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信息(10)
「看来那件事情是真的。你最近经常和志喜屋待在一起吧。你们关系还是蛮不错的嘛。」
「呃,没有,我们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我是为了把我和你的真人二创本拿回来才跟她待在一起的——这话,我可说不出来啊。
看着沉思的我,会长笑出了声。
「不用藏着掖着了。我已经了解到所有情况了。」
「咦,会长你已经知道了吗!?」
真的假的?这人知道自己出现在男体化真人二创本里面,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动?
我相当吃惊。会长看着我,十分高兴,勾搭的那只手变得更加用力了。
「我可不是有眼无珠的人。你——是不是恋爱了呀?」
「不是。」
会长有眼无珠。
「什么嘛,为恋爱焦虑可是年轻人的特权。哪怕是无法实现的恋爱。」
而且前提是我被甩了。
我懒得反驳她,便不再作声。会长突然操起正经的口吻,说:
「然后是副会长天爱星同学,你知道吧。」
「嗯,算是吧。」
「感觉她最近一直有事情瞒着我。你有什么头绪吗?」
「啊?这个,为什么要问我?」
「嗨,为什么呢?」
会长从我身上松开手,立马挡在了我面前。
「只要不偏离正道,恋爱就是自由的。但换句话说,误入歧途的人是没有资格谈恋爱的。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会长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看。
「那个……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所学校里,有一些地方很难被人发现。前几天,有人看到天爱星同学和一个男生进了一个类似的地方。」
那个人就是我。
我难掩动摇,会长便继续逼近。
「最近她的样子好像有些奇怪。有时候讲话很让人疑惑——净说什么『嗑死我了』『固定受』『理想伴侣受』等等,有时候还会把人家落下的领带拿在手里,一直盯着我看。」(注:三个词均为网络流行语,分别为「尊い」「右固定」「スパダリ受け」。)
原来如此,天爱星同学已经没救了。
「那个,其实我跟她商量了很多事情。」
「噢……是恋爱的烦恼吗?」
「差不多吧,就是那么一回事。都已经这样了,我再说下去就有点……」
「哦,我懂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嘛。」
会长仿佛明白了一切,拍打着我的肩膀。大概她完全没有明白。
这时,一个男生从走廊的拐角处跑了过来。
「阳叶姐,你把管乐部的视察工作抛哪儿去了。差不多要到约定时间了。」
学生会会计樱井君突然出现,帮我解了一围。
「弘人啊。我就是要去赴约的。」
会长得意洋洋地说道。见状,樱井君无力地叹了口气。
「音乐室在反方向啊。哎,快点走吧。」
樱井君抓住会长的手,向我鞠了一躬后就走了。
感觉他也挺够受的。我倒是希望他能顺便帮我照顾一下文艺部的女生们就好了……。
我心想,于是加快脚步往鞋柜走去。
◇
操场附近的体育仓库。
门开着,周围没有人影。
金属球棒的哐啷声在远处回响。我背道而行,缓缓走向仓库。
今年7月,我和烧盐曾经被关在里面过,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再来过这个地方。
……补充一下,那个时候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如果能看到一点就好了。
我从中窥探。里面有个女生背对着我,伫立许久。
白茶色的长发。短裙下白皙的长腿,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冷飕飕的。
是志喜屋学姐没错了。
好机会,跟她说话也不用被人看见了。我下定决心迈开步伐,走进了仓库。
「学姐,您现在方便吗?」
在狭小的体育仓库里,我的声音竟出乎意料地响亮。
志喜屋学姐愣了好一会儿,便突然回过头来。好可怕。
「温水君……怎么了……?」
啪的一声,她合上了笔记本,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我要加油啊。事已至此,必须鼓起勇气开口跟她说了。
「呃——我在想,您这段时间是不是感冒了。」
完蛋,一说话就怂了,我在干嘛?
我心里焦灼不安。见状,志喜屋学姐点了点头。
「嗯……我不要紧……谢谢你……」
「那真是太好了。」
好,但也不好。
我反复揉搓着指尖,一副忸怩之态。志喜屋学姐则是一直盯着我看。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呃,并不是这样——」
服了,早结束早安心。
我向前迈步,正面看着志喜屋学姐白色的瞳孔。
「学、学姐!您明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应该……没有特意安排。」
我趁着势头,又踏出了一步。
志喜屋学姐的身体仿佛遭人推搡,变得摇摇晃晃的。
「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跟我一起去看车站前面的彩灯吗!」
好,说出来了!
我顿时感到如释重负。身后也响起了类似欢呼声的叫喊。
不奇怪。毕竟我真的非常尽力了。一两声欢呼当然会——。
「……咦?」
我畏畏缩缩地转过身去,便发现体育仓库的入口处在我不知不觉中站满了人。
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我惊慌失措。身后的志喜屋学姐便把双手搭在了我的两肩上。
「嗯……可以哦……」
她的喃喃耳语让我耳朵直发痒。留下这句话后,志喜屋学姐就这样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体育仓库。
攒聚在入口处的运动部学生们慌忙让开了道路。
而在那人群之中,只有一个还穿着制服的女生——烧盐柠檬。
◇
离学校最近的爱知大学前站。
列车快速驶入站台。我上了车,找了个空座位就马上瘫坐下去。
……真没想到,她竟然同意平安夜那天约会了。
归根到底,我也只是为了把她叫出来而已,实际上并不是要约会。
但志喜屋学姐其实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
就在列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一名短发女学生跳了上来。她是烧盐。
刚刚志喜屋学姐离开以后,我们两个人在体育仓库。
四目相对,依旧保持沉默。最后烧盐被朋友带走,这段沉默便就此告终。
我并没有在做什么坏事,但总觉得……非常尴尬。
烧盐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径直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中间空出一个人的间隔。
「烧盐,你今天补习完了?」
「嗯。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就回到社团活动,就去了趟田径部打声招呼。」
难怪她穿着制服。
对话中断的下一秒,烧盐换了一副戏弄人的表情。
「嗨,我竟然不知道。温温,你原来是这种人——」
「咦,你指什么?」
烧盐伸出手拍打着我的肩膀。真的很痛。
「我说的是志喜屋学姐。你好见外啊,要是你开口提出来我就能帮上你的忙了。」
啊,看来我真是被误解了。
「不不不,没有这回事。刚才的邀请并不是我打算约会。」
「在平安夜两个人一起出门肯定就是约会吧!志喜屋学姐虽然有点可怕,但长得也蛮漂亮的。祝你明天约会顺顺利利!」
「抱歉,烧盐,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吧。之前跟玉木学长谈过了,我只是负责向志喜屋学姐邀约而已。」
「和前部长?」
我从头到尾说明了一次作战计划后,烧盐便惊讶地点了点头。
「……咦,你要让那个人跟月之木学姐重归于好啊。」
「能不能重归于好还不清楚,但她们两个人以前关系很好,所以我希望能让她们好好谈一谈,哪怕只有这一次。」
「唉,这样啊。我完全不了解。」
烧盐将视线移到半空中,略显寂寞地重复道:
「——我,完全不了解啊。」
她是局外人。我们虽然并不是有意把烧盐排除在外,但确实对这件事有所顾虑。
烧盐是田径部的新一届王牌,也是一名同时加入文艺部和田径部的部员。
但那终归只是烧盐自身的『情况』,并不是她自己表达出来的东西。
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呀?」
她反而笑得更落寞了。
「我看你最近补习挺忙的,平时在田径部训练也比较辛苦吧。」
「嗯,确实是这样啦。之后田径部的事情估计就会越来越多咯。」
烧盐茫然地叹了口气,露出了捉摸不定的笑容。
「……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不是。我想说,顾问老师跟队长对我的期望都很高。」
「说起来,你上过县级大赛的表彰台吧。」
「嗯,100m第3名。我可是田径部里面跑得最快的。大概所有距离跑都是这样。」
「高一就有这种成绩,不也蛮厉害的嘛。难怪身边的人都对你抱有很大期望啊。」
「但是我现在的实力还进不了全国赛。哪怕进了,我也知道自己是赢不过别人的。」
她将身体微微向我倾斜,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都回应不了大家的期望,他们却还要给我特殊对待——想到这个,我心里就很难受。」
有时候,她的表情显得十分成熟,却有些冷淡。
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烧盐,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我也随时欢迎你来文艺部休息。」
「可是我不会写小说啊。连八奈酱都老老实实写文章了。」
「是啊,她写文章可老实了。」
这次八奈见写的小说和上次一样,题材依旧是便利店美食。文中虽然有发展新剧情的迹象,但以后肯定跟吃东西脱不了干系了。
「相比之下,我基本上都没有露过面,所以一直在想自己到底配不配参加社团活动。」
车厢里响起广播通知,电车也慢慢开始减速。
烧盐伸着懒腰站了起来。
「等到高二,我就该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了。」
……决定?
「烧盐,还没到该下车的那一站呢。」
「我只是想跑跑步嘛。温温,好好表现喔。」
「表现什么啊?」
电车停了下来。烧盐面朝打开的车门,扔给我一样东西。
我颠了好几下把它才接住。那是一包蛋白棒。
包装上是『HAPPY BASUDEI』的万能笔墨迹。
她可能是不知道BIRTHDAY怎么拼写吧……
「这可是难得的圣诞节,要做就干脆果断一点。」
烧盐带着豪爽的表情,精神饱满地下了电车。
我明天并不打算那样做。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明白……
烧盐渐渐离开了站台。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体育仓库的志喜屋学姐。
她柔软的双手在我肩膀上留下的触感,以及那令我耳根发痒的冰冷气息——。
电车又缓缓驶出车站。我重新坐到座位上,紧紧闭上双眼。
我正想放空自己的脑袋,蛋白棒在我手中的触感却把我拉回了现实。
对了,烧盐是从谁那里打听我生日的?
小鞠也记得我生日,可能是八奈见在活动室里谈过我的话题吧……
我不愿再整理乱糟糟的思绪,又一次瘫坐在座位上。
◇
文艺部活动报告 ~冬报 八奈见杏菜 《胜负能否在今后见分晓?》
一大早,我就来到了去学校路上经过的7-11。
有线广播正在播送圣诞歌曲。
店内洋溢着圣诞节的气息。早晨,大家都非常忙碌,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忙着干自己的事情。
我一如既往地独占着自己的饮食拐角。这时一个人对我说:
「哎,A子。今天你蛮悠闲的嘛。」
这个套近乎的家伙是我的同班同学××君。
我们的关系可没那么好。
「我只是吃个早餐而已。不要打扰我好吗?」
我的早餐是猪肉包子。
柔嫩的面皮包住了满满当当、肉感十足的馅料,堪称绝品。到了冬天,我每周会吃五次猪肉包子。
我不知道××君要走到哪里去。他看着我的视线前方,『哦,是吗?』,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前方,不懂装懂似的说道。。
窗外,○○君在人行道等待红绿灯,一个女生站在他旁边。
她是J子。
这个女生最近经常和他待在一起,现在也聊得相当开心。
大庭广众之下和男生一起上学,她可真不检点。
我默默地吃着猪肉包子,××君便把杯子放在我的面前。
热拿铁,而且是大杯的。
我嫌他烦人,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君坐了下来,和我隔开了两把椅子的距离。
「送你的。你喜欢咖啡欧蕾对吧。」
××君轻声说道。
对了,今天是12月24日。他应该是想送我圣诞礼物吧。
我有点不爽。可我也不是那种辜负别人好意的女生。
猪肉包子吃得我口干舌燥。于是,我喝了一口咖啡欧蕾,温热的感觉袭遍全身。
每每尝一口浓郁清爽的牛奶,都令我感觉美味至极。
「××君,牛奶放糖了吗?」
「当然放进去了。A子,放两包对吧?」
要命,我真是无语了。
大杯的话当然要放3包才对啊。
不过,我已经老大不小了,懒得跟他计较。
红灯转绿。他和J子穿过了人行道,聊得相当开心。
我边看边喝,却感觉欧蕾的味道比平时稍微苦了点。
◇
12月24日。平安夜的傍晚。
丰桥站附近有一座巨大的平台,与民营铁路站和市营电车的停靠站相连。
彩灯位于车站东出入口右侧,中心是一座宽阔的圆形广场。
广场不远处有一个通往市营电车的楼梯口。我在楼梯口附近从远处观察情况。
——距离约定时间下午6点还有15分钟。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街灯的反射下映照出淡淡的白色。
彩灯一角闪烁起点点微光。即使离得很远,那梦幻般的氛围也深深吸引着我。
「哟,让你久等了。」
玉木学长出现了,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他披着成熟的领子大衣,慢慢地举起手来。
「啊,您辛苦了。」
在学校外面见人,感觉自己变得笨手笨脚的……
玉木学长伸出手,帮我把头发上的某个东西拿了下来。
「这是什么,纸屑吗?」
「我妹妹佳树弄的。出门的时候给她逮到了。」
「你被自家妹妹逮到之后,为什么现在是这个样子……?」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她好像误以为我要去圣诞节约会了,就给我搞了个隆重的送行仪式。我想尽办法才阻止她把横幅从阳台挂下去。」
「……你还是那么辛苦啊。」
「没有学长那么辛苦就是了。」
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的人,是女朋友更好呢,还是妹妹更好呢?
不对,以前他刚刚有女朋友那个时候就已经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您今天这样做真的好吗?难得过一次圣诞节。」
「唉,吃晚餐的时候一直在跟她道歉。」
我表现得有点不怀好心。学长便拿出自嘲般的恋爱琐事来回应我的玩笑话。
看来我还是赢不过有女朋友的人。正当一种淡淡的绝望感将我击垮时,学长的表情突然紧绷起来。
「……古都好像已经来了啊。」
在他视线前方,一个人影站在远处的走廊上,与学姐非常相似。
咦,应该是在那边附近吧。不穿制服的话还真不太好认啊……?
「别站太前面。如果被发现,我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确实是这样。事已至此,可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我躲在学长身后,观察月之木学姐(疑似)的情况。
「志喜屋还没有来啊。要不我们试探一下她在不在这里呗?」
「她好像是坐出租车来的,应该不会经过这里吧。我刚刚才跟她互发消息呢。」
聊天窗的画面中只有一句「来了」。尽管拥有辣妹的外表,但她确实有些男孩子气概。
「那应该没问题。但是要跟她见面就有点……」
他还在顾虑吗?玉木学长东张西望,看起来有些担心。
面对他的背影,我说道:
「……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要,告诉你什么——」
看到玉木学长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总算是有点眉目了。
「直到不久前我还以为——她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越来越坚信自己的想法,凝视着学长那双试图转向别处的眼睛。
「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吧。我说的没错吧?」
学长再一次东张西望,把脸扭到一边,对我说道。
「……那是石蕗祭刚结束之后的事情了。我和古都还是高二,古都还在学生会,她和志喜屋的关系也不错。」
学长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句话仿佛都混杂到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
「跟现在的古都和小鞠酱……有点不一样吧。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到连我都挤不进去。」
连玉木学长都难以深入的二人蜜月期。
依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难以想象,但她们确实经历过这段时期。
「有一天放学后,我一个人在活动室里待着,她就进来了,真是罕见。然后……」
他的音调逐渐变得低沉。学长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困惑。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我轻声催促,他便慢慢地开口说道:
「我——被志喜屋推倒了。」
「啊?」
等下,这个人说了什么?
「还不是她倒在您身上那个意思?不对,她到底做了什么?您和志喜屋学姐居然是那种关系……」
「等等等等,她什么都没做!未遂——换个说法,在这种非常危险的情况下,古都居然进来了!」
「倒不如说这才是最糟糕的吧。」
「……没错。」
真的假的?出了这种事,两个人之间不闹僵才怪。
我把身体靠在后面的栅栏上,长叹一口气。
……不管怎样,先让我理一下。
「情况都这样了,您觉得让那两个人见面合适吗?在月之木学姐看来,这种事情就是盯上自己男朋友的偷腥猫出现在约会现场了呗。」
学长似乎在回顾过去,闭上眼睛皱起了眉头。
「我感觉——这跟她盯上了我有点不太一样。」
我从来没有被人盯上过,哪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学长睁开双眼,定睛凝视着彩灯闪耀下的平台。
「我和古都都尽量不再去提那件事了。但我还是觉得总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知道那三个人之间发生什么了。
然而,那件事的起因是什么——却依然找不出答案。
「温水,志喜屋来了。」
他的眼神非常严肃。一名女性在他眼前走动,摇摇晃晃的,像蝴蝶一样。
她身穿褐色长外套,头戴针织帽。
那个氛围,一定是志喜屋学姐。
我掏出手机。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答案。
不过,既然玉木学长已经决定面对现实,那么我只需兑现天爱星同学和我的约定就行了。
12月24日 17:54 丰桥站东出入口平台 圆形广场
车站附近的平台上彩灯通明。彩灯的中心位于古都所在的平台一角,巨大的心形雕塑是人们经常光顾的摄影景点。
女高中生们一边嬉闹,一边互相拍照。
年幼的姐弟并排摆出拍照姿势,母亲按下快门——。
古都飘忽不定地看向四周,置身于柔和的蓝白色灯光下。
去年的圣诞节仿佛就在昨天。
那个时候,她和慎太郎还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
她满怀期待仰望灯光,却垂头丧气地踏上了归家路。
事到如今已经成了笑话。古都垂头挡住了微微张开的嘴角,随后一片雪花状的光影在她脚下翩跹起舞。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浪漫场面,也一直对此非常向往。
然而羞涩之情总是率先登场,她无法自在享受这一切。
「……今年这样也挺不错吧。」
高中生活最后的圣诞节。
明年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前路终将要走向殊途。
我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在一起。
这句话是多么脆弱、多么空洞。
哪怕是不成熟的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古都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像是要打断她的思绪一样。
拿出手机后,她看到自己等待的人发来了消息。
「抱歉,我晚点再来。能待在原地等我一下吗?」
……慎太郎出什么事了吗?
脑海里掠过一丝不安,违和感随即取而代之。
——待在原地。
如果是平时的他,应该会让我在温暖的地方等着。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惊喜?
一眼看去,他虽然并不是那种性格,但有时候也会敢想敢做。
……不过,今天过得普通一点也无妨。
普普通通的情侣,共同度过这普普通通的圣诞。
今天,我想把那份『普通』藏在心底──
古都低下头,从嘴边流露出一丝微笑。
我还是变了啊,她心想。
我希望得到所爱之人的特殊对待,希望和他做一对特别的情侣。
但是,不特别也无所谓了,现在我只求我们两个人能够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古都如此遐想,然后看到了一双褐色的长筒靴。
尽管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这副景象让她不寒而栗。
那似曾相识的走法将些许久远的回忆挖掘而出。
古都像是被人唤醒一般,猛地抬起了头。
「……志喜屋。」
这个身影曾与自己相伴而行,多么令人怀念。
志喜屋戴着蓬松的绒毛帽,她白色的眼睛在无意中远远望向古都。
在敞开的大衣之下,一双光溜溜的大长腿自短裙延伸至脚底,看起来十分冰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在等人……」
连志喜屋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话音落得有气无力,飘散到夜晚的空气当中。
「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换个地方,谢谢。我不能离开这里。」
「我也……不能。」
她颤颤巍巍地迈出一只脚。
「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他。」
不消多时,志喜屋的话语便渗入了古都的脑海之中。
——她被耍了。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为自己和志喜屋互相见面而设的闹剧。
为了不让志喜屋察觉到自己心神不宁,古都故作镇定,问道:
「志喜屋,你要和谁见面?该不会是……」
「是文艺部的……温水君……」
志喜屋有点得意地歪起了脑袋。
「他……约我出来……」
他果然也掺和进来了。
古都把手指抵在额头上,摇了摇脑袋。
「温水君长得单纯,没想到这么能干,竟然把志喜屋也给耍了。」
「什么……意思?」
「醒醒。我们都被耍了。」
古都边说边挥手,志喜屋则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温水君……不会来了吗……?」
「可能吧。」
古都并不是没有想过下一秒就直接走人。
她也不情愿就这样中计,但更不乐意直接逃离现场。
志喜屋怯懦地站在原地。看到她的样子,古都便打消了这些念头。
古都站在志喜屋旁边,抬头看向穿过正上方的彩灯。
「……志喜屋,你是不是和温水君在交往?」
「不是哦……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你问我有什么用啊?」
我以为像这样和她肩并肩交谈已经不会再有第二次。
还以为和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与其总是担心焦虑,她在我身边,我却反而感到更加舒适。
不过——只有一件无法逃避。
「你还记得吗?去年11月份,你在文艺部活动室干的好事。」
「……嗯。」
当时,她一直在尽力把学生会的工作和文艺部的活动分清楚。
志喜屋和慎太郎之间应该没有太多的接触。
所以,当古都打开活动室的门时,她感到难以置信,仿佛自己看到了电影银幕当中的画面,现在依然记忆犹新。
或许这样做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内心,还有一件事不管怎样她也无法理解。
古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却难以启齿的问题:
「你——喜欢慎太郎吗?」
面对这点到为止的问题,志喜屋实在是不明所以,便歪着头问道:
「……我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啊。都做了那种事情,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你好歹——」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明白……」
志喜屋沮丧得像个孩子。看到她的模样,古都甚至感到十分心痛。
「我才不明白呢。志喜屋,你本来就不是跟男人乱搞的那种人吧。」
「嗯……」
「那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因为……古都……你喜欢玉木学长……」
这时隔一年的回答太令人出乎意料。古都不禁张口结舌。
「你意思是想要别人的东西才那样做?是这个意思吗?」
志喜屋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十分坚决。
「我……想变得……和古都一样。」
「咦,我?」
对这句愈发难以想象的话语,古都只能勉强回以一两声惊叹。
「但是古都……你身上有很多地方……我都不明白……」
志喜屋晃了晃身子,仿佛整个人飘荡在空中。
「所以我想……假如能喜欢上……古都喜欢的人……我可能就会明白了。」
说完,志喜屋便如同电闸关闭一般,一动不动。
古都在脑海里反复思考她说的话。
古都对这番话反复咀嚼,发觉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志喜屋的心墙,便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指尖传来的麻痹感,让古都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算是这样,你那样做也没有意义啊。最重要的是,要是让慎太郎当真了,你打算怎么收场呀?」
「古都……他是你喜欢的人……所以,我并不讨厌。」
她说道。摇曳的微光将她的侧脸照得美丽动人,以至于古都都不禁看得入了迷。
假如志喜屋真的喜欢上慎太郎——
不可能——一股忐忑掠过古都的心头。
「你为什么想变成我这种人?你比我可爱,成绩也比我更好,朋友也比我很多吧?」
「我……不会笑……」
志喜屋把堵在心底里的话说了出来。
「开心啊……高兴啊……悲伤啊……我觉得自己身上也有这些情绪……但……就是不太明白……」
志喜屋浅呼吸一口短促的气,一字一句地拼凑起呼之欲出的心里话。
「古都……你总是能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我觉得非常耀眼。」
她又呼吸了一口气。这次比刚才的还要深。
「所以……我想变得……和古都一样。」
这句话并没有显得多么大胆。
软弱得仿佛要被冬风吹散一样。
心中忐忑不安,懵懵懂懂,毫无底气。
然而,志喜屋让古都感受到了自己最大的独一无二的努力。
古都露出温柔的微笑。
「志喜屋,你说的我全都不明白。不过,哪怕不开心,我也可以笑起来。」
说完,她换成了平日里逗弄别人的笑容。
「我当然也会陪笑,有时候跟着别人笑自己也就变得开心起来了。」
「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啊。我最后都不知道是因为开心才笑,还是因为笑才开心了。」
古都伸出手,用指尖摆弄着志喜屋帽子上的绒球。
志喜屋不安地看着古都。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古都……你难道不讨厌……这样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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