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败目 泪流得越多,心就越沉闷(3)

「所以,怀胎十月关我什么事啊?」

佳树停下手中的活,一脸正经地看着我。

「不用藏着掖着的。哥哥大人终于和烧盐学姐喜结连理了,对吧?」

「呃,大错特错。」

她怎么突然乱说话?佳树一脸陶醉地看向天花板。

「佳树确实看到了,两人手牵着手,在海风中相拥。这种场景,简直就像宗教画一样美好。佳树都情不自禁地落泪,泪水划过脸颊——」

啊,佳树当时也在场吗?的确,她不了解具体情况,难免对我产生误会。

「呃,我当时差点从岩架上摔下去,烧盐只是扶了我一把而已。」

「如果只是扶别人一把,双手会十指相扣吗?」

……这丫头,视力真好。

「都说了是一时冲动,或者说是自然而然……」

「嗯,一时冲动和自然而然都很重要。所以,佳树要提前做好准备,就看哥哥大人和烧盐学姐何时生米煮成熟饭了。这是妹妹的义务。」

说完,佳树继续织起衣服。

「所以你刚才在织什么?」

「佳树在织袜子。已经快织好一只了哦。」

「……这袜子可真小啊。」

佳树依旧面带微笑,拿着织衣针继续操作。

「佳树先来说说自己的称呼吧。佳树阿姨、佳树姐姐——还有小佳树,这种偏朋友关系的称呼也不错。现在就要开始考虑孩子对佳树的称呼了。」

我的孩子……?温水家光靠男人就能造小孩?

佳树胡思乱想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偏偏是这次闹出天大的误会。

「你有没有在听哥哥说话?我刚才就说过了,我和烧盐同学不是那种关系——」

「佳树妈妈怎么样!要是哥哥大人的孩子这样称呼佳树的话,说佳树是妈妈也不过分吧!」

那太过分了。

「只要更进一步的话,佳树和哥哥大人就跟夫妻一样了!」

「你这一步也太大了吧?」

「不大。」

是嘛……不大啊……真是伤脑筋……

佳树和我背靠背坐好,哼着小曲继续织起了衣服。

我感受着佳树传递到后背上的体温,悄悄地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两天过去了。今天来到周四,现在是午休时间,明天即将举办毕业典礼。

我巡视完下水管道后,一直盯着自动贩卖机的货样,很想买一罐咖啡。

我正从钱包里取出硬币,便听到旁边有人叫我。

「——哦,你一个人吗?」

「啊?是一个人。」

声音来自马剃天爱星。她和身边的朋友分开后,站到我旁边。

……哦,这样啊。我面朝自动贩卖机后退一步。

「我还没想好买什么,你先吧。」

「没有,我不是要买饮料。」

那干嘛来我这里?我迅速买完东西,刚要离开,就发现天爱星同学显摆似的捣鼓她的手机。

「咦?马剃同学,你之前用的不是翻盖机吗?」

「最近我换了智能机。整个学生会就我一个人用翻盖机的话,多少会有点不方便。」

天爱星同学满脸喜不自禁,点起手机屏幕。

「我也开始用LINE了哦。温水同学也在用吗?」

「在用啊。给社团之类的发消息很方便。」

「好!沟通交流果然还得是用LINE!」

天爱星同学不知为何双眼放光,向我展示手机屏幕。

「?呃,对。没错。」

「……对,没错。」

天爱星同学忽然就失落了下来。怎么回事啊?

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玩了一会手机,随后小声问道。

「……温水同学,你在用LINE吗?」

?!话题怎么又回去了?难道是我时空穿越了?

「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是我出错觉了?」

「对不起,我最近记忆有些恍惚。」

「最好去医院看一下吧?」

天爱星同学不顾我的担心,清清嗓子重新对我说道。

「前几天,我们学生会去唱卡拉OK了。喏,我还拍了视频。你要看吗?」

……真麻烦。虽然麻烦,但是天爱星同学已经把手机递到我的面前,我只好接过手机。

视频中出现会长双手持麦克风唱歌的画面。

「呃,这是哪首歌来着?」

「这是瓢虫乐队的《桑巴》。会长要在她家亲戚办的聚会上唱这首歌,就陪大家一起到卡拉OK练习去了。」

接下来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会长正在和樱井君二人合唱。

出现在照片中的歌名,叫做银座恋爱故事……?

「会长的站姿依旧那么美丽。姿态果然能够展现一个人的高洁。」

天爱星一脸花痴地看着屏幕。

的确,会长只要站在原地,简直就是美如画。姿态凛然的美女——说的大概就是她吧。

就是歌品有些——不,相当古老。

「会长的身材确实不错啊。她也经常做运动?」

「她初中那时候是跑田径的。肌肉很强壮吧?」

嗨,最近我跟田径还真有缘分啊。话说回来,会长照片真多。而且拍太多了,显得像是连拍的一样。还有她在饮料吧台前往杯中倒入可尔必思的照片。这张有必要拍吗?(译注:可尔必思,一种乳酸菌饮料。)

我不停向下滑动屏幕,翻到一张照片后,手指才停下来。照片中,志喜屋学姐在卡拉OK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身体前倾,将叼在嘴里的百奇递给拍照人。

……这张照片里的志喜屋学姐,胸口都快露出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得再检查一下。怎么把照片调亮一点来着?

「……温水同学,你是不是特别在意这张照片?」

「…………你想多了。」

我忘了天爱星同学还在旁边。

我佯装不知的样子,继续翻看照片。场地变换到卡拉OK以外的地方。

这张估计是石蕗的教室。出现在照片里面的人——是我。

「嗯?这是前段时间的——」

「!」

我刚说完话,天爱星同学就从我手中一把夺过手机。

砰!她把手机扔进了自动贩卖机旁的垃圾桶里。

「咦?!天爱星同学,你干什么呢?」

「什、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突然想把手机扔掉而已!」

啊……她的情绪真不稳定啊。

「你是怕刚才那张照片被人看到尴尬?」

「那、那张照片是志喜屋学姐私自拍的!」

「嗯……志喜屋学姐拍的这张,是校园参观日的照片吧。」

本来满脸通红,慌得上下挥动双手的天爱星同学,现在突然静止不动。

「?既然你说是纪录照片,那应该也算其中一张吧?」

「……嗯,算。」

哎哎哎,怎么突然就变老实了?

「我不是很懂。你的手机不要紧吧?」

「嗯,不要紧。对了,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嗯,是的。」

……哎,真的不要紧吗?那可是智能机啊?

我有些不知所措。天爱星同学不予理会,开始自言自语。

「所以趁着三年级学生还没毕业,我整理了一下学生会去年的档案。看来月之木学姐以前也认真工作过啊。」

「哦,真是意外。」

「没错。档案都是准确无误,一些麻烦的调查工作也规规矩矩地办完了。」

去年,月之木学姐在学生会担任副会长——尽管只有半年。

她是学生会的人这点就已经让我很意外。但是认真工作这点就更让我意外了。

见我一脸惊讶,天爱星同学耸了耸肩。

「唉,她本身就是我们关注的对象,所以她做这些也只能算是将功补过。」

「不过,她也是有优点的吧?」

听完我心虚的辩解词,天爱星同学露出笑容回答道。

「没错。最近她终于听懂温水同学的劝告了。」

我不太懂,但自从去年年底同人二创BL本那件事发生之后,天爱星同学对她稍微有了一些认可。至于为什么认可她,我就不刻意去想了。

「那就好。毕竟她明天就要毕业了。」

「呵呵,多冷清啊。但我是真心松了一口气。」

天爱星同学捂嘴憋笑,害得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

——嘎吱嘎吱嘎吱。我听到了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循声而去,只见清洁工正在回收自动贩卖机旁边垃圾桶里的空罐子。

「……天爱星同学,你真不要你的手机了?」

「都说了,不用担心我。还有,请不要用名来称呼我。」

天爱星同学斩钉截铁地说道,朝着我伸了个懒腰。

「要是我当时多留意自己和月之木学姐之间的事情就好了。我想跟她好好谈一次。」

哦,所以你才来纠缠我?

「谢谢你的一片好心。你不用那么放在心上。」

「还有——刚才那张照片,希望你不要误解。」

「石蕗祭的那张照片?拍到我的那张吗?」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呃……我虽然推温×虎,但还是能够区分虚拟和现实的!」

……总觉得听到了不爱听的单词。

「啊,那个,如果解释有误,我向你道歉!还有,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各种取向都可以接受!怎么说呢,我是杂食性的,这点请你放心!」

没有一个要素是让人放心的。她还是别说话了吧。

这时,清洁工回收完所有的空罐子,两手拎着垃圾袋离开了。

「你真不要手机了?垃圾袋已经被收走了。」

「……什么?!」

天爱星同学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随后低声惨叫。

「呃,请、请等一下!请不要带走这些垃圾!」

天爱星同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回想起刚才的对话。

天爱星同学推温x虎(♂),我是攻——不对,我是左啊。起码比右好一点……(校注:在BL作品当中,“攻”的别名为“左”,“受”的别名为“右”。)

毕业典礼当天早上,我总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一碧如洗的蓝天。并排种在学校东门对面的鹅掌楸早已掉光树叶。拂过脸颊的空气表明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即将到来。

我站在东门前的人行道等红灯,这时身边有一辆自行车停了下来。

「哦,温水君呀。你平时都来这么早吗?」

八奈见从自行车上下来,向我搭话。我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我总感觉静不下心来。又不是我们参加毕业典礼。」

「哦,我懂我懂。毕业典礼那天,其他在校生多少都会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八奈见轻轻捋了一下头发,心平气和地说道。

「今天是学长学姐们最后一天来学校了。」

「嗯。放学之后大家都会来活动室。八奈见同学,你能来吗?」

「当然能。我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学长学姐打个招呼之后就来。而且——」

八奈见瞟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前篮球队队长说他最后想见我一面。唉,我本来想拒绝他的,可他就是缠着我。」

八奈见不知为何满脸得意,手指在头发上绕来绕去。

「嗯。先不说这个了,今天的课应该是只上到上午吧。是不是也可以邀请学长学姐们一起吃个午饭呢。」

「……等等,你没兴趣听我刚才说的话?!你肯定有兴趣吧?!」

不,并没有。而且就是因为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才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嗯,你是不是说,要跟前篮球队队长——比赛投罚球?」

「我可没这么说!而且我已经好好拒绝他了!」

那干嘛还要这样无理取闹?

「对不起。我满脑子都是毕业典礼的事情。」

「是是是。绿灯了。」

我和不高兴的八奈见并排穿过人行道。唉,一大早就碰到这种麻烦事……

「我不是对你说的话没兴趣,是我一开始就没有听……不对,呃,今天早上太阳太大了,所以就——」

我饶舌似的辩解道。八奈见叹了口气,像是死心了一样。

「看在你那么努力辩解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吧。再说今天是毕业典礼,温水君变得多愁善感,也是人之常情。」

嗯……这就是多愁善感的心情吗。

我思考着,八奈见便得意洋洋地看向我的脸。

「温水君,你会不会在毕业典礼上哭出来呀。」

「我可不是那种人啊。」

「气氛一上来可是要让人掉眼泪的,我就不懂你怎么样咯。你要是真哭了,我就借你胸口挨一下吧。」

「到时候借我条手帕就行了。」

八奈见推车前往自行车停车场。和八奈见道别后,我走向鞋柜,仰望鹅掌楸树。

两年后,我将要迎接自己的毕业典礼。那时候的我会不会流泪呢?——

毕业典礼顺利进行。

校长发表完演讲后,来到授予毕业证书的环节。

说是授予毕业证书,但其实不是所有毕业生都需要上台。班级代表以外的人被点到名字之后,只需当场起立应答即可。

一个个被点到的名字,都慢慢淹没在毕业前这段短暂时间的洪流之中。

毕业生之间传来啜泣的声音。或许是现场气氛使然,在校生当中也响起稀稀拉拉的擤鼻涕声——

「小八奈见,你没事吧?」「喏,我有纸巾。」「不要吃纸巾哦。」

……八奈见哭得好厉害。

「呜呜,被现场气氛带跑了。」

八奈见从同性朋友那里拿来纸巾,擤了擤鼻涕。

看到八奈见还是一如既往,我莫名松了口气。

我把注意力放在念到的名字上,发现目前已经到E班的后半部分了。

文艺部的两名三年级学生在F班,也就是下一轮。所以现在点到的名字对我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文字排列组合——咦?刚刚叫的这位Paruru学姐,她的名字用汉字该怎么写呢?

她的声音也很可爱,可惜我没能看到她的背影……。

正当我想象着三年级E班淀桥Paruru学姐的模样时,就已经开始点F班学生的名字了。

我变得坐立不安,这时候念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玉木慎太郎。

玉木学长安静起立,用低沉的声音答「到」,随后立刻坐下。

身材高挑的他只要坐下,在一群学生中间也很难分辨出来。

我伸出脖子寻找学长的身影。在此期间,越来越多的毕业生被点到名字。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月之木古都。

一位头发朝后梳成两辫的女生精神饱满地起立,迫不及待地答「到!」,声音非常响亮。

月之木学姐落座后,又点到下一名学生的名字。

……至此点名结束。

当然,毕业典礼仍在继续。

但是,他们两人的高中生活就此告终,之后只需观望最后一幕。

毕业典礼继续进行,平淡得令人沮丧。回过神来,在校生代表已经开始发表祝词。

——在校生代表,放虎原阳叶里。

她的声音如谈话般严肃,一下子使体育馆里原本莫名高涨的气氛紧张起来。

在一年前的初中毕业典礼上,有学生流下了眼泪。

我依然记得当时心里看不起这些学生。

但我现在多多少少明白了这份情感。

那不过是寂寞冷清、依依不舍——哎,八奈见还哭得这么厉害啊。

我用苦笑抹去心底那份多愁善感,默默祝福学长学姐们毕业快乐。

尽管我的心里满是感伤,毕业典礼还是顺利结束了。

体育馆场地清空后,我回到教室。今天没有课,再上一节班会就结束了。

就连甘夏老师都以一副沉稳的表情来回看我们,不过仅限今天。

「真是一场动人的毕业典礼。学生会会长的祝词,还有前学生会会长的答谢词,都是被迫——不,应该都是提前构思好的吧。实在是,那个……就是那个。」

词汇量要加把劲啊。甘夏老师的尴尬演讲还在继续。

「其实毕业典礼这天啊,有男生要老师我的联系方式。而且有五个人。换句话说,只要我认真起来,男朋友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不知道高坂那家伙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甘夏老师面露做梦般的神色,沉醉在往日的光荣之中。接着她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

「……等等,我记得那帮人都说要叫小拔一起去玩来着?他们该不会是拿我当诱饵钓小拔出来吧?」

面临时隔数年的真相,甘夏老师颓丧地趴在讲台上。

「难怪我提两个人单独出去玩,都没有一个人肯理我……」

1·C教室内寂静无声。甘夏老师甜美的回忆瞬间变为苦涩的现实。正当我回味这一瞬间时,隔壁教室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们似乎开完班会了。

甘夏老师依然低着头。她举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唉,真是,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就去跟那些认识的学长学姐们依依惜别吧。要是创造出什么甜蜜回忆的话,我可饶不了你们。」

甘夏老师今天依旧是这副德行。不过班上的同学们早就习以为常,于是他们快速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一下子找到烧盐的身影,发现她正快步离开教室。

我连追都不敢追上去,迟疑许久。这时八奈见彻底恢复精神,向我搭话道:

「我去东门跟认识的人打个招呼。活动室我后面再去。」

「嗯,知道了。」

继续从东门走,有一条长满鹅掌楸树的林荫道。毕业生每年都在林荫道上拍照,似乎已成惯例。

玉木学长他们应该也在那边吧。我也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吧……

八奈见和她的同性朋友们走出教室,我目送她离开之后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避开人群穿过走廊,这时有个男生走到我旁边。

他是绔田草芥,八奈见的发小,姬宫华恋的男朋友。

「温水,你也要去林荫道吗?」

「我想去那边看看情况。说不定能为小说积累素材呢。」

「真不愧是文艺部。杏菜她最近有写小说吗?」

「最近写的还蛮多的。袴田,她没给你看吗?」

绔田露出爽朗的笑容,耸耸肩膀。

「她不希望我拿了她的小说后被家里知道,所以不让我看。」

嗯,这样啊。

不过,家里人写的小说确实看不下去。特别是妹妹写的小说。

我们边聊边走,便有几位女生拿着剪刀咔嚓作响,一路小跑超到我们前面。

「她们干嘛呢。要打仗了?」

「那是很久以前就有的习惯。她们是想要毕业生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

「你是说,她们会互相决斗,获胜的人就能拿到纽扣……?」

石蕗居然还有这种像轻小说一样的风俗习惯。绔田笑着朝我摆摆手。

「我们校服的纽扣都是缝在外套上的吧。所以要的时候得自带剪刀,把纽扣从衣服上剪下来。」

我以前确实纳闷过这些扣子是怎么取下来的。现在明白了。一个毕业生自己随身带着剪刀,实在是羞愧难当。

「而且你知道吗?听说正在交往的毕业生,会互相交换校服上的第二个纽扣和第二个蝴蝶结。」

「哦——不对啊,第二个蝴蝶结是什么?」

「就是从上往下数的第二个蝴蝶结啊。我现在得加把劲了,争取后年能跟华恋交换蝴蝶结。」

绔田漫不经心地说道。

第二条蝴蝶结的概念难道就这么普通吗?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周围那群手持剪刀的女生全部离开后,绔田压低声音问我。

「……温水。你最近跟烧盐同学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杏菜一直惦记着呢。」

「呃,那是……」

如果只是跟踪我约会,还到家庭餐厅来弹劾我,说明她确实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这可能就是运动会型女生和八奈见型女生两个异种族之间的友情吧。

「名人都要承受相应的负担。你作为姬宫同学的男朋友,肯定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吧?」

我随口给出应付了事的回答,从走廊窗户俯视楼下的林荫道。

来来往往的毕业生和在校生混在一起,从中寻找熟人的面孔实在费劲。

正当我寻找学长学姐的身影时,一个藏在树干背后暗中观察的女生映入眼帘。

一头短发,匀称苗条的身材……会不会是烧盐?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视线前方,另一个女生从烧盐背后靠近,那人是——月之木学姐。

……三年间,她常常走过这条种有鹅掌楸树的林荫道。

前石蕗高中三年级F班学生——月之木古都,透过镜片仰望鹅掌楸的枝条。

绿叶凋零的树枝早已抽出新芽。

等到这些新芽彻底开花后,自己已经离开丰桥。

虽然想象不到未来的新生活如何,但是慎太郎一定近在咫尺——

古都陷入沉思。这时,有人用证书封筒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哟,恭喜你考上大学。」

是前女子田径部部长——寺井桃。她匀称精悍的面容展现出亲切的微笑。

「谢了。想不到居然是我先被录取。桃你怎么样?面色很差啊。」

「瞧你说的。我考上了保底学校,东京是肯定要去的了。」

桃站在古都身边,抬头看向鹅掌楸的枝条。

「古都,谢谢你处理我们公主大人那件事。」

「现在道谢也太早了。她最近不去田径部了吧?」

桃叹了口气,把手肘搭在古都的肩膀上。

「她不来是有自己的原因。有些人让我们很操心,但是跟人家说自己不关心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吧?而且我们……」

「……今天就结束了啊。」

古都隔着桃因阳光而变色的头发,久久凝望眼中的校舍。

这道风景,或许迟早会转变成思念吧。

但是,只要她还没踏出校门,这里依然是她的归宿。

古都没想到自己也会变得如此伤感。她的视野边缘——鹅掌楸树的阴影中有一副小麦色的脸庞忽隐忽现。

「桃,你还要待在这?」

「嗯。我要给田径部成员拍照。怎么了吗?」

「我想多送你一点薄礼。」

桃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古都离开原地,走近一颗鹅掌楸树。

阴影中的人似乎在追逐桃的身影,并未注意到自己。确认这一点后,古都从背后搭话道:

「烧盐,你不去那边真的好吗?」

「月之木学姐?!那个,毕业快乐。呃,我——」

古都站在烧盐旁边,背靠鹅掌楸树的树干。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跟你聊几句吧。」

「啊,可是……」

烧盐显得有些困惑。古都用证书封筒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我本来就没什么机会两个人单独聊,对吧。最后这点时间跟我聊一下嘛。」

「……也是。毕竟我以前很少去活动室。」

或许是因为心里按捺不住,烧盐便和古都一样靠在树干上。

「你不是来找桃的吗?女子田径部的成员都聚在那边。」

「我现在很少去田径部了,总感觉不太好露脸。说起来我在文艺部也是这样。」

烧盐尴尬地低下头。

「算是吧。不过你竟然选择了温水君,品味不错啊。」

「这件事,不是学姐想的那样……呃……肯定很尴尬吧。」

「不挺好的吗?他又不是谁的所有物。」

烧盐吃了一惊。古都打趣地朝她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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