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心情不佳的女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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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结束后,我和尤菲待在卧室里。夜深了,必须早点睡觉,但是我没能睡着。
原因是尤菲。她把脸埋在我的肚子里,整个人紧紧贴着我,用力抱着我的手臂。
虽然感到呼吸困难,但还没到受不了要让她放开我的程度。我对一直用力抱着我的尤菲叹了口气。
「尤菲……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才没有闹别扭」
尤菲头也不抬地说道。说话的气息吹到肚子上,让我有点痒。
看来是真的不高兴了,我苦笑起来。我为了安抚尤菲而抚摸着她的头,她抱着我的力量才稍微减弱了一些。
但是,好像还是完全不想放我走的样子。

「你的态度跟说的话对不上啊,尤菲」
「我才不管」
「真是的……你不是接受了吗?」
尤菲会不高兴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说尤菲可能会被暗杀的话,我可能也无法保持冷静。
正因为明白,所以才尽量不想让她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但果然还是不行吗……。
尤菲把额头顶在我的肚子上转了转,用力压着我。
「我接受了。所以我不是没有反对吗」
「但是,你还是有不满吧?」
我这么一问,尤菲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表情明显含着不满,抬眼瞪着我。
「如果我想做同样的事,安妮丝不会反对吗?」
「我也反对。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各种预防措施都做到位,保证不会有意外。所以我希望你相信我。尤菲也不会有勇无谋吧?」
「……嗯」
尤菲撅着嘴,眯起了眼睛。正当我觉得她今天看起来更幼稚了时,她戳了一下我的肚子。
「呀!喂、干什么!」
我泪眼汪汪地抗议道,但尤菲在哼了一声后,就立刻别过脸去。真是大意不得!吓了我一跳!
「好好好,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啦。我会尽情宠你的,你消消气嘛,女王大人?」
虽然有些半放弃,但我还是摸着尤菲的头,用手捧着她的脸颊,试图让她高兴起来。
这次的尤菲相当棘手,她一直闹别扭闹到我手都觉得累了。好不容易等到她恢复心情的时候,她问道:
「安妮丝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指的是今后与艾伦帝国的关系」
尤菲的话让我不由得挺直了背脊。尤菲也不再抱着我,转过身来坐到我旁边,。
「说实话,我以为还会再拖一段时间的。虽然我知道早晚都要面对帝国」
「关于那个,对不起。是我太不关心了……」
「不……我想我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关心」
尤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也还是不感兴趣、吗。听了这些,我并没有责怪尤菲的意思。因为我也差不多。
虽然也可以拿国内矛盾的严重性当借口,但如此漠不关心,事到如今我觉得有些不妥。
「这种冷漠可能是整个帕雷迪亚王国的风气。我们对其他国家没有那么关心」
「考虑到国家的构成和性质,我觉得变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帕雷迪亚王国的建国之祖是被流放到这片土地的流浪之民。一边不断与魔物战斗,一边开拓土地,不断寻求着自己的安居之地。
如果其他人对我们得到的安居之地产生威胁,我们就会采取激烈的应对措施;相反,如果完全不干涉,则就会对他们漠不关心。
这种性格不好不坏吧。但是……
「安妮丝会改变这个国家,对吧?」
「嗯,就是这个打算」
「那么,就必须重新审视了整个国家了。帕雷迪亚王国的变化对帝国来说也是不容忽视的。毕竟魔法不再是魔法使的特权了。其影响力不可估量。」
「嗯……我觉得即使是制作魔道具,也必须要验证技术和培养工匠,所以不能马上就做。 所以我不认为它能轻易流入帝国……」
「帝国似乎是个人与人之间纷争不断的国家……魔道具也有可能被用来与人的争斗之中」
「嗯。所以现在还不能向帝国出售魔道具。即使能做到,我想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不希望魔道具成为战争的道具。但是,我有时会认为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而想放弃。
力量的去向由人决定。随着人的变化,最初的信念也可能会被遗忘。
世界的变化或许会要求把魔道具转变成战斗的工具,正因为未来一切还是未知数,所以我知道没有绝对的未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强烈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贯彻自己的愿望。
「但帝国是不会接受的。一旦知道了魔道具的便利性,就会产生得到它的心情也很正常」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努力让他们接受。 即使跨越了帕雷迪亚王国的国境,我也希望魔法对人们来说是希望,或是通往梦想的力量」
听我这么说,尤菲把头靠在了我肩上。
这动作简直就像撒娇一样。所以我也把手绕到尤菲的肩膀上,抚摸着她的头,把她拉近。
沉默的时间持续着,仅仅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的时间流逝着。这时,尤菲突然开口说道。
「……我有一点想法」
「想了什么」
「我是说莱拉娜」
「……莱拉娜?为什么又提她」
听到尤菲说出的名字,我不由得皱起眉头。对尤菲来说,莱拉娜应该可以说是避讳的存在。
她对尤菲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的宿敌。我觉得不用非得想起她,但为什么会想起莱拉娜呢?
「莱拉娜所向往的世界,是一个不需要变化的世界。一切都被静寂与安宁吞没,只有安稳的时光渐渐流逝的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就是帕雷迪亚王国曾经所期望的世界」
「……帕雷迪亚王国?」
「是。毫无疑问,莱拉娜的想法十分过激。但她所追求的目标,或许是建立国家的初代国王在世时所追求的极致」
「这……」
「考虑到帕雷迪亚王国的历史,这么想也不足为奇。不去严酷的地方就无法生存,在不断受到的各种威胁中追求完美、完全的平静,这是可以理解的。长此以往过度追求安宁,而失去了对外的关心,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吧」
「……这我确实没法否定」
正如尤菲所说,建国的祖先——初代国王的所向往的世界,其终点或许就是莱拉娜所发现的永恒与寂静的世界。
但是,世界没有变成这样。我一直认为追求永恒和寂静的世界,对人们来说还为时过早。
人和欲望是分不开的。知晓了幸福,就会想要追求更好的东西,这就是人。
「如果初代国王愿望的终点和莱拉娜一致的话,我就真的是帕雷迪亚王国的异端了。我一直希望每个人都能使用魔法,让梦想和希望更加广阔」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只是,我觉得莱拉娜会不会是与精灵契约者不同的魔法使的末路呢……」
「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我还是觉得莱拉娜太着急了。急于对活着做出结论」
不需要变化的世界,即为停滞本身。永远停滞的状态,真的能称得上是活着吗。
我认为这是一种放弃。甚至可以说是放弃了今后所有的可能性。
所以我想走相信人的可能性的道路。因为我愿意相信,即使是一连串的苦难,人也能跨越它。
「我知道。但我有时也会想,要持续面对到什么时候呢?这份痛苦或许永远不会结束吧」
「……尤菲」
「只是活着,问题就会源源不断地增加……」
尤菲的呼吸声,仿佛在自嘲一般。
我更用力地拥抱尤菲,心想: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你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我就在这里。
我想和尤菲一起分享所有的快乐和痛苦。她会背负着我的愿望,希望我们共同生活下去。
如果尤菲觉得痛苦的话,我就想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这样两个人应该就可以继续走下去。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相信人是能够超越的。我想为实现那样的世界而竭尽全力。这正是我对莱拉娜发誓的。既然否定了她梦想的世界,在完全满意之前,我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嗯,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安妮丝」
尤菲伸出了手放在了我摸着她头的手上,十指相连。
尤菲就这样抬头看着我,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双方不经意间彼此亲吻。
仅此而已。但是,光是这样内心就会得到惊人的满足。彼此都笑了起来,自然地洋溢出了笑声。
「嘿嘿,我能遇见尤菲真的很幸福呢」
「又这么唐突。不过,我也很高兴能遇见安妮丝」
「我也是呢」
「嗯,我们一样」
我们又放声大笑起来。就这样两个人躺在床上。
我们牵着手,肩膀靠得很近,凝视着床上的天盖。就在这时,尤菲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老实说,我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那么担心今后的事情」
「是吗?」
「是啊,因为最近的安妮丝真的很可靠」
「这话听着很高兴」
尤菲说我可靠,让我相当开心。
老实说,至今为止我都很依赖尤菲。因为尤菲强烈的如此期望,所以我就向她撒娇了,不过撒娇过头果然也不好。
所以我想自立,也希望尤菲能依靠我。为了今后能一直在她身边。
尤菲似乎揣摩出了我的想法,微笑着看着我。
「既然你说没问题,那我也觉得没问题。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消除对那万分之一可能性的恐惧」
「我也一样啊。不管尤菲有多觉得没事,如果你受伤了,我也会很讨厌,也会后悔。但是,那就是我们彼此很重要的证据吧?」
「嗯,是啊」
「重要的是,不要因为这种想法而让对方感到不安。在这一点上,我听到西部贵族们的事情时,我的态度可不算好」
「那倒也是」
「居然不否认啊~」
「因为那时的安妮丝真的没有活着的感觉啊?」
「都说对不起了……」
尤菲用无语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不觉泄气起来。
不过,我希望你也知道那件事对我来说是不堪忍受的。那时的我已经厌倦了一切,忍无可忍的想要毁灭一切。
自己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也很可怕,如果琉米不及时制止我,也许就真的付诸行动了,这也很可怕。
我觉得必须让自己的内心更加坚强。还远远不够。虽然没到尤菲那种程度,但问题接二连三地出现,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但是,这是只要活着就无法避免的事,每次都只能在烦恼和痛苦中前进。一边竭尽全力地努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以后我们多把想法说出来吧。即使是细微的不安,也要在它膨胀之前先分享。那样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嗯,能这么做我也能更明白你」
「所以,尤菲也要好好说出来哦。什么都不说的话好像会忍着」
「安妮丝有资格说这个吗?」
「我在好好反省了,所以说今后要互相注意嘛!」
真是的!也许是因为闹别扭吧,今天的尤菲总是特别严厉地责备我!
正当我如此不满的时候,尤菲更加靠近我,把头靠在我胸前。虽然不重,但有点喘不过气来。
「安妮丝。虽然互相坦白不安固然重要,但我认为还有更需要相互了解的事情」
「嗯?那是什么?」
「就是了解我们到底有多喜欢彼此」
「啊……!」
尤菲的话让我不由得哑口无言。如此宣言的本人,脸上浮现出小恶魔般妖艳的微笑。
亏你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羞耻的事!
「那、那个我已经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
「不过,我传达的还不够,请再多接收一些」
「我觉得做过头不好!」
「总比不够好吧」
「马上就这样找借口——! 尤菲真的很擅长正当化呢……!」
真的是这样啊,尤菲!花浇太多水也会枯萎的,所以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我不由得想这么说,但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尤菲用暗含期待的表情看着我,却又犹豫着没有说出口。
面对那甚至可以说是虚幻的表情,我不由得咽了下喉咙。
「无论是我喜欢安妮丝,还是我想传达这份心情,两件事都是正确的吧?」
「这点我倒是无法否认」
「那么,我也想要,不可以吗?」
那是一种过于直率,却又带着害羞的好意。
喉咙深处发出无声的呻吟,心脏像被揪住似的跳动起来。我心动得无法控制。
「不行吗」居然这么问我,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狡猾。
真是的……这个小恶魔,我该拿她怎么办啊!?
「尤菲你真是的……」
「嗯?怎么了?」
尤菲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认识,懵懂地反问道。有点小讨厌。
我打心底里意识到自己无可奈何地被这样的她俘获着。
尤菲也希望我向她表达爱意。我当然知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觉得我也按照自己的方式表达了爱意。
但是,要问我到什么程度才满意……怕是怎么都不够吧。
至今为止因为难以接收、害羞、快要迷恋而逃避的时候……确实有。
但是,我必须改变。因为我决定要这样活着,而且我认为这是正确的。
所以,我想向尤菲表达更多的爱意。 用更容易理解,她能接受的形式。该怎么做才好,那一直是尤菲向我展示的。
……原来我以前真的没有余裕面对这些啊。
「……哈啊。好啦,我知道了。今天我会尽情宠着你的」
「哎呀,真是少见的态度呢?」
「我也不会一味地逃避啦。多亏了尤菲我已经习惯很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
「一脸坏样~!」
尤菲带着一脸只能说是坏笑的笑容。就是因为这样啊,大家才会都说她很像古兰兹公爵!那个人也是觉得尤菲反抗起来很可爱,所以才总爱捉弄她吧……。
「……啊」
「……安妮丝?」
原来如此,尤菲也一样啊。我突然明白了。
看似坦率,实则不坦率的爱情表现。考虑到他身居要职,所以也会根据场合进行赞赏和改变态度吧。
二人的共同点在于,都懂得取舍,所以并非所有的话都是真心话。
说到区分方法,或许不坦率的语言中才隐藏着她们真实的想法。
尤菲经常戏弄我。让自己看起来很从容,但我知道她有时也并非游刃有余。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但是,如果尤菲不坦率的态度更能表现出真心的话,也许尤菲比我想象的更想对我撒娇。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凝视着尤菲,尤菲只是露出茫然的表情。
……这是故意的吗?还是无意识的呢?不管怎么说,这都太狡猾了。她真的很会把人耍的团团转!
「真是可恨……总有一天我会报复你的」
「……总有一天、才会吗?」
「……诶?」
「今天、你会娇惯我的吧?」
尤菲一边与我手指交缠,一边低声说道。我觉得全身一下子热了起来。这种热度会不会通过手传递给尤菲呢。
今天的尤菲真是……!
我从尤菲身上移开视线,低着头遮住脸。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被她发现我的脸红透了。
不,我觉得在进行这样的抵抗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尤菲……!」
「狡猾?我不太懂你说什么」
「真的吗?」
「真的哟」
尤菲开心地微笑着说,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一边了!
是精于算计的小恶魔呢,还是像天使一样纯洁呢?到底是哪一个呢?天堂和地狱是这样的吗?我漫无边际的思绪不停地打转着。
「……要不要我告诉你,你这么做是会吃苦头的?」
「如果安妮丝能告诉我的话,请务必?」
「唉~~~~。真的……就是这种地方啊,尤菲」
为了不让她再说出扰乱我心绪的话,我堵住了她的嘴唇。

幕间 某青年的忧郁
「啊!太爽了啊—!老板,再来一杯!」
「喔喔,很能喝嘛!不过你也要有个度啊,法尔!」
猛的剧烈一声,一杯大啤酒摆在了我的面前。神情凶狠的老板露出阳刚之气的笑容,十分地有气势。
我——法尔加纳·鲁格·艾伦仰头将大啤酒杯里的廉价酒一饮而下。尽管这像是为了让自己喝醉才喝的酒,但我没办法不喝。
「唉,真是服了你。真服了。就算你没喝醉我也很麻烦啊」
我止不住牢骚地嘟囔了几句。如果不这样的话,我心中的郁愤无法消散。
「喔喔,还是老样子一个人自言自语啊!你还是小心点吧!不知道哪里有人听着咧!」
「因为是你的店我才这样随性的,谢谢你啦,老板」
「毕竟守护客人的秘密是我的座右铭啊!……真是辛苦了,皇弟殿下」
老板在最后这句里,不再像个和气的大叔,而是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家店是受帝国庇护的秘密据点。从外面看是家便宜酒吧,但是暗地里支援我的行动。
我略微苦笑,用手指弹了枚硬币给老板。老板见状,再次满脸笑容,便回去接客了。
目送他的背影,我叹了口气。我叹气都是因为那些敌对帕雷迪亚王国的帝国贵族的错,我要想着怎么应付他们。对于想要与帕雷迪亚王国修好的皇帝,他们也是反抗的态度,这让我一直很头疼。
真是的,做梦也希望他们有个度。这群蠢货真该好好看看现实。我只是煽动一下就上钩,也太蠢了吧。要是换个世道甚至能捧成一个国家的王子,真让人无可奈何。
我们艾伦帝国,在先帝的时代就拓展了大面积的领土。手段不用问,就是侵略。
纵观生涯,先帝穷兵黩武,简直是为战争而生的灾厄化身。
此人贪得无厌,耽溺于美食,囤积金银财宝,与无数女性有过肉体之亲。这个蠢货完全不考虑身后事,只顾一己私欲。
这个男人留下的负面遗产——被他侵占的土地,此后接受了只会压榨的统治体制,一直民不聊生。
很可惜,他们心中并没有自己属于帝国子民的想法。于他们而言,祖国是失去名字的国家,而不是帝国。
因此,这些人并不都从心底里臣服帝国和皇帝。在畏惧的同时,心中也有反抗心理。那些原本统治国家、只有形式上的君臣关系的王族,表现出这种明显的倾向。
这次对于帕雷迪亚王国的谋略,也有一部分是出于对帝国的反抗心理。当然,当中大概也有代代相传的仇恨吧……
「说到底,那所谓代代相传的仇恨,终归是反过来怪回别人了……」
那些人的说法是这样的——当年帕雷迪亚王国将他们的领土化为焦土,有夺走了许多百姓性命的仇恨。
此外,帕雷迪亚王国国土独占得天独厚的资源。明明与帕雷迪亚王国接壤,却所拥有精灵资源相差甚远。富饶的边界线,偏偏落在帕雷迪亚王国那一侧。
帕雷迪亚王国是一个充满魔物的王国。统治这个国家的贵族们也是怪物,能与魔物一样释放魔法。
如果这样置之不理,对方迟早有一天会暴露出其狼子野心。所以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他们这样说道。
这说的一部分我也承认,但是开发那片富饶之地的是帕雷迪亚王国,所以王国享受恩惠也是理所当然。
在帕雷迪亚王国开拓那些地方之前,那可都是些魔物横行的领域。
曾经本是被他们驱逐的人,如今获得为魔法的奇迹之力,获得富饶的资源。
我能理解不喜欢的原因,但是将自己做过的事情束之高阁,反过来憎恶帕雷迪亚王国,赤裸裸地袒露出敌意,我只会对此投以冷眼。
至于帕雷迪亚王国曾经将整个国家化为焦土,我也并不认为这全是帕雷迪亚王国的错。虽然以报复之名灭亡一国也实在是有点过分。
似乎是因为反省过往,帕雷迪亚王国几乎没什么行动。
反帕雷迪亚王国派也正是因为知道对方不会反击,才会倾向于口无遮拦。在我看来,他们说的真是可怕。
难道他们没有想过,要是帕雷迪亚王国改变想法,将这股力量用于侵略之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如此一来,矛头不仅可能会指向他们,甚至会指向帝国。如果还拿自己曾经是统治阶级时的感觉来行动的话,我这边也会很头疼。
况且,他们的目标是安妮丝菲亚王女。尽管从以前就传闻她是一位无法使用魔法的王女,但是最近听说她取得了惊人的壮举。
没错,在帝国看来也不过是些传闻。比如说什么讨伐巨龙、开发了让平民也可以使用魔法的道具——这些听起来都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在调查之后发现,确有其事,这就更让人惊奇了。
对于帝国来说,重要的是已经有人发明平民也可以使用魔法的道具了。
如果真可以用这个道具讨伐巨龙,那么帝国也想引进。
诞生拥有如同王国魔法使般拥有强大之力的人,在帝国极为罕见。
也正因如此,帝国迄今为止遇到棘手魔物,一直都会希望帕雷迪亚王国助一臂之力。如今这个前提可能会被颠覆。
原本对帕雷迪亚王国抱有好意的皇帝想要加深两国之间的关系是很正常的。
可这使得反感帕雷迪亚王国的人产生了危机感。对于他们来说,帕雷迪亚王国不是敌人会使他们感到头疼。
毕竟以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可以把仇恨发泄到帕雷迪亚王国上。如果现在不能发泄,那么民众的不满可能会发泄到自己身上。
「话虽如此,民众们也不是笨蛋……即便有惧怕帕雷迪亚王国的情绪,也不会将自己的不得志归结于帕雷迪亚王国身上吧」
这就是对于帕雷迪亚王国的态度,贵族和平民各有差异。
即便畏惧魔法使,于民众而言也基本没有关联。哪怕是知道帕雷迪亚王国是魔法使的国度,但是没有联系的话也不会憎恶。
他们只会知道有这样恐怖的存在。因此,高声憎恶帕雷迪亚王国的是贵族们。
「因为这些人有很强的自尊心吧……哎呀,他们可真配合得让我觉得可悲,工作很轻松,但是心情越来越沉重了啊……」
虽说他们是反对派,但是现在四分五裂,其势力也日渐萎靡。
他们还这么热衷地反对,只会让人觉得是固执或者是脑子停止思考。
偏偏对帕雷迪亚王国的计谋还得逞了,现在更下不来台了。
「正因如此,才会相信我觊觎王位的蠢话吧……」
我虽然是皇族,但是说到底皇位也轮不到我。但是,皇帝是通过政变篡夺皇位,所以假装有野心的话,很容易让他们上钩。
像这样虽然有想要公然反抗皇帝的人,但是也绝不是小瞧皇帝。不如说反而是因为他们认识到如果像这样放任皇帝不管,那很可能会威胁到他们。
「我的兄长可是个一旦决定要做,就会做到底的男人啊……要是卷入其中可真是受不了啊……」
「哦呵,在说我啊」
「……啊?」
我听见本不应听见的声音,我还在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喝多了。
但是,不知道醉成什么样了可当不了间谍。如果是这样,我听到的这个声音毫无疑问是现实。
等我反应过来,我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
「哟,我的好弟弟啊!」
「怎么来了啊你——!?」
眼前这个男的举起一只手,轻快地向我打起来招呼,对此我止不住地吐槽道。
他三十五六岁,笑容中透露着充满霸者气息的威严,开心地眯起了眼。
这幅粗野打扮还差一点就像个冒险者了。他用布当作头巾卷起来,未能完全包裹的深红头发若隐若现。
我确认了眼前的人,一阵头疼开始折磨我。
这位叫我弟弟的粗野男人——卢克海姆·范·艾伦。
这人正是帝国的皇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正当我不想接受现实,挪开眼睛之时,兄长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
「很疼啊,你还是不懂得收点力啊!」
「哈哈哈,别那么生气啊。而且你问我怎么来了,你亲爱的哥哥可是来见你的哦?开心吧,我的弟弟!」
兄长爽朗地笑着,在我身旁坐下,熟练地点起了酒。这副样子很适合他,所以才让我更感棘手。
我听说他待在战场的时间要比王城里更久,所以他确实很熟悉这样的节奏……。
「你别老往这种地方跑啊,你的护卫你呃?你堂堂一个皇帝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的报告真的很有意思啊!我可受不了坐在椅子上按捺着等你!这种时候最好就是直接出发!」
「唉……真亏你这样还做皇帝啊……」
「放心吧!行政事务我交给了信得过的大臣们了!我不在的期间他们如何进行业务也是试炼的一环!」
我不禁生起同情之感。我的兄长才华横溢。由于他的才气,那离粗野还差一步之遥的豪放性格才转化成一种魅力,使大臣们心甘情愿为他效劳。
会有这样的态度或许很意外,但他头脑聪颖,直觉尤为锐利。
此外他也是一位战士,上了战场就骁勇善战,纵横沙场,尽显王者之风。说他是为皇帝而生也不为过。
嘛,太过有才华也导致周围人对他充满期待,负担也很重。即便如此,无人放弃追随兄长,大概是因为被他的魅力所吸引。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自知自己就是当中的一人,所以才会这样想的。
「不过,果然帕雷迪亚王国的事情怎么都听不腻啊!特别是我最近都翘首以待,想着下次能听到怎样的事情啊!」
「唉,兄长这个袒护帕雷迪亚王国的也来到这,真的很棘手啊……」
「袒护吗!我不否认!因为确实有这个的价值啊!」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啊……」
「因为我觉得没有过错。毕竟现在不在帝国统治下的国家只剩下帕雷迪亚王国了。即便这样我也不想与之产生纠纷。如果说到缔结友好的话,这个国家有如此的价值」
「这个话说的也没错啦……」
「这是唯一可以和帝国缔结友好的国家啊。袒护一下有什么错?要是有人不服,就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好了」
「说得倒是轻巧」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还有谁觉得难呢。但是我想,正是因为他敢于这样要求,兄长才有资格成为皇帝吧。
哪怕被人说傲慢或冷漠,这个男人也会坚持自己的判断吧。
兄长并不对这样的敌人感到畏惧,他对帕雷迪亚王国不是敌对,而是选择了友好。尽管我知道选择友好的理由,但是大概也有无法接受的人存在。
尤其是那些被帝国侵略、被迫选择屈服的人。
「我喜欢有能力的人。如果可以发挥有能者的力量,国家就会变得富庶。如果不逊色于它的人出现,我也欣然欢迎。帝国南征北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今后重要的是如何使国家富强哦」
「如何使国家富强吗。能维持还未团结的帝国,兄长真厉害啊」
「你可以再多夸夸我哦?」
「啊,我打心底里尊敬你。可以给我这个小你那么多且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么多优待,非常感谢」
我和兄长同父异母,年龄也差了很多。
具体来说,就是我母亲并非贵族,而是一位流浪的舞女。我不仅没有政治价值,反而可能还有刺激皇位争夺的风险。
然而即便这样,兄长也接受了我,将我招入麾下厚待我。光是没有夺我姓名就感激不尽,况且他还在工作上给我嘉奖和报酬。
「那是因为你很有能力。不管你是哪里人、是谁,这都不会变」
「器量这么大,我都要感动哭了」
「哈哈哈!是吧是吧!」
看着兄长快活地笑起来,有时候会我为自己因为小事而烦恼感到愚蠢。
这就是兄长的魅力所在。他有一种跟着他不会错的力量,会给我带来安心感。
正当我不由得感到轻松些时,兄长浅笑道:
「所以怎么样?听说你和那位安妮丝菲亚王女达成了合作关系,后面怎么样?」
「顺利到我觉得没意思啦。那些想要暗杀的人被我操纵着缰绳,而且王女那边也做好了计划。只要安妮丝菲亚王女没有什么万一,那就是我们赢了」
「这样,平时谨慎的你都这么说啊。安妮丝菲亚王女到底提了怎么样的计划呢?」
「她说特意按照我们的想法来诱导袭击,并且击退他们。只要事先知道袭击的时间,那么她们就会制服些人」
「哈哈哈!原来如此!真有意思!」
兄长笑得更甚,放生大声起来。有这么有意思么。我看见了预想中的反应,悄然轻叹。
安妮丝菲亚王女提出的计策是让我诱导反对派,事先掌握他们的计划,然后在此之上迎击。
如今,反对派因内部分裂而势单力薄,使之有机可乘。可以预料由我潜入内部进行诱导并非难事,而事实上也确实简单。
接着,通过事先知道反对派准备的袭击计划,正面击败他们。尽管我担心这是否有危险,但是安妮丝菲亚王女本人似乎认为并无不妥。
我想,她们的王女也是一位英杰。否则不会自信满满地提出这个计策。
在帕雷迪亚王国,国内的人称无法使用魔法的王女毫无价值。我真的很难理解到底是怎么才会说这样的人毫无价值呢。
「嘴上说容易,但要说可以出色完成,这可得需要相当的自信吧!不愧是希尔芬殿下的女儿啊!值得我亲自前来确认一下!」
「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自己亲眼见证不过瘾啊……」
「这是必须要做的。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但是我估计以后帕雷迪亚王国的动向会改变世界的历史吧。如果不事先确认它的核心成员,那就谈不上引领帝国了」
兄长说罢,眯起了眼。尽管笑意犹在,但气场已与方才不同。
我不见他先前的随和,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就是身为皇帝的兄长。私底下他随和豪爽,但是一旦以皇帝之姿示人,他便成为令人畏惧感的伟人,俨然君临。
「——让我确认一下吧。是成为长久的友人呢,还是成为将要对立的敌人呢。为了两国的未来,我也必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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