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愤怒的破龙
我必须以疗养为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安妮丝接到蕾妮的紧急通知从魔学都市赶了回来。
忧心如焚的安妮丝在听完我的叙述后,面带平和的微笑道:
「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呀」
「是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不是尤菲的错吧?别放在心上」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只要我一烦恼起西部贵族的事就总会被蕾妮察觉出来,所以我尽可能不去想。
若是我开始回想起来,就会不由得陷入烦恼中。如果蕾妮认为我十分操劳,那么她便会体贴地为我做很多事,这也会让我更加过意不去,所以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
一提到这个话题,我的心情就变得很沮丧。不过,或许正因为我之前都避而不谈,所以才没料到这一点。
听到安妮丝下句话语的瞬间,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安妮丝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想得太天真了。
「――唉,真是麻烦啊」
她低声地说道,这句话十分平静却能确切感受其分量。
吐气似泄出的话语反映出了安妮丝现在的心情。
听到那话语的剎那,不详的预感如同警钟般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我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我的直觉告诉我情况有异常,不容忽视。
为了确认情况,我观察着安妮丝的反应。一直低垂着头的安妮丝缓缓地抬起头。
抬起头的她露出一副对一切都感到厌倦的失望神情。
「安妮丝?」
我不安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然而,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让我不晓得她是否有听到我的声音。
就在我这样想时,安妮丝突然温柔地对我笑了起来。
但是,我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安妮丝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尤菲你先休息一阵子吧。之后的事都交给我处理」
「……安妮丝,你在说什么?」
「他们挑衅的人是我。那么,由我来了结是理所当然的吧?」
「请等一下,安妮丝」
「不要紧的啦」
「这哪里不要紧了?安妮丝,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安妮丝则温柔地用手想松开我的手。
我不想让她松开就更用力的紧抓着她的手。安妮丝或许是知道我没法轻易松开,她放弃松开我的手。
「是我搞错了」
「……你、指什么」
「全部都搞错了。是我太天真了。……也许是这样吧。就因为觉得梦想能实现而变得松懈了吧。不对,也许我原本就考虑不周了。无论是自觉还是觉悟,甚至是所有的事情都做得不够彻底而敷衍了事。我现在深切地体认到了」
安妮丝的低语彷佛是在劝导自己一般。我每次听到她这样说,我愈发感到不安。
为什么要不断地说这些逼自己的话呢。
「这是我的过错。我不能让尤菲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没事的,接下来我会处理好一切」
「安妮丝,请你解释一下你究竟想怎么做。在听到你解释之前,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手喔?」
安妮丝的目光转向了我,似乎是看着我的眼睛。她只有表情很柔和,眼神却仍然不太寻常。
我从来没见过安妮丝露出这种表情。也许正因如此,我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才会感到不安吧。
……不对。或许是直到安妮丝说出口前,我都不愿直面这样的现实吧。
「――尤菲,我们摧毁西部吧」
啊……。呻吟声随着我的吐息从喉中发出。
这下麻烦大了。简直出了大麻烦。大到让我的汗水滴落了下来。
――我从没见过安妮丝会震怒到如此境地。
「等一下安妮丝,请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唷」
「冷静的话就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就是冷静才这么说。这种情况不管怎么做都只会让尤菲心烦。别无他法了,既然事情已经公开提出,我就不能置若罔闻。那么,就必须由身处事件中心的我来解决,不是吗?」
「那为什么会变成说要摧毁西部……!」
「因为拯救不了啊。这种情况无论做什么也拯救不了。既然西部已经无药可救了,除了摧毁别无他法?」
安妮丝用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
她脸上的笑容与往常不同,而是只是看了就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冷笑。即使知道这份轻蔑并不是对着我自己,但我的身体却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我感受不到她那平时如太阳般温暖的温度。如今只觉得冰冷,甚至有种被利刃抵在喉间的错觉。
安妮丝大概没注意到我在发抖,她淡然地继续说道:
「这次挑起是非的是那个叫雷格霍恩伯爵的对吧?如果只处分他一人,恐怕会认为我们默认了西部的腐败。那么,若是以雷格霍恩伯爵的上诉为由来制裁西部也会开创了一项不必要的先例。那我们可以只处分从西部来参加会议的贵族们吗?如果要这样做,就必须直接整顿西部,不然不合乎道理」
「……那样的话」
「既然如此,就只好全部一次解决。对待这件事不能模棱两可。要是我们对他们采取姑息态度,反而会有损我们的声誉。所以只能摧毁西部了。应当执行摧毁的人不是尤菲――而是我」
安妮丝说得很坚决。她的眼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这个人若说要去摧毁西部是真的会这么做的。即使我不情愿也让我深深的明白她心意已决。
「被挑衅的是我。既然雷格霍恩伯爵指控我的功绩是捏造的,那我只能正面用证据打败他」
「安妮丝!」
「说起来这个国家无法团结的原因就是我无法使用魔法。如今又再提这种事。一直提、一直提的。……烦都烦死了」
听到安妮丝的咬牙切齿,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若是以前的安妮丝,总是会无奈地一笑置之。但现在的她却不同以往。
「是我太天真了。若再继续放任那些执着于魔法与传统的贵族不管,说不定会再重蹈之前的覆辙。既然如此,就只能从源头全部铲除不是吗?」
「你以为我会允许吗!?」
因为她说的太过分了,使我不由得大喊了起来。现在的安妮丝太残忍了。话语里毫无一丝慈悲。只有冷淡、无情且平静。这让我想起她与阿尔加鲁特对峙时的模样。扼杀自身感情,像是为了完成应做之事淡漠地处理般推进谈话。
她的这副模样是我最不想看见的,使我的胸口有种撕裂般的疼痛感。
「我、从没想过让你去摧毁西部!说到底,真这么做了,你觉得最受伤的人是谁呀!?是你吧,安妮丝!」
我抓着她的肩膀诉说着。随之换来的是安妮丝平静的回瞪。
我克制住随之而来的恐惧感,还是与她正面四目相对。她那双眼瞳因激动而颤动,无法不察觉出来。
「那么,为了不让我受伤就要牺牲尤菲?」
「我就是为此才成为王的……!」
「说得也是。我和尤菲约定过。说我会稍微容忍一些不合理的情况。但是,这次超出我的容忍极限了。我不会饶恕西部的」
「安妮丝!」
「……既然知道我失望到这种地步,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对他们抱有期望」
她的话语中流露出对西部的失望,仿佛也影响到了我。
若是我能任凭这情感左右,那该有多轻松啊。放任安妮丝随心所欲地去做,直到她满意为止。
之后,这个国家也会理所当然地走向灭亡吧?
难道不是么。她是如此地为国着想,自愿退让,甚至被他人恶评相待,只是淡然地笑着说自己没有魔法的能力也是没办法呢。
明明她比谁都敬重、憧憬和渴望这份能力。然而别人却不承认她好不容易得到的成就,我无法想象她承受了多少痛苦。
一想到这里,她竟然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既然事态发展成这样的话,我想已经够了。即使她使这个国家灭亡,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是,即便如此,我用力咬紧牙关,发出了不悦的声音。我必须咬牙强忍着,即使会让牙齿断掉也无妨,也不能被情绪左右。
果然,唯独这点是不行的。不能让安妮丝失望。因为对此起誓的正是我自己,并非他人。
「不可以,安妮丝」
「……放开我,尤菲」
「不放,绝对不放!如果我现在不阻止你,你之后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已经在后悔了」
安妮丝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她露出有气无力的笑容,沉闷到让人窒息。我察觉到她脸上笑容仅浮于表面,背后只有空虚。
这就是已经死心的安妮丝吗。她会变成这副模样吗。我一想到这里,就更用力地抓紧她的手。
「要论后悔,我从很久以前就在后悔了。即便如此,我仍旧一直忍气吞声。但是我还要吞多少后悔才行?我还要忍受多少侮辱才能实现我的愿望?我还要努力多久才能安心地松口气?……告诉我啊,尤菲。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打从心底的原谅这一切?」
「……这个」
「……继续等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我才想改变。不过我尽可能地避免流血。我也想守护父王大人他们想守护的事物。但最终还是没办法呢」

「没有这回事!我们不是一切才刚开始吗!……所以」
「当真?你能说这一切才刚开始?他们重视信仰这点倒还好。信仰既是支撑着这个国家的文化也是象征。不然的话就无法凝聚整个国家。正因为有精灵信仰,国家才得以延续至今。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安妮丝俯首垂眼,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安妮丝把手搭在了我的手上。是我的错觉吗,那只手冰冷得不禁让人怀疑没有血液的温度。
「但是,时代已经变了。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没有人能维持现状。因为世界永远不可能一成不变」
「安妮丝……」
「时代要顺应潮流。我曾经不想让它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我之前可是拼尽了全力去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安妮丝嗤之以鼻的笑了。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浮现的表情是――嘲笑。
「我努力的结果就这?真是太可笑了」
她是在嘲笑谁呢。是不辨是非的贵族?还是这个国家本身?抑或是……她自己?
我脑海里的警钟似乎一直在嗡嗡作响,这使我开始觉得头晕目眩。必须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是因为我之前想得太天真了,才会让尤菲遭受这些痛苦」
「安妮丝,我……!」
「我很高兴尤菲为了我自愿背负王的重担。所以我也想支持并协助尤菲成为女王」
她对着我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是十分温柔。
但同时她的语气中也透露出一种空虚感。
「我只觉得西部贵族根本没有尊敬尤菲的意思。他们不是把你当成信仰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甚至不觉得自己该侍奉的是君主。万一这种思想在王国传播开来,那结局想必是显而易见的吧?」
「这……」
我无法否认安妮丝的话。
从以前开始就有人想从我身上找到符合他们的理想。虽然每一次我都会给予忠告,但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要说我没觉得失望那肯定是骗人的。一想到就是因为这些人才让安妮丝受苦,我甚至燃起了怒火。
但是,我想如果是安妮丝的话。即使面对这种情况是不是也会有办法解决呢。如此想着,我只能告诫自己忍一时是一时。
……所以我是明白安妮丝为什么对西部死心了。
可是,如果我承认了这点……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西部贵族侮辱我反而是最好的。由我来解决这一切。尤菲就不必背负罪名。因为他们挑衅了我,所以我歼灭了西部。已经够了。我也不奢望他们会改过自新也不期待改革了。不如一口气将这一切全部铲除掉」
「请不要说这种话!我拜托你冷静下来,安妮丝!你现在已经失去冷静了!」
「――那么,你要我继续默不作声!?」
安妮丝的怒火彷佛从虚空中迸发出来。她的愤怒使我颤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或许是因为巨龙的魔力回应了安妮丝的情绪,我感觉到它的气息。那股气息猛烈地喷发而出,震动了周围的空气,宛若空气本身都在悲鸣。
在此之中,我看见安妮丝的眼睛渐渐变成了龙瞳。不行,安妮丝真的要失去理智了。
「瞧不起我就算了。毕竟从国家信奉多年的精灵信仰的角度来看,他们认为我没有资格也很正常。所以无论我建立了多少丰功伟业也无法推翻这项事实。基于这一点,虽然我希望他们能够接纳我,但我也能理解有些人是认同不了我的」
接着,安妮丝狠咬下牙,发出沉闷的咯吱一声。她现在也正以要咬破嘴唇的气势瞪着虚无缥缈的某处。
「不过,我不能原谅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而利用尤菲。况且这还导致了尤菲身体不舒服?他们竟然做到这种地步!你觉得我能不发火吗!?」
「这……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看见你变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希望尤菲变成这样」
「安妮丝!」
啊,我该怎么办才好。完全想不到任何办法,眼泪不禁在眼眶里打转。如果我阻止不了安妮丝的话,我就……!
――此时,我听到了一道平和的声音,这声音完全没有受到安妮丝散出的怒威影响。
「让脑袋冷静一下吧,安妮丝菲亚」
「琉米!?」
琉米不知何时就在房间里了,她跟平时一样神出鬼没地站在那。
安妮丝转移了注意力,她看向琉米。琉米用手拨弄了她的头发,彷佛在回避安妮丝的眼神一般。
「好可怕的表情啊,安妮丝。你看着像是随时要毁灭这个国家的样子哦」
「……那又如何?」
「你要是暴怒成这样,房外的人也会注意到的吧?他们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又会成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呢?」
「……少啰嗦,这种事我还是知道!」
「对,你不是笨蛋。若是平时的你的话,肯定会留意的吧。但现在的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就是说现在的你不冷静」
「我哪冷静得下来!再说,尤菲她……!」
安妮丝极力辩驳道。接着,琉米微笑着,以责备的口吻开口道:
「若你要说尤菲很重要的话,那就更应该冷静。她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能依靠,而偏偏是你要推开她?」
「我怎么可能推开她……!」
「那么,你看一看尤菲莉亚」
安妮丝即使被琉米指摘,也没有看向我。相反地,她紧握着拳头,低着头。
琉米见状,交叉着双臂,无奈地叹气道:
「看吧,你完全不敢看尤菲吧?毕竟你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见不得人」
「……吵死了」
「能稍微看看周围什么情况了吗?」
「吵死了!」
「是啊,我唠叨得很烦人吧。不过,我的话听起来也很刺耳吧?毕竟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
「……呃!」
「要我闭嘴的话,你的一举一动就不要失态,被我指指点点。就是因为你做不到我才说的。先来做深呼吸,冷静一下吧」
听了琉米的话,安妮丝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以对。
接着,安妮丝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使空气震动的怒火逐渐平息,四周恢复了寂静。
安妮丝终于冷静下来后,琉米对此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走向她,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琉米的脸上都是母性光辉的笑容。
「做的很好」
「……」
「既然冷静下来了,就应该和尤菲两个人好好谈谈。你们很珍惜彼此的对吧」
「……」
「安妮丝菲亚。我不会说要你别生气什么的。但像这种因为一时的情绪而切断关系的行为是非常不值的。那可会让你后悔一生」
「……我知道了」
「是吗,那就和尤菲好好地相处吧。你急忙赶回王都肯定也累了。好好地陪陪对方吧」
琉米说罢,就挥着手离开了房间。
我看着关上的房门,接着很快地把视线转向了安妮丝。
她微微低着头,由于方才发生的事我不敢向她搭话。
即便如此,我更不愿继续保持沉默。就在我下定决心说话时,安妮丝突然倒向了我。
我下意识地打算抱住她,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而此时安妮丝紧紧抱住了我。
「……安妮丝?」
安妮丝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抱着我,身体在颤抖着。
之后我也不再问了,抱住了安妮丝。我一抱住她,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装作没察觉到这点,同时拥抱着彼此。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安妮丝突然开口道:
「……抱歉。我被愤怒冲昏头了」
「这也没办法。换作是我的话,我也会像你那样生气」
「……我对尤菲很抱歉」
「我没事的」
「一想到可能是我的缘故才你会让说出没事的,我就很痛苦」
「……才没这回」
我正要说“事”的时候,安妮丝的身体开始颤抖了。她紧握着我的那只手越发用力,像是要紧紧依靠我一般,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更加紧密。
我看不见安妮丝的脸,但她好像在哭。
「我在想,如果这一生都没办法让尤菲恢复人的感觉的话该怎么办……在你变成那样之前,倒不如我一口气全部解决掉算了什么的」
「……是我的错吧」
都是因为我变得太软弱,才会让安妮丝有这样的想法。于我而言,我居然会让她失去理智这件事,比任何事都要让我感到痛苦。
我明明是不想她做出不希望的选择才期望精灵契约。我可真没出息。
不过,就连这种想法,安妮丝也会介意吧。
安妮丝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脑袋。
「我不想让尤菲觉得是自己的错」
「可是……」
「尤菲才是受害者。错的并不是尤菲。明明错的是他们,为什么要觉得是自己的错?」
安妮丝抬起头,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果然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那个人说的话简直就是在找碴,又很恣意妄为,我怎可能会接受。即使这样,你也别把无法容忍的事当成是自己的过错啊」
「……这话应该说你自己吧?安妮丝不也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然后一直忍气吞声吗」
安妮丝应该比我要更痛苦。既然这样,我也必须忍耐才是。我是为了不让安妮丝背负这种痛苦才决定走上成王这条路的。但最终还是伤害了安妮丝……。
「……站在相反的立场上,我才第一次了解到。我曾以为我理解了,但事实上我根本没有理解。这种事情我真的无法忍受」
「安妮丝……」
「如果是自己痛苦的话,我还能忍耐。但是我最重要的人在痛苦,甚至还让对方勉强忍气吞声,我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也没有人对我有期望,我快变得要讨厌自己了……」
安妮丝又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我一边温柔地抚摸她的背,一边为了让她冷静下来而低语道:
「这点我们都一样。我想正因为是拥有同样的想法……人们才会相互扶持。如同我担心着安妮丝,安妮丝也同样的在担心着我。所以才会有愤怒和无法接受的心情,如果对方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就会很痛苦,就会冲动地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
「嗯……」
「所以我责怪不了安妮丝。也无法对你生气的。因为我很高兴你这么为我担心。虽然我很内疚,但心里觉得很温暖」
「……对不起」
「谢谢你,安妮丝」
「真对不起……!」
「我没事的」
「呜、呜……!对、对不、对不起……!」
安妮丝一边发抖一边对我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孩子气,不禁让人联想到迷路的孩子。
「尤菲很不安,也很害怕吧。逐渐成为非人,还渐渐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这不该是坦然接受……!」
「安妮丝不也是一样的吗」
「虽说我可以自己忍受,但我并不是想让尤菲跟我一样忍受那些痛苦啊」
「是啊,我也这么想」
「所有的一切,都会报应回自己的身上……!因为我现在才明白自己让尤菲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为此,我现在觉得非常难受……!」
安妮丝像这样哭得如此伤心,大概是自阿尔加鲁特废黜,她恢复王位继承权以来就没再见到过了呢。
我一这么想,就觉得非常抱歉。然而,我却不自觉地笑道:
「对不起,安妮丝。……我知道你是这么的为我着想,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
「尤菲也一直在替我着想……!」
「我们真是幸福呢」
「……就是因为觉得幸福,才会感到痛苦。我要是没有这个梦想就好了。我觉得我的梦想正在摧残着尤菲。我明知道我怀揣着梦想会伤害到尤菲,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实现……!」
「……其实你不用那样想的」
「那既然如此,我的这股怒火该如何发泄……!」
安妮丝的声音在颤抖,而我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一旦说出口了,我也会跟安妮丝束缚在同样的想法当中。
我为什么非得保护这些不断伤害安妮丝的人们以及这个国家呢。
我明白如果我把这话说出口就只会伤害到安妮丝,所以才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是明白的……就算如此,我也不想这样……」
「……也是呢」
「尤菲曾经说过希望只有你才能伤害到我」
「……我确实说过」
「那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也希望只有我能伤害尤菲。尤菲之前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的……?」
「……我不想让安妮丝失去自我。我不希望你因为那些完全不在乎你的人而感到为难。若是那样的话,即使由我来伤害你也无妨,我希望你能昂首向前,不必放弃任何东西——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我一说出这句话时,安妮丝的眼眶变得更加湿润了。斗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了下来,安妮丝泣不成声。我明明不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但一想到她的眼泪是为我流的,一股无法形容的情感渐渐填满了我的内心。
「……你不觉得是因为我不懂得放弃才失去很多吗?不觉得这样很讨厌吗?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不这么觉得。因为这违背了我所期望的生存意义」
「是我让尤菲选择的,对吧」
「是的,是你让我做出选择的」
「……这就像是诅咒一样」
「这对我来说是祝福」
「可是……」
「安妮丝,没事的」
「……没事是指什么」
「我们不是一起发过誓不会让名为魔法的祝福变为诅咒吗。只要我们心有灵犀,定能同舟共济。为此,我们才携手至今」
说着,我牵起安妮丝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要是觉得痛苦的话就彼此扶持吧。我们早该这么做了」
「……尤菲」
「真对不起,要是我知道会让你这么痛苦,应该一开始先叫你过来的。我当时应该将我的痛苦和害怕都告诉你,应该坦率地依赖你」
「……是呢」
「……我很害怕。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就可能会破坏了你的梦想」
「笨蛋……!你更应该珍惜自己,而不是我的梦想啦……!」
「那么,安妮丝也请为了我,不要去摧毁西部」
「那样的话,我的愤怒会一直难以平息……!」
「……是的,真的好痛苦啊。如果能随自己的想法行事,那肯定会很轻松呀」
但是,只要我们被彼此的梦想和情感所拘束,那么大概不会选择走这条路的。
这或许看起来像是种诅咒,但我更认为这是为了不犯错的祝福。
「我们发誓要给自己敲响警钟。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所拥有诸多的重要事物,恐怕就会从我们的怀里溜走。这点是至关重要,所以无论多么痛苦我都能接受……」
「你说的对……!」
「如果连这点都破坏掉的话,或许会变得轻松吧。即使如此我也不想破坏它,所以就算会受伤我也要拥抱它。……真的好痛苦啊。就算会痛苦,我还是觉得这样就很幸福了,安妮丝」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
安妮丝哭得撕心裂肺。我抱住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在发抖。
之后我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贴近彼此发抖的身体,相互依靠着。
我们低头相拥,如同等待暴风雨过去的孩童一般。
幕间 蕾妮的决心
我屏住呼吸站在走廊间,坐立难安地等待着那扇门何时会打开。
由于尤菲莉亚大人的健康出了问题,我通知了安妮丝大人,她立刻赶回了王都。然后说了想跟尤菲莉亚大人单独谈谈,我便离开了房间……。
「她们俩真的没问题吗……」
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因为安妮丝大人的气息突然间变得非常强烈。
即使在房门外,也能听见她的怒吼声和感受到令人足以双腿发软的杀气。大概是受到安妮丝大人情感波动的影响,甚至连巨龙的气息也散发了出来。
那是纵使隔着门也能感受到的恐怖,一想到安妮丝大人有多么愤怒,我不禁寒毛直竖。
我原本担心着尤菲莉亚大人会不会有事,但一触即发的氛围逐渐平稳了下来,看样子安妮丝大人不会再暴怒了。
不过我内心的不安没有散去。接着等了一会,房门打开了。
出现的是我意想不到的人物――琉米大人。
「琉米大人!?」
「哎呀,蕾妮。你好」
琉米大人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猜不透想法的笑容,向我问候。
我和她没怎么说过话。撇除安妮丝大人和尤菲莉亚大人,琉米大人除了以前就认识的奥尔凡斯先王陛下他们,几乎都不会主动找人搭话。
由于我时常跟在尤菲莉亚大人的身边,所以有时会碰到她,但从没有与她面对面交谈过。
不过,为什么琉米大人会从房间里出来呢?她们俩还没从房间里出来,真的不要紧吗,我不由得焦虑了起来。
琉米大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噗哧地笑了。
「先不要打搅她们,让她们独处一段时间就会冷静下来了」
「安妮丝大人和尤菲莉亚大人真的没事吗?我记得安妮丝大人方才怒不可遏……」
「是呀,确实很怒不可遏。愤怒到好像随时要杀光那些给尤菲莉亚多余压力的人呢」
「确实会这样呢……」
毕竟就连我也愤怒到无法原谅那些人,所以我不讶异对尤菲莉亚大人用情至深的安妮丝大人会怒成这样。
我知道即使很愤怒,也不能直接表露怨恨和痛苦。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心情却跟不上想法。我不禁叹着气。
「总之,别担心,我已经阻止安妮丝暴走了。若是任由她暴走下去,尤菲莉亚的身体状况只会更糟而已」
「非常感谢您,琉米大人」
「虽然我不需要什么谢礼……不过,如果要的话,作为谢礼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 请问要问什么呢?」
「非人者当王妳不会不安吗?」
「诶……?」
我一时之间无法回答琉米大人的问题。
她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虽然我们对视过,但被她盯成这样还是第一次。
我总觉得她一直脱离常人的范畴。完全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虽然我很想用吸血鬼的力量探查她的情感,但反过来想这样做也很可怕。会有这样的感觉想必是因为琉米大人是个活了很久的精灵契约者吧。
就在我回答不出来的时候,琉米大人率先开口道:
「那两个孩子不是一般的人类。只要她们有那个意思,应该能轻易地毁灭这个国家吧。若事态发展至此,就算是我也阻止不了她们的哦。那么,还有谁能阻止呢?」
「这……」
「不会不安吗?在目前动荡的局势中,脱离俗人范畴的存在掌握了国家的最高权力。不知何时她们会对我们露出獠牙。甚至可能会因为我们无法理解的事而情绪冲动。真是可怕呀」
「……确实很可怕,但如果是尤菲莉亚大人和安妮丝大人的话,我觉得可以信任」
「没错,回答得很好。但又会有多少人能说出跟妳一样的话呢?正因为妳在她们的身边才会这么想。不是吗?」
「……您所言甚是」
「当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就越难理解一个人的本质。况且那俩孩子不仅拥有绝对性的力量,还背负着在这个国家具有重大意义的精灵契约者这一头衔。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她们的内心呢」
我想恐怕不多吧。但我说不出口。若是将其化为言语,即使我不情愿也得面对这种现实。
一旦觉得这不合理,肯定就会对这个让她们强行背负一切的世界愤怒。为什么就不能去理解她们呢。
「……太蛮不讲理了」
「……不否认喔」
毕竟人类在看见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恐惧感便会油然而生。
因此,在面对这些理解不了的事物时,才会想要远离或着是排除异己。这正是人的天性。
「所以他们才会希望尤菲莉亚她们是自己能理解的存在吧。只要她们成为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就不会有恐惧了」
「……您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尤菲莉亚大人、她在会议中发火的时候……」
当我一问出,琉米大人便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情况。不过听了之后,反而很容易联想呢」
「原来如此……」
「我呀,不觉得尤菲莉亚她们推动的政策是错的喔。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改革的。要改变长年信奉精灵的这个国家绝非易事。现在正是考验的时候呢」
「考验、吗……」
「接受考验的究竟会是谁呢?是那俩孩子、抑或是这个国家本身呢」
琉米大人轻声说道,接着垂下了眼帘。
「主导这个国家未来的人,无庸置疑的是安妮丝菲亚和尤菲莉亚。那两人通过互补长短以防彼此暴走。但是,那是个极其危险的平衡。只要她们有那个念头,恐怕国家就会覆灭了吧。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爱……」
因为爱所以国家覆灭。这句话令人折服。
毕竟安妮丝大人要毁灭这个国家的理由不胜枚举。
她身为王族由于无法使用魔法一直遭受国家的欺辱,其王弟阿尔加鲁特大人也因王公贵族们施压而患上了心疾,而她的双亲只能单方面的承受苦难。
尽管安妮丝大人有怨恨这个国家的理由,但她有个想要实现的梦想,所以没有选择复仇。没错,她只是没有选择那条路而已。
因为安妮丝大人爱着诸多的人事物。她爱着她的家人、深爱着魔法以及喜爱着这个国家和人民。
因为爱远胜过憎恨。所以安妮丝大人从没有因为憎恨而采取复仇。
―――那么,这两者要是相反了呢?
如果憎恨多过了爱,那安妮丝大人就再也无法阻止自己了。那股奔向梦想的力量,最终恐用来摧毁一切。倘若事态真发展至此,那结果可见一斑。
「那俩孩子只要继续追求理想,就必定要正视这项课题。至于能不能克服就看她们了」
「……她们俩个真的没问题吗?」
「谁知道呢?可能没问题吧。只不过,作为前辈要给妳们忠告的话,那就是精灵契约在签订之后并非无后顾之忧。所谓精灵契约只是以将来面临的终末为代价换取的力量罢了」
「将来面临的终末……」
「人终归一死。无论以何种方式终结皆是如此。在这之中,精灵契约者的终焉可非易事。他们仅仅活着也只是存在罢了。若将这个状态视为永恒,那就是不老不死。他们只剩下灵魂,也想不起自己是谁,最后融入世界,成为世界的一部份。妳能把这种状态定义为活着吗?」
琉米大人的问题让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永恒。对我来说,这个词语如同诅咒般将我缠绕了起来。这我绝不能背过身不正视,这是我身为吸血鬼应当承担的业。
平时我不怎么思考这个问题,但一旦提及到了,心情就会很消沉。
我叹着气,然后重新打起精神。
「抱歉,莫非让你不愉快了」
「没有的事,请别放在心上。我明白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课题」
「妳们真的很了不起呀。正因为这样才显得可爱唷」
琉米大人噗哧地笑了。虽然她的态度难以捉摸,但我知道她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关心着我们。不过,我可能不擅长应对她。
就在我这样想时,琉米大人不笑了,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直面课题虽然重要,但也不用这么悲观哦。因为妳们可以同舟共济。幸好尤菲莉亚的身边有安妮丝菲亚在。那两人彼此思念的话,我想悲惨的结局是不会到来的。但前提是她们俩要相互扶持唷」
「我不觉得她们会分开」
「说的也是。她们才不会主动分开呢。但是那俩孩子拥有很强大的力量。只要稍微解开枷锁,就能毁灭这个世界了。正因为她们约束自我才得以继续在世间生活。不过,随时可能遭这世间的排斥也不意外」
排斥。琉米大人所说的词语使我的肩膀不由得跳动了一下。
「需要时时刻刻严格约束自己。力量越强相应地约束的力量就越大。即使自己的身心可能会因此逐渐崩溃也要严以律己吧」
在我听到逐渐崩溃的瞬间,不自觉咬紧了嘴唇,几乎要把嘴唇给咬破了。
「正因为有不惜牺牲自己也想要实现的愿望,才会成就精灵契约。最后只能被愿望束缚而继续活着。你能明白吗?要获得幸福就更加困难了」
「……明白」
「安妮丝菲亚的力量也与毁灭相近。尽管如此,人们是否仍会依赖强大的力量呢」
忽然间,就在此时。
我听见了从房门内传来的哭泣声。
安妮丝大人正在哭。她的哭泣声听起来就像是寻求安慰的孩子一样。
为什么非得让安妮丝大人哭不可呢。为什么非得让尤菲莉亚大人受苦不可呢。
他们将自私的理想强加于他人。这和阿尔加鲁特大人当时的情况是一样的。这个国家还没有彻底改变。仍然有以这种方式伤害他人的人。
不可原谅。这种想法使我愤怒地咬牙切齿。就在此刻,琉米大人轻声说道:
「……你是否想过没有这个国家会更好?」
「那种想法……」
「世界是很宽广的唷。有很多地方即使没有魔法也能生存。若是索性摒弃魔法,你不觉得一开始就不会发生不幸了吗?」
「……我从未有特别喜欢这个国家的想法。因为我也曾是遭受国家欺辱的一方。关于拘泥身分一事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有想法,你不认为国家灭亡比较好吗?」
「我不认为」
我没有迟疑,立即回答了琉米大人的问题。
于是,琉米大人转头看向我。那双眼瞳正映照着我,彷佛要看透什么一样。
「说得真干脆呀。为何不会迷惘呢?」
「正因为我在这个国家诞生,才能遇见珍视的人。所以,我认为不必为了这点理由就扬弃魔法。特别的是,我想支持安妮丝大人的魔法不是诅咒而是祝福他人的这项愿望。因此,所以我觉得保持现状就可以了」
「……哦,是吗?」
「嗯……正因为是这样,这次的事件让我很气愤」
话说到这里,我终于苦笑了出来。于是,琉米大人被我感染似的也笑了。她的笑容柔和得彷佛放松了心情一样。
「……我知道幸福是无法永远永恒的」
「……琉米大人?」
「任何事物都会有终结的一天。不,或许我会想在某个时候终结一切。纵使如此,我还是想看看这个国家的未来。即使它到最后变得多么空洞无望也依然如此,因为这是我珍视之人坚守的国家」
琉米大人吐露出一连串的话语,令我无言以对。
因为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不能打断她。
「因此我希望这个国家最后能华丽的落幕,这才是过于贪婪的愿望呀。尽管过于贪婪,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许愿。人类就是如此自私、欲望极深的生物啊」
「……或许是如此吧」
「所以我才无法放着安妮丝菲亚和尤菲莉亚不管啊。于我而言,因为那俩孩子……我开始觉得国家有希望了」
「希望吗?」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接受自己曾期望的国家未来不一定要是我们曾设想的幸福。或许这个国家未来会超越我们现在所设想的幸福也说不定,坦若那天到来的话,或许我就不必存在了」
「……琉米大人,您想死吗?」
「想啊……如果能实现的话,我希望能一直做着梦,一直沉睡下去。同时想着已经不需要再睁开眼睛了。那便是我认为最好的终末。不是因为不再需要我才放弃生命,而是希望即使我不在也没关系才选择的终焉」
琉米大人平和地说道。她似乎是真心期待那天的到来。
「我希望那俩孩子的愿望会是我愿望的终点。正因为我有这个想法,才没打算离开这里。换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在某个时候放弃,然后回到森林里吧」
「十分感谢您没有回森林。真的帮了我们很多」
要是没有琉米大人,我想现在的情况肯定会更加混乱的。有琉米大人在真是太好了。
但同时也在思考这样真的好吗。琉米大人曾说过精灵契约者最好不要诞生。他们在愿望的束缚下,只是持续存在而已。不过,一想到这个愿望不一定会以我们希望的形式实现,我就觉得这个业力非常沉重。
尤菲莉亚大人也有同样的想法吧。所以我想她们俩个才会说精灵契约者最好不要诞生。
那样的话,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要怎么做才能防止精灵契约者诞生呢。
尤菲莉亚大人之所以达成精灵契约是为了安妮丝大人。而让安妮丝大人痛苦的是这个国家的存在方式。正是那些腐败贵族的问题。既然这样的话,我应该做的是……。
在我左思右想的时候,琉米大人面带笑容向我问道:
「接下来,妳有什么打算?」
「……打算吗?」
「因为我感觉到妳似乎按耐不住想要行动」
「您察觉到了?」
「当然」
和琉米大人聊着聊着,不知为何渐渐浮现起笑容了。
嗯,我确实按耐不住想要行动。因为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会做我力所能及之事。毕竟不能总是像这样把一切都交给尤菲莉亚大人和安妮丝大人啊」
「是吗。那么,就好好加油吧。那两人的状况我会帮忙照看的」
「真的非常感谢您,琉米大人」
我向琉米大人道谢后,便离开了。
然后,在我原本打算去找人的时候,伊利亚大人恰好出现了。
「蕾妮」
「伊利亚大人,谢谢您带纳布尔大人他们过来」
在安妮丝大人说出她想要俩人单独谈话,请我们离开房间之后,我便拜托了伊利亚大人带纳布尔大人等人过来。
因为我找他们有事,正想着准备去找人的时候,幸亏碰见了伊利亚大人。
「我已经尽可能地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感激不尽。我有些话要跟他们谈谈,可以请您准备茶水吗?」
「我明白了」
我拜托了伊利亚大人准备茶水后,便走向了纳布尔大人等人等候的房间。
我进入房间后,纳布尔大人率先看向我。接着他一脸严肃地问道:
「是蕾妮啊。安妮丝菲亚团长和尤菲莉亚女王陛下呢……?」
「她们俩位似乎还在房间里说话。安妮丝大人在听了西部贵族一事后好像发火了……」
「果然那个气息是安妮丝菲亚团长散发的吗……」
「……好可怕喔。那气息可怕到就算我们待在这里也能毛骨悚然。光是想象安妮丝大人会有多怒,我就浑身颤抖」
纳布尔大人眉头紧锁,而盖克先生则是抱着自己的手臂不停地摩擦着。
在我感受到那股杀气息时,确实也觉得自己要没命了。一想到这里,苦涩感变涌上了心头。
「……如果安妮丝大人继续发火的话,说不定她早就手刃了那些西部贵族了」
「她竟然愤怒到如此地步吗……不,内容我已经听说了。虽然是明白了缘由,不过真是令人头疼……」
「说起来,如果安妮丝大人真的动怒了,又有谁能阻止她呢?别干那种蠢事呀。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纳布尔大人忧郁地俯首垂眼,另一边的盖克先生则是不停地咒骂着看起来随时要咂舌。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大家,非常不好意思,可以请您们帮个忙吗?」
「帮忙?」
「虽然很想让安妮丝大人她们再多独处一段时间,但我觉得搁置西部贵族一事并非良策。因此,我想我们要尽可能地做足准备。为此我也想叫兰格大人他们过来商谈」
听罢,纳布尔大人微微睁大了眼睛。我说出这番话有让你这么意外吗?
「蕾妮。你是指要讨论如何应对西部贵族吗?」
「是的。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拟定一些方针。因此,为了在那俩人决定行动之时能立即执行,我想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这个目的才要召集兰格阁下等人过来吗……」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等下马上召集」
兰格大人他们来得了吗?因为已经拜托他们处理后续事宜,可能会挺棘手的。如果他们来不了的话,我想那也没办法,只能放弃了。
「那么,就由我去转告魔法省吧」
「拜托您了,普莉希拉小姐。小夏尔奈能请你到库兰雷特侯爵的宅邸里,通知一下提尔提大人吗?」

「是要去叫提尔提大人对吧!我明白了!」
「纳布尔大人和盖克先生请你们二位分别去护卫她们,我去通知哈尔菲斯小姐一声」
「伊利亚大人,能请您帮我准备开会用的房间吗?」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蕾妮」
我给大家下达了指示后,便用双手轻轻拍打着脸颊。
过去如果说我可以凭自己的判断调动人手,我可能会因过于荒谬而笑出声。
但我认为这是我现在想做的事。所以不要犹豫,继续前进吧。
「那么,就拜托各位了!」
* * *
我一发出集合通知,大家便爽快地响应了我的召集而参与会议。虽然兰格大人等人正处于繁忙期间,但还是优先选择与我商谈而前来会面。
来参与会议的人首先有我、伊利亚大人和哈尔菲斯小姐,以及与安妮丝大人一起从魔学都市回来的纳布尔大人、盖克先生、普莉希拉小姐和小夏尔奈。接着是来自魔法省的兰格大人、马里昂大人。再加上提尔提大人,便是所有的成员了。
我确认完来参与会议的人员之后,低下头深深地鞠躬。
「非常感谢各位响应我的召集」
「事态紧急,叫我们来也是无可厚非……不过,再次被蕾妮小姐召集过来的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呢」
兰格大人平时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的说道。
确实很不可思议,虽然我们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时常碰面,但在没有尤菲莉亚大人的场合下交谈是很稀奇。
「毕竟平时都是由尤菲莉亚大人决定召集的……但现在尤菲莉亚大人和安妮丝大人都需要时间冷静。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提前备齐方针,以便她们俩人冷静下来后能立即执行」
「你判断的合理。……那俩人现在情况如何?」
「说得坦白点,情况很严峻」
「是吗……」
「至于安妮丝大人,她已经处在暴走边缘了。您能想象那位大人一旦暴走了,情况会变得如何?」
我一这么说,兰格大人便皱起了眉头,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
「那结果会变得极其糟糕吧」
提尔提大人耸了耸肩,如此说道。
「即使西部贵族被安妮丝大人满门抄斩了,我也不会惊讶唷」
「……我倒认为她不会到无法自制的地步」
盖克先生表情幽暗的说道,而纳布尔大人则有气无力地反驳道。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是因为他明白这话只是个合自己期望的愿望。
「不不不,她忍是能忍下来的。问题在于忍耐过程中积攒的怨愤太大。坦白讲,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能忍到现在,不得不称之为宽容。假使认为现状是理所当然的话可十分危险。」
「……确实如此」
米格尔大人依旧用轻挑的语调说道,而马里昂大人则严肃地点了点头。
对吧? 米格尔大人一边征求同意一边继续说道:
「倘若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再也忍耐不了的话,说不定会把至今为止积攒的不满与愤恨全部发泄出来唷?最糟的情况下,甚至演变成内战也不意外啊」
「是指和西部吗?我倒希望这是过于天马行空的想象……」
米格尔大人的话让哈尔菲斯小姐睁大了眼睛,表现出略为惊讶的样子。但是米格尔大人则轻轻挥了挥手。
「既然事态发生已无可挽回了,就只能选择干涉西部了。问题是我们在应对西部的问题上要干涉到什么地步。倘若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无法克制怒火而扬言说要歼灭西部的话,该怎么办呢?」
「……只能阻止她了吧」
「原来如此。兰格,那你打算怎么阻止她?」
「怎么阻止……只能进谏了……」
「如果进谏了也阻止不了她呢?这个国家有多少家伙能靠武力阻止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有头绪的话,我能想到的人选只有尤菲莉亚大人、古兰兹公、希尔芬王太后以及琉米大人这些人了。
但是,琉米大人说过如果安妮丝大人真的暴走了,她自己也阻止不了她,看来可能真的没有人能阻止安妮丝大人。
「最糟的是,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有很高的声望。如果出现了附和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的家伙那该怎么办?尤其是人民,他们仍然积累着对王公贵族的不满唷?如果他们开始附和她并一同暴走,想要阻止他们也相当困难」
「这我无法否认。我的头都快要痛了……」
兰格大人揉了揉眉间似乎在抚平皱纹,同时叹着气。
就在此刻,米格尔大人接连地开口道:
「然后,不是还有一个更糟糕的未来吗?」
「……你说还有其他最糟糕的结果吗?」
「――那就是尤菲莉亚大人和安妮丝大人放弃这个国家并且离开了」
全场再度陷入了沉默。这次甚至开始弥漫着不愉快的氛围。
「我反而觉得那家伙到现在还没放弃这个国家,真的很厉害呢」
大家听了提尔提大人的意见都低垂着头。每个人的脸上都表露出很严肃或是很悲痛的表情。
「安妮丝大人很珍惜这个国家,但这个国家能说有很珍惜安妮丝大人吗? 而且还死皮赖脸地请求对应措施,使得尤菲莉亚大人甚至和精灵结下契约了对吧?她们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就是这样,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她们太宽容了」
「对啊。就因为她们表现得太宽容了,才会有误以为的笨蛋蹬鼻子上脸,触怒了那两人的逆鳞。还说什么这也无可奈何,让人想笑都笑不出来」
「……我想尤菲莉亚大人大概远比她想得还要疲累吧。说起来,安妮丝大人为了建设魔学都市也越来越常离开王都了,尤菲莉亚大人的身心状况变得不稳定也在所不免」
「……蕾妮小姐,你认为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真有可能会带着尤菲莉亚女王陛下离开这个国家吗?」
兰格大人面带沉痛的神情向我问道。我对他点了点头。
「非常有可能」
「……是、吗」
「安妮丝大人认为是自己的缘故才让尤菲莉亚大人的身心崩溃,她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如果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希望能实现梦想才招致这个结果,她可能会带着尤菲莉亚大人离开帕雷迪亚王国」
假使,她们俩人真要离开,我和伊利亚大人也打算跟随。
单就这点而言,我对帕雷迪亚王国毫无眷恋之情。要是安妮丝大人她们不在了,我也没有理由继续拘泥于此地。
因为她们决定要努力改革这个国家,我们才在国家改革上助一臂之力,如果这个国家不再需要她们了,那我们也不会愿意留下来。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和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就此消失的话,这个国家也差不多要完蛋了」
「米格尔,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但这亟有可能发生。有人说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还不放弃这个国家觉得很奇怪这句话,你也否认不了吧? 尽管如此,那些家伙事到如今竟然声称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的功绩都是捏造出来的,还高声疾呼什么坚信尤菲莉亚女王陛下成为信仰的象征,才是国家的最佳解。尤菲莉亚女王陛下的身心状况还为此恶化了,虽然事态还不到最糟糕的地步,但已经很严峻了」
「……你说得对」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也曾说过如果这个国家希望的未来和她的不同,她就会退位。而且,虽说此次的失控过于轻率,但肯定有跟他想法一样的家伙喔?假如从宽处分,就又会出现相同的笨蛋」
「虽说如此,但如果处分过苛也可能会引起贵族们的不安吧」
「……那个,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要问什么,盖克」
「说起来那些反对安妮丝大人的贵族,如果安妮丝大人她们现在真的停止所有的国家改革,然后离开这个国家,你觉得国家会变得怎么样?」
「会怎么样?」
「如果说要我回到之前欺压平民和魔法能力欠佳的贵族的那种特权主义时代,那我也会想舍弃这个国家。如果真的倒退到那个时代,又会有多少人能接受呢?难道下次就不会发生叛乱了吗?」
「……我无法否定」
兰格大人点了点头,似乎在说盖克先生的话言之有理。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所吹起的改革之风,无论结果是好还坏,都对这个国家影响至深。这场国家改革特别受到平民的欢迎」
「不只是平民。贵族们的支持度也不容小觑」
「对吧?然而,他们这样做真的好吗?竟敢光明正大挑衅安妮丝大人。说起来他们也惹怒了尤菲莉亚大人对吧?我完全搞不懂他们到底在想啥啊?」
「西部贵族在想些什、么……虽然这是我的推测,但我想他们大概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已经走投无路了、吗?」
在我感到疑惑时,米格尔大人朝我点了点头。
「西部一事由于内部问题即使想要改革重整,也处于难以改革的状态。由于西部所需要承担的职责以及各派系为了达成共识而过于注重内部的牵制,最终的代价是失去了灵活性。就算他们有人想要改变也改变不了啊,一旦有想改变的意向就会因派系间的斗争而被迫缄默。毕竟也涉及到他们那些非法勾当啊。虽说他们彼此相互牵制着,但在维护各自利益之时却毫不犹豫地口径一致。厌烦西部现状的家伙大概也还有不少吧。毕竟像兰格这种热衷信仰又死心眼的贵族大有人在呀」
「你这家伙,是在嘲笑我吗?」
「哦呀,好可怕好可怕喔。我想也应该有待不惯那种是非之地的家伙一心瞄准魔法省之类的官职,然后想爬上中央管理层。我说的对吗,马里昂?」
「没错,我们安蒂伯爵家正是那样的家族」
我听说马里昂大人的老家――安蒂伯爵家在西部虽然有领地,但该家族却强烈地认为自己属于魔法省的一员。
「他们为了隐藏自己犯下的那些非法勾当,反而害得自己束手束脚。因此他们现在都折腾不出什么动静了。嘛,因为他们太沉溺于守护自己的立场,才没有排斥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带来的新技术。他们明面上表现得很顺从,但如果魔道具有利用价值的话,他们大概会贪婪地加以利用吧」
「但是,有个笨蛋说安妮丝大人的功绩是捏造的喔?」
「总之,我不否定说他是笨蛋这点。问题在于身处那种环境的家伙没有采取正当的途径来控诉」
米格尔大人原本轻挑的态度,瞬间转变成锐利的眼神。
「西部的腐败恐怕远比我们想象得还严重。正当途径的控诉也可能事先被消音了。尽管他们内部的斗争甚巨,但只要有外界想要介入西部,他们就会团结一致抵抗外界。是我不太想交道的类型啊」
「干脆把他们全部痛扁不就解决了吗?」
「没那么容易解决的吧……」
盖克先生厌烦地嘟囔道,小夏尔奈则为难的露出了苦笑。
于是,盖克先生噘起嘴,脸上写满了不满。
「那么,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好复杂的?对归对,错归错,这样不行吗? 挑起是非的是西部,那结论就是他们的错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如果对西部的惩罚过苛,恐会让贵族之间的不安蔓延至全国。最终可能会导致贵族们对王家不信任。届时要掌舵这个国家会变得更加困难。虽说也有转换到以武力治国的途径……」
「安妮丝大人和尤菲莉亚大人都不希望以武力治国」
「如果说一开始都用武力解决的话,这个国家早就发生叛乱了吧」
大家听了我和提尔提大人的这番话,都明白似地点了点头。
「最后,西部那些家伙不也会很为难吗?为什么他们要扯后腿啊? 是和我一样笨,所以啥都不懂吗」
「是因为无法舍弃过去的荣光吗?他们除了这点应该没有什么能值得骄傲的事迹了。所以才会显得这么执着吧?」
「喂,普莉希拉」
「哎呀?纳布尔大人,您怎么会这么吃惊呢?」
「你就不能稍微说得委婉一点吗?」
「我不觉得我说的有错。说起来,魔学和魔道具在未来将会大幅度的改变魔法的存在方式吧。届时,魔法使纯粹的价值不就降低了吗。这点我再清楚也不过了」
普莉希拉小姐一这么说,大家的表情不是在苦笑就是露出难以言表的样子。尤其是兰格大人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虽然我觉得普莉希拉小姐说得很对,但确实说得太直接了。
「既然如此,那也可以拉拢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或是以利用她为目的而巧妙地与她周旋不是吗。现在与那位大人为敌的那些人,你看看他们现在还能活下来吗?如果连这点都没想过的话,那应该没必要顾虑那些蠢货吧」
「……你说的也确实没错」
纳布尔大人嘟囔道,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我之前和盖克先生的想法一样,但这问题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得了的。
我忍不住叹着气。
「我开始参与政治之后,才明白先王陛下在位时,治理有多么艰辛」
「……奥尔凡斯先王陛下吗」
「……先王陛下是在国家发生政变期间即位的。听说先王陛下为了维持国力,优先重建国家,之后费尽心思地调整贵族间的利害。光是我们现在应对西部就这么辛苦了,想必当时应该更艰困吧……」
直到现在,还能听见有人瞧不起奥尔凡斯先王陛下的声音,说他是位缺乏魅力、不起眼的国王大人。
不过,我坚信如果不是先王陛下整顿国家的根基,国家当时肯定会鹿走苏台的。
「尤菲莉亚大人和安妮丝大人也在努力汲取先王陛下的意志。姑且不论对错,那俩人是可以凭一己之力统一这个国家的」
但是,她们俩都不希望以武力推进改革。
我觉得她们的作法非常了不起,同时又因为她们像自我消耗般在压抑自己,认为她们应该可以再稍微任性一点。
「我不想那俩人沦为国家的牺牲品。她们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国家。这是既定的未来,我意已决」
「……她们要离开国家啊。蕾妮小姐,即使国家的改革顺利落幕也如此吗?」
「是的,兰格大人。如果她们认为国家已经不再需要她们的力量了,或许会如此吧。因为这里是为了让人类可以活出人类应有样子的国家,所以异于人类的存在长期高居国家上位并不妥善」
「……意思是王家会终结?」
兰格大人不经意地低声说道。能听得出他的声音掺杂着复杂的情感。
「而且还说成是牺牲品,让人听了觉得不舒服。贵族有保护和引领平民的责任。这点王族也一样。因此,只是因为他们是王族,就要求他们履行责任。到现在,我也不觉得有地位的人承担重大责任是错的,但如果他们承担的责任与他们所得到的回报不成正比……那么,即使将责任弃之不顾也不奇怪吧」
「安妮丝大人可没有打算抛国家哦。虽然她努力的目标确实是可以放手的那一刻」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有不安感吧。我再次体认到改革国家的责任是如此之重。所以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才会想努力培育人才吧。通过将魔法赋予全体人民,使得人们不再只凭社会地位决定人生。那很理想。但现今仍未看到其能实现的确凿证据,所以我才会迷茫吧……」
「但是,安妮丝大人和尤菲莉亚大人为了实现这个理想,正在朝国家改革的方向上全力以赴」
「我知道。……我是知道的。但是,要跟上她们是非常困难的啊」
「怎么了,兰格?你害怕了?」
「休得妄言,米格尔。如果在此时心生胆怯,我就把我现在的地位归还于中央。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我怎可能像懦夫一般打退堂鼓」
兰格大人像往常一样眉头紧锁,接着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绝不能在被轻视的情况下,再辜负两位大人的信任。既然那两位大人已经开口道出期望,那么实现她们愿望的就是臣子的义务了」
「我也希望她们两位总有一天能安心地离开国家。为了达成那个理想,我们也不能一昧地依赖她们」
我下定决心的宣告道,大家也都同意的点了点头。
「就由我们来负责针对西部的处置,至少也要归纳拟定出应对方案。这样无论尤菲莉亚大人和安妮丝大人做出哪种选择,我们都能成为她们的力量」
「是啊。拟定的方针要能够符合两位大人的意志,同时还要考虑到国家的利益。这便是我们的职责」
兰格大人用力地点头,其他人也纷纷点了点头。
一旦知晓了尤菲莉亚大人和安妮丝大人她们两人的力量,就会忍不住想要去依赖她们,这种心情我也了解。
不过,我知道妳们的愿望是不希望人们如此。而是希望人们能够凭自己的意志站起来,然后向未来迈进。
所以,为了完成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我也要依照我的意志前进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也好,我希望你们能慢慢歇息。
即使妳们歇息了,我也希望妳们能觉得,只要我们有在,一切都会没问题。
现在正是我们竭尽所能的时候了。为了鼓舞自己,我用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那么,加油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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