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巨船迷宫

第九章 巨船迷宫

  只有实际经历过失败,在耻辱中挣扎,铭记住痛苦的经验,才能令汝得以驳倒他人的手段和诽谤。

  若是逃避失败,逃避耻辱,逃避痛苦,沉溺于妄想却想让事实化为乌有,则汝只会杀死别人,杀死自己。

  ——高拉耶·维恩「迷宫」 同盟历八三年

  在一面雪白的奈特格因斯山脉中响起的轰鸣,渐渐安静下来。

  雪崩之后,从斜面蜿蜒而上的山道都被雪掩埋。雪中能看到折断的树木和被卷入的岩石伸出。

  因雪崩新形成的雪原上一片寂静。

  白雪凸起,轻声破裂。从中伸出的,是被雪覆盖的毛皮和护手。手指拨开雪原,上半身拔了出来。涂上冬季迷彩的头巾和斗篷下方是积层铠甲。装甲从内部快速供暖,冒出蒸气。

  冒出热气的头盔下是遮光眼镜。是浅黑色肌肤的士兵。

  士兵把魔杖剑插在雪原上,站了起来。周围的雪原也同样弹开。哈奥鲁王家的士兵们穿过雪原,拨开白雪陆续出现。

  比起为彼此的幸存而喜悦,穿着冬季迷彩的防寒装备的士兵们首先环视周围。

  「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阁下在哪里?」「迪纳里欧大人!」「艾拉雅王女!」「你们在哪?」

  近卫兵叫喊着,亲卫队的呼唤声在雪山回响。穿破雪原或是被救助出来的,幸存下来的士兵们陆续出现。从雪崩逃脱的士兵们也立刻开始寻找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

  百余名生存者在雪山分散开来。近卫兵团和亲卫队,连文官都搜索着。周围没有主君和将军的身影,一行人沿着雪崩的方向下行。

  虽然声响和移动有可能再次引起雪崩,但士兵们都无暇顾及。涂着冬季迷彩的头盔下方,是搜索父母的雏鸟般的拼命表情。

  「在艾拉雅王女的祈愿仪式途中被卷入雪崩,实在是太不走运了。」

  第三分队长希艾斯叹息着,边吐出白色气息边拨开积雪斜着向下行进。

  「居然偏偏和迪纳里欧阁下分开了。」

  「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恐怕是追兵的陷阱。」

  亲卫队长基森加的回答,令分队长和士兵们脸上的紧张感更上一层。他们架起魔杖枪,拔出魔杖剑。一行人边警戒边走下雪山。

  雪崩切碎树林,沿着倾斜的方向弯曲。在斜面绕弯前进的士兵之间,基森加举起手。全员噤声之后,从转角的前方,山谷底边传来咒式和剑戟之声。

  「不好,刺客已经找到王女和阁下了!」

  基森加用魔杖剑生成钢盾。踩着盾牌急速从雪山滑下。背后的分队长和士兵们也同样当场做出雪橇,沿着雪崩后的遗址滑下。前方响起的咒式和剑戟之声变得更加激烈。

  滑下沿着山坡的积雪斜面,基森加在岩山处大幅转弯。转过弯的基森加降落在雪原上。后续的士兵们也走下雪橇。

  打头阵的基森加呆站着。分队长和士兵们从他左右走出后,也同样站住了。

  在蜿蜒的雪崩终点,山底的雪原上,已经寂静无声。

  白雪之间,倒着穿着雪山用白色铠甲的战士们。前面三人,右面一人,左面两人。较远处还有三人。

  刺客们或是头被割开,或是不见头颅,或是被刺穿心脏,都已经丧命了。

  看着尸体的基森加的灰色眼瞳中满是惊愕。倒着的士兵们虽然没有戴部队章,但摘掉面具的死尸脸庞是褐色。是哈奥鲁的追兵。

  「这些家伙并不是奥茨贝鲁斯在战场上依靠的<黑矢>或<黑枪>部队。」

  基森加略带灰色的眼中有着震惊。

  「还有活着的。」

  一名士兵举着剑刃,接近倒在附近的敌兵。男人被从肩膀到胸口切断,鲜血零落。从内脏和鲜血中冒出的热气,也渐渐被雪山冻结。

  士兵用剑刃指向敌兵发青的面孔。将死的男人眼中,并没有士兵的存在。

  「专门,暗杀的,我等<朱斧>,这样,惨死……」

  敌兵口吐鲜血,然后再也没有说话。举着剑刃的士兵一脸苍白。跟过来的士兵们也满脸恐惧。他们瞬间各自警戒起周围。

  死者是,在哈奥鲁中也以格外勇猛为傲的巴欧族的精兵。是在哈奥鲁王宫陷没后,于各地暗杀了王家派重臣的<朱斧>部队。

  「可是<朱斧>部队是怎么死的……」

  和说不出话的基森加一样,本来冷酷无比的九名暗杀者们死去的脸上,也是睁大了震惊的眼睛,维持着惨叫的口型。超乎预想的暴风,让他们这等的猛者都带着凄惨的死相。

  基森加跨过尸体,越过雪块上方。

  在前方的雪原,又倒着六具新的尸体。全员都是被剑的一击头身分家,成了凄惨的尸体。

  在尸体之群的中心地,有个人影站在雪原上。男人的左肩连同装甲被割开,小肠从左侧腹流出。炽热的血烟从腹部冒出。

  头盔破碎,流淌的鲜血把右眼染成赤红,一直流到下颚。右手握着的魔杖剑连剑柄都沾满了鲜血。左手被吹飞,插在远处的雪地上,赤红的血液在下方扩散。

  迪纳里欧的全身,都被追兵和自己的血染成赤红。由于负伤和失血,周围的雪地被红色浸透。

  矗立于雪原上的迪纳里欧背后,是仪式用祭坛的碎片,倒下的树木,以及轮椅。在轮椅上,坐着横倒着的艾拉雅王女。轮椅的安全装置从雪崩中守住王女,避免被甩到外面。

  连同轮椅倒着的王女一动不动。虽然像是因为雪崩的冲击昏迷了,但至少外侧没有负伤或出血。在周围,雪兔们担心地看着她。

  「迪纳里欧就一个人,而且是在庇护艾拉雅王女的状况下,打倒了<朱斧>部队全十五人吗……」

  亲卫队长基森加说不出话。

  就算迪纳里欧是能力出众的咒式剑士,但是在不习惯的雪山地形中了陷阱,受到奇袭却打倒了足有十五人的暗杀者,按理说不可能做到。

  「是爱,还是复仇心呢,无论是哪边都绝非常人能为。」

  从基森加口中,发出感叹的话语。

  以染血之姿战立的迪纳里欧唇中吐出白色气息。在那种程度的负伤和出血下,将军仍然活着。

  「快点,要立刻治疗迪纳里欧阁下才行!」「御医,快来!阁下他!」

  叫喊着的士兵们和被牵着的咒式医师图德托,推开基森加在雪原前进。医师边用魔杖短剑编织治疗咒式,边在迪纳里欧旁边紧急停下。迪纳里欧举起右手,挡在治疗咒式之前。

  「不必。」

  迪纳里欧的侧脸被鲜血沾湿,粗重的呼吸在雪原上冒出白雾。士兵们以无法理解的表情站着。医师也举着治疗咒式僵住了。第三分队长希艾斯拨开积雪走上前。

  「您在说什么!不快点治疗的话阁下会丧命的!」

  「虽然需要治疗,但我的之后便好。」

  染血的司令官举起的右手移动,用魔杖剑剑尖指向背后。

  「当务之急是治疗艾拉雅王女。」

  听到迪纳里欧吐血般的话语,士兵们呆住了。只有亲卫队长基森加点头,带着咒式医师行动起来。围在周围的雪兔们也离开了。

  两人到达连同轮椅倒下的艾拉雅王女前方。在基森加之后追上来的亲卫队在雪原上铺上毛皮。接下来为了不直接接触到艾拉雅王女,把轮椅一并抬起,放在毛皮床上。医师的咒式治疗之光当场点亮,为艾拉雅王女进行治疗。

  「不愧是基森加亲卫队长。懂得事理。哈奥鲁的战士就要这样才行。」

  在前方,拼命坚持的迪纳里欧满意地点头。身体摇晃,他把右手的魔杖剑刺向雪地。拄着剑刃站立,迪纳里欧露出微笑。

  在背后,图德托的治疗咒式光芒散去。横躺着的艾拉雅王女的口中开始吐气。

  「艾拉雅王女!」

  亲卫队长基森加的眼窝中满含泪水,他出声呼唤。王女的盲眼虽然睁不开,但嘴唇摆出微笑。

  「我,没事。」

  基本没有通过喉咙上的机械,艾拉雅王女以自身的微弱声音说着。并非通过机械合成的电子声音而是直接发声,对艾拉雅王女自身造成了负担。虽然表情是表示无需担心的笑容,但额头上还是刻下痛苦的皱纹。

  图德托在不触碰艾拉雅王女的基础上进行检查。看向基森加,医师点头。

  「虽然有大幅的咒力低下,但没有别的问题。」

  「王女殿下,请务必不要勉强自己。」

  老将基森加点头。

  「虽然明白您想要提升士兵们的士气,但仪式和宣言只是那种程度的东西。并不是艾拉雅王女殿下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

  「只能在这里进行。」

  艾拉雅王女继续从喉咙发声。

  「这样,我的愿望,就实现了。」

  听到艾拉雅王女的微弱话语,基森加也闭上了嘴。知道王女已经平安,他把轮椅扶正。

  「但是,基森加。比起迪纳里欧,先救助我,不能原谅。」连同轮椅被抬起,艾拉雅王女说道,「无论如何,都要先治迪纳里欧。」

  「你们到底是多要为对方……」

  基森加以复杂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主君。

  「就像双头的龙,虽是两人,却是一人吗……」

  从变白的胡须之下的唇间,发出愕然的声音。

  「那么我们就借走图德托殿了!」

  士兵们从左右抓住咒式医师,让他起身。不等基森加允诺,咒式医师就被士兵们急忙沿着来路拽走。士兵们的目标是迪纳里欧。

  「接下来是阁下了!」

  「先去治疗负伤的士兵们。」

  听到迪纳里欧的话,咒式医师呆站着。带他过来的周围的士兵们也一动不动。

  其中一名士兵在雪原上左膝跪地。

  「迪纳里欧,阁下。」

  从行战士礼的士兵唇间,发出畏惧的声音。

  「至今为止我都把您当作哈奥鲁最出色的战士,但是我错了。您是指导者,是王。」

  接下来侧面的士兵也一样行骑士礼。紧接着,旁边的士兵,背后的士兵都单膝跪地。围着迪纳里欧的百余名士兵们全都跪下。咒式医师和文官们也单膝跪地行礼。

  在最前列,第二分队的杜恩谷以左手抱住右拳举在胸前。眼中是感叹之色。

  「迪纳里欧阁下,我等将与您同战,为您赴死!」

  决意的话语从口中放出。

  「我等将与您同战,为您赴死!」

  周围的士兵们也唱和着。决意的话语在雪山轰响。

  「虽然也好。」

  迪纳里欧露出微笑。

  「但我也很难受了。快去治疗士兵们,然后好来治疗我。」

  仍然带着微笑,迪纳里欧倒在了雪原上。士兵们慌忙拨开积雪前进,对着指挥官发动多重治疗咒式。从士兵们的眼中,滚烫的泪水滴落。士兵们的口中叫着迪纳里欧的名字。

  副官梅特赛斯去扶起终于开始恢复的迪纳里欧。他将嘴唇靠近指挥官耳畔。

  「虽然哈奥鲁王家直系已经只有艾拉雅王女,但是得到这么多支持,身为远亲的迪纳里欧阁下会成为王也不奇怪。」

  在欢呼的旋涡中,小声告知的梅特赛斯眼中带着炽热。

  「你不也是王的远亲吗。」

  濒死的迪纳里欧对着部下的玩笑话笑了起来。但梅特赛斯的表情是认真的。

  「艾拉雅王女的丈夫,会成为哈奥鲁的副王。生下的孩子会是下一代正统国王。士兵们都是如此期望的。」

  「首先是夺还国土,不要那么着急。」

  迪纳里欧露出洁白牙齿笑着,从梅特赛斯身上离开,站了起来。梅特赛斯目光低垂,露出笑容,跟着长官站起。

  坐在轮椅上,眼睛看不见的艾拉雅王女也弯起嘴唇微笑。在王女身旁,第六分队的金那拉也用感叹的视线看向迪纳里欧。

  但是,唯独握着王女的轮椅把手的亲卫队长基森加呆站在原地。

  「不可。」

  老将的脸上,有着与因感激落泪行动起来的士兵们不同的苦涩。放在把手上的手握得更紧了。

  老将对于士兵们的敬意和忠诚心并非向着哈奥鲁王家,而是开始偏向迪纳里欧这件事感到恐惧。

  「这种趋势万万不可。哈奥鲁王家是属于正统继承者艾拉雅王女的,是不可以成为迪纳里欧的王家的。」

  基森加的眼中带着悲伤。

————————

  「吉吉那真该死。」

  「不是,所以说为什么嘉优斯要一大早就希望搭档去死。」

  边在船内吃着早餐,我和吉吉那进行着屁用没有的对话。

  在彼此都认为该进入刀刃相向阶段的时候,船身倾斜。<白枭号>再次开始上浮了。我急忙喝掉咖啡,吉吉那咬下面包站了起来。

  穿过房门,我们在走廊和其他攻击型咒式士们打了个照面。全员在走廊前进,走上台阶。耐压门已经打开了。

  我们走上溢满海水的甲板。迎面而来的是敲打出大海香气的海风。

  在船的周围,蓝天和浓绿色的海洋组成了二等分的广阔景色。

  踏着甲板上的积水,我向船头走去。

  前方是哈奥鲁近卫兵团并立着。在穿着铠甲的背影前方,船侧只有坐着轮椅的艾拉雅王女和站着的迪纳里欧。迪纳里欧在王女头上撑起遮阳伞,从朝日中保护王女。

  不管看过多少次,失去祖国的盲眼王女和支撑着她的年轻将军,都像是童话中走出来的姿态一般。

  两人正在看海。带着精悍侧脸的迪纳里欧指向海面,动着嘴唇。艾拉雅王女垂下眼角,抬起嘴角微笑。迪纳里欧也微笑。

  恐怕是迪纳里欧说了什么玩笑话,让王女笑了。看到笑着的女人,迪纳里欧也开心起来就笑起来了吧。

  虽然在丽兹酒店别馆也见过,唯独这两人独处的时候,艾拉雅和迪纳里欧并非失去祖国的王女和将军,而只是年轻男女而已。这在世界上随处可见的光景,正是对于这受到了残酷试炼的两人才显得如此美丽。

  对我来说也是只要有吉薇在,就更觉得感动的场景。

  两人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迪纳里欧点了点头,艾拉雅王女微笑。

  平时都被亲卫队和近卫兵团团团围住,但这次他们只是远远围着而已。

  错过这一次,就没有直接询问艾拉雅王女的机会了。

  我在甲板前进。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想法,吉吉那也在我旁边前进。我们穿过亲卫队和近卫兵团中间,停在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面前。

  「嘉优斯吗,找我有什么事?」

  迪纳里欧警戒着,右手放在腰间的魔杖剑上。该说不愧是他吗,就算是对于协力关系的我,只要是接近艾拉雅王女的人他都会保持警戒,真是忠臣的榜样。

  「艾拉雅王女,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我没有向着迪纳里欧,而是向艾拉雅王女询问提问的资格。

  「这个……」

  年轻的将军看向王女。王女微微收起无法行动的下颚,表示肯定。

  迪纳里欧退到右后方,把遮阳伞调整至艾拉雅王女的上方。在影子中,王女的右手在扶手上的文字盘上颤抖。

  「想问什么呢,嘉优斯先生。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不论什么都可以。」

  是因为没有迪纳里欧协助吗,从艾拉雅王女喉咙上的机器发出的电子声音略显不自然。

  「我等四派整合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出于工作原因护卫艾拉雅王女。对于哈奥鲁王家的复权,几乎不在考虑范围内。」

  我告知自身的情况。

  「假设王女会令哈奥鲁王家复权,创造新生的哈奥鲁王家,那么,这个国家对于哈奥鲁国民是美好的吗?」

  「问了又能怎样?」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温柔,但话语却是残酷的。王女已经决定卖掉利格鲁拉海峡和岛屿,还说这是没有反抗新政府的国民的代价。但即使如此我也想问。

  「至少我不会协助建立新的高压政治。」

  若是以前,我并不会想这种问题。但是,成为丈夫成为父亲,成为前辈和上司,在与强敌们的死斗中残存下来后,我的心境也有所变化。即使至今为止都是说着没办法的事而放弃挣扎,但我还是尽可能不想为世界的恶化出力。

  艾拉雅王女从美丽的唇间吐了一口气。

  「是,这样呢。」

  艾拉雅王女再次望向船头。我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朝向的方向是西南。是哈奥鲁国所在的方向。

  「对于身为父亲的先王,利贝斯二世的压政,我并不打算去沿袭。若是想要像父亲那样建国,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艾拉雅王女的左手在扶手上移动。立体影像启动,显示出奥尔奇亚大陆的北端,哈奥鲁的地图。

  「新生的哈奥鲁王国,首先会吸收革命政府的稳健派和地方军阀的亲王家派,初期阶段会采取君主主义的君主立宪制。」

  在地图上方,显示出哈奥鲁的实力者们的面孔。

  革命政府中排第三名的实力者迪米乌鲁格长老、第五名的波贝提书记长、以及地方军阀中的金比艾斯族长、葛萨巴族长、贡加族长这些中央和地方的实力者已经约定协助王家的情报展示出来。

  从战力,势力,统治着的国民上来说,只有哈奥鲁全体的三分之一,但是只要排除奥茨贝鲁斯将军和毕斯拉姆大师,观望着的军阀和部族就会一齐依附过来,形成足以构筑安定政权的数量。

  「然后,当然这点也是已经得到实力者们的内部许诺的,部族社会和军阀会按阶段解体。然后最终移行至国会主义的君主立宪国家。」

  「我是没法相信。」

  别说是做梦了,听起来就像妄想。

  「这样一来等于让实力者和部族长放弃自己的权益。他们怎么会同意这种事?」

  「因为现在的哈奥鲁革命政府的两大派阀,就是如此让其他人厌恶。」

  艾拉雅王女冷淡地宣告。

  「顺带一提,部族长中约有一半,都愿意抬我上位,优先取回哈奥鲁的安定。对他们的说辞是,之后花时间来怀柔王女,就可以确保自身的权益。」

  我看向艾拉雅王女旁边的迪纳里欧。迪纳里欧在局地战是哈奥鲁当仁不让的将军,但比起指挥官的能力,会不可思议地让人亲近的交涉手腕才是重点。

  被迪纳里欧说服的部族长们,在哈奥鲁取回安定之后,会在艾拉雅王女之下反过来被怀柔,被派发政府闲职,从而影响力减弱吧。

  被逼到绝境的并不是哈奥鲁王家。没有产业基盘、缺乏资金、不受民众或地方军阀或部族支持,甚至被同属于革命政府的派阀排斥的奥茨贝鲁斯将军和毕斯拉姆大师派才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艾拉雅王女移动手指,补充哈奥鲁的情报。

  「接下来是充实身为国之根本的教育。增设小学初中和高中。还要增加旧哈奥鲁只有八所的大学数量,充实奖学金机制。然后在二十年以内,将哈奥鲁的识字率从现在的百分之五十一·四五五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五左右,四十年内提高到百分之九十。」

  在立体影像中,探讨着在哈奥鲁各地的学校配置,以及识字率的上升预测。

  「通过普及女性教育,使婴幼儿死亡率和感染症与疫病的蔓延率下降,增加产业劳动力。比起生很多孩子来增加劳动力的人头数,不如接受教育对家计和社会产生利润,哈奥鲁的传统社会意识将会得到变革。」

  随着艾拉雅王女的引导,哈奥鲁的地图上显示出更多的情报。是各地的资金流。

  「接下来是金融改革。哈奥鲁并没有金融机关。虽然民间的金融业者因此各自成立了金融公司,但借债人也只是借生活费,放贷人害怕欠账所以不得不配置护卫和讨债人,利息也不得不提得很高。」

  艾拉雅王女微笑。

  「这对于借贷双方都非常缺乏效率。因此我们会设立国立银行,提供低利息的事业贷款,让货币在国内流通。」

  立体光学影像上,显示出国立银行的利息和回收率,以及在此基础之上的国家经济成长率的最低和最高,以及平均的预期数值。

  「但是,若是卖掉利格鲁拉海峡,就会失去哈奥鲁的最大权益。培养不了核心产业。」

  我也不想把自己和哈奥鲁国民的命运赌在艾拉雅王女的梦想中。

  「虽然利格鲁拉海峡的通行费是重要的收入,但也并非哈奥鲁的主收入。」

  艾拉雅王女陈述着,显示出哈奥鲁国内的海峡通行权和海运业的数值。

  「哈奥鲁原本就是在农业、畜牧业和渔业上,在奥尔奇亚大陆也有一席之地的第一产业国。只是引入先进国的最前端咒式技术,提高各种第一产业的效率,就可以让哈奥鲁成为不只奥尔奇亚大陆,甚至全世界都位于前列的农海产物输出国。」

  在立体光学影像中的产业分析表上,又加上了新的数字。

  「只要产业乘上轨道,就能吸引外资来建造加工或制造工厂,从而提高利润率。然后再培养国内企业,之后民间就会自然开始创业了。」

  哈奥鲁的天然资源生产、加工、制造,以及之后的运输流通路线和销售路线,市场倾向及预计利益都被表示出来。

  谈着计划的王女的话语停下了。紧闭着的眼睑带着阴霾。

  「不如说,正是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利格鲁拉海峡和利格鲁拉岛的权益收入兜底这种历代权力者的想法,才导致了国民和地方无法强大起来以及国内振兴政策的懈怠。而盯上了哈奥鲁的支配者持有的这份无条件的权益,也可以说是引发派阀和部族抗争的火种。」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中带着力量。

  「正因如此,我要将利格鲁拉海峡和岛屿的权利分割给龙皇国,只限于收取手续费。新生的哈奥鲁,不应只依赖偶然的地利,而是应当成为由哈奥鲁国民运营的国家。」

  对艾拉雅王女的新生哈奥鲁的构图,我也理解了。

  「计划和数值都是现实上可以接受的。而这才是让哈奥鲁不只重生,而是迈向新生的百年大计吧。」

  我也只得提问。

  「但是,若要执行这种程度的改革,就需要庞大的资金。出卖了利格鲁拉海峡的哈奥鲁连踏出这最初一步的余力都没有。」

  立体光学影像图表中的各种计划都与预算挂钩,即使国家物价低廉,人口只有两千三百万人左右,但重建哈奥鲁的合计预算也超过每年四千亿伊恩。

  现在的,以及新生的哈奥鲁中,没有可称为国家资产的财富。即使得到龙皇国的保护,提供的也只是可以维持能保持利格鲁拉海峡权利存在的政权在位的军事力而已。

  若是没有持续十年的初期投资的财源,艾拉雅的计划就只能是梦而已。

  「是有的。」

  艾拉雅王女轻声回答。放在扶手上的左手轻微颤抖。左手中指是绿色的<宙界之瞳>。无名指是迪纳里欧送的,钻石的订婚戒指。

  然后食指微微抬高。

  戴在手指上的,是表示哈奥鲁王位的王之指环。在我思考着其中意义时,突然有了灵感。

  「这样,啊。」

  我不由得出声。

  「要使用先王利贝斯二世留下的隐藏资产吗……」

  对于我的话,艾拉雅王女收起不自由的下颚表示肯定。

  「这个戒指,是用来取出愚蠢的父王在海外留下的足有四兆五千亿伊恩的海外资产的钥匙。若是投入这份资金和利息,就可以令哈奥鲁的各种产业复兴。在新生哈奥鲁看到利益的话,海外投资也会纷涌而至吧。」

  伴随着戒指的光辉,艾拉雅王女回答。

  「经过五到六年之后,不只是重新建立税收,新生哈奥鲁的产值将会超过旧哈奥鲁时代的国内总产值。新生哈奥鲁会继续发展,成为美好的国家。这才是身为利贝斯二世之女的我能做出的补偿,也是王家复权的最低条件。」

  通过艾拉雅王女的指示,立体光学影像一口气补充上情报。

  根据哈奥鲁人口计算的死亡率和出生率,性别和年龄构成在今后百年间的预测值。教育和医疗、社会保障的预想和效果。农业、畜牧业、渔业和矿业的产业收益率和成长率。最初的轻工业和重工业,到下个阶段的情报、金融、咒式产业的发展时期预测和每年度计划。各种部族的归顺率,和成为君主立宪国家时在议会中的比例。

  庞大的数字和文字,预测和计划填满了艾拉雅王女周围的空间。因为实在太多,我边仰望边后退,用右脚站住。

  在我看着的时间里,数字和文字,预测和计划还在持续增加。

  对着立体光学影像中的情报,艾拉雅王女以看不见的眼睛像是爱怜般地看着。

  我终于理解了。

  艾拉雅王女绝不是独创式的天才。哪个政策和计划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把理所当然的事做得理所当然的步骤,是艾拉雅王女脚踏实地去建立的。

  但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不是能轻易做到的。哈奥鲁新政府中位列前二的派阀,奥茨贝鲁斯将军是部族主义,毕斯拉姆大师是哈拉拉德教的指导者,双方都只是代表着支持自身的团体的权益而已。

  我不觉得这两派有考虑过哈奥鲁这个国家,他们也没有对国内外投以此类的眼光。他们只能看见自己和周围,连维持派阀的资金都没能确保。

  与之相对,艾拉雅王女首先是通过放出先王庞大的不正当储蓄,以新生哈奥鲁会为旧哈奥鲁王家赎罪这一点造成强力的宣传效果并取得民众的支持。然后对于直到实际发力的过程都有计划。

  「靠着理想和实际两方的力量,艾拉雅王女,以及哈奥鲁王家派才取得了优势吗……」

  虽然被压倒,但我不得不承认艾拉雅王女的实力。我旁边的吉吉那也对艾拉雅王女刮目相看。

  在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派眼中,值得注目的只有迪纳里欧的将军和外交官的手腕,艾拉雅王女只是正统王位继承者这一花瓶而已。

  但是,比起迪纳里欧,艾拉雅王女作为君主更加高明,她才是革命政府真正的强敌。

  与此同时,我也有了疑问。

  「可是,制定如此缜密的计划,跨越如此多的苦难,艾拉雅王女,您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靠着对权利回归的渴望和复仇的念头,真的能考虑到如此长期而远大的方面吗?

  在旁边撑着遮阳伞的迪纳里欧,看向艾拉雅王女的眼中也有着疑问。

  虽然迪纳里欧把王家复权当作理所当然的事,但应该没问过艾拉雅王女努力和计划的源泉在何处吧。

  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沉默了。当我看去时,王女蜂蜜色的脸颊略微泛红。放在扶手的文字盘上的左手也犹豫着。

  手指终于动了起来,又停下。艾拉雅王女张开了口。

  「和之前说的一样,我的战斗,都只是,为了迪纳里欧。」

  从王女的喉咙中,放出并非经由机械的,本人的微弱声音。艾拉雅王女失去的黑曜石眼瞳不会睁开,但是,从眼睑上就能明白那美丽的意志。

  「我想,给迪纳里欧,生存的场所!给迪纳里欧,美好的哈奥鲁!」

  那声音是来自心底的呐喊。而那话语是少女般的愿望。

  在甲板上,我愣住了。旁边的吉吉那也沉默了。在艾拉雅王女身旁,迪纳里欧也僵住了。

  艾拉雅王女几乎毫不在意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或哈奥鲁国民的利益。只是,因为为了心爱的迪纳里欧这是必要的,就做到了如此程度的事。

  迪纳里欧动了起来,他把自己的右手与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重合。

  「我也是一样。」

  从迪纳里欧唇间发出抑制住感情的话语。

  「赌上我这一身的全部,我也要取回艾拉雅能够生存的场所。」

  我无话可说。

  艾拉雅和迪纳里欧的关系,并非甜蜜恋人的美梦故事。叛乱和王宫陷落、绑架和救出,名为流浪之旅的试炼变成熔矿炉将二人熔合,成为了耀眼的爱。

  创造好的社会或好的国家,要成为好人的理由,只能是为了朋友、家人或爱人,只能从这样的动机中真正诞生。

  与此同时,二人的爱又让我觉得虚无缥缈。这种程度的爱,真的是人能够背负的吗?

  而且,难道只有残酷的试炼才能让人变得正直善良吗?

  我只是一直看着王女和将军,看着艾拉雅和迪纳里欧。

  「艾拉雅,当死!」

  在我听到声音回头,开始行动的瞬间,有个近卫兵冲向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士兵的手中举着魔杖剑,浅黑的脸上带着悲痛。

  在我和吉吉那行动起来之前,有个人影插进士兵和艾拉雅之间。

  迪纳里欧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拔出魔杖剑,行走。咒式产生的七把投枪全被宝剑切断,量子分解。是只能用厉害形容的剑技。

  在青色的量子散乱之光中,迪纳里欧前进。变成闪光的剑刃挥下,吃到攻击的士兵被打飞到后方。着地后,士兵举起剑刃。

  与之相对,迪纳里欧伸展双臂,完全挡住士兵与艾拉雅王女间的道路。右边是副长梅特赛斯,左边是亲卫队长基森加拔剑站立。后方的哈奥鲁近卫兵们组成盾阵,形成铁壁防御。

  在盾阵背后,是艾拉雅王女悲伤的脸。

  「迪纳里欧阁下,请您退下!」

  已经无处可逃的士兵挥舞着剑刃喊道。

  「既然已经看到了目的地,我就不得不夺取艾拉雅王女,夺取不了就要暗杀才行!」

  对面的迪纳里欧的侧脸有着愤怒。黑色眼瞳中是向着背叛者的怒火。

  「你是,第七分队的幸存者,拉德克格比对吧。」

  被叫做拉德克格比的男人,像是被雷劈到一般缩起高大的身体。迪纳里欧甚至记得每一个部下。

  「向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或者亚萨鲁利泄露情报的是你吗?」

  迪纳里欧再次质问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压力。

  「为什么背叛了?你应该不是会为了一点金钱或新政府的地位而动摇的士兵吧。」

  「这个……」

  拉德克格比的魔杖剑剑尖颤抖着。牙齿也在震动。高大的士兵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

  「革命政府发动第十三次袭击时,濒死的<朱斧>刺客向我发起了超近距离通信。」

  拉德克格比终于开口。

  「他在死前发送的情报,是抓到了逃往外国的我的父母和妹妹的证据视频,以及若是不在会谈前杀掉艾拉雅王女,就杀了他们的命令书。」

  拉德克格比一口气说出事实。

  我从喉咙间发出低吟。旁边的吉吉那也握着屠龙刀,露出冰冷的眼神。梅肯克拉特也忍耐着。新人们对敌人的邪恶各自露出或责难或愤怒或悲伤的表情。

  随时互相监视着的近卫兵团是如何与革命政府两派接触的这一点一直都是谜。而答案是,刺客的袭击不光只是为了捕获艾拉雅王女,也是为了单独与士兵接触。

  就算拥有钢铁般忠诚心的哈奥鲁王家派没有背叛的理由,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两派也会制造理由。<异貌者>的残酷固然可怕,但人类的邪恶更是深不见底。

  「所以!」

  发出悲鸣的士兵举起魔杖剑,向前奔跑。迪纳里欧仍然夹着剑刃,向跳舞一样踏前一步。

  两者激烈冲突的瞬间,闪光迸射。

  等听到声音时,已是迪纳里欧挥下魔杖剑之后。在挥下的剑刃前方,拉德克格比的魔杖剑被切断,左手被吹飞,右腕消失。

  虽然斩了三下,但我只能看见一道剑刃的轨迹。旁边的吉吉那眼中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

  「虽然至今为止只把迪纳里欧当成指挥官,但他作为咒式剑士也相当有能耐。」

  副官梅特赛斯对吉吉那的评价点头。

  「虽然我等全员都使用着哈奥鲁流传的正统剑术哈利亚流。」副官的眼中有着感叹,「但能把奥义<三闪>漂亮地体现到这种程度,将其作为无法回避的剑技使用的,基本只有迪纳里欧阁下一人。」

  从两腕的断面喷出血液,拉德克格比开始向前倒下。士兵用右脚踏着地面,左膝跪地。剑刃掉落在远方,随后剑柄和握着它的右手伴随着鲜血落下。

  拉德克格比试图站起,但停了下来。咒式钢的冰冷刀身抵在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

  握着魔杖剑的,是迪纳里欧。俯视着背叛者的眼神,冰冷而毫无动摇。

  「不愧,是您……」

  脸色发青的拉德克格比发出绝望的声音。

  虽然哈奥鲁近卫兵都是闯过死斗的猛者,但迪纳里欧的级别完全不同。他学习了哈奥鲁的正统剑术,达到了达人的领域。他握着的魔杖剑<至诚的布伦图斯>,在全身发动了提升肌力、反射速度和持久力的咒式。是在现代也很少见的正统剑士。

  而最为可怕的,是只要盯上了王女,即使是自己的部下,即使事出有因,也可以一瞬间当成敌人的精神力。他就像是南国的太阳,是个燃尽自身和敌人的烈火般的男人。

  拉德克格比两手流出的血被体内的常态咒式止住。背叛者以铁青的脸抬起头。

  迪纳里欧握着魔杖剑,俯视着背叛者。

  「把情报泄露给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的背叛者可以说是慎之又慎,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暴行。」

  迪纳里欧叙述着自己的分析。由于两腕间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拉德克格比无法回答。俯视着士兵的年轻将军的眼中,浮现理解的神色。我也明白了。

  「若是已经不可能捕获艾拉雅王女,就让别人以为是背叛者发疯了,然后死掉。是加上了这样的指示吧。」

  即使迪纳里欧再次确认,拉德克格比仍保持沉默。背叛者应该是不会让革命政府采取这种策略吧。恐怕是通过革命政府的指示,选中了拉德克格比作为让人以为背叛者已死的弃子吧。

  「因此,你才在冲向艾拉雅王女之前喊出声,故意让暗杀被阻止的吧。」

  随着迪纳里欧的话语,地上的拉德克格比额头上流下瀑布般的汗水,脸因为失血变得青白。男人的表情很平稳。

  即使因为已经不可能在船上捕获艾拉雅王女而试图暗杀,袭击者也不应该刻意出声才对。结论只有一个。

  「我,与我的家人,和艾拉雅王女的命相比,王女,更优先。」

  拉德克格比因内脏出血吐出鲜红。

  「请您,跨越这些牺牲,由殿下和阁下,创造,美好的,哈奥鲁。」

  听到拉德克格比的话语,迪纳里欧重重点头。

  「我迪纳里欧,一生也不会忘记汝,拉德克格比的觉悟与一族的牺牲。」

  带着悲痛的目光,迪纳里欧的剑刃一闪。心脏被贯穿,拉德克格比当场毙命。在失去生命前倒下的士兵身体,被单膝跪地的迪纳里欧以左手接住。

  死者的头垂了下来,迪纳里欧盯着前方。

  「你的死和牺牲,我会让革命政府兆倍偿还。」

  黑色眼瞳中带着悲伤,唇边满是愤怒。

  「是什么啊,哈奥鲁王家派,到底是什么啊……」

  对这壮绝的行动,我找不到后续的语言。以士兵的家人为人质命令其暗杀的革命政府确实异常,但还是可以理解为残酷。

  但是,拉德克格比甘愿舍弃自己和家人的生命,也要为迪纳里欧而死。这是超越了奥茨贝鲁斯的军人忠义与哈拉拉德教徒的狂信的,异常的忠诚心。

  我看向周围的哈奥鲁近卫兵们。在头盔下,所有士兵都带着接受的表情。若是他们处于和拉德克格比相同的状况,王家派的每一个士兵都会同样选择死亡。

  从抱着死者的迪纳里欧左右,金那拉和希艾斯接近。他们把死者从迪纳里欧怀中拿开,士兵们为尸体盖上布。希艾斯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悲伤神色。金那拉也咬紧嘴唇。

  被国旗包裹着,拉德克格比被小心运进船内。即使暂时背叛,但迪纳里欧还是把拉德克格比作为为夺回国家而牺牲的战士对待。

  被死者的血染红的迪纳里欧站起。男人把魔杖剑收回剑鞘并转身。再次单膝跪地低下头。

  「艾拉雅王女殿下,对于这次近卫兵团管理失当,请允许我郑重道歉。」

  浑身鲜血的将军说出钢铁般的话语。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也无言点头。

  理所当然一般跨越部下牺牲的迪纳里欧十分可怕,但艾拉雅王女也泰然自若。

  奥茨贝鲁斯将军派和毕斯拉姆大师派,是用尽各种手段盯上艾拉雅王女的棘手敌人。对于在王宫陷落后持续了一年以上的流浪之旅的二人,这种程度的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而都已经被他们跨越了吧。

  谢罪后迪纳里欧站起,握住艾拉雅王女轮椅的把手,令轮椅反转。哈奥鲁近卫兵和亲卫队围上来。

  「让你们看到不光彩的地方了。」

  对着我们如此说着,迪纳里欧前进。

  「我开始同情起与你为敌的革命政府两派了。」

  我对着年轻将军背后说道。

  不论有多么悲惨的悲剧,不论要做出怎样的牺牲,迪纳里欧都不会停止前进。想要阻止他的革命政府的两大派阀,要么夺取艾拉雅王女并处刑,要么杀害迪纳里欧,别无他法。

  与此同时,在有着和拉德克格比同样的钢铁忠诚心的哈奥鲁王家内部,仍有两名以上的背叛者潜伏在内。

  我和吉吉那,以及梅肯克拉特等人,也跟上在甲板上前进的哈奥鲁王家。

  只有与哈奥鲁王国的动乱扯上关系,才能找到生存的道路。而我们也只能接下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的残酷战斗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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