拖累了你吧。」
「呃,倒也不至于那样……」
追击的话语让库耶罗忘记挥开我的手。
「果然库耶罗是讨厌我的吧?」
我追问之后,女人露出困惑的眼神。我的嘴唇继续低语。
「如果很讨厌我的话,希望你能直说。」
「不,那个,也没到很讨厌的地步。」库耶罗慎重斟酌着话语,「虽然吉吉那讨厌你,但我是觉得嘉优斯并没有那么坏……」
「这样啊,谢谢。」
一边露出和感谢的话语搭配的笑容,我把库耶罗的手拽到肩膀,同时隔着知觉眼镜用装可怜的视线往上看。
当然,我完全没有反省。我攻略女人的手段,是靠这张据说酷似已故演员拉格曼诺夫的脸,巧妙地假装诚实从而接近。靠外表和话术笼络库耶罗,再贬低玷污精神和肉体。
只要一度建立关系,女人就很好搞定了。到时候只要在耳边低语「我爱你」「我只要你」之类的廉价甜言蜜语,让她怀上孩子肚子大起来,就不得不脱离攻击型咒式士的严苛战线了。
而之后面对怀上我的孩子的库耶罗,我就会说着「我怎么可能会爱你这样的正义笨蛋,和发出猪叫声的你做爱都恶心极了,像头猪一样生下私生猪崽去吧」扬长而去,给身心都涂上绝望和悲愤的大粪。
完美隐藏邪恶的想法,我把脸靠近混乱的库耶罗。女人的脸上带着困惑。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啦,这是对往日的感谢心意,表示亲爱之情的问候啦。」
我的舌头流畅地编织谎言,拉近距离。库耶罗颤抖般阖上眼睑,长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这下是攻陷了呢。
在我的嘴唇试图触碰的瞬间,女人的红唇描摹出半月的笑容,同时我的喉咙传来尖锐的疼痛。
「怎么可能轻易允许亲吻呢?别太小看女人了。」
呼吸骤停。库耶罗的左手握着短剑,白银剑尖对准我的喉咙。我完全没注意到她电光般的拔剑是何时发生的。
「难、难道说,是讨厌男人,喜欢女人之类的?」
我动起打结的舌头,编织蒙混内心恐惧的玩笑。眼前的库耶罗冰冷地微笑。
「我喜欢男人——作为咒式士实力高强,不依靠老掉牙的手段和花言巧语的,真正的男人。」
钢铁剑刃略微增加压力,几乎要划破我喉咙的皮肤。即使是咽唾沫的动作都会出血,所以没法呼吸。
「知道吗?根据统计,攻击型咒式士的最大死亡原因,是训练中的事故死。」
因为实际被剑刃抵着肌肤,只能说这太有说服力了。若是库耶罗伪装成事故死,恐怕不会出任何问题。艾里达那的警察和司法机关还没有善良到会重视我这种流浪攻击型咒式士的生死,尽管想着她应该不会真的下杀手,但我的生死就在库耶罗的一念之间。
「没必要那么害怕。谁都不喜欢内心被玩弄,我只是对你那幼稚的恶作剧以同等程度回敬了而已。」
库耶罗从喉咙发出响声,像猫一样笑了。她收回冰冷的剑刃,从椅子上站起。同时我暂停的呼吸也重新继续,不由得伸手按着喉咙。
正如本人所说应该是恶作剧,但真是个危险的女人。尽管外表是好球区,但内在太恐怖了。我在卷着绷带的身体上套上衬衫。
「我惟独和你绝对无法成为恋爱关系呢。」
「彼此彼此。我对比我弱的,没有勇气的人类没兴趣。」库耶罗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还有,再稍微藏一藏内心的想法吧。想笼络我搞这搞那的恶意太过明显,即使从男女交往角度上也很无趣。」
继续投出话语的库耶罗停下了脚步和动作,然后像是对透明人回话一般,自顾自地开始点头。
那是把接收的声音直接从听小骨传递,把情报投影到视网膜的体内通信,但从旁人看来根本是危险人物。结束通信后,库耶罗眼中浮现思索,同时寄宿上犹豫的感情。
「困扰了呢,现在吉欧尔古所长又不在……」
「工作委托吗?」
若是有挽回的机会,我很想立刻出动。
「没错,是太过愉快到想吐的,攻击型咒式士一如既往的工作。」
把指尖放在纤细的下颚,库耶罗摆出思考的样子。
「吉吉那都拒绝联络了,现在要么很不开心,要么沉浸在家具中吧,这时候找他会吵起来的。不过,攻击型咒式士需要避免单独行动,真是困扰啊。」
「无视我吗喂。真是刻意的嘲讽和廉价的演技啊。」
「听见了听见了,就会耍嘴皮子,不过好歹比猴子强吧。那么,你有跟我来的勇气吗?」
猫科猛兽般的细长瞳孔以衡量斗志的眼神看着我。
理所当然地,我拿起外套和武装无言站起。
————————
在沙尘飞舞的边境道路,老旧的面包车疾驰。
在车中握着方向盘的是个中年男性。男人穿着白色的西装和深色调的蓝色衬衫,脖子前的领带松垮地挂着。
风从打开的车窗吹入,拂过男人褪色的金发和薄薄的颚须。连同叼着的烟,男人把遮光眼镜后面的细眼睛朝向副驾驶席。
「斯特拉托斯君,不觉得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出差吗?」
「……晴天让人忧郁。」被称作斯特拉托斯的,面带阴郁的少年回道,「……不过,我不讨厌和吉欧尔古所长一起长途旅行。」
从湿润羽毛般的漆黑头发之间窥视的暗色眼瞳注视在自己的手边。一边对夸张的回应感到讶异,吉欧尔古开口。
「说起来斯特拉托斯君,你觉得那个新人——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君怎么样?会不会和留守组吵架呢?」
「……那个没什么前途呢。」
斯特拉托斯的眼睛没有从手边移开。少年的纤细手指摆弄着复杂的金属块,也就是所谓的多维理论锁。
「什么叫那个啊,嘉优斯君要比斯特拉托斯君年长的哦。」
在橙色遮光眼镜背后的眼中,吉欧尔古露出愕然的神色。解读着理论锁的少年的手指停下。
「……是我不懂礼仪,真的很抱歉。……我这就跳车以死谢罪。」
说罢斯特拉托斯试图去开飞驰中的面包车车门,吉欧尔古用右手拽住衣领把少年揪了回来。他立刻把车锁暗号化,避免被打开。
「你的自杀癖好一如既往一点大意的机会都不给啊。」
「……我不论何时何地都想死。……请不要小看自杀志愿者的行动力。」
似乎已经把斯特拉托斯的奇特行为当成日常,吉欧尔古毫不在意地继续开车。
「你说没有前途,是以什么基准判断的呢?」
「……嘉优斯先生不光没有才能和实力,还缺乏努力。以那种程度的话,是跟不上我们的吧。」斯特拉托斯用阴郁的声音说道,「……那个人和他人,和我们的事务所合不来。……只是在之前就存在的,库耶罗小姐和吉吉那先生的矛盾上,唤来别的火种,提高问题的难度而已。」
「前两点先不论,最后一点倒是有点异议。我不觉得那是那么困难的问题。」
「……是这样吗,对不起,我不够聪明。……虽然没有谢罪的想法,但我会去死的。」
斯特拉托斯的手如闪光般动作,快速取出短剑,反转。在刺破喉咙之前,吉欧尔古用指尖停住短剑,转动并夹起。吉欧尔古转过手腕,把短剑丢到窗外,短剑滚落到车后方的路上,消失不见。
「所以说……」吉欧尔古长长地叹了口气,「每次每次都要阻止自杀我也很累的,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再自杀了。」
「……与其停止自杀,不如自杀。」
斯特拉托斯以昏暗的声音回答,接着思考起来。
「……我可以,提一个意见吗?」
斯特拉托斯再次开口,吉欧尔古从旁边看去,抬起叼着的烟,露出严肃的表情。少年枪口般的眼瞳中,认真控诉的子弹上膛。
「是什么呢?」吉欧尔古认真地问道。少年咒式士开口。
「……我觉得,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该用『僕』来自称了。」(译注:想不到合适的翻译方法)
「没错没错,所以即使实力相同,也比拉尔豪金缺少威严,比潘海玛缺乏压迫感……不是,别让我自己说啊。难道说,斯特拉托斯君其实并不尊敬我么?」
「……这对今后的人际关系和工资计算会造成阻碍,我需要在回答前服毒自尽。」
以可怕的速度从怀中取出药剂,斯特拉托斯打算含到口中。吉欧尔古用手按着自杀志愿者的头阻止,药片散落在车内的地上。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动作,吉欧尔古的驾驶丝毫没出差错,车继续沿道路前行。
没有表示不满,斯特拉托斯的注意力回到了解开手上理论锁的游戏之中。指尖的动作超过人类肉眼确认的速度,解锁着巨量的理论,然后失败。斯特拉托斯的表情中没有享受,如冻土般冻结,就像是厌烦人生的老人的义务行为。
「你在从艾里达那往返途中都在试图解开那个吧,不过好像少见地碰壁了呢。」
吉欧尔古的声音让斯特拉托斯抬起阴郁的视线。
「……这是立体理论锁方面的大家,基尔迪斯威格博士制造的难题。」双手中的多维理论锁的绝大部分都已经被解剖,但在核心构造上无处着手,「……这个是将绝对对立的三个理论统合的问题,但实在找不出解决的方法。」
「哦,是那个三点拥塞理论问题吧。」吉欧尔古发出怀念过去的声音,「确实是难题,不如说是坏心眼的问题来着呢。」
吉欧尔古抚摸薄薄的颚须,遮光眼镜背后的视线投向前方。隐藏在黑发之下的斯特拉托斯的眼瞳带上询问之色。
「……既然用了过去式,难道说所长解开了吗?」少年眼中浮现决心之色,「……作为数法系咒式士实在羞愧难当,只能去死了。」
斯特拉托斯伸出双手去掐自己的脖子,吉欧尔古用右手握着阻止,强行把自杀志愿者少年的手放回到膝上的理论锁上。男人眼中是彻底的愕然。
「有时我真的反过来对你的自杀速度和多彩程度感到惊叹。」
「……非常感谢。……被夸奖很开心所以我要去s……」
斯特拉托斯从领子里拿出上吊绳,吉欧尔古瞬间抓住,再次丢到窗外。立刻关上车窗,男人的侧脸渗透着疲劳。
「听清楚啊,我可没在夸奖你的自杀哦?」
吉欧尔古吐了口气。
「听好了,既然是连本职数法系咒式士的你都觉得困难的问题,那身为门外汉的我当然不可能解开。」
斯特拉托斯的眼神在寻求答案,所以吉欧尔古含着苦笑继续道。
「不过,我也明白出题者的意图。这是针对年轻人的坏心眼问题呢。」
尽显轻佻的吉欧尔古周身的氛围改变了。
遮光眼镜背后的男人的视线看着前方延续的边境道路,以及在更前方展开的,艾里达那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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