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不是人类发动了战争,而是战争诱人去发动。
虽然听着像是玩笑,但对我来说是事实。毕竟谁都说明不了战争开始的原因。
——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第四代总统悠巴尔科 皇历四七九年
大楼的一楼到二楼墙壁穿出了大洞,三楼往上因炮弹咒式崩落。大楼前方的柏油路被爆裂咒式炸出了研钵状的大洞,白烟从洞中冒出。
延续的街道左右的公园和用地中,车辆要么横躺,要么上下颠倒。数辆车体燃烧,持续吐出红色火焰和黑烟。其间散乱着魔杖剑和魔杖枪、变成两半的盾牌、咒弹的空弹壳。
在破坏风暴的前方,大量的血痕扩散。血海中滚落着切断的手脚、头部和人体的部位。从连同铠甲撕裂的胴体中,大量的血和桃色的内脏零落,小肠在冬天的大气中冒出热气。
死者们惨死的脸上,眼睛因恐惧睁大。
最后的尸体前方,身穿中世纪风格服装的老人站在路上。在拉夫领的上方,镇坐着皱纹纵横的老人的脸,眼睛看着散乱在市街地中的死者们。
「虽然说了现在的人类太小看我。」
瓦里亚斯弗疲劳地吐了口气。
「但尽管被我先下一城,还是一边撤退一边抗战,然后再次一边撤退一边抗战,把我诱导到陷阱。最后则朝四面八方散开,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逃掉。」
一边看着死者们,瓦里亚斯弗独白。
「真不愧是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的部下们。在我的人生中,也从没有面对无名战士如此苦战的时候。」
活了两千年的魔人说出赞辞。仔细一看,拉夫领的一部分有被刃物切开的痕迹,衣装的右袖也烧焦了。咒式士的剑刃和咒式甚至有掠过瓦里亚斯弗身旁。
「但是,最终还是瓦里亚斯弗大人胜利。」
从右肩,小小的红色影子出现,是红色肌肤,长着角的小鬼。小鬼的脸上是漫画般过剩的邪恶表情。
「真要说的话,瓦里亚斯弗大人败了才好呢。」
小鬼说完,老人伸出右手在右肩上拂过。红色小鬼敏捷地逃到背后。
「毕竟啊,瓦里亚斯弗大人败北死掉的话,死人会减少嘛~♪」一边逃跑,红色小鬼如歌唱般说道,「两千年前的悲哀老人的梦,根本没有人期望嘛~♪」
「吵死了。」
瓦里亚斯弗的右手弹了从左肩出现的小鬼的额头。摆出夸张的吃痛姿势,小鬼从背后逃到腰间。
「我明白,也许只是无法实现的幻梦。但即使明白……」
瓦里亚斯弗停下驱赶的手,收回到前方。眼睛也看回前方,再次环顾变成战场的市街地。
前方是广阔的尸体和破坏。安普森里耶尔的市民早已避难,所以这里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只有建筑物和废车的火焰摇曳而已。
「这样一来,就歼灭了后帝国皇帝伊切德的最大敌人,和其残党。」
「姑且称呼皇帝陛下比较好。」
从老人的右侧,青年的声音投来。瓦里亚斯弗看向声音的主人。红发在热风中如同周围的火焰般摇曳,乌帝斯坐在倒塌石材的碎片上。剑刃竖在身前,两手重叠在柄头上。
蓝色眼瞳看着街道。
「这里是安普森里耶尔的首都阿德尔尼亚,指不定有什么人听见。」
乌帝斯的话语很冷静,蓝色眼瞳和红色长发的对比如冰与火一般鲜明。他也没能完全无伤,衣装上有破损和焦痕。
「这儿没有任何人。」
一边嘲讽对方的话语,瓦里亚斯弗答道。前方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外只有寂静,地上只有近百的死者们。
「我在听着。至少,只是对合作对象表示敬意就能避开危险的话,这样做比较好。」
一边指摘,乌帝斯的左手离开魔杖剑,手从左侧扫向正面,接着指向右侧。瓦里亚斯弗的视线追着青年的指尖。
在化为战场的市街地前方,是接连的大楼和住宅。远景中能看到略高的山丘,山顶是白色的墙壁。因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建国,从公王宫变为皇宫的建筑物和尖塔群耸立着。
「首都的数百万居民、数万的首都防卫军,还有近卫兵和亲卫队,以及一切能看到的光景,都是安普森里耶尔。」乌帝斯慎重地继续着话语,「若是与这一切为敌,纵使是<舞之夜>的魁首瓦里亚斯弗,也没法全身而退。」
「看来我活得太久了。」
瓦里亚斯弗的话语和眼神中,包含着微弱的痛苦之色,那是两千年的寿命中的悲伤。眼中的悲伤随即拭去。
「不过啊,我的失礼和你乌帝斯相比,还算是可爱的呢。」
老人的视线从乌帝斯身上移动到他的背后。在乌帝斯的背后,有并列建造的两座约二十米的巨像。
那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各地都有的,建立帝国的太祖,初代皇帝安普森里耶尔的神像,和建立后公国的耶普拉斯公王像。通过把这两座雕像并排设置在各地,后公国主张着自身帝国后继者的身份。
那其中的一座,安普森里耶尔公王像戴着宝冠的后头部、厚重的衣装包裹的胸膛、腹部,直到股间被两断。两断的右半身倚靠在倾斜的左半身上,停在了那里。
从倾斜雕像的断面,熔解的岩石化为橙色的液体,斜着零落下来。零落的液体从巨像的大腿流到膝盖和小腿,在脚下堆积,冒出蒸气。
白烟之间倒着十几人。全员都在胸部、脖子或腰部附近被两断,切断面炭化漆黑。在炭剥落的部分,能看到沸腾的鲜红肉块。
瓦里亚斯弗看着的光景实在是惊异。乌帝斯释放的光翼将退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两断,还熔断了位于背后的巨像。
「毕竟是为了打倒反叛者,后皇帝陛下也会表示理解的。」
乌帝斯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可真能说。」
一边用右手抚摸颚须,瓦里亚斯弗眺望着旁边的青年,视线集中在握着魔杖剑柄头的,乌帝斯的右手。中指戴着奇妙的戒指,圆环托举的宝石混杂着蓝色和绀色、红色和橙色,现出奇妙的色彩。
「我不知道你那个是<宙界之瞳>之一还是仿造品,也不明白从戒指中引出的那份强大是怎么回事。」
盯着戒指的瓦里亚斯弗眼中也映着戒指的颜色。老人以同样程度感兴趣的视线看向青年的侧脸。
「后皇帝有后皇帝的,我等有我等的目的。」老人的眼睛变成排除了感伤的钢铁视线,「目前的阶段,就尽管当作是在互相利用吧。我等——」
「我对计划有疑问。」
仍然坐在石材上的乌帝斯插入刀刃般的话语。发言被打断的瓦里亚斯弗把视线从戒指移动到青年身上。在乌帝斯的知觉眼镜背后是蓝色的眼瞳,男人的眼睛变成深深怀疑的蓝色。
「瓦里亚斯弗与<大祸式>的两派、<古巨人>的铁巨人、<黑龙派>以及<龙神>进行了交涉。」
乌帝斯的声音渗透着疑问。
「但是,后皇帝真的是你和我处理得来的存在吗?」
「你也不叫陛下了啊。」
瓦里亚斯弗笑着回答,然后表情静止了,眼中卷起疑问和疑惑。
「我能说的,也就是明白了以为自己明白但其实不明白,这种程度吧。在这两千年,我见过王和帝王、智将、猛将和名将、勇者和魔术师、贤者和贤人们。」
瓦里亚斯弗也琢磨着一直以来的疑问。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点搞不懂那个伊切德后皇帝。」
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沉默下来。只有炎与风的声音响起。意识到对方没往下说,乌帝斯看了过去。
站在战场上的,是活了两千年的人类史的怪物,主导<舞之夜>的瓦里亚斯弗。
老人仿佛与周围断绝,与人类和风景,甚至是时代都断绝了。那是从两千年前救世御子和十二圣使徒的时代起就一直孤身一人的身影,也让人觉得,他今后仍会是孤身一人。
老人开口。
「但必须要做。」
瓦里亚斯弗用力断言,吐息变成蒸汽。
「为了让黑夜起舞,不管是多么不合理的难题,我都要驾驭。即使是连我都管不了的<龙神>,和难以理解的后皇帝,都要让之起舞。」
瓦里亚斯弗的话语成了从口中吐出的火焰,眼瞳中寄宿着意志的火焰,看着乌帝斯。
「在我看来,你也是一样难以理解的存在。」
突然,瓦里亚斯弗向右回转,身体向左侧弯曲,以倾斜的脸凝视着乌帝斯。在逆向垂下的中世纪风格的白发之间,是两千年的视线,眼瞳是推算着乌帝斯的内在的,无比漆黑的洞穴。
「汝,乌帝斯的本名是优希斯·利瓦伊那·索雷尔。似乎是那个叫嘉优斯的家伙的哥哥。」
倾斜的瓦里亚斯弗的呼吸吐在乌帝斯的脸上。
「我一直在战争和国家间暗斗的世界中,真亏你查得到啊。」
「毕竟那边才是我一直在的世界。但即使如此也付出了很大的牺牲和代价,还花了很多年。」
说着的老人的灰色眼睛试图进一步窥视乌帝斯和其内在的深处。老人的眼神可怖,若是常人定然无法忍受。
「从幼时就在学业、运动和咒式上留下优秀的成绩,果断且冷静,还具有领导力。青年时代就拯救了故乡,备受期待,别说是乡村的英雄了,甚至可能在世界上活跃。」
仍然上下颠倒的瓦里亚斯弗的脸继续看着对方。
「然而,那个青年突然没了消息。再次判明所在地时,已经自称乌帝斯,出现在暗中活跃于战乱和国家间里世界的<艾比斯极光社>了。然后很快杀害了组织的首领艾比斯,占据组织,把极光社变成了更加可怕的组织,不断扩大。」
像是解剖医生一般,瓦里亚斯弗列举出乌帝斯的过去。
「接着在暗影中的世界奔走,最终和我接触,表示要参加<舞之夜>。」
瓦里亚斯弗的眼中,浮现出对长年合作的对象的疑惑,左手在乌帝斯的面前举起。戴着许多戒指的老人的手指开合。
「我表示不需要,决定杀害你。但在与你的死斗中,我的左臂被切断,大脑也没了一半。」
「我也失去了一半的内脏、左手和右脚。」
坐在岩块上的乌帝斯笑着回答。知觉眼镜背后的蓝色眼瞳中没有怀念过去的神色,只有冻土冰原或海底般的蓝色。
「在死斗最后,你提出提供组织的人员和资金协助,以及有趣的目的和提案。于是我同意了你参加<舞之夜>。」
瓦里亚斯弗说完死斗的结果,看着对方。
「但是,我不觉得你说的都是事实,你其实是在追求什么?」
「只是舍弃过去,在第二次的世界中作为全新的自己而活罢了。」乌帝斯露出更甚对方的疑问眼神,「我才是无法信任宣称进入了终盘的瓦里亚斯弗,不对,是你有像是要背叛我等的奇怪言行。」
即使身为连带对象的乌帝斯告发,瓦里亚斯弗也没有动摇。青年从正面看着魔人。
「戈戈尔是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最后的大法官。听说在<舞之夜>中,是和是空大僧正一样,与瓦里亚斯弗来往时间最长的人。」
乌帝斯指摘道。瓦里亚斯弗似乎不感兴趣,但青年还是继续。
「后公国建立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与想要复活安普森里耶尔法的戈戈尔的悲愿一致,二者变成了协助关系。」
对乌帝斯的指摘,瓦里亚斯弗露出并不包含意图的微笑,说着的乌帝斯的蓝眼睛露出锐利的视线。
「作为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成立必须的步骤,戈戈尔去削弱曾为帝国领土的涅登西亚。」乌帝斯回顾过去,加以验证,「然后在那里,与现人类最高峰咒式士一角,米尔梅翁对决,结果被打倒了,不对,准确来说是消失到哪里去了。」
乌帝斯说完,瓦里亚斯弗抬起了上下颠倒的脸。恢复原来姿势的瓦里亚斯弗抚摸着颚须。
「那是因为米尔梅翁的咒式实在谜团重重啊。」瓦里亚斯弗的声音和表情有着打从心底的疑问,「才看到戈戈尔发起的最后的特攻被米尔梅翁躲开,戈戈尔就消失了,连死了没有都不晓得。」
「米尔梅翁确实是难敌,但问题不在那里。」
乌帝斯制止了瓦里亚斯弗话题的偏离。
「在讨论把暗杀涅登西亚总统和毁灭政权的任务交给谁的时候,提出交给戈戈尔的,是你瓦里亚斯弗吧。」
乌帝斯的告发继续。
「换个角度来看,既然准备已经完成,那靠剩下的成员也能完成计划。所以也可以说,是为了趁机让在乎安普森里耶尔的戈戈尔去死,才这样提议的。」
「那是不是怀疑过头了呢?」
瓦里亚斯弗若无其事地说道。
「无比善良的瓦里亚斯弗不是派了伊露索米娜丝去给戈戈尔善后嘛。」
「那是我派的。」
乌帝斯指摘道。瓦里亚斯弗笑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看来活了两千年总会忘些事情啊。」
「哎呦,瓦里亚斯弗大人已经是老年痴呆了啦。」
红色小鬼从左肩出现,笑了。老人也笑了。二者都愉快地笑着,乌帝斯的脸上掠过不快感。
「恶意也好疏忽也好,总之你要如何解释?」
「如何解释?」
瓦里亚斯弗以出乎意料的表情看向乌帝斯,眼睛再次变成了两个漆黑洞穴。
「说到底我等<舞之夜>并非互相信赖的关系。」瓦里亚斯弗裂缝般的嘴巴编织出染血的话语,「正如之前说过的,只是各自为了各自的目的,暂时联手而已。为了目的的话,相互妨碍,设置陷阱也是当然的。若是因没能看穿败死,只能说是自己的问题。」
两千年的魔人一如平常地说道。
听着的乌帝斯脸上浮现厌恶。正如瓦里亚斯弗所说,<舞之夜>不是信赖的同盟。成员是名列<世界之敌三十人>的,被大陆通缉的超凶恶犯,或者同等程度臭名昭著的家伙。
即使在过于异常的<舞之夜>中,瓦里亚斯弗的异质也是拔群。将自己制造的海帕尔秋加入<舞之夜>偷摸增加棋子,在多数表决时操控票数。对于可以说是盟友的戈戈尔,也只能认为是迂回地处分了她。
对乌帝斯的怀疑,瓦里亚斯弗并不在乎。
「关键是如今还与<异貌者>的三势力、四派阀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皇帝联手。虽然我除了自己谁都不信,但已经变成了这么大的连带。就算这连带总有一天会崩溃,但在崩溃寸前寻求各自的利益也好。」
瓦里亚斯弗抬起右手。戴着许多戒指的右手指示周围的惨剧。
远处传来警报声,两名魔人看向背后。声音在尸体和破坏的前方流淌。
在化为战场的市街地远景,蓝和白的警车与深绿色的装甲车在大楼谷间并排行驶。通常的安普森里耶尔警察和战时维持治安的军队正急速赶来,双方似乎没有构成连携,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开。
「虽然没有警察能对付我们,但说明也很麻烦。」
瓦里亚斯弗前进。乌帝斯也从坐着的岩块上站起,拔出刺在地上的剑刃,旋回,收回到腰间的剑鞘。
一边打呵欠,瓦里亚斯弗迈步。乌帝斯向左前进。
「皇宫在那边呢,你要去哪儿?」
停下脚步,瓦里亚斯弗问道。乌帝斯的步伐没有停止,只露出走向大楼之间的背影。
「我有我的事要做。」
「噢噢,那个啊。」
瓦里亚斯弗的右手抚摸着白胡子。
「我觉得没办法的。」
瓦里亚斯弗少见地发出了制止的话语。
「你的事我不甚清楚。」老人的声音带着悲哀之色,「但是,以过来人的经验,有某人的死夹在中间的问题,只有其中一方死亡才能解决。」
「即使如此。」
像是拒绝辩解般,乌帝斯开口,然后再次迈步。来电声。青年倾听联络。
「什么?」
少见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知道了,我到附近去。在路上备辆摩托,我开着过去。」
乌帝斯发动飞翔咒式,爆风向周围扩散,卷起粉尘。青年的身影急速上升,在高空中直角改变轨道,飞翔。途中传来爆音,超过音速的身影从空中穿过。
「那家伙这么慌张真是少见。」
仰望着乌帝斯的移动,瓦里亚斯弗自言自语。
「那家伙也隐瞒了很多事啊。」
瓦里亚斯弗的视线回到地面,走在战尘飞舞的道路上。在火焰、尸体和破坏的街角前方,远处能看到公王宫。
红色小鬼再次从左肩探出脸。
「瓦里亚斯弗大人,乌帝斯太过危险了吧?」红色小鬼像是享受主人的危机般说道,「那绝对是在说谎,总有一天会和瓦里亚斯弗大人对立。」
「我也知道他打算最后杀了我。」
一边走,瓦里亚斯弗答道。
「但是,要是没有他,很多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所以希望能利用到最终局面。」
「瓦里亚斯弗没有友人家人,也没有心爱的人,合作对象也都是敌人♪」
红色小鬼嘲笑。瓦里亚斯弗挥动右手,小鬼逃向背后。
瓦里亚斯弗并没有反驳,继续迈步。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的朋友,我最爱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老人的嘴唇吐出了一句话。在再次出现的红色小鬼试图追问时,瓦里亚斯弗挥动右手翻过斗篷,看着也像是为了隐藏自身表情的动作。
老人的身影从混乱的市街地消失了。
————————
虽然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变成了帝国,但街景并没有发生剧变。
要说变化,也就是大楼和建筑物举起了新的后帝国旗这样。尽管是战时,但安普森里耶尔的街道仍一如往常,五颜六色的车辆交织,众多的人群穿行。能够一如既往地运转,显示了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余裕,和现状下的绝对优势。
在首都外的卫星都市阿德奥,车群交织。我们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车也混在车流之中。一行人从车群穿出,到达郊外。
虽然进入了工厂街,但似乎是停业了,周围十分安静。车沿着回首都的道路前进。
「嘉优斯,要这样决定吗?」
穿透车辆的驱动音,坐在旁边的吉吉那放出钢铁之声。
「在阿廷比亚、罗马罗特老人、多鲁斯科里死亡的时点,情势就是绝望的了。但即使如此,还有和三派残党联手的最后手段。」
我带着苦涩说道。后座上坐着攻击型咒式士们。
「但是,他们反帝国势力的旗头不久前被<舞之夜>全灭了。对我们和法院这种外部势力来说,在国内已经没有能联手的人了。」
我的话让车内陷入沉默。车窗外的建筑物消失,能看到荒野。似乎已经穿过了工厂街。意识到这是不好的沉默,我开口。
「没有胜算的时候就该撤退。首先逃到首都阿德尔尼亚的法院支部,与剩下的人合流。」
对我的方针,坐在对面的索丹点头。
「现在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正处于是能成为大帝国,还是仅止于大一些的王国的大胜负正中。」索丹分析道,「在这种豪赌的途中,应该不想增加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这样麻烦的敌人。」
「终于说出像是心理分析官的话了啊。」
我停下笑声,看向索丹。
「索丹中级查问官分析的,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还是后皇帝伊切德呢?」
「这个……」
我仔细追问后,索丹陷入沉默。
后帝国的成立虽然也有代代的准备原因,但大幅依存于伊切德强烈的意志力。上次的诊断是,伊切德很正常,不明白发动这样的大战争的心理源泉。正常和不正常,是哪边会引起大战争和大虐杀,在人类史上也没有得出结论。
「回到正题,我是完全赞成撤退,也赞成在判断撤退前暂时退却。」坐在车辆最后排的德留辛插话,「但在撤退之前还有问题吧?」
「问题?」
前方的利可利欧回以疑问,旁边的提塞恩也像是同意疑问般点头。
德留辛首先把右手举在面前,把食指和中指当成双腿前进,说「假设这个是我们」,然后举起左手,说「这个是法院」。
「后皇帝在战争途中,我们对他来说怎样都好,但历史资料编纂室调查队,亲卫队并不那么想。」德留辛说着,用表示我们的右手手指前进,「如果他们想在不引发和法院间的问题的基础上排除碍事的人,是不是会盯上我们回到首都途中的时期?」
德留辛的右手在到达左手前落下。
「全灭后消除证据,假装在不知道的时候失踪了,对敌人来说是最佳的手段。」
旁边的吉吉那补充。
「不管是逃跑还是重整态势,都必须得去首都的法院会合。」
在我宣言后,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的驱动音和道路的振动传来。在车窗外,阿德奥的街道郊外已经消失了,只能看到荒凉的山和点在的废屋。我们平安回到法院的可能性不算低,拜托了什么都别发生。
车内没有人说话,也表达了希望安静点能降低被发现的可能性的想法。
也许是我的祈祷生效了,车顺利前进着。声音。在我们前方的座位,莫蕾蒂娜操作着通信咒式,侧脸浮现焦躁感。
「通信中断!是人为妨害!」
在车内莫蕾蒂娜的警告飞来的同时,轰响,车体右侧传来冲击。车浮了起来,我和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从椅子上弹起,通信机器和装备箱飞到车顶。在车体落下同时,我和咒式士们也落在通道上。同时,跟随重力,手机弹跳,魔杖剑和盾牌滚落。从横倒的箱子中,咒弹和封咒榴弹散落。
被弹起的箱子打中,利可利欧发出呻吟。倒下来的盾牌砸到提塞恩的头,让他发出怒声。
「哈哈哈,你们真倒霉啊。」
「不是,嘉优斯先生,那个……」
一边推开弹药箱,利可利欧眼中带着恐惧,左手指向我。
当然我的衣领和左手腕也各自刺着魔杖短剑。挂在墙上的魔杖短剑因冲击掉落,被搭扣脱开脱离剑鞘的剑刃刺中实在是倒霉,而刚好刺在防刃纤维编织的衣领、袖子和手套缝隙间更是倒霉透了。
「人家喜欢这样不幸的嘉优斯前辈~!」
顺着车体的摇晃,皮丽卡娅试图抱住我,我用无事的右手把她推开。注意不碰到动脉,我用收回的右手拔出刺在左手腕上的剑刃。好痛。
刺在领口,脖子附近的剑刃真的很危险,所以在车内的摇晃平息的瞬间拔出。呜哇哇哇,真的好痛。我立刻用治疗咒符堵住伤口。实在是毫无意义的死真的就这么擦肩而过。但是,人就是会因这种事死掉。车体再次摇晃,我的思绪回到现实。
我看向冲击的原因。右前方的门朝着内侧凹陷。在车窗外,跨过右侧的林梢,大小的银色群高速飞翔而来。
「开始回避!」
达尔戈茨提高车速,三道连续的沉重命中声在车顶和后方响起。一瞬之后,车后传来炸裂声,后方的爆风让车摇晃,继续前进。是<矛枪射>的投枪狙击和<锻澱鎗弹枪>的炮击。
「莫蕾蒂娜,这边也妨碍通信!确认敌人位置!」
我说完,莫蕾蒂娜从右侧车窗伸出魔杖剑,发动咒式。从剑尖释放的咒力朝着右上方上升,从车窗中也能看到在地上一百米的高空中化为闪光破裂的瞬间。
莫蕾蒂娜的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阻电五里雾中>的咒式可以放射预测的电波通信频率的电波,阻碍范围内的通信。这样对手也无法呼叫增援。从攻击次数来看,敌人是小部队,要么不靠增援对决,要么暂时撤退呼叫援军。拜托选后者。
「下一发要来了!」
听到莫蕾蒂娜的声音,全员准备应对冲击。再次中弹后,前方的车门大幅凹陷,车体摇晃。我看向收回的右手。<宙界之瞳>能一定程度防御对我的咒式攻击,但没有反应。是判断即使有我死亡的可能性也对戒指没有损害吗?妮多沃尔克也不出来,总之是派不上用场。
咒式攻击命中车体,遭受投枪的强化玻璃产生龟裂,承受炮弹的右侧中部装甲向内部凹陷。但是,咒式攻击没有穿透到车内。
「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准备的车……!」索丹在摇晃的车内开口,「有坦克级的装甲和咒式干涉结界!没那么容易破掉的!」
索丹得意地说着,但人托着掉下来的装备箱,在地面爬行。即使有达尔戈茨的驾驶技术,如果不是法院的车,我们早就死了。敌人的射击和炮击的数量及精密度是特殊部队级别。
在狙击和炮击咒式的暴雨中,达尔戈茨拼命控制车身。车辆蛇行,将中弹抑制到最小限度。
「现状会盯上我们的闲人,也就是历史资料编纂室的调查队了。」
「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的亲卫队终于……!」「果然!」
我回答之后,提塞恩和利可利欧的声音飞来。在摇晃的视野之中,能看到走在前方的伙伴的三辆车。三辆车的右侧面也有爆裂咒式和投枪咒式命中。
通过车的伤痕和莫蕾蒂娜的探查得知了对手在从行进方向的右侧释放咒式炮火。我逆推发射地点,观察着地形。车辆前进的砂石路持续向左倾斜,右边是树木点在。树木基本都是阔叶树,在冬天落光了叶子,没法用来遮蔽。树木的前方是平缓的草原,远景出现森林,朝着高台延续。
从高台的树木间能看到光。后续的咒式炮火命中我们前方的车辆侧面,卷起土砂。
从爆烟之中,我重新看向右侧的高台。在树林之间,装甲车并列着,车辆之间有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架起盾牌,魔杖枪在上方连缀。即席组成的咒式狙击和炮兵队在朝着我们释放咒式。
我们的车沿着道路逃跑。领头的车前方发生大爆炸,爆烟和土砂飞起,被重力牵引落下。前方的三辆车左右分开回避爆炸,停下了车。
从白烟之间看去,道路上穿出了大洞。虽然装甲车能承受,但柏油路撑不住。
在爆烟的前方,又有别的装甲车堵住道路。三台炮塔发光,咒式炮弹发射。
达尔戈茨驱车左转,紧急回避。接连的三发炮弹在背后的道路连续炸裂,轰鸣从后方响彻。前方装甲车两侧的随行步兵举起盾牌和魔杖枪,连射咒式。前路被阻挡,右后方被炮击,完全被夹击了。
达尔戈茨驾车从道路逃向左侧的斜坡。车体剧烈摇晃,但下坡让敌人的炮火从车的上方掠过。
前面分开的车也反转,追着达尔戈茨的车下坡。四辆车在斜坡左侧广阔的荒地上化为一列前进。左侧是树林,无处可逃。
「三十米前方,有进入森林的道路!」
亚科比大喊后,达尔戈茨立刻反应,车逃向林间的道路,后续车也跟上。车沿着弯曲的道路蛇行,一边折断伸出来的树枝,一边前进。
我在车内看向背后。在树木前方的土路上,追击的敌人身影出现。是挡住前进路线的装甲车。车顶打开,射手探了出来,架起魔杖剑朝这边乱射投枪咒式。由于车在蛇行,咒式只是让树木破碎,没有直击。
「背后一直暴露的话,这辆车也撑不住的!」
驾驶席上的达尔戈茨喊道。
「向右前进一百五十米后有废弃工厂!」
看着地图的亚科比叫喊着回应,狙击擦过车体的声音连续响起。
「已经甩不掉了,去那里迎击。」
我指示后,达尔戈茨转动方向盘,向右急转弯。咒式的雷击和火焰追赶着我们车辆的右侧面和后部,但只是命中后方地面。
其他三辆车也跟着。利可利欧略微打开后车窗,伸出狙击用魔杖枪,以枪击咒式连射。子弹命中对方车辆的挡风玻璃,龟裂扩散阻挡视野。接着子弹命中左右的前轮。虽然是漂亮的精密射击,但对面的车也同样是防弹玻璃、装甲车体和防弹轮胎,效果薄弱。
「换我来!」
推开利可利欧,提塞恩从车窗探出上半身,魔杖长刀释放数列之刃。〇和一的数列奔驰,经过位于左右的树木。在收回利刃的同时,树木朝着道路倒塌,弹起。树木群挡住了追兵的前路。追兵减速,从倒树的左右绕过继续追踪。
靠着达尔戈茨的驾驶,我们把中弹抑制在最小限度,但偶尔还是因中弹摇晃。
「以亲卫队这样的军队来说,埋伏缺乏水平,人数也不够。」
原军人德留辛放出疑问。
「安普森里耶尔最精锐的部队不可能错误衡量我们的力量。最少也得准备现状的三倍……」德留辛计算着,「看过我们从艾里达那时的战斗的话,应该有准备五倍的人员才对。」
德留辛的计算和我的计算一致。虽然军人打倒敌人重视效率,但我和吉吉那一直与比自身更强的敌人,以及<异貌者>战斗,力量比头衔和履历要更强,这点他们应该有计算在内的。
「历史资料编纂室在阿德尔尼亚全土搜寻着反叛者残党。只是其中一个小队偶然发现了我们吧。」
在弹跳的车内,我也回答道。
「这样啊。」继续威吓射击的提塞恩眼中浮现理解之色,「对手要么在这里打倒我们,要么放跑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即使面对如今势头正旺的咒式士事务所,也能胜利或同归于尽,敌人是认定如此所以追了上来。不管结果如何,反正是不会放跑我们了。
「看到了!」
达尔戈茨的喊声让我重新看向前方。在左前方,缓坡延续。斜坡的终点能看到被铁丝网围绕的用地。生锈的废车和朽坏的仓库楼,有四层楼的工厂在面前展开。
「那里能占据高处,也有很多遮蔽物,先布阵的一方有利!」
在我的指示下,达尔戈茨将车往左开,后续的三辆也跟上。在上了坡的瞬间,咒式炮火命中坡道,切削地面。在卷起的土砂中,全员从铁丝网之间的门穿过。
————————
在前方的工厂和岩山之间,我们从车上跳下,各自把大型魔杖剑和装在小箱中的弹药还有盾牌搬出。
同时达尔戈茨等人驾驶的四辆车当场急转弯,车辆形成一列堵在岩山和工厂之间。达尔戈茨他们下车后,车变成了即席的阵地。
我和德留辛、道尔顿编织的咒式瞬间展开。<斥盾>咒式的防壁在车前和车中间竖起,诞生出城塞。
在完成的瞬间,上了坡的对手的狙击和炮击咒式命中车和防壁,金属音和轰鸣连续。没能承受住,第一枚防壁穿出了洞,但攻击被里面重叠的第二防壁挡住。
支撑着的德留辛和道尔顿继续重叠防壁。精锐兵的咒式火力果然不一样,但也穿不过二重三重的防壁。
在防壁防御敌人的攻击期间,我向后方招手。以魔杖剑当作镜面看去,后方的利可利欧朝着工厂全力奔跑,莫蕾蒂娜也追着。
我和德留辛、咒式士们从防壁之间伸出魔杖剑。敌人在装甲车侧面架起大盾前进。我方也以投枪和火焰、爆裂和炮击咒式连射。咒式落在敌方举起的大盾上,虽然承受了几发,但盾牌破碎后连着后方的人员一同打飞。我立刻交换弹仓继续猛射。
回击到来,我躲到防壁背后,中弹的声音和震动从背后响起。背着狙击用魔杖枪的利可利欧跑到了后方工厂脚下的梯子,急忙攀爬上去,接着探查咒式优秀的莫蕾蒂娜抓住梯子,追了上去。
我从防壁中探出身子,向前方射击。再次回到防壁背后时,利可利欧她们到达了工厂四楼的屋顶。莫蕾蒂娜作为观测手,指示敌人的位置,利可利欧当场匍匐采取狙击姿势。考虑到<远狙射弹>的咒式弹丸对防弹重装甲敌人无效,利可利欧变更咒式。组成式在枪尖展开,发动。
前方传来爆音。利可利欧的狙击命中了正在上坡的敌方领头车辆。防弹装甲穿出大洞,车辆旋回,边燃烧边停止。后续车辆在背后急刹车。展开防壁咒式,生存者从停下的车里跳下。
利可利欧后续的咒式狙击命中防壁,穿透厚重的<斥盾>防壁,炸飞。被碎片卷入,咒式士们倒在地上。伴随命中背后的爆音,土砂卷起,落下。
利可利欧直到刚才使用的<远狙射弹>是对人狙击咒式。虽然能打倒人,但对覆盖防弹装甲的装甲车和重装甲士兵不起效。
相对地,之前发动的是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远狙射物炮>的咒式。·五〇口径,一二·七×九九毫米的子弹以音速的三倍半到四倍的速度射出,有一到两千米的射程,不管是咒式士的积层铠甲还是装甲车都能射穿。有着若是命中人类,能将人体两断的破坏力。
靠着屋顶的莫蕾蒂娜的指示,利可利欧连续射击,狙击在停在坡道途中的敌方装甲车和防壁上穿出大洞,连同防壁吹飞敌人,击倒。虽然狙击手仍无法杀害人类,但足够了。
随着射击的爆音,匍匐的利可利欧的魔杖枪弹起。由于威力太高,靠利可利欧的腕力无法完全按住,但来自上方的压倒性狙击已经抑制住了敌人的势头。敌兵放弃以装甲车突击,剩下的四辆车从工厂的用地后退,退到树林那边。
在上方援护期间,我们也行动起来。左侧工厂有莫蕾蒂娜的精密诱导和利可利欧的狙击构成炮台,不允许敌人接近。道尔顿在工厂前方奔跑,构筑防壁建造阵地。
在坡道上方的工厂用地外围着铁丝网,前方工厂楼和岩山之间正面并列的车成为防壁。德留辛率领的重量级和使用防壁咒式的军人们重叠防壁,构筑起前线。
爆裂之花在前方绽放。敌人一口气连发爆裂咒式,炸开了铁丝网。
贯穿爆烟,高破坏力的炮弹连打。防壁承受下来,但连续命中让洞和洞相连,变成了大洞。在破碎之前下一枚<斥盾>防壁竖起,阻挡炮击。
中央的德留辛等人回击,变成了射击战。彼此的防壁切削,又再次构筑。剧烈的消耗战继续。
「历史资料编纂室的调查队终于找上我们了。」
在炮声之间,我握住拳头表示良机到来。率领原军人琉辛他们的德留辛露出疑问表情。
「什么意思?」
「要是在这里抓住对手,就能获得后帝国关于<宙界之瞳>的情报。」
「道理是那个道理啦……」
「在正面撑住,剩下的我们从右翼想办法搞定。」
无视德留辛弱气的发言,我开始迈步。敌人很强,但坡道上的地利和个人战斗力是我方有利。如今是不耍花招,靠力量突破的局面。
在装甲车的右端,与岩山间的防壁背后,所员集合。我和吉吉那的主力、喵伦和皮丽卡娅的高速部队、高攻击力的特攻队长提塞恩加上阿尔克巴。还有在后方支援的古尤艾和亚科比参加。

我从防壁和车辆之间观察前线。对手向左进军,盾牌和防壁连缀,在工厂用地前进。
左侧屋顶的利可利欧以对物狙击连射,击穿盾牌和防壁。中央的德留辛和琉辛释放火焰咒式,不允许敌人在防壁之间移动。
在连续炮火抑制敌人的势头,夺取视野的瞬间,右翼的我们开始突击。前进着的我发动先制的<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在盾列的缝隙炸裂。无法承受的盾牌破碎,数名士兵碎裂的手脚在空中飞舞。
爆烟之中,我们一边乱射咒式一边呐喊。对手也一边释放咒式一边左转,开始迎击。
在咒式风暴中,盾群突击而来。站在前头的吉吉那抽回屠龙刀,向前突进。我们也以吉吉那为顶点,呈三角阵型进军。虽然爆烟中看不清彼此,但还是一边释放咒式一边拉近距离。
右侧的阿尔克巴以盾牌抵挡火焰,忍耐着。盾牌背后的我以<爆炸吼>回击,把敌方前排连同盾牌炸飞。
在白烟之中看到了光线,瞬间热射线贯穿我的左肩。虽然很痛,但我还是在身体被两断前向右侧跳跃,着地。阿尔克巴上前举起盾牌防御,热射线在盾牌表面散出火花。在盾牌被切断前,二人逃开,我用咒符强行塞住被热射线切开的肩膀。充满空间的白烟让不可见的热射线变得可见,所以逃掉了。我以爆裂咒式回击,虽然被大盾抵挡,但追击停下了。那周围已经是大乱战了。
我看到跑在前方的吉吉那的背影。两肩到手臂的肌肉隆起到背后,屠龙刀放出浑身的一闪,连同盾牌将背后的士兵两断。在装甲、鲜血和内脏之间,后排的士兵们穿出。
缠绕火焰的枪尖袭来,吉吉那回避,屠龙刀翻转,从右下往左上疾驰,连同枪柄将士兵两断。刀刃仍未停下,连同盾牌贯穿敌人的头部,旋回。敌兵装甲覆盖的手脚飞舞。
在血与肉的骤雨之间,我看到了后排缠绕紫电的雷枪群。他们以伙伴的死为前提,准备好了炮击。咒式朝我们袭来。
咋舌的吉吉那跳起,以屠龙刀挡住射线。屠龙刀宽阔的刀刃挡住了几道,但还是命中了吉吉那的右侧腹和左腰,一边在甲壳装甲表面冒出火花,一边从背后穿过。剑舞士的左脚化为飓风,命中对手的右侧头部,脚连同对手的头半回转。士兵的头被叩击到地上,头盔歪曲,内部的头部被压榨即死。
吉吉那也因负伤停下了脚,敌兵趁着一瞬的空隙突击。这次是我发动<锻澱鎗弹枪>,碳化钨炮弹飞翔,破碎举起的盾牌,命中装甲,别说开洞了,直接令腹部消失,两断。炮弹让后方士兵的头部消失,飞翔。
「在这个距离下承受坦克炮弹,个人装备是防不住的。」说出的瞬间,我想起来了,「翼将耶斯帕和亚萨鲁利倒是防住了。」
一边回想起强敌们的事,我以爆裂咒式连射。吉吉那也靠我的援护重整态势,再次旋回屠龙刀,将敌兵斜着两断,重新开辟乱战。
配合我们的侧面攻击,守护正面的德留辛等人前进。正面有利普钦和利德里这些重量级,以及身为原边境警备队的琉辛和部下们,在防御和打击力上优秀。正面部队与敌部队的头阵冲突,武器和盾牌、装甲和头盔猛烈冲撞的声音响起。
即使承受重量级军人们的突击,调查队的战列仍没有动摇,以盾牌和武器抵挡了挥舞的薙刀、大斧和大锤。即使被从前方和左侧夹击,亲卫队仍坚守阵型。
前锋左右分开,后排从空出的空间中放出咒式猛射。吉吉那的左肩燃烧,右侧腹被枪贯穿。爆裂咒式在屠龙刀的表面炸裂,剑舞士承受着爆风。
余波使右侧的古尤艾倒下,追击的咒式投枪刺穿了他的腹部。
吉吉那立刻伸出左手,抓住古尤艾的后领抛向后方。吉吉那也一边后退,一边打倒射击后突击而来的敌兵。我也用火焰咒式燃烧敌方前排,支援吉吉那。
数道影子突破火焰出现,为了解决后退的吉吉那强行上前。敌人理解了我方战斗力的中心是吉吉那的打击力。
提塞恩的数列之刃从左侧飞来,但被对手的剑刃阻挡冒出火花。提塞恩改变前进路线,纵横无尽地挥舞利刃阻止敌人进军。后退的吉吉那对重伤的古尤艾发动治疗咒式,而吉吉那本人也受了重伤,由图库罗罗施展治疗咒式。事态一下子变得十万火急。
「虽然和龙皇国的<龙之颚>、皮耶佐联邦共和国的<霜之手>、哈奥鲁的<黑枪部队>战斗过。」
一边给古尤艾治疗,吉吉那举起屠龙刀,同时高亢的声响和火花冒出,弹开了敌人的狙击咒式。我从角度计算,朝释放狙击咒式的对手回以<矛枪射>,理所当然地被盾牌弹开了。
「但这次的部队不太一样啊。」
忍耐肩膀疼痛的我说完,炮弹在防壁上炸裂,火焰飞驰。我们和德留辛夹击,利可利欧的狙击抑制,吉吉那挥舞刀刃让敌方出现了近二十名死者。即使处于毁灭状态,敌部队仍然没有溃散,继续战斗着。
「历史资料编纂室——亲卫队真不是盖的。」
一边忍耐疼痛,我也连射咒式张开弹幕。
「敢死队哪里都有,但遭遇战就这么干的忠诚心已经是狂信了。」
我射空了弹仓,交换。在我出现空隙期间吉吉那立刻上前,把屠龙刀举在前方,挥下。刀刃捕捉到空中飞翔的炮弹,切断。冲击令刀刃弹起,但吉吉那以腕力强行按住。
被刀刃的角度引导,分断的炮弹朝着左右分别飞出。分割的炮弹略微擦过吉吉那的两肩装甲并粉碎,白皙的双肩出血。接受治疗的古尤艾仰望着剑舞士,瞪圆了眼睛。我也忘掉了负伤的疼痛。
我和伙伴们都见过好多次,但还是难以置信。能切开弹丸的咒式剑士很多,但切断炮弹就是另一码事了。为了防止切断后的碎片直线前进,需要在命中瞬间扭转刀刃的技艺和超反射神经。
「如果那是炸裂弹头咒式吉吉那就死了。还有好孩子不要模仿。」
「反击了。」
无视我的忠告,吉吉那再次朝前线进发。剑舞士仅以右手旋回屠龙刀。连同抵挡的剑刃将士兵的头部到侧腹两断。吉吉那左手握住长柄,将刀刃逆向回转,切掉对面士兵的鼻子以上的部分。刀刃上下左右弹跳,连同头盔、甲胄和盾牌,将人体切断,血和肉片散落。
「好久没见到吉吉那一对多了,但那真是……」
在左右的战线战斗的提塞恩和德留辛等前锋说不出后面的话。
屠龙刀是为了打倒拥有高硬度鳞片和强韧身体组织的巨龙而生的武器。那超乎常识的巨大重刃的一击靠人类的装备无法防御。规格外的巨大质量以超高速和超技术挥舞的话,吉吉那的周围就会成为死亡空间。
就算敌兵想靠人数压制,但在进入攻击范围的一瞬间就会被切断,构成不了数量优势,一切防御和攻击都会被两断。
能与吉吉那之间产生攻防的对手,已经只有翼将等规格外的人类或<异貌者>的上位种族而已。后皇帝的亲卫队是有着钢铁忠诚心的强力集团,但现时点的小队规模战力是打不倒吉吉那的。
一边释放咒式,我也前进。结束治疗的古尤艾也并排奔跑。
「吉吉那先生,真的是人类吗?」
「偶尔会怀疑。」
对古尤艾的疑问,我表示肯定和否定。
吉吉那挥舞刀刃,连同大盾群将部队前排的数人两断。朝着阵型崩塌的地方,等候多时的皮丽卡娅以低姿势突击,伸出装甲覆盖的右手乱舞。
被只露出指尖肌肤的手指触碰的士兵昏倒。皮丽卡娅越过挥下的剑刃,一边回转一边触碰对手的后头部,着地。被碰到的士兵趴在大地上挥剑,但咒式飞向目标之外的空中。若是回避皮丽卡娅的右手,还有左手的魔杖剑无情地切割。
后续的阿尔克巴和亚科比挥舞剑刃,杀死无法行动的对手。
在皮丽卡娅的对面,喵伦以四足兽的姿势疾驰。认为对手会靠跳跃和敏捷突袭,敌兵架起盾牌。
疾驰的喵伦发动咒式,青色六边形从喵伦叼着的魔杖刺突剑扩散至全身。然后相连的六边形膨胀,位于内部的喵伦巨大化,变成老虎的大小疾驰。
喵伦的身影消失了。
然后轰鸣响起,盾牌和装甲伴随着鲜血飞起,人类的手脚和内脏碎片飞散。
肉片的前方,是巨大的漆黑猛虎身姿。通过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黑虎咆山月鬼>的咒式,喵伦的身躯变成了老虎。光是普通的老虎就能用爪牙撕裂人体,身体能力强化数十倍的猛虎更是势不可挡。
化为猛虎的喵伦咆吼,身影再次消失。下次出现的瞬间,士兵的头连同头盔消失,变成红雾。前爪的一击并非切断敌人,而是消灭了。回转的手从士兵胴体的左侧甩向右侧,前脚爪子宽度的胴体消失。上半身落在下半身的上方,然后向后方倒下。
认为接近战很危险,尽管是近距离,敌人也开始了射击战。在敌人以为火焰和投枪咒式命中的瞬间,黑虎已经出现在射击手面前。残酷的一击令三人的头部和胴体消失,化为血雾。
以前的喵伦通过活用敏捷性的跳跃和突刺战斗,但在输给吉吉那之后,也开始钻研地面战了。他在与<古巨人>的遗腹子努恩巴战斗时,也展示出了超刚力。现在则可以在上下跳跃的奇袭、超刚力和变身猛虎的战斗方式中自在切换。如今这个事务所最强的前锋是吉吉那,但喵伦和皮丽卡娅、德留辛和道尔顿也仅次于他。
吉吉那的刀刃化为暴风切开敌阵,我的爆裂咒式在开出来的空隙炸裂;猛虎喵伦飞奔,皮丽卡娅封锁敌人;德留辛的魔杖薙刀旋回切砍,提塞恩的数列之刃贯穿敌人。聚集在我身边的伙伴们无数次跨越死斗,因而无比强大。
刃与咒式的乱舞逐渐停息。工厂的用地中滚落着士兵们的尸体,内脏和血在冬季的寒气中冒出蒸气,一幅凄惨的光景。
残存的敌兵已经只剩三人,被我们包围。魔杖剑和魔杖枪、魔杖斧和魔杖锤、魔杖长刀和魔杖薙刀上都亮起各自的必杀咒式组成式。士兵们的额头出现红色光点。虽然没有实际效果,但是是表明利可利欧的狙击在对准的光线威慑。
「投降吧。」
一边刺出剑刃和组成式,我静静地宣告。
「只有一个俘虏的话分不清是不是在说谎,但有三个俘虏互相对照,准确性就能增加。」
言外之意是我们没有杀死他们的理由,在事态解决前去法院的牢房待着就是了。
「很遗憾。」
中央的男人架起魔杖剑,宣言道。男人的脸上是高傲的微笑。
「但即使是小队,亲卫队没有任何一人会背叛伊切德陛下和后帝国。」
其他二人也露出同样的表情,举着盾牌和魔杖剑不退缩。
「我想也是。」
我吐了口气。假如是我成了俘虏,也不会出卖同伴。到了亲卫队这种地步,在被施以拷问和药物等强制背叛的方式之前就会自决。
三人开始朝着我奔跑。提塞恩的数列之刃伸出,贯穿右侧男人的胸部。男人以手抓住数列,卷起,使提塞恩收不回数列之刃。左侧有一人穿出,吉吉那挥出屠龙刀。男人左肩到右侧腹形成断面,上半身和下半身倒下。
把死掉的二人当作弃子,剩下的一人穿出,踢向大地飞翔。男人的目标是我。那是杀死指挥官,尽可能为后皇帝作贡献的必杀攻击。
但是,在跳斩的男人左右,银线延伸。钛合金缚锁缠住握着剑刃的右手和身体,让对手的剑刃在空中停止,就这样落到地面。男人左膝跪地忍耐。
来自左右的<刚锁>链条由利德里和利普钦两手握着。士兵无法挣脱巨汉兰多库人兄弟的刚力牵引的缚锁。
被抓住的男人把右脚向前踏出一步,接着左脚挪动一步。利德里和利普钦踩住地面,脚跟切削大地,终于让男人的步伐停下。不管是多强的士兵,纵使有决死的觉悟,在二人的刚力之下也完全停止了。
不能动的男人唯一剩下的左手一闪。瞬间,皮丽卡娅从背后以右手触碰。
男人随即向前倒下,左手朝着大地刺出魔杖短剑,雷击咒式无意义地释放。
皮丽卡娅立刻动手,解除男人的魔杖剑和封咒榴弹等装备,拿走杂物包和像是通信机的东西,站了起来。然后皮丽卡娅走过来,在我的身边转身,露出邀功的表情。
光是被<不可思议视建国>的咒式碰到就会瘫痪,实在是强力。一旦被碰到,就会发生不可思议国度症候群,距离感和平衡感全部混乱,而且是除非皮丽卡娅自己解除或皮丽卡娅失去意识,否则就会一直持续的精神操作咒式。即使是魔人亚萨鲁利都不能幸免。
我催促之后,皮丽卡娅迈步,把拿来的东西递给从楼上下来的莫蕾蒂娜。虽然估计分析不出什么,但总比没有好。
我重新看向前方。利普钦和利德里在倒地的男人双臂、胴体和双腿叠加上<刚锁>咒式。钛合金锁链缠绕了好几圈,让男人一动也不能动。
从收下的东西之中拿出手机和手账查看的莫蕾蒂娜看向我。
「历史资料编纂室调查队,第十四部队,小队长拉赫尔·贝古·萨勒昂。名字肯定是假的,但阶级没有乱编的必要。」
解析从男人身上夺来的通信机,莫蕾蒂娜说道。
「从指挥部队的动作,和其他人的行动对照的话,认为他是这个小队的指挥官应该没错。」
「那么至少也能得到些情报吧。」
我走到生存者面前,保持一定距离停下,刺出魔杖剑。为了就算发生什么也能作出反应,我点亮能最快编织的咒式<雷霆鞭>。对方也能看到雷光的组成式,应该有威吓效果。
「来说说后皇帝和<宙界之瞳>的各种事情吧。」
我发问。倒地的指挥官没有回答。即使只是小队长,也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亲卫队。花费太多时间的话,意识到有部队失去音信,其他部队就会集结过来。
「轮到人家出场了。」
皮丽卡娅走了出来。她举起的不是装甲覆盖的右手,而是左手。
「右手是<不可思议视建国>的咒式,那左手是什么呢?」
皮丽卡娅的眼睛俯视着指挥官,倒地的小队长睁大眼睛。皮丽卡娅只是开合左手,没有说出左手咒式的真相。我也不知道,但这样就好。只要让对手认为也许是会违反自身意志说出秘密的咒式,就有透露出情报的可能性。
以被锁链束缚的体势,小队长拼命后退躲避左手,皮丽卡娅举着左手前进。虽然肩膀的伤还在痛,但我也仍然举着魔杖剑。被拘束倒地的对手应该没有反击手段,但警戒是必要的。
「我再问一遍,关于后皇帝和<宙界之瞳>的事,什么都好,说出来。」
即使我再次发问,也没听到对方的回答。这只是再次确认了对亲卫队来说审问和威胁都没用吧。我伸手搭上皮丽卡娅的右肩。
「算了撤退……」
「明白了。我知道的是……」
倒地的小队长开口,仍抓着皮丽卡娅肩膀的我不由得向前——停下了。男人表情中的胆怯消失,小队长的衣服下隐约透出青色光芒。
在意识到是自爆咒式的瞬间,我左手环过皮丽卡娅的腰,向背后跳跃,在空中往脚下发动<斥盾>,当作盾牌。之前从敌兵身上看到的是爆裂咒式中也特别强力的<曝轰蹂躏舞>。重伤,不对,这个距离下怎么防御都会死。
小队长发出闪光。同时,从侧面出现的白色光带撞上小队长和咒印组成式,一瞬间将二者烧尽,穿过。光的尖端无限延伸,撞上远景中的工厂,贯穿混凝土墙壁,撞击背后的山,爆炸。
光线的热浪把着地的我和皮丽卡娅、赶来的提塞恩往后推,我们用力站住。那是即使离得很远,但只靠举起袖子和披风也挡不住的热量。热浪让碎片飞起,命中后方车辆的声音持续。
耀眼的光带急速变细,热量也逐渐变弱。光的尖端在工厂墙壁上穿出了大洞,红热的液滴从断面下方垂到地面,冒出蒸气。
我看向大洞,连内部的机械和前方的墙壁都被贯通,工厂背后的山也是一片惨状。无法承受热量的土壤和岩石熔解沸腾,草丛和树木燃烧。
「得救……了吗?」
试图放出数列之刃的提塞恩停下,其他人也停下了防御或逃跑。刚才自爆的<曝轰蹂躏舞>十分危险。从高性能炸药和量来推算,位于爆心地附近的我、皮丽卡娅和提塞恩几乎确实会死,此外也会有数人死亡。
即使自爆也要杀死我们,亲卫队太危险了。
恐怖过去后,在我们面前横穿的光带逐渐收回,全员的视线也自然地跟随后退的光带。
光跨过曾发生死斗的工厂用地,回到出入口。光被魔杖剑引导,回到了男人的背后。光翼折叠,消失。
耀眼的世界突然变得昏暗。释放光芒咒式的是穿着长外套的男人,流动火焰般的长长红发因汗水贴在额头,嘴唇吐出粗气,肩膀上下起伏,举起的右手中握着的魔杖剑剑尖也在颤抖。虽说是在全力奔跑同时发动咒式,但本不应该如此疲劳的。知觉眼镜的背后,是零度以下的蓝色。
即使性命得救,我也生不出感谢的想法。
「优……」
嘴巴在犹豫,但心回想起了愤怒。
「优希斯!!!」
我把抱着的皮丽卡娅推到后方,上前。右手刺出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左手从腰后拔出魔杖短剑<赎罪者马古那斯>。
优尔加的剑尖编织<电乖阋葬雷珠>的咒式,马古那斯将<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超高速展开。右手剑刃编织的电浆让周围的大气电离,左手等待射出的超超高热只是预兆就溢出热浪。那是足以让我同时展开手头最快的雷咒式和最大破坏咒式的憎恶和愤怒。
「等等,前辈,那太危险了……!」
背后的皮丽卡娅要抓住我的腰,但我甩腿迫使她后退。
在后帝国典礼见到的那个瞬间我们不得不撤退,但这次不同了。眼前就是,我的哥哥,以及我的仇敌。
「不可原谅。」
我的眼角和嘴角吊起,愤怒和憎恶真真切切地从腹底沸腾上来。
「优希斯优希斯优希斯,优希斯啊优希斯,唯有你不可原谅!」
从我口中零落的怨恨之声停不下来。
「害死了妹妹,害死了亚蕾榭尔的优希斯不可原谅!」
我的激怒、憎恶和杀意令咒力前所未有地膨胀。皮丽卡娅、德留辛和提塞恩,甚至吉吉那都无法阻止。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
「明明刚刚救了你的命的人是我。」
一边抬起上半身,优希斯说道。隔着知觉眼镜能看到与我酷似的蓝眼睛,那是混杂着愤怒和悲伤的冰蓝眼瞳。
「从自爆咒式中救了我的确实是优希斯,那我就要用捡来的命做最有价值的事,那就是你的死!」
仍然架着双剑,我向前走去。
高大的身影走在我的右侧。吉吉那前进,站在我和优希斯之间。
「吉吉那你别碍事,这是……」
「我不知道你们亲兄弟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时间到了。」
吉吉那说着,举起右手,以粗长的屠龙刀指向工厂。
「就算封锁了通信,但战斗声音太大了,山也着了。」吉吉那的刀刃指向工厂前方的山,「附近的居民很快就会报警,然后历史资料编纂室的部队就会聚集过来。」
被这样一说,我也从工厂看向街道。在地平线前方能看到沙尘。说不定只是在都市间移动的车辆,但不论如何都会把这里发生过战斗,亲卫队全灭的事传播出去。时间越是流逝,我们的逃跑路线就会越狭窄。
优希斯的才能我从幼年期开始就清清楚楚,现在的实力也在之前的后皇帝典礼见过了。打起来的话我和许多的同伴会死,搞不好全灭也完全有可能。道理上来说现在应该撤退。这我是明白的。我的视线没有从优希斯身上移开,刺出的双剑也没有移动。
优希斯和<舞之夜>在一起的时候没法打倒,要杀他就只能趁孤身一人的现在。
「但是……可是……」
我自己说服着自己。我停止双剑的咒式,退后一步。虽然视线没有移开,但放下了剑刃。
「全员撤退。」
从咬紧的牙齿之间,苦涩的结论吐出。我不能为了私怨把同僚和部下暴露在危险之中。就算真的打倒优希斯,时间经过加上战斗的声响也会被历史资料编纂室的大部队发现。不撤退的话就是全灭。
背后传来轮胎摩擦声,车体在侧面停下。达尔戈茨把车开了过来。其他的车也过来,部下们陆续坐上车,只剩下我和吉吉那了。
我在盯着优希斯的同时迈步,把剑和短剑收回剑鞘。二人同时上车。关上车门后,达尔戈茨立刻发车,开向工厂的后门,其他三辆车也跟着。
我看向背面的车窗。外面的优希斯迈步,抬起横倒在工厂入口的摩托,跨坐上去。右手一挥之后,<绯龙七咆>从魔杖剑发动。凝固汽油弹火焰让滚落大地的尸体和工厂都燃烧起来。
确认已经毁灭证据之后,优希斯发动摩托,从工厂前的斜坡下去,消失不见。
我重新看向车内。全员都以疑问的视线看过来,好奇我和优希斯,<舞之夜>的乌帝斯的兄弟关系。我已经说了他是哥哥也是仇敌,但没有更具体说。所员之间弥漫着想问又不敢问的气氛,但我如今还没能整理好心情,没办法说明。
从车窗外的景色来看,车在往远离首都的方向开。是并非直线前往,而是一边迂回一边驶向首都的伪装路线。靠地图士亚科比的指示和达尔戈茨的驾驶,应该可以适切地避开敌人回去吧。
我朝地面踢了一脚。车内的人们看向我,我只得露出空虚的虚假笑容。
令人火大的是,我也清楚是优希斯救了我的事实。
优希斯和<舞之夜>现在与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步调一致。杀死身为后皇帝手足的亲卫队,是会让优希斯的立场变得不妙的愚行。若是背叛暴露,即使是优希斯和<舞之夜>,与后帝国对立也不可能活着逃脱。
为何即使有生命危险,他还要救我呢?
我的右手触碰喉咙。呼吸困难,仿佛来自过去的项圈缠在我的、优希斯的,以及伊切德和众人的脖子上。从束缚着我们的项圈上伸出的锁链前方,究竟有什么呢?
载着我和疑问与谜团,车向着首都行进。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