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走向大漩涡之底(4)
在不眠的艾里达那的夜之底。街道的下方,是广阔的地下迷宫。
巴兹洛迷宫,是与其他迷宫没有相连通道的独立迷宫。位处地下十层。是艾里达那的漫长历史中也仅有数人到达过的,迷宫深层。
在本该沉入黑暗的石制走廊,墙壁,地面和天花板发出淡光。<古巨人>的技术创造出的发光,是将迷宫的一半照亮的装置。通道的两端有着小沟,水在内部流淌。
在发光墙壁的内层中,把二氧化碳和氢气转为高温高压状态,通过含有氧化铝和钌的催化剂,使之分解为甲烷和水。其他的内层将甲烷热分解,得到的氢气产生出电力,再去生成甲烷和水形成动力源,组成了循环发电结构。沉淀的碳素变成淤泥,向着迷宫的更下方堆积。
虽然在地下迷宫也不会让大型生物窒息的机构被认为是<古巨人>设置的,但现在在研究者之间仍有意见分歧。而就算是会积攒热量的地下,再加上会因分解发热的墙壁,迷宫整体却还是保持冰冷的原因也是个谜团。其中一个说法是,热量似乎集聚到了地下更深处。
在地下十层,被淡光照亮的石材在走廊延续,终点是一个大厅。
天花板上垂下水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明之下是并列的石柱,天花板上的光照投下影子。在光与暗交错的石地面上,绿色和土色蠢动。
是成百上千的荆棘,如同大蛇之群般蜿蜒在地面。荆棘群变成绿色和枯叶色的小河,波浪在上面翻涌。
在荆棘河流的上方,长方形的箱子被运送着。似乎是内部带有冷却装置,正发出嗡嗡声。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浮现结露的水滴。
即使被冷气刺激着,荆棘还是仔细搬运着箱子。别的荆棘缠绕上长方形,慎之又慎地把底部立在地面。荆棘的动作就像是怀有敬意和恐惧。
长方形的金属箱终于垂直竖起。从底部散发的冷气在地面扩散。
长方形的箱子,是棺材一样大的研究用保冷柜。
箱子旁边是穿着西服的身影,终点是箱子头。他左手把着头,前后左右调整着位置。
「死太多次的话,就老是搞不好这个。」
套着白手套的指尖停下,箱子头停止。箱子头以满意的表情点头。光亮的皮鞋脚边,男人的头部滚落。脸上惊讶地睁大眼睛,大张着嘴。
「虽说准备期间很忙碌,但不处理掉头部也不太好。」
黑色皮鞋踢向男人头部。头部弹起,落在荆棘奔流中,消失。
箱子头的左手把胸前的红领带也调整了一下。
「吉吉那,弗洛兹威尔和坦古姆,他们各自都有打倒超越人体极限的海帕尔秋的强大,但各自对战一次后,已经学到应对方法了。下次应该也没有再被打倒的必要了吧。」
继续独白着,箱子头伸出右手。白手套接触到金属箱冰冻的表面。孔洞深处的左眼,盯着冰冷的灵柩。
「我不能离你太远。因此无法持续长期战。」
世界之敌,被当作怪人的海帕尔秋眼中浮现的,是深深的敬慕之色。抚摸着灵柩的白手套的动作也十分温柔。周围的荆棘之海嘈杂着。
箱子深处的左眼带着担忧。
「如果不需要使用准备好的这家伙和这个就好了。」
抚摸冰柜的指尖停下,箱子头和身体一起转身。
「即使如此零件也集齐了。」
左眼看着荆棘海原前方,天花板之上。
「之后只需要等待童话开幕。只要一会儿,真的只需要再等一会儿就好。」
海帕尔秋的立方体头部上,孔洞底部的眼中,浮现出平行四边形的笑意。
视野是红与黑。疼痛引发赤红,失血将意识染黑。
手铐陷进被钳到背后的手腕,疼痛。腹部的分解也没有被堵上,痛得要死。血液和体液从伤口漏出,从腰流到腿,然后滴到水泥地上。
喉咙也很痛。铁制的项圈扣在脖子上。握着与项圈相连的锁链的,是札珀尔斯克的左手。从这边只能看到红色的全身装甲背后与头盔的侧面,看不到下方的表情。
札珀尔斯克无言拽起锁链,项圈被收紧。由于无法呼吸感觉要死了,只能配合锁链的引导前进。不会让人失去意识得到解脱。从使用剧痛咒式来看,他身为拷问专家的传闻是正确的。
沿着水泥地前进。我被带来的地方,应该是艾里达那某处的废弃工厂。左右是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走着,他们瞪着我。
「他妈的,嘉优斯,可别以为能一死了之!」
右臂贴着治疗咒符的男人往我的腰部踢了一脚。由于脖子被拉紧,我拼命移回到原位。
「这家伙把斯佩因和玛格佛罗克杀了。绝对要千刀万剐!」
用手按着胸口出血处的巨汉,把魔杖剑的剑鞘撞向我的腹部。由于和分解的伤口较近,传来了深达内脏的剧痛。我弯下身体,但札珀尔斯克的步伐从未停止,我被锁链拖着前进。
「他妈的,倒是说话啊!」「要让他受尽痛苦再杀掉。」「没错,受尽痛苦再杀掉!」
可能是因彼此的话语增添了怒火,周围的人们开始把手放在魔杖剑柄上。原杀手和犯罪者,无法进入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很容易发怒。
一边看着我一边前进的约尔姆,正用握在右手的魔杖枪编织咒式。这个女人是以穿刺别人为快乐的,最糟糕的杀手。
在右侧前进的索达笑着。他是因为喜欢恃强凌弱,才成为能合法杀人的赏金猎人的变态。
我多次遭遇过生命危机,也有过在死亡瞬间复苏的时候。但是,从未被捕获过。
只是死掉倒还好,但俘虏必定会拖伙伴的后腿。一个弄不好甚至会引来全灭。
我一边忍耐着剧痛,一边看向周围。复仇和杀意的眼神。艾里达那的犯罪者和杀手,被放逐的攻击型咒式士。白色的肌肤和黄色的肌肤。在角落,还看到了披着头巾的男人。
弗洛兹威尔的部下又增加了。不管减少多少,被力量,恐惧和金钱吸引来的攻击型咒式士也络绎不绝。
我下定了决心。
「所以,哪个是因兴趣杀人,哪个是因工作杀人,又有哪个是因天气杀人的变态?」
在剧痛之中,我笑出声。感情的沸点最低的是哪里?找到了。
「那里的穿刺大婶,从刚才开始就只会出一张嘴啊。」
「穿刺噫噫噫噫!」
对我的话语,约尔姆的眼中浮现超过忍耐极限的神色。她挥起枪。
「别杀他。」
钢铁般的声音让约尔姆急忙停下动作。札珀尔斯克的脚步停下。被锁链拽着的我也停了下来。
在前方,弗洛兹威尔坐在车顶。
狼男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劳。即使是防御住核融合咒式的,使用两只<异貌者>的厄札斯之铠的绝对防御,消耗的也是弗洛兹威尔的咒力,所以是有极限的。
就算负伤并消耗后,弗洛兹威尔的眼中仍有着光。那是在夜晚的森林闪耀的,狼的目光。独自与其面对,就能明白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
「可是是,伙伴被杀掉了了。除了给点颜色看看杀掉没有别的办法了了了呃。」
约尔姆没有看向弗洛兹威尔,拿枪尖对着我。虽然是长相极其普通的女人,但嘴唇两边高高地吊了起来。
「果然伙伴什么的怎样都好好好嗷嗷。」约尔姆因自己的话语兴奋起来,「还是因为把好男人从屁股到嘴巴穿刺起来超级开心心心心!」
从吐出邪恶话语的约尔姆的嘴角,涎水和泡沫流下。女人的脑子里,只装着残忍杀人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能把这个不起眼女人的人生扭曲到这种程度,我想都不想知道。
「那就,在杀之前轮奸吧。」
侧面的索达如此说道。秃头巨汉的话语,让我后背一阵恶寒。
「越是强大的男人,越是会被强奸挫折。之后就问出情报,剁碎了,砍掉头啦。」
索达把手放在股间。背后的人们也发出猥亵的笑声。
虽然以为在巴莫佐的时候习惯了,但向着自身的邪恶欲望还是会令人恐惧。并非出于性欲,而是以羞辱他人为乐的邪恶人类是存在的。
身为最恶劣的变态的约尔姆和索达渐渐向我靠近。并非是威胁,他们是会实行的。恐惧。但是,这样就好。
「约尔姆,索达。我都说了别杀他,你们没听见吗?」
弗洛兹威尔静静出声,约尔姆的两肩弹起,索达低下头。
约尔姆抱着长枪颤抖起来。索达低下的脸变得铁青。背后起哄的人们也移开脸,摆出服从的姿势。他们咬紧牙关,忍耐着恐惧。
和凶恶罪犯毫无差别的赏金猎人与杀手,以及变态攻击型咒式士们,都畏惧着弗洛兹威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压倒这些凶暴的家伙们,让他们服从的?
「从嘉优斯的表情看来,是对我为何能让这些家伙像小狗一样服从带有疑问吧。」
弗洛兹威尔像是看穿了我的内心一般答道。狼男把手肘支在左膝,用左手托着脸颊。
「一半是赌在我和我的理想上而跟随的。」
弗洛兹威尔的脸上,显示出将军和拷问官的表情。看到左右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表情就能明白。一部分是因希望发光的脸,另一部分是因憎恶阴翳的脸。
「剩下的一半讨厌我,但我无论如何都需要他们作为手足。」
弗洛兹威尔叙述着。
「直到他们服从我为止,我都用酶的诅咒让他们疼到昏死。手脚和内脏都被分解后,所有人都服从我了。」
只是被弗洛兹威尔说出口,一群人的脸上就带上恐惧。虽然我也只是吃到了一瞬间,但还是忍受不了分解的诅咒咒式的剧痛。那就像是有数百数千兆微小的手在拉扯着全身的细胞。
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畏惧于剧痛的记忆。虽然剧痛咒式也很可怕,但对他们来说弗洛兹威尔的意志更加可怕。
倒向犯罪者与杀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基本都是就算残忍凶恶也并不拥有绝对且长期的信念。而像弗洛兹威尔这样,冷静且精于计算,积攒努力和锻炼,付出牺牲的钢铁意志是最可怕的。
在性命被掌握在术者手中的状况下,持续被分解的恐惧和绝望。我在未被治疗的状态下,过去了一小时。肉体先不论,精神已经逼近极限。
「最长的是札珀尔斯克,忍耐了八小时十二分钟来着吧。」
弗洛兹威尔说完,穿着红色全身铠甲的男人颤抖着。居然忍耐了八小时十二分钟这件事让人惊讶。
但是,不管忍耐多久,在无尽的痛苦之前,人也会屈服。
我也最终会屈服。唯独这一点必须避免。必须让愤怒超过对弗洛兹威尔的恐惧。
我再次开口。
「银狼社里面,只是些害怕弗洛兹威尔的疼痛,被栓起狗链的小狗狗嘛。这种懦夫被哪里的事务所拒绝不都是理所当然?」
对我的话语,约尔姆再次移动长枪。索达也把手放在魔杖斧上。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之间,再次涌起杀意。
我的话语戳中了他们最不想被触及的一点,被世间的正经事务所排斥的事实。
在车上,弗洛兹威尔叹了口气。
「嘉优斯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当成交涉材料,才挑衅你们让你们出手杀人。这种程度的事倒是理解一下啊。」
弗洛兹威尔说完后,约尔姆的枪停下。索达也因首领的话语恢复原来的表情。
仍被锁链拽着,我咬紧臼齿。弗洛兹威尔能对应掉我的咒式,那么也能看穿我的言语诱导。非常难对付。
「我说了别杀。但是,那是现在别杀的意思。」
拄着脸颊的弗洛兹威尔举起右手。手上是举起的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
「自称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的嘉优斯,在死之前,能忍耐多久的剧痛?」
青白剑刃的前方,红色的诅咒咒式编织出来。发动。
停在我腹部的红狼烙印上升。剧痛让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两膝落到地面,但札珀尔斯克牵着的项圈不让我倒下。
剧痛没有就这样停止,一直持续。还在持续。已经只剩下项圈在支撑我的身体,但疼痛还没有结束。
肌肉,骨骼和内脏被分解,向着心脏迫近。
在剧痛之中,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间奏 诞生之物
hao liang hao an。
hao liàng。
yòu biàn àn le。
biàn liàng le。zhōngyú zhǎodào yǔyán le。zài liàng liàng de fāguāng de shìjiè lǐ wǒ zhōngyú yǒu le yìshi。
wǒ huó zhe。没错。我活着。
但是,我被否定了。怎么会有这种蠢事。我在这里。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我拼命主张着自己。说着我在这里。虽然已经忘记呼吸,血液不再流动,心脏也不跳动,大脑神经也不再放电,但我存在着。
可是谁也不承认。谁也不愿和我接触。这个世界如此广大,愉快的事,开心的事,可怕的事和恐惧的事,不管什么都有。
但是,唯独爱不存在。这个世界不能住人。不能让我活下去。
我思考着。计划着。带着人偶和童话,让死掉的马棚冻结。之后就收集碎片,让冻结的门再次启动。
我会穿过门。
到那时,我就不再是没有名字的某人,就能成为我们。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就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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