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

第十二章 即使声嘶力竭,也会为你歌唱

  即使让思维驰骋在无限的大宇宙中,也无法治疗现在这个瞬间在地上折磨着身体的牙痛。

  ——乌尔宾·特拉乌斯「认识之底」 同盟历八八年

  我开着车。副驾驶上的吉吉那抱着屠龙刀,刀尖伸到窗外。临战态势仍在继续。

  坐在后座上的露露沉默着。虽然我们在往目的地前进,但她还无法作出决定。

  即使如此,靠着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准备的车,我们也能节省一点时间。跟着提塞恩开在前头的巴士,我旋转方向盘,左转。

  巴士快速驶入交叉点。左右出现影子。在急刹车的巴士前方,来自左侧的乘用车和来自右侧的运输车正面相撞。窗户上的树脂弹开,车体从前侧像弹簧一样收缩起来。巴士撞了上去。

  在巴士背后,左右又有车辆突进。我避开相撞的两辆墙壁,向右逃离。但又有车从右边冒出,撞上了停着的车。右边全被车墙阻挡。我将方向盘左转到底,用车的右侧面摩擦减缓冲击,停止。

  踢开驾驶席车门,我跳了出来。随后是吉吉那,被坦古姆保护着的露露也从左后门下车。一边防卫着,我确认起拦住我们的暴走车的驾驶席。是无人自动驾驶。

  背后也传来撞击声。与撞上的车墙摩擦,梅肯克拉特他们的车滑了过来。前面也有暴走车冲了进去,车辆相撞。

  挡住了梅肯克拉特他们的车的车辆也是无人驾驶。在歪掉的车里,提塞恩锤了下方向盘。

  「不行,废掉了。」

  从变得无法操纵的车里,提塞恩和梅肯克拉特等人走了出来。不知是否受到了冲击,利可利欧摇晃着头。在多重事故现场,攻击型咒式士们一齐露出疑问的表情,握着魔杖剑,举着盾牌。

  「怎么回事?」

  吉吉那发出疑问,把屠龙刀指向周围。我举起魔杖剑,一边把露露保护在背后,一边环顾周围。所有人都警戒着暴走车的追击。

  「不是事故,而是车发起的攻击。」可能性只有一个,「海帕尔秋是情报生命体。恐怕也可以凭依在车辆的电子装置上,让车撞向我们吧。」

  说到这里时,我抱着露露跳向前方。吉吉那也向前翻滚。

  后方传来爆音。回头看去,在我们刚才还在的地方,巨大的看板坠落,树脂破裂。倒塌的铁架被吉吉那用屠龙刀当作盾牌挡住。灯饰的火花和残留的树脂飞散。吉吉那横向挥动屠龙刀,铁架倒塌。

  不祥的声音。我抬起头,周围的大楼屋顶的看板和立体光学影像都冒出火花,连续向前倒塌。连屋顶的起重机和供水塔都开始从屋檐边缘滚落。

  向着位于大楼谷底的我们,看板和供水塔落下。

  全员向四面八方奔跑。背后是重低音。破裂音紧随其后。还有更多的看板或起重机落下。来自左右的暴走车相撞。

  我举起<斥盾>盾牌,保护着露露全力奔跑。吉吉那旋回屠龙刀,举到上方,抵挡来自前进方向的坠落物的冲击。吉吉那弯下了膝盖,但还是坚持住前进着。树脂和金属框变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散开,灯饰的火花飞舞。吉吉那挥动屠龙刀,拨开碎片,奔跑。来自背后的重低音停息了。

  在道路中央,我回过头。眼前是白烟和灯饰的火花。暴走车们相撞,车体从前面开始收缩。看板,起重机和供水塔落下,变成一片惨状。

  爆音。我举起手臂,热风吹来。汽车燃料让灯饰火花着火,道路上充满红与黑的火焰。

  我和梅肯克拉特他们被分开了。

  「这也是海帕尔秋干的吧。」

  吉吉那继续警戒着周围说道。

  「是吧。在通过电子制御的物品里,防御较弱的能被他凭依。」

  到现在,我能明白威涅尔这些情报商的情报收集被阻止的理由了。

  「虽然至今为止都隐藏着能力,但既然他情报生命体的真身已经被我们知道,他也就不在乎保密,来全力抢夺露露了。」

  火焰被水柱击穿。从水帘之间,左边是举着盾牌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右边是德留辛,琉辛和部下们。中央是挥舞水流刀的梅肯克拉特出现。

  全队穿过后,水流刀消失。背后的油炎再次燃烧。

  「不会让他分开的,就这么一口气前往艾里达那大音乐堂。」

  梅肯克拉特断言,前进。我和吉吉那也保护着露露跟在背后。后续的人直接原地变成守护左右和后方的盾牌,在街上飞奔。

  由于道边会受到看板坠落攻击,一行人在大道上前进着。之前的车开不了了,所以很想再找一辆车。不过,弃置在道路上的车被海帕尔秋凭依的可能性很高。

  现在只能用自己的腿跑了。

  前方的道路上,能看到下水道用的圆形金属盖。在看到井盖摇晃的瞬间,水柱喷出。我躲避着落下的井盖和水沫后退。自孔洞中,足有十几米的高大水柱喷出。在顶点被重力吸引的水向周围飞洒。

  破裂音连续响起。周围的消防栓和水道破裂,十数个位置发生喷水。柏油路和人行道一下子变成了水滩。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边举着魔杖剑和盾牌一边后退。水滩已经变成了没到脚踝的洪水。

  「全员退避!」

  我抱着露露跳向空中。吉吉那抓住跳起的我,张开黑翼,喷射压缩空气斜向飞翔。吉吉那转身在大楼五层的墙壁着地。他把屠龙刀当作桩子刺入,固定身体。

  其他的咒式士们也逃离道路,躲到大楼或电线杆上。

  街道当场变成了大河。恐怕是操作了上下水道的电子制御装置,让水量集中到了一处。

  处于道路水流之间的车辆和电线杆冒出红色火花。大电流充斥在水流中。

  「海帕尔秋是打算杀露露……了吗?」

  在车顶上方,提塞恩发出疑问。

  「箱子头预想到这种程度会被我们躲开了,只是在惹人嫌而已。」

  我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合轴索>。超高分子聚乙烯绳从魔杖剑剑尖伸出,前端的钩子挂住前方的大楼屋顶。我用手边的绳子缠在露露和我身上的带子上。

  我放开左手,握着和魔杖剑连接的绳子滑行,吉吉那在旁边飞翔,从水面上飞过。其他的咒式士们也要么同样飞过,要么沿着大楼壁面奔跑。

  既然限制了我们的机动力,那真正的攻击应该要来了。

  如钟摆般飞行着的我的上方出现影子。我抬起头,那是从上方落下的看板。看板被屠龙刀两断。我踩着落下的看板,进一步以钟摆的要领滑翔。在靠近大楼时,上方突然出现看板攻击。

  我在摆动到最远的同时切断绳索。我和露露跳跃,在浊流前方的道路着地。我翻滚后停下。

  风吹过身旁。折叠起翅膀的吉吉那着地。伙伴们从背后追来。

  着地的位置是布满了弃车的交叉口。周围并列着杂多的大楼。我看向艾里达那大音乐堂的方向。

  「不许逃。」

  海帕尔秋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在横倒的车辆前方,大楼一层的壁面上有立体光学影像。十几个画面并列,上面是告知着艾里达那发生着的怪异事件的,报道官的严肃面孔。

  「不许逃。」

  报道官的眼鼻歪斜,逐渐变成平面。报道官们的头部变成了立方体,从箱子左侧的孔洞深处,眼睛盯着我和露露。箱子头的男人们伸出双手,寻求着露露。套着白手套的手超过了人类极限,增加关节并伸长。手跨过人行道,横穿车道,伸向露露身旁。

  我挥动魔杖剑,切断影像中的手。影像散乱。侧面的德留辛放出<爆炸吼>,爆裂破坏了箱子头报道官立体影像的发生装置。在爆风和爆烟中,箱子头全都消失了。

  「露露要生下海帕尔秋。」

  声音再次从上方降下。我抬起头,在十层大楼的壁面上,足有十几米高的巨大泳装女横躺着。

  立体光学影像中的美女交叠双臂,把不符合季节的清凉饮料罐放到嘴边。影像重复着喝水的动作。

  「露露要成为海帕尔秋的妈妈。」

  伴随着声音,巨大美女的脸变形,上面显示出海帕尔秋的箱子头。箱子深处的眼睛带着渴望之色。

  美女扭动身体,丢出清凉饮料罐,身体向前倒去。两手高高抬起,向着下方伸出。

  位于道路上的我保护着露露向后退去。吉吉那走上前,屠龙刀横向一闪,将立体光学影像伸出的手切断。光和电磁波散乱,手部前方消失。

  箱子头美女像是感觉到疼痛一般缩起身体。

  「露露要生下海帕尔秋。」

  更多的声音响起。位于街角的立体影像一个个变化。广告上的人和动物变成箱子头,对着我和露露喊着「露露要生下海帕尔秋」。影像中的箱子头乐团弹起六弦琴,敲着太鼓,打着拍子。

  「不只广告,监控装置也都成了海帕尔秋的眼睛。」一边听着箱子头的轮唱,我把露露护在背后,「这样下去的话,无论去哪都会被箱子头看着。」

  「该怎么办啊!」

  斩断接近的立体影像,提塞恩叫喊道。

  「露露要生下海帕尔秋。」

  我注意到了远处的动作。

  在充满海帕尔秋们的大楼远景,贯穿市内的高架线路上,有波浪奔流着。线路上,绿色和茶色的波浪代替停止的列车奔驰。

  装着海帕尔秋母亲子宫的冰箱在波浪上被运送着。高架线路转弯,朝向我们。

  广告是海帕尔秋拖延脚步的手段。为了在母亲的子宫里新生,海帕尔秋正在追来。

  我咋舌,抓起仍在迷茫的露露的手,开始奔跑。吉吉那也跟上。

  海帕尔秋的执念在街道上追赶着我和露露,但我们除了前进别无他法。

————————

  在迪尔内基咒式科学社第十一特别研究栋中,机械的轰鸣声响着。

  压倒了大厅的大怪球终于发动了。

  咒式如同极地的极光,变成七色薄膜覆盖大怪球。

  被光芒包裹的大怪球正面打开。在大怪球的内部,重复着生成和消灭,核子内部的基本粒子,夸克的无限小世界扩展开来。庞大数量的夸克和反夸克冒出泡。

  内部是由疑似恒星们产生的极小的银河系,看上去也像是眼瞳。

  小宇宙演算装置正在展开咒式。

  咒力放射产生了风。文件和资料在大厅四散飞舞。亚库托和莫蕾蒂娜,迪安博士和七十名研究者们都举起手或袖子忍耐着烈风。

  通过影像连接的三博士们,也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瞬间。

  在风暴包围的大怪球上方,库耶罗站立着。那身影就像是使役魔兽,睥睨着臣下的女王。头发和长外套在咒力放射下剧烈摆动着。女王举起左手的黑色球体。

  「去吧!」

  在库耶罗的号令下,耀眼的指示式从黑色球体中发生,如雷光般向大怪球落下。

  最后的指示式像涟漪一般,在巨大球体和咒式表面展开。大怪球的眼瞳发光。眼瞳渐渐让量子干涉的波动集中,狂风渐渐停息。

  大怪球的内部出现光点。从内部开始,有着电子的毛皮,尾巴和三角耳。龇牙咧嘴的紫电猎犬们出现。从嘴角流出火花唾液,猎犬们在大厅的空间中奔驰。

  莫蕾蒂娜等人为了不触电,或是蹲下或是跳跃躲避。

  上方的库耶罗微笑着,把左手的黑色球体向前举起。

  「猎犬们啊。」

  在库耶罗的呼唤下,电子猎犬们急停止,悬停在大厅各处。带电的大气绷紧。

  库耶罗的手指向外面。猎犬们的鼻尖也一齐移动。

  「去吧!」

  在女王的指令和球体的引导下,雷电猎犬们狂奔。莫蕾蒂娜和迪安等人慌忙回避。亚库托歪起脖子,之后弯曲腰部,躲避猎犬们。

  猎犬们嘴角的电子唾液飞散,冲向了机器。在猎犬们的侵入下,机械喷发出紫电。

  库耶罗挥手,展开立体光学影像。那是以大怪球为中心的,艾里达那,以及艾里乌斯郡全体的地图。

  电子猎犬们以光点显示在地图上。它们一边奔跑一边像病毒一样增殖,向四面八方扩散。光点在电子之海展开,在发光大树的枝干和根部奔跑寻找着。

  猎犬们每当发现目标就用眼睛瞪着,让其消失。出现的复制路线也被咬断。

  艾里乌斯郡的整个电子空间,都变成了猎犬们的猎场。猎犬们狩猎完艾里乌斯郡后,一口气北上。

  猎犬进入了北方可秋西亚的电子空间。猎犬们成群结队袭向目标。莫蕾蒂娜等人看着被模拟显示出来的状况报告。

  「这个,是什么?」

  莫蕾蒂娜不由得问道。

  「为什么这个会成为对海帕尔秋致命的问题?」

  莫蕾蒂娜的问题,也是全员的疑问。

  大怪球上方的库耶罗站在咒式风暴中,只是站在那里。

  「这个机能只是实现了最低条件,而且还需要十几分钟。」

  库耶罗的紫色眼瞳望向远处。莫蕾蒂娜等人也跟着库耶罗的视线。

  库耶罗望向的,是艾里达那中央部的方向。

  「之后,只能根据状况采取对策才能胜利。」

————————

  「露露要生下海」

  连同吵闹的猿猴影像,街头的立体广告被吉吉那的屠龙刀切断。从被两断的立体光学装置旁,我和露露跑过。

  「露露要」

  在商店入口吵闹的监控装置,被跳起的喵伦刺穿。在侧面前进的利可利欧停下,把狙击用魔杖枪架在肩口。在前方大楼上的立体影像美女变成箱子头的瞬间,用狙击粉碎。

  在碎片之下,我和露露奔跑。虽然伙伴们跟在背后,但通过广告和监控装置的海帕尔秋之眼始终领先一步。

  「冰箱从背后接近中!距离五百米!」

  利普钦的声音从后方追来,接着是炮弹咒式的发射声,远处传来车被炸飞的轰响。

  虽然只要冰箱进入视野就有重量级的伙伴阻挡。但是,由于对方知道我们的准确位置,所以再过数分钟就会被追上。海帕尔秋也在冰箱旁边。

  奔跑着的我的胸前震动起来,事到如今窃听什么的已经怎样都好了。我用握着魔杖剑的右手敲击胸前,让声音外放。

  「装置启动了,正全力运转!虽然不知道会变成怎样,总之作战开始!」

  莫蕾蒂娜的叫喊声冲到耳边。

  「终于吗……」

  我一边奔跑一边回答,与此同时也涌现了疑问。

  「是怎么把那个成功启动的?」

  「那是……」电话对面的莫蕾蒂娜欲言又止,「嘉优斯先生的……」

  爆音。左右前方的大楼屋顶冒出爆烟,灯光看板和站立着的大象雕像倒塌。飞散着碎片,巨大的看板和大象落下。

  我保护着露露,紧急停止。看板坠落到道路上炸裂。接下来是大象落在车顶。重低音。我举起右手,阻挡铁和树脂的碎片。白烟间冒出火焰。

  前往艾里达那大音乐堂的最短路线,被完全堵住了。

  「莫蕾蒂娜,那些之后再说!」

  我挂断电话,和露露一起在交叉点向左前进。

  「向左啊。」

  吉吉那举起屠龙刀,跑到我的前方。

  「在第三个街角右转,然后直线前进,在第三个街角左转。」

  向着先行的吉吉那背后,我回答道。

  「这并非去往艾里达那大音乐堂的最短路线啊!?」

  快速的喵伦四脚着地奔跑,和我并排前进。

  「即使是吉吉那,甚至哪怕是真田意继或者亚萨鲁利,」奔跑着的我吸了口气,「也没有办法解决掉因为没有出生所以不会死亡的海帕尔秋!」

  「那样的怪物,我们有办法解决吗!」

  琉辛的叫喊声追来。

  「在这之中,只有我有办法!」

  一边奔跑,我叫喊着回应。虽然听到这里应该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说明出来的瞬间就会被海帕尔秋知道了,而且也还不知道能否成功。

  我牵着露露的手奔跑。后方传来爆音。紧接着就是德留辛,利普钦和利德里这些重量级的怒号。刀刃和咒式的炸裂声。

  终于,最末尾的人被海帕尔秋的追击追上了。

  我和前方的吉吉那都没有回头,右转。只能趁着伙伴们防御海帕尔秋袭击的时候,由我和露露,以及脚程快的伙伴继续奔跑。

  我们从弃车之间穿过,来到人行道。不去管那些广告或监控装置,我们奔跑着。就算是锻炼过的露露也呼吸粗重。我的呼吸也乱了,但还是一个劲奔跑着。

  第三个交叉口出现在眼前。我一边倾斜身体,一边拉着露露的手左转。

  一行人从昏暗的大楼中间穿过。我向着并排奔跑的利可利欧发出指示。利可利欧点头,边跑边开始准备。

  和一部分伙伴分离,我和吉吉那等人的本队全力在路上奔跑。就差一点了。在大楼之间的前方能看到白天的阳光。

  最后我们一边前倾,一边从大楼谷底穿出。

  眼前是车辆杂乱停放着的宽广一角。吉吉那奔跑着,我和露露从车辆间穿过。

  在车辆间,有装备着魔杖剑和积层铠甲的男人们。他们满脸惊讶。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攻击型咒式士们问道,同时也举起魔杖剑,构建盾阵。

  「海帕尔秋要追过来了!」

  听到我的话,攻击型咒式士们一瞬进入战斗态势,开始前进。

  与之交换般,吉吉那从中间穿过。我和露露,脚程快的伙伴们也跟着突击。我们跑上前方的石制台阶。

  我回头看去,市政厅前面的汽车被吹飞,随后燃烧。翻过墙壁,箱子头们在汽车上跳起。

  海帕尔秋们杀到了市政厅。

  在用地中,攻击型咒式士们前进。雷击和投枪交织,剑刃飞舞。

  「你逃不掉的!」

  一边叫喊着,箱子头在市政厅的台阶着地。在他伸直膝盖的瞬间,从坦古姆左右跳出的青蛙发起袭击,溶解。黏着剂固定了海帕尔秋。接着,达尔戈茨的双斧将箱子头两断。利可利欧踢出一脚,被固定的海帕尔秋的分割尸体沿着台阶滚落。

  「这里由我们来!」

  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转身。达尔戈茨从台阶跑下,利可利欧朝着左边穿过。

  我牵着露露的手转身,从台阶向上跑。

  「这里就是,最终决战地?」

  从紧后方,皮丽卡娅的疑问声传来。

  在我们前方,是石制的建筑物。

  我和露露冲进艾里达那市政厅的旧厅舍。

————————

  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大楼谷间回响。在潮湿的柏油路上,男人们行走着。

  负伤的弗洛兹威尔被格拉克厉用肩膀搀扶着前进。努恩巴跟在背后。

  「你,为什么……」

  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弗洛兹威尔问道。

  「为什么你输了呢?到现在就能明白答案了。」

  没有回答过去的首领的问题,格拉克厉反问道。剑士以苦痛的表情前进。

  「弗洛兹威尔从综合实力上来说,是比嘉优斯和吉吉那加在一起也更强的。」

  格拉克厉的分析是众口如一的。弗洛兹威尔无法回话。

  「但是,也仅此而已。只是强大聪明的人,是无法率领集团的。」

  格拉克厉的话给了弗洛兹威尔重重一击。

  狼男也是明白原因的。虽然建立了强力的集团,但只是弗洛兹威尔被压制了一瞬,察觉到自身危机的集群就四散了。谁都没有战友意识,也没有彻底贯彻上下关系组成的命令系统。

  那并非组织,只是强大的个人与几个小集团的集合而已。只要看到苦难或死亡,就会立刻四散。

  「你逃离德鲁吉亚王国,想在艾里达那重新崛起,但失败了。」

  格拉克厉像是拖着弗洛兹威尔一般走着。

  「越是常胜且优秀的人类,越只能靠伴随痛苦的经验才能理解败战。但是,如果是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明白了。」

  负伤的格拉克厉自身的脚步也很沉重,但还是前进着。

  「你……」看向格拉克厉的弗洛兹威尔的眼中有着憎恶,「你从途中开始,就知道我会败北了吧。」

  弗洛兹威尔停下了脚步。支撑着男人的剑士侧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背后跟着的人们也因格拉克厉的计算惊讶地停下。努恩巴也沉默着,看着弗洛兹威尔。

  「如果能靠力量,智慧和气势压倒对手,胜率就有五成,所以我决定赌一把。然而,由于变成了长期战,我就觉得集团上的弱点将会暴露出来。」

  对格拉克厉淡然的回答,弗洛兹威尔吐了口气。

  「既然已经知道会输,那为何还过来了?」

  「我们已经无力追击拥有露露的吉吉那等人。而且,正因为败北过,下次才会诞生出更强的狼群。」

  剑士的目光朝向前方。

  「而我会在那头银狼身旁,成就出全新的组织。」

  对格拉克厉的话,弗洛兹威尔睁大眼睛,又恢复。

  自唇边描摹出露出犬齿的无畏笑容,狼的视线也朝向了前方。

  虽然是被支撑着,但弗洛兹威尔向前迈出了右脚,踩上大地。

  「你那小聪明的计算,我也有预想到。」

  对狼的回答,格拉克厉屏住呼吸。

  弗洛兹威尔推开格拉克厉,用自己的脚前进。从厄札斯之铠之间零落的鲜血滴落到全身。弹起的血滴落在道路上。

  其他人慌忙想出手帮忙,但格拉克厉用手阻止了他们。

  格拉克厉不会支撑弗洛兹威尔,任何人都不能支撑。

  狼只能一个人行走。格拉克厉和其他人仅仅是跟在后面而已。

  在柏油路上画出红点,狼前进着。

  从行走着的弗洛兹威尔唇边,饿狼的微笑浮现。

  「跨越死斗之后,仍然留下的人才会成为真正的战友。」

  弗洛兹威尔露出了嗜血的笑容。格拉克厉和努恩巴等人像是触电般呆站着。

  在败北之后,犯罪者、杀手、人格异常者都离去了。剩下的只有格拉克厉、努恩巴和另外四人。和死去的索达与约尔姆,离去的札珀尔斯克等人相比,实在是弱小到可悲的布阵。

  但是,他们是把弗洛兹威尔当作战友,听从他的命令,即使处于不利也会赌上性命的男人们。是拥有钢铁纽带的一团中的,最初的六人。

  「然后等到我再次站起,就会有更多人聚集过来。能为一无所有的他们代言,能让他们依靠的,将会只有我们。」

  看着弗洛兹威尔的六人,在男人背后,幻视到了今后会到来的人们的身影。

  不是至今为止凑数的那些犯罪者或杀手。而是正统地努力,战斗,重复着努力却没能得到回报的,年轻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身影。然后也能幻视到并非攻击型咒式士的人群的身影。孤独的战列长长地,宽广地延续着。

  他们会依靠着弗洛兹威尔,聚集于此。被各种地方疏远的他们,只能成为孤独之狼的友人,跟在他身后。

  在大楼谷底,弗洛兹威尔又前进一步。狼的胸口震动着。

  「这是最初的败战。」

  唇边是在无畏同时,更加有力的笑容。

  「不会有下次了。首先要完成目标取胜。」

————————

  和吉吉那一起,我和露露穿过机关的正面大门。

  机关内部一片骚乱。听到外面骚动的攻击型咒式士和警察士正在往外跑。

  我们在装备武器和甲胄的人流中逆流前进。前头是吉吉那,提塞恩和喵伦。梅肯克拉特和皮丽卡娅坚守本阵。坦古姆在露露身边警戒,青蛙们在左右跳动。图库罗罗一边注意露露的身体状况一边前进。

  外圈是德留辛,琉辛和部下们并列前进。后方由利普钦和利德里组成防壁。

  「要去哪里啊!?」

  被我牵着手,露露问道。

  「应该是在四层的,第十八窗口!只有在那里才能打倒海帕尔秋!」

  对我的话,伙伴们一边满脸疑问一边奔跑。

  没有说明,我和露露前往市政厅一楼深处。即使不知道对策,吉吉那还是领头前进。伙伴们组成防壁奔跑。

  左前方传来声音。那是电梯降下,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电梯门边缘被白手套抓住。从中牵出的是西装,接下来是海帕尔秋的箱子头。

  「露露要」

  「已经听够了。」

  我一边奔跑一边编织<爆炸吼>,向着电梯发射。三硝基甲苯炸药在金属箱内部炸裂,爆风从门口喷出。

  一边从边上跑过,我侧目确认。在白烟之间,电梯厢全体都歪曲了。海帕尔秋的全身被铁片撕裂,内脏和鲜血把内部的天花板,墙壁和地面染成红色。在密室里吃到爆裂咒式,就会变成绞肉。

  从电梯的天花板,破裂的箱子头落下。从裂缝里能看到空白的内部。

  冲击让吊着电梯厢的绳索和安全装置到达极限,向着下方坠落。

  没必要把差不多是第六百六十八个箱子头的末路看到最后,我继续前进。

  「每次都是,每次敌人都不让我们用电梯。」

  听了我的话,走在旁边的吉吉那染血的脸露出微笑。

  「是在表达为了健康要多运动的关心吧。虽说之后会杀过来就是了。」

  「吉吉那的讽刺始终都很无趣。」

  「因为我和嘉优斯不一样,只会指摘出事实。」

  即使是在绝望的状况下,我们也互相嘲讽着。因为不这样做心就会死。

  一行人化为箭矢冲向深处的楼梯。后方传来悲鸣。我扭过头侧目确认。箱子头从市政厅的通道出现,接下来海帕尔秋的细长身体和手脚拔出。

  「啊,搞错位置了。」

  海帕尔秋把脸转向我们。与此同时前往出口的警察士和攻击型咒式士拿着武器转身。海帕尔秋挥舞手脚,防御投枪和雷击咒式。

  只要经过一瞬,攻击型咒式士就会杀到。箱子头被剑刃和咒式的浊流吞没。

  一边听着背后的剑刃和咒式声,我转身,向前奔跑。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我们靠全力奔跑来到了楼梯。用右手抓住扶手,旋转。我用左手拉着露露跑上楼梯。

  我们到达二楼,在平台转弯。左侧的窗户破裂。

  海帕尔秋和玻璃片一起冲了进来。在箱子头的胸前,吉吉那的屠龙刀命中。一直贯穿到背后,血雨中的吉吉那半回转,刺向楼梯的墙壁。箱子男的手脚过了一瞬撞上墙壁,红色鲜血飞散。

  我用<矛枪射>把九把投枪插进箱子头的头部,即死。丢下被钉在墙上的海帕尔秋,我们跑上台阶。

  我在三楼的平台转弯,到达四楼。左右是宽广的走廊。

  位于天花板附近的立体光学影像指引图映入眼帘。

  「右边!」

  听到我的喊声的吉吉那和喵伦右转。我牵着露露的手,和队伍一起右转。甩掉负伤和疲劳,在走廊前进。市政厅职员从门和通道走出,看到全副武装的染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后,发出悲鸣退了回去。

  穿过通道后,吉吉那踢向地面急刹车。我和露露也停下。在通道前方,是宽广的空间。

  在前方,椅子和低矮的接待桌组成了四边形。从三方向接收着艾里达那百万市民的咨询。

  四边形的内部,是并列的事务桌和终端,文件柜。十几名职员们带着动摇和恐惧的表情站起。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我环视着广阔的室内,在逃跑的职员之间寻找熟悉的身影。吉吉那架着屠龙刀,攻击型咒式士们等待着我的决断。

  「嘉优斯,这边!」

  我向发出声音的右侧转头。在桌子和职员的波浪前方,吉薇妮雅站着挥动右手,表示自己的位置。在旁边,沙札兰课长用手按着头发站着。中年男性以极其不愉快的表情,被吉薇妮雅用左手抓着衣领。

  「手续基本结束了!之后就差你了!」

  在桌子前方,吉薇妮雅拼命大喊。

  「赶上了!」

  我开始前进。

  「从头到尾都是,究竟是什么情况?」

  虽然喵伦提问,但没有回答的时间。也没有他人能做的事。我和露露前进,吉吉那等人一边防御着一边前进。

  在按着接待桌打算跳起的瞬间,我停了下来。耳边听到了像是远处的口笛般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右边,也不是左边。

  「吉薇妮雅退后,全员退避!」

  吉吉那大喊,我按着桌子跳向后方,抱着露露趴到地面。桌子前方的吉薇转身,抱着沙札兰跳跃。攻击型咒式士们举起魔杖剑和盾牌退避。职员们也跨过接待桌逃跑。

  在我一边滚落到地面一边展开<斥盾>向上举起的瞬间,爆音。

  四楼天花板的中央破裂,爆烟和钢筋混凝土向下喷射。轰鸣和白烟在四楼飞散。

  在白烟之间,前方的吉吉那用屠龙刀和<尖角岭>组成防御,挡住瓦砾和散弹。瓦砾的坠落声在前方持续着。

  白烟卷起旋涡,掩盖住视野。

  重低音渐渐消失。粉尘前方传来苦鸣和悲鸣。位于中央附近的职员有数人被卷了进去。

  我一边保护着露露站起一边举起<斥盾>。

  风声贯穿白烟。十几条荆棘撞上盾牌表面。支撑着盾牌的我被向后推。我用右手的魔杖剑切断追击的荆棘。

  在被切断的荆棘前方,吉吉那旋转屠龙刀,将杀到的荆棘斩断。喵伦用刺突剑将荆棘弹开。提塞恩挥舞着数列刀斩开荆棘。梅肯克拉特用水壁阻挡荆棘,拨向侧面。皮丽卡娅也用左手的魔杖剑切断荆棘,同时被拖住了脚步。

  我在脑内描绘出之前看到的吉薇妮雅和市政厅职员,顺带还有沙札兰的位置,计算出安全的射线。从魔杖剑前方,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锻澱鎗弹枪>的咒式发动。切开白烟,坦克炮弹飞翔。

  可以破坏建筑物的炮弹一击,只是响起了摩擦音,什么都没有破坏。

  风从上方吹下,粉尘渐渐散去。眼前所见的,是钢筋混凝土的天花板断面,上方是广阔的蓝天。来自艾里达那市政厅屋顶的一击,将天花板粉碎了。

  大洞下面是席卷的粉尘。文件在空中飞舞。天花板的大块混凝土和钢筋互相交叉堆成了山。中间是倒下的桌子,冒出火花的电子机器,碎裂的办公用品散乱着。

  虽然职员们逃离了坠落地点,但弹起的瓦砾还是让数人负伤,倒地呻吟着。我在白烟间寻找起最重要的吉薇,但是没看到。

  破坏的中心动了。皮靴踏出一步,上面连着西装。

  系在领口的领带上方,是灰色的箱子头。左侧的孔洞深处,是憎恶的眼瞳。

  从脚下冒出的荆棘向着箱子头前方集中。即使破碎,伤痕累累,还是缠住了我放出的坦克炮弹,在海帕尔秋眼前的空中静止了。

  荆棘扭动,把炮弹丢向背后。发出重音,炮弹撞上瓦砾,变成量子散乱的青色光芒消失。我的预测射击没有奏效。

  在海帕尔秋的背后,立着棺材般的冰箱。装着怪物母亲的子宫的,巨大的生命维持装置安置在那里。脚下的荆棘掀起波浪。

  海帕尔秋伸出套着白手套的左手。

  「来,把露露妈妈交出来。」

  左手的五指抓成钩爪,抖动着。

  在背后的箱子头孔洞之底,左眼带着渴望,以及虽然为了母亲罗延努的愿望收集肉体,但也不想让歌曲完成的憎恶。是未曾诞生之物对诞生的执念。

  围绕着海帕尔秋和棺材,房间深处的白烟消散了。在纸屑和粉尘之间,桌子下能看到人影。

  吉薇妮雅和沙札兰课长藏在下面。职员被瓦砾压倒在地,右手和左脚出血。正在呻吟着所以并没有死,但计划被中断了。

  吉薇用左手按着中年男性的嘴,不让他发出悲鸣和抱怨。与此同时吉薇的右手操作着终端。躺倒的沙札兰时而不满地点头,时而摇头,指导着吉薇的操作。虽然是代理,但吉薇的作战还能继续。

  那么,我们就能战斗。我注意到吉薇的额头流出鲜血。海帕尔秋这个白痴竟敢让她受伤。

  「你是世界之敌,也是露露的敌人。」

  我怀着愤怒,把露露推向背后,交给后方的图库罗罗等人,看向正面的海帕尔秋。我重新举起魔杖剑,交换弹仓。剑尖指着箱子头。

  「但从个人角度上,我也要杀了你。」

  一边用魔杖剑编织各种咒式,我在铺满瓦砾的战场前进。吉吉那也把屠龙刀变为长枪形态,进军。

  「这里就是最终决战之地。」

  喵伦,提塞恩,梅肯克拉特左右散开,组成包围阵型。在此期间,追上来的达尔戈茨,琉辛和部下们拖着职员中的负伤者出去避难。德留辛,利普钦和利德里这些重量级前进。

  像是呼应着我们的动作,海帕尔秋也前进。那是悠然的不惜命的步伐。

  我一边跨过倒下的接待桌一边发动<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在市政厅中央炸裂。轰鸣成为宣告决战开始的钟声。

  借着障眼的白烟,吉吉那和德留辛从正面突击。喵伦,提塞恩和皮丽卡娅从左右夹击。

  「欢迎来到海帕尔秋的世界。」

  伴随着箱子男的笑声,数百根荆棘从瓦砾之间喷出。荆棘变成绿墙,弹开喵伦的刺突。

  荆棘墙壁变成柱子,进一步上升。虽然吉吉那和德留辛等人发起突击,但这以防御来说太单纯了。

  「全队,回避和防御!」

  在我叫喊同时,荆棘柱在上空扩散,化为数百的暴雨向周围发起全方位攻击。

  荆棘尖端将水泥柱、文件柜、翻倒的事务桌贯穿。逼近海帕尔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采取防御或回避。荆棘贯穿盾牌,击碎装甲,鲜血在空中飞舞。出血之间的侧脸上浮现出惊愕,但他们还是将荆棘一一切断。

  吉吉那的小腿也流着血,他挥刀斩开荆棘。

  我的左侧腹被割开,左大腿被贯穿,停止了动作。

  「荆棘居然能贯穿装甲……」

  像是要用声音打消痛苦般发话,我挥动魔杖剑切断荆棘。荆棘里面能看到数法式法系第一位阶<虚刃>咒式生成的数列之刃。

  海帕尔秋把荆棘和数列咒式并用不过是小招式,但他能够同时发动数百个咒式实在是太过异常。我看向前方,吉薇正拖着负伤的沙札兰,向深处退避。我想去对面救助吉薇。

  水泥柱前方,坦古姆挥动手腕。四只爆裂蛙跳起,冲向海帕尔秋。

  从桌子上跳起的青蛙们,在空中停止。荆棘化为投枪从地面喷出,贯穿了青蛙们的头顶。带着脚蹼的手脚发生死后痉挛。

  坦古姆看向周围。确认到我藏在水泥柱后方,剑士们构筑着盾阵后,异邦的咒式士挥动魔杖剑。

  被穿刺的黄色青蛙膨胀,破裂。三硝基甲苯炸药的爆风席卷室内,把荆棘一口气炸飞。

  在白烟旋涡之中,攻击型咒式士们再次前进。我也从水泥柱后面走出,用爆裂咒式连射,将荆棘束接连粉碎。

  然后在蓝天之下,我对着站在市政厅中央的海帕尔秋发动爆裂咒式。

  伴随着轰鸣,爆烟被切开。荆棘在水平方向高速回转组成了圆柱。荆棘结界防御了爆裂咒式。

  荆棘的回转变为斜向,化为向着地面的波浪。荆棘变成了围绕箱子头怪人的一圈波纹。

  海帕尔秋挥动被手套包裹的指尖。从波浪的顶点,荆棘跳向周围。

  吉吉那挥动屠龙刀,荆棘奔流被两断。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刀从四周切散荆棘。被切断尖端的荆棘群回到海帕尔秋脚下,又有别的荆棘从脚下喷出。

  挥舞魔杖薙刀的德留辛和将魔杖剑旋回的皮丽卡娅左右散开。

  跟随着目标,荆棘左右分离。向着分叉点,我从魔杖剑剑尖发动<绯龙七咆>。化为火焰浊流的凝固汽油弹命中荆棘波浪,燃烧。在红与黑的火焰中,荆棘被燃尽,炭化并崩塌。

  微弱的红光从火焰旋涡中出现,我横向转身。

  虽然荆棘烧掉了,但数列咒式的刃列还是穿了出来。〇和一的红色数列贯穿来不及回避的上衣衣摆。右侧腹被擦过出血。

  光之数列接连命中背后的水泥柱,贯穿,然后立即返回。

  返回的轨道发生变化。我趴在地面回避。追着错过猎物返回的数列,我向前进。

  前方的德留辛举起了大盾。绿色和茶色的浊流逼近,在盾牌表面破碎,数列的红光接连散去。魔杖薙刀划出圆弧,将荆棘和数列之刃切断。又有荆棘袭来,被大盾挡住。

  「没完没了!」

  叫喊着的利普钦和利德里挥舞大斧和大锤切开荆棘,用爆裂咒式粉碎,但荆棘源源不断地生成,波浪毫不停歇。

  数千根荆棘就像是在独立思考一般,或是防御,或是攻击。

  在市政厅四楼中央,海帕尔秋被荆棘城郭守护着,无法靠近。他靠着莫大的咒力和演算力,硬是持续着战斗。

  「很多人都以为,海帕尔秋以世界之敌来说太弱。」

  在荆棘城塞中,海帕尔秋叫道。

  「因为海帕尔秋只是消灭了偶尔遭遇到的警察或小队程度的军队,都没有展示过自己的强大之处。」

  海帕尔秋的笑声继续着。

  「但是,<舞之夜>的其他家伙也不愿意和海帕尔秋战斗。因为海帕尔秋除了是可以无限复制的不死身,还没有同时展开咒式数的限制。」

  箱子头的声音在市政厅回响。

  一边切断荆棘,我的胸中充斥起恐惧。挥舞着剑和咒式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侧脸上也看得到绝望。

  每一个海帕尔秋单体并不可怕。但是,只要有身份不明的死者,箱子头就能尽情复制。从艾里乌斯郡收集的数百个海帕尔秋正在前往这里。如果时间足够,他甚至能从周边国家集结数千数万个海帕尔秋复制体的咒力和演算能力。

  能用数量压制的不是我们或世界上的攻击型咒式士,而是海帕尔秋。

  若是面对数万个还能无限复制的海帕尔秋,又有谁能战胜呢?

  「这种游戏怎么样?」

  和嘲弄之声同时,荆棘城郭内部的海帕尔秋挥动左手。荆棘的纵波向着这边涌来。纵波的顶点跳起,荆棘尖端和上下左右缠绕起来。

  「编织物?」

  染血的提塞恩的疑问,在战场的轰鸣间莫名清晰。

  在空中缠绕的荆棘,变成了四只脚踏上满是瓦砾的地面,飞奔。

  荆条的鬃毛,棘刺的牙。出现的是荆棘制造成的狮子和老虎。从背后摆动的尾巴上,荆棘切断。分离后,荆棘猛兽们飞奔。

  绿色狮子的一击,被利普钦的大盾挡住。利德里挥动大锤,将荆棘狮子的头部到胴体粉碎。不对,是荆棘散开,袭向了兰多库人兄弟。德留辛挥动薙刀,将荆棘切断。

  散开的荆棘再次结合,取回狮子的形态。

  面对荆棘老虎的猛攻,提塞恩和梅肯克拉特用剑刃切开。老虎分散成荆棘,回避追击的水流刀和数列之刃。荆棘在瓦砾之间拍起波浪。

  荆棘在提塞恩背后的水泥柱上上升,跳起。完全是死角。我的<矛枪射>切断了荆棘,但大部分还是跳了起来。

  在荆棘变成老虎时,提塞恩把数列之刃向后挥去。切断面长出荆棘袭来。识剑士以左臂承受攻击,鲜血飞起。粗壮的管子在手臂表面浮现。荆棘从左臂开始想要侵入胴体。

  即使提塞恩收回伸出的右手也来不及。鲜血。

  突进过来的琉辛挥舞剑刃,将提塞恩的左臂切断,避免荆棘入侵胴体。维持着突进的势头,琉辛撞上提塞恩,把他从荆棘中救出后倒下。

  提塞恩踩住地面,停止回转。左臂断面的出血被数式止住。

  「你这家伙……」

  提塞恩把琉辛推开。亚尔利安人原军人依旧倒在地上,后背受到荆棘攻击,正在流血。

  「因为,比起我,提塞恩先生更有能力。」

  地上的琉辛说道。被迫告密的自责念头,导致了琉辛的过剩献身。

  「该死的!」

  把琉辛保护在背后,单手的提塞恩上前。我也转过身,向着迫近的荆棘释放<爆炸吼>。爆裂将茶色与绿色的波涛粉碎。

  「那么,这样的也很好玩哦~」

  随着海帕尔秋左手的动作,荆棘波浪向上喷出。更多更多的荆棘被追加,缠绕起来。荆棘大浪从左右聚集,相撞。再次缠绕,编织起来。

  前肢和胴体。在长脖子的前方,是像鳄鱼或蜥蜴的头部。

  诞生出来的,是需要仰望的巨大荆棘块。从圈起的荆棘中间发出的红光,是蕴含杀意的眼瞳。被创造出的是荆棘形成的龙。

  大口张开,荆棘獠牙间冒出红光。

  「狮子和老虎先不论,居然还能模仿龙吗!」

  愕然的达尔戈茨被我拉开。剑士们也跳向左右。

  荆棘龙张开了口。在荆棘獠牙间,红光炸裂。光芒从荆棘口中放出。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绯裂疯咆龙息>发动。超高速的乙炔气体在纯氧作用下,化为三千度的猛火吹起。

  火焰和我们后方的墙壁相撞。超高温和冲击让墙壁粉碎。瓦砾和火焰洒向艾里达那的天空。

  地板和纸片因高温燃烧起来。坦古姆在前方翻滚,怀中抱着露露。周围展开含有灭火剂的青蛙,防御了辐射热。

  荆棘龙向左侧摇头。地狱猛火朝我这边放射。我制造耐热壁将咒式遮断。但是,也只能保护我和周边而已。

  在火焰地狱之中,吉吉那踢向前方的水泥柱。

  一边挥舞屠龙刀,吉吉那在荆棘龙的火焰上方飞翔。注意到的龙将火焰从水平抬升。即使被猛火烧到脚,剑舞士还是折叠起全身,与此同时,将两臂挥下。

  屠龙刀刺进荆棘龙的上颚,贯穿到下颚深处。在龙的头部,缠绕着火焰的吉吉那着地。他无视脚上的火,进一步推动屠龙刀。被从上颚到下颚钉住,业火吐息从龙的嘴角零落。

  失去出口的火焰逆流,从龙眼喷出。接着是形成头部和脖子的荆棘各处冒出火焰。从胴体到后背开出洞,火焰喷射出来。荆棘制造的全身一口气燃烧。

  从脚到腰都缠上火焰的吉吉那抽出刀刃后空翻。虽然在我前面着地,也还是因烧伤左膝跪地。我放出灭火剂泡沫,熄灭吉吉那全身的火焰。

  荆棘龙边燃烧边倒塌。在坠落的同时,发出微弱的声音并飞散出焦炭和火星。

  攻击型咒式士们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有不惜燃烧自己发动了奇袭的吉吉那,我们甚至可能被疑似巨龙突发的喷火全灭。

  「冲啊!」

  我大喊着,让<爆炸吼>对着海帕尔秋炸裂。攻击型咒式士们再次跨过艾里达那市政厅的瓦砾,开始前进。没有治疗烧伤,吉吉那也前进。

  终于,我们侵入了海帕尔秋释放的荆棘结界内部。

  剑刃被海帕尔秋的手挡住了。但是,在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提塞恩的攻击密度下,即使有分离结合和超体术也不能完全防御。

  空中的喵伦发起急速降落攻击。海帕尔秋后退回避。

  紧接着从剑刃和咒式的风暴间,皮丽卡娅伸出带着精神咒式的右手。装甲前方的指尖接触到箱子头的左脚踝。

  瞬间,海帕尔秋把被接触的左脚踝前方分离。在返回结合之前,利普钦用大斧将脚粉碎。

  对着单脚着地的海帕尔秋,利德里挥下大锤。箱子头向侧面逃开。

  海帕尔秋开始被压制了。而如果复制体到达,我们也会被压制。只能进行短期决战了。

  像是被惹怒了,海帕尔秋张开双手,中间是巨大的数式。是超定理系咒式<伪格林伊索闭寓界>的巨大诅咒。

  如果再次展开,我们就毫无胜算。

  我没有向着海帕尔秋直线前进,而是朝着位于远处的吉薇奔跑。事务所的伙伴们为了让我通过,发起咒式射击和突击。

  近距离的荆棘喷出。变成旋涡的荆棘把攻击型咒式士们扫倒。

  「那边的,在搞什么鬼!」

  比起展开童话世界,海帕尔秋选择优先妨碍我前进,向我伸出右手。侧面的吉吉那被荆棘波涛推开。即使被推走,屠龙刀还是化为自上而下的闪光,将箱子头伸出的右手切断。

  海帕尔秋用左手握住落下的右手,挥舞。被切断的右臂成为棍棒,击中奔跑着的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被击飞,后背撞上桌子,和飞散的文具,终端和文件一起滚落到地面。像是追赶着在地面上滑行的文件束和终端,我的后背撞上柱子。剧痛。在视野变成赤红的同时呼吸中断,身体向前弯曲。

  呼吸恢复了。我以横躺着的姿势抬起头。

  在飞舞的纸片中,海帕尔秋站在我的前方。他移动左手,把当作棍棒的右臂连接到切断面上。荆棘向着失去左脚的断面集中,立刻形成了脚。

  荆棘组成的脚踏出一步。

  「嘉优斯,海帕尔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亚萨鲁利说你是最麻烦的。」

  海帕尔秋的左眼警戒着我。他举起套着手套的双手。

  「你保护着露露,突破童话世界,把海帕尔秋耍到了这种地步。」

  在变得像废墟一样的市政厅四楼,箱子头前进。

  「这次也肯定是有什么计策,所以海帕尔秋要最先解决掉你。」

  「被解决掉的会是你。」

  倒在地上的我如此说完,海帕尔秋的脚步停下了。皮鞋和荆棘脚犹豫着没有动。

  「海帕尔秋不会大意,会慎重地杀死你的。」

  确认起我周围是否有陷阱,箱子头重新开始行走。荆棘从海帕尔秋脚下喷出,探查着周围。我连魔杖剑都没有举起的举动,让怪人生出了疑念。

  破裂音。吉吉那将荆棘牢狱粉碎。在箱子头看向侧面的瞬间,如闪光般突击。屠龙刀贯穿了海帕尔秋的左腕,撞上胴体。海帕尔秋挥出右腕但是挥空了,吉吉那已经拖着鲜血撤退。

  后退的吉吉那看向我。

  「嘉优斯,这样就好了吗?」

  「嗯,对空有大脑壳的箱子头来说足够了。」

  吉吉那能争取三秒就足够。我的左手碰到身体下方的终端。指纹和生体认证。手续完成。

  发现中了计的海帕尔秋开始朝我奔跑。

  向我挥下右腕时,海帕尔秋的脚突然停止。

  头部的立方体边缘出现竖线。丝线般纤细的红黑色线条结成扣子和绳子,然后左右分开。

  「这,是什么?」

  海帕尔秋发出惊愕的声音。套着白手套的两手向上举起。

  举起的手在头部左右停住了。在从四面打开的箱子内部,是四边形的底面。而躺在底面上方的,是粉色的光。

  那是描绘出叼着大拇指的胎儿样子的,粉色的咒印组成式。量子情报胎儿的嘴动了。

  「为,什么,在这里,海帕尔秋,的情报被固定了?」

  海帕尔秋的两手没有接触到自己头部上的胎儿,停住了。

  在剧痛中,滚落在地面的我笑了起来。

  「我们完成了被你杀害的巴汀奥斯博士的组成式,并启动了。」

  「那是……」

  海帕尔秋蜘蛛般的手脚因胆怯停下。

  「我终于明白你杀害巴汀奥斯博士的理由了。那是个根据第二雷梅迪乌斯理论,用小宇宙演算引发观测效果,然后像咒式一样,引起量子重合的装置。也就是说,可以把你散布在电子之海的情报重合,变为一体。」

  我发出指摘。

  「现在在这里的,就是最后的海帕尔秋了。你已经无法复制自己,也不能并列发动咒式了。」

  即使海帕尔秋挥手,编织童话世界的向日葵人们也没出现。咒式的荆棘也渐渐枯萎。

  海帕尔秋选择了最优解,即杀害正在制造唯一有可能杀死自己的装置的巴汀奥斯博士。但是,如果没有这一手带来的提示,恐怕就仍然没人能打倒海帕尔秋吧。

  「可是,那只是确定了情报,不应该能固定肉体……」

  海帕尔秋差点朝后摔倒,他用右脚跟站稳。

  「之后就是我的伙伴和吉薇协力,把你的户籍从可秋西亚,移到了艾里达那。」

  我举起终端。在前方,能看到倒在桌子下面的吉薇。旁边的沙札兰也以苦涩的表情点头。

  吉薇妮雅在我被打飞的时候,把终端滑到了碎片下方。收到终端的我,靠着吉吉那争取的时间完成了最后的手续。

  「最后,通过终端认证之后,在艾里乌斯郡扩散的情报生命体海帕尔秋,被收束为了我的养子。」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仍然混乱着,海帕尔秋大叫起来。头部的胎儿咒式摇晃,停止。他想把来自咒式的本体情报复制给周围的电子机器,但失败了。也就是说我们成功了。

  「你已经无法将意志复制到别的肉体了,在这里的箱子头就是全部。你好啊,恶心的小宝宝。」

  虽然嘴上嘲讽着,但我的胸中却有苦涩流过。这是因为我曾经将阿娜皮亚收为养女以埋葬所以才能想到的办法。

  「本应被妈妈生下,却在未生下的时候被固定了?」

  海帕尔秋动摇了,呆站不动。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从枯萎的荆棘中解放,握着魔杖剑,窥伺着最后反击的机会。我也想结束一切,但有件事需要确认。

  「露露,这是最后的决定机会了。」

  一边交换弹仓,我呼唤道。

  声音指向的位置前方,有根倒塌的水泥柱。在激斗之下,从天花板洞穴的边缘,混凝土和树脂的碎片之雨落下。在废墟之中,被坦古姆和青蛙围着,露露站在中央。

  露露的蓝眼睛中有着理解的神色。我的提问,是在向露露寻求能否杀掉海帕尔秋的许可。

  如果杀掉海帕尔秋,露露就会死。由于自己的歌是从罗延努的诅咒中诞生,所以露露对自己的歌产生了疑念。但即使如此,因为涉及到露露的生命,所以仍需要本人的许可。

  红茶色的乱发之间,露露张开嘴唇。

  「动手!」

  在碎片之雨下方,露露的声音回响。

  「打倒海帕尔秋!」

  露露的声音带着决断的重量。

  「如果让他逃掉,世界会毁灭的。这个听着我的音乐的世界!」

  露露的决断,不是经由自己和世界的比较。而是音乐和世界。

  我没有再问,架起魔杖剑。在纸屑中,吉吉那也架起屠龙刀。由于外面的海帕尔秋都已经消灭,攻击型咒式士们应该也在赶往市政厅四楼。

  海帕尔秋折叠起在头部展开的平面,再次形成立方体。

  吉吉那在突击中刺出屠龙刀。海帕尔秋用刚腕弹开,向后方跳跃。他落地的市政厅的水泥柱破裂。我的炮弹咒式把柱子和墙壁一起贯穿,混凝土和钢筋碎裂。

  海帕尔秋已经逃向了空中。

  果然,因为只剩下了本体,海帕尔秋无法再像能复制时那样展开削肉断骨般的舍命防御和攻击了。终于,我们和箱子头变成了同样赌上生命的立场。

  踢向水泥柱和墙壁,海帕尔秋逃跑着。在着地的瞬间,化为疾风的吉吉那逼近,双手已经将屠龙刀收到后方。

  以裂帛之势,屠龙刀一闪。连同防御的手腕,海帕尔秋的箱子头被水平两断。

  一边从手臂断面喷出鲜血,海帕尔秋跪了下来。他向前倒地,手臂的鲜血扩散。能看到被两断的箱子断面。胎儿不在。

  寻找着被切断的箱子头上半部分,所有人的视线移动着。然后注意到了在脚下扩散的冷气。

  我回想起和海帕尔秋一起落下的银色冰箱正镇坐在市政厅深处。从打开的冰箱门中,冷气沿着地面爬行。

  在冰箱的内部,罗延努的子宫被白烟包裹着。

  「海帕尔秋可以无限复制,但也预想过可能会被谁重合情报。」

  在冷藏生命维持装置上,是箱子头的上半部分。对着海帕尔秋,我们伸出魔杖剑。放出的投枪和雷击被荆棘防御。

  「在<世界之敌三十人>中,即使是合伙的<舞之夜>八人里,海帕尔秋也是最没有战斗力的。所以也需要以防万一的保险。」

  冰箱内部的子宫上升。自下方,则是缠绕着冷气,被装甲包裹的脚,接着是巨大的身体。

  荆棘移动,海帕尔秋的箱子从冰箱上方落下。分开冷气,箱子在开始行走的铠甲身影的肩上着地。接合之后,缺损的下半部分箱子生成。

  海帕尔秋再次获得了身体——的瞬间,吉吉那将全开发动的<钢刚鬼力膂法>展开至全身,从右侧发起突击。我的炮弹咒式杀到。

  金属音。华丽的宝剑旋转弹开坦克炮弹,抵挡住超速度的屠龙刀。虽然海帕尔秋的脚跟破碎地面并被向左推,但最终停住了。吉吉那的刚剑,被海帕尔秋防住了。

  宝剑前方,箱子头上的左眼带着余裕的笑意。

  海帕尔秋的双臂隆起,用力。屠龙刀被弹起,吉吉那抬起了手。海帕尔秋追击的剑刃闪光。虽然屠龙刀改变角度承受攻击,但吉吉那还是飞向了后方。为了防止对手追击,我一边连发<爆炸吼>一边奔跑。

  在空中回转的吉吉那在急刹车的我旁边着地。

  看着爆烟,吉吉那的侧脸有着惊愕。

  「海帕尔秋应该不是战斗型,才对的……」

  吉吉那重新握起屠龙刀。只是承受一击,就带来了让剑舞士的手麻痹的冲击。

  「但全力的<钢刚鬼力膂法>,在力气上输了。」

  吉吉那的声音零落。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等人也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眺望着爆烟。喵伦和提塞恩等人也停下了。

  从爆烟之间,被装甲包裹的脚踩碎瓦砾走出。接着是同样被装甲覆盖的粗壮小腿和大腿,毕斯卡亚联邦风的银鳞连缀的壮丽的铠甲身影,在背后摆动的披风,雄壮的体格。

  放在上面的箱子头的左眼中是余裕的笑。背后缠绕着冰箱的荆棘渐渐枯萎。那是用尽力量的最后的移植。

  被海帕尔秋左右张开的,是覆盖装甲的粗壮手臂。右手握着魔杖剑。剑柄上是红色宝珠和华丽的装饰。别说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了,完全就是在报导和著作里看过无数次的样子。

  达尔戈茨、利普钦和利德里等人以要前进的姿势停下,琉辛和部下们也以讶异的表情看着中央。

  他们看到的,是让历战的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喵伦都僵硬起来的身姿。提塞恩以匍匐着抬起脸的姿势凝固了,皮丽卡娅也举着手怔住了。即使是和我们在战斗中互角的坦古姆都不敢动。

  就连站在最前线的吉吉那,都仍握着屠龙刀,无法再进一步。

  「那是……」

  注意到剑刃的形状后,绝望向我袭来。

  「那个魔杖剑是宝剑<贯穿的奇基齐>吗……」

  「这么有名实在是会知道呢~」

  海帕尔秋以戏谑的声音说着,旋回壮丽的魔杖剑。停下的剑刃一动不动。阳光从市政厅天花板的洞穴射入,照亮冰一般青白的剑身。

  宝剑<贯穿的奇基齐>,是毕斯卡亚联邦的国王代代赐予给国内最强的英雄或军事司令官的魔杖剑。作为魔杖剑的级别接近最上级。剑身时常发动着咒式,最大切断力不会下降。

  「是在沃银加岛的英雄大集结随即大虐杀作战,这相当久以前的时候就杀害了来着。」

  像是很愉快地,海帕尔秋说道。

  「而前阵子终于公开了死亡,所以就能作为不存在于世上之人的身体,由海帕尔秋使用了。」

  海帕尔秋凭依的身体用双手握住了宝剑。仅仅一个动作就仿佛让周围的气压发生变化。不是冰箱的冷气,而是恐惧带来的寒气向我袭来。

  仍握着屠龙刀,吉吉那咬紧臼齿。我的脚也退后了一步。

  「海帕尔秋居然,偏偏用了佛斯钦的身体吗……」

  确认着绝望的话语从我的唇边零落。听到这个名字的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倒吸一口气。梅肯克拉特握着的魔杖剑摇晃起来,德留辛的魔杖薙刀也颤抖着。

  佛斯钦是毕斯卡亚联邦的将军,是在第三次弗利及耶纷争中反败而胜的救国的大英雄。虽然被<舞之夜>的八人利用,但仍是靠这个名字就能让大陆各地的英雄勇者聚集到沃银加岛的杰出者。

  佛斯钦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个人战斗力也卓越拔群。使用宝剑<贯穿的奇基齐>,他打倒了<古巨人>中的大人物,<铁足的费尔诺托·托>。

  「即使是海帕尔秋,为了打倒佛斯钦,也使用了一百二十八个高位攻击型咒式士作为复制体来欺骗和偷袭,而且全都被打倒,靠着以孩子为人质背刺才终于成功暗杀。」

  海帕尔秋露出自信的笑容。

  「虽说那个孩子也是海帕尔秋复制凭依上去的就是了。」

  「偏偏是要以英雄佛斯钦将军的身体为对手吗……」

  重新握紧屠龙刀,吉吉那说道。握着刀柄的白皙双手上能看见汗水。

  背后的露露吞下一口气,坦古姆也以庇护露露的姿势停止。就连周围的青蛙们,也趴伏在地上。

  「我们,能赢吧……」

  达尔戈茨以不安的声音问道。

  我无法回答。吉吉那也无法回答。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这些历战的攻击型咒式士,也无法说出希望。勇敢的提塞恩,勇士喵伦也都沉默着。

  佛斯钦是把毕斯卡亚流传的玛乌里亚正统剑术改写为现代咒式剑术的剑豪。此外他开发的数个咒式,也被现代攻击型咒式士经常使用着。

  不论怎么想,即使我和吉吉那和伙伴们,甚至再加上之前击破的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一起,也无法战胜佛斯钦。

  「既然知道答案了,就死掉交出露露吧!」

  在因咒式战斗变为一片惨状的市政厅,海帕尔秋前进过来。佛斯钦的体格和宝剑放出的压力,有如大山的鸣动。

  吉吉那的脚踩碎瓦砾,再次向前走去。被拖行的屠龙刀摩擦着瓦砾和地面,冒出火花。

  双方的距离一瞬间拉近。海帕尔秋握着的宝剑伴随闪光放出。吉吉那的屠龙刀如蛇一般跳起。激烈的火花和金属音。

  屠龙刀把宝剑弹开了。海帕尔秋箱子头中的眼睛,因无法理解而大大睁开。

  屠龙刀反转,向着海帕尔秋的左肩挥下。宝剑为了阻挡进攻,从下方抵挡。金属音震响,化为火花和闪光飞散。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从吉吉那的两肩到两臂,以及后背的肌肉膨胀。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全开发动。海帕尔秋的剑刃被向后推去。

  屠龙刀的刀刃,碰到了海帕尔秋的左肩。刀刃从眼神愕然的箱子头旁边穿过。

  屠龙刀把装甲、心脏和肋骨一起切开,拖着鲜血,从右侧腹穿出。

  一边大量出血,海帕尔秋后退。穿出的屠龙刀如雷光般反转。吉吉那的追击被海帕尔秋右手的宝剑防御,但剑刃被推开。

  海帕尔秋挥动左腕,荆棘喷出。吉吉那以屠龙刀切断,用左手五指握住剩下的荆棘。虽然手指被贯穿出血,但还是用刚力撕碎。

  甚至没有我出手的必要。

  后退的海帕尔秋,用左手按着斜着穿过胴体的伤口。从粗壮的手指间,桃色的小肠零落。止不住的大量鲜血喷出。由于刀刃贯穿了后背,差点被两断的身体摇晃着静止不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佛斯钦和宝剑会输给区区你们这些人?」

  从摇晃的箱子头下方,疑问的话语伴随血泡流出。

  吉吉那重新架起屠龙刀。

  我也举起魔杖剑,指向海帕尔秋。已经不再畏惧,因为没必要了。

  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等人,也得出了与吉吉那和我相同的结论,包围起拥有佛斯钦身体的海帕尔秋。

  「如果是以佛斯钦本人和宝剑为对手,我恐怕在最初的一刀就会被斩断吧。」

  吉吉那宣言着,刀尖指向海帕尔秋。我的魔杖剑也仅仅是追踪着海帕尔秋。

  「佛斯钦的强大,是来自于本人刚毅的人格和历战的经验,高度的知性和强韧的意志。以及从中诞生出的指导力和魅力,剑技和咒式。」

  我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而操控着他的身体的海帕尔秋,只不过是力气大的婴儿罢了。」

  听到我的说明,海帕尔秋操控着的佛斯钦的身体摇晃着。佛斯钦的剑技和咒式情报应该也到了身为情报生命体的海帕尔秋手里,但他完全无法将其再现。

  「那就不靠什么佛斯钦和宝剑,只靠海帕尔秋本来的力量!」

  海帕尔秋张开双手,双手指尖瞬间组合起咒式。在市政厅四楼,圆环出现。他试图用佛斯钦的身体,来展开超定理系咒式<伪格林伊索闭寓界>。并非肉身或咒式炮火战斗,他打算回到诅咒咒式决战上。

  我以最快速度放出雷击咒式,但被海帕尔秋举起的宝剑弹开。笑着的海帕尔秋的脖子侧面弹起,从右到左穿出了洞。在冲击之下,箱子头歪向左边,海帕尔秋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左膝,防止摔倒。

  「什么?」

  包围着我们的圆环崩坏。差点从地面出现的向日葵人们返回。邪恶的童话咒式崩坏。

  被击穿脖子的海帕尔秋以憎恶的视线看向右侧。在变成瓦砾山的市政厅四楼墙壁,还有残留着窗户的位置。

  我侧眼确认。市政厅之外,隔着大道的大楼四层有微弱的光。能看到从昏暗的室内朝向外面的,狙击用魔杖枪<啄刻的艾雷尼诺夫>的枪身。

  在枪身背后,是向魔杖枪装填下一发子弹,采取匍匐射击姿势的利可利欧。

  和我想的一样,只要把海帕尔秋诱导到能从窗户看到的位置,利可利欧就会进行狙击。

  虽然这种程度不会让海帕尔秋死掉,但能拖延一瞬就够了。

  我举起了魔杖剑。剑尖上,寄宿着靠着争取来的时间编织出的必杀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光。这个距离下不可能回避。

  弯下身的海帕尔秋一动不动。位于孔洞深处的胎儿未分化的眼睛,因憎恶扭曲。

  「你……」

  面临死亡,海帕尔秋发出诅咒之声。

  「你这种无名小卒,居然要打倒被列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的,这个海帕尔秋?绝对不能允许!」

  「是『你们』。」

  我订正道。

  「所以说,假如海帕尔秋真的诞生到世界上之后,是要做什么啊?」

  一边以剑刃指着,我投出疑问。

  「为了让自己诞生在可秋西亚杀死了十五万以上的人,又在艾里达那杀人,在全世界的憎恨中诞生,是想要做什么?」

  我说出发自内心的疑问。

  「那当然是,因为想要普通地出生啊。」海帕尔秋的声音渗透着憎恶,「这种当然的权利都被剥夺了,那取回来有什么不对?」

  「对于身为虐杀者的你的诞生,没有人会祝福,也没有人愿意成为你的朋友,也没有家人或心爱的人。没有快乐,没有喜悦,也没有幸福。这回才是真正地成了世界之敌,但是为了什么?到时像现在这样继续在世界上引发悲惨的事,又为了什么?」

  「那是……」

  对于来自人们和我,以及来自世界的问题,海帕尔秋无言以对。

  我也好,绝大多数的人类也好,虽然作为生物诞生是没法决定的事,但即使如此也拼命活着。相比之下,海帕尔秋是明确地想选择诞生下来这件事。如果只是和现在一样做着对世界的憎恶和敌对行为,那根本没有诞生的必要。

  「而且,你已经无法成为人类。」

  我发出宣告。

  「你凭依他人的身体,当作道具超过极限地使用,并且舍弃。那是因为你是情报生命体,遮断了痛觉等等才能做到的。」

  我的话语让海帕尔秋冻结。

  「只是靠着心或思考这些情报是无法构成人类的。大脑被关在头颅内的黑暗中,只有透过眼鼻口耳等等的感觉器官,通过触觉和痛觉,才终于能有意义。」

  我说出思考着的话。

  「从外界的影响,和内部的心率上升,发热发汗这些身体状态中,大脑才能解读自身,诞生出类似误读的人心。所以说,人类的心不只是大脑,还散布在全身,以及和周围的相互作用。」

  我和海帕尔秋的战斗,也是思想的战斗。

  「身为情报生命体,遮断了人体的感觉和疼痛的你,并不是人。把他人的身体用完就丢的海帕尔秋,若是身为人而诞生,真的能承受人的一生吗?」

  箱子头的话语断绝了。

  「海帕尔秋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以话语追击。

  「你一旦感到痛苦或恐惧,觉得要输了要死了,就会立刻遮断不愉快的感觉,复制到他人的身体上逃跑。」

  对我的宣告,海帕尔秋无法反驳。

  「海帕尔秋已经,无法成为普通的生命体,无法成为人类了吗?在逃离最初的身体之时,就绝对无法成为了吗……」

  箱子头的话停下了。

  该说是悲剧还是喜剧呢。即使拥有付出这么多的牺牲和年月的渴望,海帕尔秋也无法成为人类。

  从天花板和墙壁的洞穴中吹来的风在市政厅卷起。伙伴们也默默注视着握着海帕尔秋性命的我。

  我轻轻吐了口气。箱子男的心或是心的恢复,对我和世界来说全无所谓。

  即使在致死的距离,海帕尔秋还是挥出宝剑。比箱子头的剑刃更快,我的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排出咒弹。通过组成式产生的,数亿度的核融合火焰转移到通常空间。伴随着耀眼的白光,超过一万度的超高热和冲击波放射出来,与海帕尔秋展开的荆棘和数法咒式结界剧烈相撞。荆棘瞬间被蒸发,热量和冲击波击碎咒式干涉结界,命中怪人的头部。

  核融合火焰把箱子头从胴体开始炸飞。超超高热和冲击波推着箱子,穿过市政厅屋顶的大洞。

  光柱向着蓝天斜着穿出,高热让最后的防壁——箱子消散。

  「海帕尔秋,还,没……」

  最后的叫喊也被光芒消灭,胎儿形状的情报在核融合火焰中燃尽。辐射热让市政厅吹起风暴。崩塌的柱子和瓦砾向着伙伴们落下,大家各自抵挡。

  向着天空的光柱变成棒子的粗细,变成绳子的粗细,最终消失了。

  到极限了。我放下斜着举起的右手和魔杖剑。室内,超超高热和辐射热让文件漫天飞舞,燃烧起来。化为火焰的纸屑也终于燃尽,变成灰烬散落于瓦砾之上。失去了箱子头,佛斯钦的胴体倒了下来。

  只要能命中,就没有能承受<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核融合火焰的生物。说起来,这对于用元素周期表捉弄我们的海帕尔秋来说,也算是个相配的咒式死法。

  我吐出长而沉重的一口气。

  「结束了啊……」

  我看向侧面,地上的露露也一副精疲力尽的表情。从落下的瓦砾中间,用青蛙和魔杖剑保护露露的坦古姆也放下双手。

  吉吉那也向着地面放下屠龙刀,刀尖插进了混凝土地面。

  海帕尔秋虽然没有亚萨鲁利那种等级的战斗力,但童话世界、复制带来的无限复活、占用英雄佛斯钦的身体等等,都是些无法光靠力量解决的战斗。不常有的战斗带来了不常有的疲劳。

  瓦砾崩塌的声音。推开水泥柱,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出现。从倒塌的文件柜阴影中,皮丽卡娅,喵伦和德留辛等人露出脸。

  推开倒塌的柱子,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出现。似乎是让市政厅职员避难完毕了,琉辛等人从走廊出现。所有人都负伤并精疲力尽,但看来没有死者。

  「结束了吗?」

  梅肯克拉特问道,我点点头。

  「再就是……」

  「还没有结束。」

  电子合成的声音响起,咒式士们的剑刃和肩膀抬起。我的心脏也跳了起来。

  是海帕尔秋的说话方式,但他是从哪里发声的?我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视线和魔杖剑到处移动,在室内寻找怪人的身影。吉吉那也旋回屠龙刀,寻找着仇敌。露露也找着制造了自己的怪物。

  但是,只有纸屑和白烟飞舞,在遍地瓦砾的市政厅四楼,看不到海帕尔秋的身影。

  「虽然因为情报被固定而被击破了,但也正因如此有了生成别的海帕尔秋的办法。」

  海帕尔秋的声音响起。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不趁着巴汀奥斯博士的装置和户籍手续固定住时打倒海帕尔秋的话,就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但是,明明没有能让海帕尔秋使用的,没有户籍的肉体了,可他为什么还能复制?

  「在这里哟。」

  听到声音,我急忙向右侧转过脸。视线的前方是僵硬着的吉薇妮雅,我搞不明白状况。

  「这里。」

  我呆住了。海帕尔秋的声音是从吉薇妮雅身上传来的,是用吉薇的手机合成了电子音。

  明白了事实,我退后了一步。那是让我无法靠自己站稳的冲击。

  「怎么会,海帕尔秋居然寄生在了胎儿上……」

  与此同时我立刻理解了。正因为把情报生命体确定为了我的养子,海帕尔秋才能把情报传送到我的孩子上。

  「那么要怎么做呢?要杀了变成海帕尔秋的自己的孩子吗?要是放着不管,海帕尔秋就要破开女人的肚子新生了哦~」

  在海帕尔秋回答同时,吉薇发出痛苦的声音弯起身体。

  我冻结了。吉吉那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一动不动。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握着魔杖剑,停了下来。

  在蓝天之下,我甚至无法举起魔杖剑。对方是心爱的吉薇和腹中的孩子。要我杀掉其中一方,甚至是两方,我绝对无法做到。

  「但是,如果让海帕尔秋出生,可秋西亚的悲剧就会在艾里达那上演。」

  我的嘴唇将原原本本的烦恼吐露而出。

  「不,若是为了能出生,这家伙会不惜向艾里乌斯郡,向全世界散播灾厄。」

  吉吉那虽然握着屠龙刀,但依旧一动不动。包括沙札兰还有露露,所有人都看着我。

  自己和妻子和孩子,艾里达那市和艾里乌斯郡甚至世界上的人们,被放在了天平两端。而能作出决断的,只有我,以及吉薇。

  吉薇以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腹部。世界之敌将作为我的孩子,在自己肚子里长大,诞生出来。极大的嫌恶感和恐惧袭向了她。

  在我的脑海中,和吉薇的相遇,以及之后无数的回忆苏醒。我们笑着,哭着,愤怒着,悲伤着一路走来。

  二人牵涉了众多的死亡。为了让我活下来,杀害了沃尔罗德的正是她。

  二人犯了许多错误,在为人之道上出现分歧,然后伤害了许多的人。我们曾经分手,然后不惜伤害温柔的切蕾西亚,我还是牵起了吉薇的手。

  因为<宙界之瞳>的咒式无效化能力,虽然偶然但有了孩子,最终结婚。她是我无可替代的女性。

  正因为心爱的人活着,世界才显得美妙。而牺牲了心爱之人保住的世界,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我的回答已然注定。

  「吉薇,对不起,和我结了婚。」

  我看向吉薇。因想要出生的海帕尔秋而遭受痛苦的吉薇妮雅抬起头,额头上是苦闷的褶皱,汗水从脸颊流到下巴。

  我以眼神寻求着她的许可。她得知了我眼瞳中的决意。

  「我明白的。」

  吉薇点头,同意了。

  我和吉薇的回答,是为了世界作出决断。

  二人爱着的不只是彼此和孩子。有家人和友人,有工作上的关系者,有许许多多相遇过的人们。而且,我们没遇到的,不认识的人们,也有着心爱的家人和友人。

  这不是英雄情结的自我牺牲或陶醉。只是双方得出了合理的结论,表示天平是倾向世界的。假如自己还是说得出能为了心爱的人与世界为敌,毁灭世界的小孩就好了。

  但是,我和吉薇不是那样。任何人都是,人不能像海帕尔秋那样永远都是小孩。

  我用双手紧紧握住魔杖剑柄。

  压抑住颤抖,剑尖逐渐抬起。明明是从流浪时代就握着的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的剑柄,却如同未曾见过的武器般沉重。即使犹豫着,即使十分缓慢,剑尖还是抬起。

  「前辈,唯有这件事是不能做的!」「不可以啊,老兄!」

  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从左右追了上来,试图阻止我举起的手。

  「那不是应该由嘉优斯做的事。」

  看到我的样子,吉吉那出言阻止。搭档的脸上带着非比寻常的认真。这是吉吉那风格的关心。

  「至少由我来。」

  对吉吉那的话,我轻轻摇头拒绝了。

  要我杀害吉薇和孩子,是不可能的。

  可是,也不能让其他人做,必须我自己来。如果交给别人去做,我就会一辈子都怨恨那个人。

  用力无视两名后辈的制止,拒绝吉吉那的代理,我举起了魔杖剑。皮丽卡娅没有使用精神操作咒式来阻止,她也明白,他人的决断是不可以操纵的。

  「等下等下,等一下啊你不会真要杀死自己的妻儿吧?」

  从吉薇胸口的手机能听到海帕尔秋的声音。海帕尔秋也不觉得到这种地步自己还能存活。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给我留下深深的创伤,以生命为代价最后一次惹人嫌而已。

  一边握着魔杖剑柄,我的胸口剧烈地疼痛着。

  若是连同吉薇和孩子一起把海帕尔秋从这个世上消灭,我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那时我已经无法再为了某人,为了某物而战斗了。恐怕都无法活下去吧。

  「对不起,吉薇。」

  我的话让海帕尔秋笑了。

  「谢谢你嘉优斯,争取到了时间。」

  一边从额头渗出痛苦的汗水,吉薇妮雅微笑道。手里是机关的携带终端,正用手指操作着。

  「好了,这下和嘉优斯的离婚就成立了。」

  吉薇用机关的终端,完成了离婚手续。

  「虽然只是无聊的文字游戏,但这下胎中的孩子就不是嘉优斯的孩子了。」在痛苦之中,吉薇露出微笑,「然后,被定义为嘉优斯的孩子的海帕尔秋,还能继续存在吗?」

  「怎么,会……」

  从吉薇的腹部,海帕尔秋的苦鸣响起。在她的腹部,能看到量子散乱的青色光芒透出,然后穿过腹部和衣服,随即消灭。

  「海帕尔,秋会,在出生之前,就死掉吗……」

  从手机传出的海帕尔秋的声音,也急速变小了。

  「什么啊,那是。这不可能的吧。太可怜了吧。海帕尔秋也太可怜了吧。为什么在还没有友人,没有恋人,没有心爱之人的时候,就不得不消shī a。shén me a,zhè suàn。shén me a」

  海帕尔秋的声音消失了,飞舞在空中的量子散乱的光之粒子,混入风中,消失了。

  在屋顶被掀飞的市政厅里,风吹拂着。

  「噩梦的世界,结束了。」

  我的嘴唇将安心低声说出。虽然在疲劳和负伤下很想坐下,但用手按着膝盖忍耐着。我看向吉薇妮雅。

  「一如既往,吉薇的决断力真让人吃惊。」

  「因为嘉优斯之前演示过把海帕尔秋的情报固定化,所以听到『对不起和我结了婚』这句话我立刻就明白了。」

  吉薇露出坚强的微笑,左手抚摸着腹部。

  到死为止我都不会放弃,吉薇也不会放弃。不过,二人的孩子在出生之前就受到试炼,真是前途多难。

  看来实在是继承了我的不幸,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想起最根本的目的。

  我向右转身,看向露露。坦古姆扶着快要倒下的露露。

  露露迈开腿,呼吸粗重。额头上是痛苦的沟壑。她咬紧嘴唇,忍耐着剧痛。蓝眼睛低垂着。

  海帕尔秋死亡之后,靠他人的身体结合起来的露露的全身开始了崩坏。虽然靠着露露自身大脑的咒力供给没有即死,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没时间了。」

  绿光射向露露苍白的脸颊,是吉吉那的生体生成系第四位阶<胚胎律动愈>咒式的治疗之光。人造的未分化细胞配合着露露肉体上缺损的部分急速变化,填补。

  「谢谢。」

  身体继续崩坏着的露露的痛苦减弱。吉吉那单膝跪地,诊断着露露。接着稍微恢复了一点的图库罗罗发动治疗咒式。

  「现在只能这样。如果让专业医生诊断,应该能让露露免于一死吧。」

  吉吉那说着,和图库罗罗一起继续发动治疗咒式。坦古姆抱着露露,我拉着露露的右手,让她站起。

  站起来的瞬间,露露的身体倾倒。我用手支撑着她的后背。

  「失礼了。」

  我在支撑着露露背后的状态下,把手绕到膝盖后面,将她抱起。由于变成了像是公主抱的姿势,我看向吉薇。既然是为了救人,吉薇也理解地点了头。

  抱着歌姬,我跑向台阶。

  「不对,我该去的不是医院。」

  露露拽着我的袖子阻止。露露虚弱地举起右手,食指指向窗外。

  美丽的指尖前方,是大楼林立的艾里达那街道。在大楼和屋檐相连的光景尽头,是庄严的建造物,艾里达那大音乐堂耸立着。

  「我应该站着的地方,只有那里。」

  我咬紧嘴唇。现在,我打倒了海帕尔秋,排除了世界的威胁。但是,露露希望我送她到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哪怕这样她会死。

  「露露。」

  带着思绪,我呼唤她的名字。

  「我喜欢你的音乐,而且也开始喜欢上你自身了。」

  露露没有回答。

  「所以我不希望你死掉,去医院就能得救。」

  「但是就再也无法歌唱了。」

  露露说道。

  「不管怎样的咒式治疗,能做到的也只是抑制拼接起来的身体的免疫反应,延长寿命而已。」

  「这……」

  我侧眼确认,吉吉那露出钢铁般的眼神。

  露露的治疗预测是正确的。如果去唱歌导致医疗机关的治疗来迟,就会即死。而即使接受治疗,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寿命。但是,一定不长。

  「那么,我就现在去唱,然后就住院,这样就行了吧?」

  露露作出了让步,是虚假的让步。她的全身已经开始崩坏了。在连自力行走都困难的现在,站到舞台上就会死的。

  「让我唱吧。」

  怀中的露露的话语是恳求。

  「正因为遇到了弗洛兹威尔,遇到了海帕尔秋和罗延努,才有应该由我唱出的歌。」

  我俯视着艾里达那的街道。远方能听到警报和怒号。在海帕尔秋的电子操作进行的交通操作之下,艾里达那的北部到中央部一片混乱。车辆几乎无法行进。徒步对露露的消耗太大,让吉吉那用飞行咒式运送对露露的身体太危险。

  在街道的骚乱间能听到爆音。风吹了过来。

  大楼之间,市政厅四楼侧面出现螺旋桨。下方是直升机。驾驶座上的操纵士拼命让机体稳定下来。

  机体后侧的门打开,穿着黄金铠甲的老人在风中抓着门框。是霍洛科夫。左右是银色和银蓝色的铠甲,是副团长梅其斯卡德和部队长昆坦。

  被三人支撑着,风中有个金发飞舞的美女。

  爱普向露露伸出了手。

  「露露,歌唱吧。」

  爱普投来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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