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败目 泪流得越多，心就越沉闷

～第二败～　泪流得越多，心就越沉闷

假期结束后的星期一总是让人感到心情郁闷。

虽说确实郁闷，但大家依然熬到了放学后的班会课，一天中最为阴沉的气氛笼罩整间教室。

「老师有个朋友啊，之前告诉我说她又找了个男朋友。」

看吧，郁闷的话题开始了。我们的班主任，甘夏老师彻底开启漆黑模式。

她手肘支在讲桌上，用手指卷着头发说道：

「我都没听说过她跟前任分手呢，真是奇怪。我平时好事坏事不沾一点，凭什么她总是能遇上好事？」

我好像知道她那个朋友是谁了。

甘夏老师的小剧场还在继续。我假装听讲，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坐在窗边的烧盐。

烧盐撑着脸，遥望窗外。

——她突然邀请我加入回家部。

在那之后，我甚至给不出一个正经的答复。两个人继续沉默不语地走着。

接着我们在水族馆前道别，我结束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

来到蒲郡车站前，我又一个人在杉木屋吃了碗拉面。这道美味对我而言简直是最起码的救赎。

「她说『天气还是这么冷，好像找人谈个恋爱啊——』，但天气要是一直冷下去，我该怎么办哪。连我家猫都只跟小拔亲……老师的寒冬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比起老师的寒冬，我还是更希望班会能先结束。这个人，终于摸到分叉的头发了。

甘夏老师拔掉几根分叉的头发，似乎终于满意，于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哦，今天就是三月份了。这周五要开毕业典礼，等到下个月之后，你们就是学长学姐咯。」

甘夏老师的小剧场看来要闭幕了。班上的同学们预感到这一点，眼神再度恢复光芒。

老师眼里露出迄今为止最为认真的表情，环视我们的脸庞。

「高二之后就要分班，你们这帮人可没多长时间聚在一起了。这一年来，老师还是比较开心的。」

甘夏老师过去总是认真管教我们，但明天开始她就没东西教育我们了，恐怕要操心一番。她真的没问题吗？

我总觉得事不关己，却依旧为她感到担忧。这时，老师拿起花名册砰地敲了敲桌子。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赶紧回家，不要干坏事啊！」

漫长的班会终于结束。我从座位上起身，在同班同学中寻找烧盐的身影。

她早上就一直没有找我说话，我还是应该跟她好好谈谈。

「烧盐！」

看到我站在面前，烧盐面带惊讶。

「怎么了，温温。这么大声。」

「呃，那个……我想谈谈昨天那件事——」

好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来劲就打招呼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我该怎么切入话题呢？

见我沉默不语，烧盐扭扭捏捏地玩弄着手指。

「嗯……突然跟你说那种话，肯定是为难你了吧。」

「倒也不是为难……怎么说呢，就是太突然了……」

烧盐昨天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是她在社团里遇到了什么问题，我还是能帮她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要问的问题堆积成山，但她只是依旧面朝着我，扭扭捏捏地玩手指。

「温温可能是觉得很突然，但我不觉得，就是说……」

烧盐目光向上，凝视着我的眼睛。

「你要是能好好考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嗯、嗯。」

我生硬地点点头，烧盐荡起短裙的下摆。

「我今天要去健身房。先走了。」

「呃，慢走。」

烧盐跑出鸦雀无声的教室。

我专注地看着她的背影——奇怪，怎么教室里这么安静？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环顾四周，发现班上的同学们都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连八奈见都用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我。

这家伙能翻这么大的白眼……？

我困惑地呆站在原地。此时，我脑海里开始播放轻快的BGM，周围花香四溢。

是姬宫华恋。她走到我面前，双手叉腰站住。

「温水君，能借一步说话吗？」

「啊？不好意思，不太能……」

我吓得连连后退，总感觉身后有块重物挡着我。

「呵呵，居然拒绝华恋的邀请，温水君，你翅膀硬了呀。」

在我身后施压的那个人——正是八奈见。

前门8K，后门4K。

面对石蕗高中强悍的12K组合，除了乖乖听命之外我别无他法。

◇

我们来到常去的家庭餐厅。这家餐厅就在学校不远处。

在这块安居之地里，我喝了一小口可乐，浑身发抖。

服务员把大份薯条放在桌子上。我对面是姬宫华恋和八奈见杏菜，一个面带笑脸，一个总翻白眼。

「……温水君，我有点好奇呀，你刚刚和烧盐同学说了什么？」

姬宫同学笑眯眯的，顶着笑脸向我施压。

说是好奇，但这件事毕竟关系到文艺部，跟她无关吧……

「呃，不好意思，这件事跟姬宫同学没有什么关系，就不方便透露详细内容——」

咚！姬宫同学猛地敲了一下桌子。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杏菜可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放着她的事情不管！」

啊？为什么烧盐的事情会和八奈见有关系？

而且，这人的好朋友设定，要是不定期提一嘴，可是会忘掉的……

「我本想这几天就跟八奈见同学说的——但是，我昨天跟烧盐出门了。」

「你是去约会了，对吧？」

八奈见不悦地盯着我，纠正道。

「哎，算了，随你怎么说都行吧……」

我正想敷衍回答，这次轮到姬宫同学盯着我看了。

「当然不行！你都已经有杏菜了！」

「「啊？」」

什么叫「我已经有八奈见了」？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连八奈见都呆住了，这时——

「你明明已经有八奈见这个女朋友了，当然不能再去跟其他女孩子约会！」

她满脸正经，讲出一堆不明所以的话。

「等等？！我可没有跟八奈见同学交往啊？！」

「啊？」

现在轮到姬宫同学震惊了。她瞪大本来就不小的眼睛，来回看着我和八奈见。

「那杏菜，你又被甩了——」

等等，不能再说了。看到八奈见的表情，我慌忙挥了挥手。

「不是不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没有在交往！是吧？八奈见同学，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咯吱咯吱……八奈见机械性地把头转到我这边。

「这、这个，应该是华恋你误会了吧？」

「嗯嗯。」

「倒不如说是我把温水君甩了才对呢。」

「……啊？我就从来没被甩过。」

行，开战吧！我一口气喝光可乐，猛地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

「如果你是在说去年七月份的事情，那根本就是八奈见同学误会了。既然当时都已经构成那么大的误解，我也很难不怀疑八奈见同学日后的认知。」

「……怀疑？」

八奈见翘起一边眉毛，将薯条扔进嘴里。

我点点头，手伸向装薯条的盘子，盘子估计早就空了。

「比如说年底眺望台的那件事。当时八奈见同学一心要我跟你表白吧？再说了，我们本来就不是表白与被表白的关系，一般都谈不上那方面的话题。所以归根结底是你的认知已经变扭曲了。换句话说——」

八奈见举起一根长长的薯条，指向我的脸。

「温水君，你——是想说我自恋？」

……我沉默以对，不作回答。八奈见朝我眯起眼来，嘴角微微上扬。

「你前提就错了呀。男女两人独处，男生郑重其事地找女生谈话——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被当成表白吧？」

「都说了那是误会——」

八奈见缓缓摇头，就像教训自己的傻弟弟一样。

「这叫做集体潜意识啦。温水君，你只是没注意到而已，其实那句话就相当于表白。」（校注：集体潜意识，荣格分析心理学术语。指人类祖先进化过程中，集体经验心灵底层的精神沉积物，处于人类精神的最低层，为人类所普遍拥有。）

集体……潜意识？你说出来恐怕也是不知其所以然吧。

「然后我拒绝了。所以不就变成『温水君被我甩了』嘛。」

「我怎么看不出来？」

「年底那件事，其实就跟你还没向我表白就被我甩了差不多。我倒是希望你能感激一下我呢。」

她甚至还想让我感谢她。

好吧，看来有必要把八奈见请回现实世界了。

「接下来让姬宫同学来帮忙裁定吧。」

「也是啊，华恋酱，你应该旁观者清吧？」

「啊？我吗？」

姬宫同学突然接到话题，微微颤抖。

姬宫同学来来回回看着我们的脸，纳闷道：

「意思是说，你们两个……经常分分合合？」

「「不是！」」

我们不禁异口同声。

八奈见抱头苦恼，使劲浑身解数，大声说道：

「总、总之，等到第三位法官到场后，再对温水君进行判决。」

「第三位？还有谁要来？」

八奈见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情跟文艺部有关吧？所以我把小鞠酱也叫来了。」

小鞠也要来啊。我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只见小鞠藏在店内的观叶植物后面，脑袋一晃一晃的。

……那家伙在干嘛？

我拿出手机想叫她出来，随后收到一条信息，像是看准时机发来的一样。

『八奈见旁边的人，是谁？』

对了，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姬宫同学。

我正想回复，再三思考过后才站起身子。她人就在那里，还是把她带过来吧……

◇

捕获小鞠后，我让她坐在旁边。坐在对面的姬宫同学双眼发亮，探出身子。

「初次见面，小鞠同学。我听杏菜提过你，你应该经常写小说吧。」

「啊……那、那……」

光芒闪耀。光之姬宫的气场令小鞠彻底畏缩。

姬宫同学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卖萌似的伸出舌头，嘻嘻一笑。

「对不起啊，我光顾着自说自话。先干一杯再说吧？来，干杯——」

「哦……嗯……」

小鞠手举马克杯不住地发抖，和姬宫同学碰杯，结果又定住不动了。

她们两个，好像处不来啊……

「华恋酱，你吓到小鞠了。对不起啊，突然叫你出来。」

八奈见插进两人中间。小鞠点点头，把手机屏幕对准八奈见。

「『有什么事吗？』……咦？小鞠，你为什么要用手机跟我说话？」

八奈见在打乱别人对她的好感度数值。看着她的模样，我啜饮一小口咖啡。

「呃，我叫小鞠来这里不为别的。我想现在就开始对温水君进行弹劾审判。」

「等一下，八奈见同学。我跟烧盐两个人出门，只是有事情要商量而已。我可没干任何亏心事。」

先手必赢。我不等八奈见发难，直接进行辩解。八奈见则是哼哼冷笑。

「是是是，商量商量。没别的没别的。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我总感觉你们两个靠很近哦。到底都商量了些什么呀？」

八奈见怎么突然这样？莫不会是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

随后，姬宫同学突然错开视线，小声嘟囔：

「……呃，杏菜，那时候的事情应该不真是这样吧？」

「我知道。华恋酱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不可能是的……」

等等，别让气氛一下子变诡异啊。求你们了。

小鞠桌子底下的手抓住我的上衣，身体不停颤抖。

「要不还是继续谈烧盐吧。大家聚在一块，不就是为了谈这件事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微微点头。

……我单方面受谴责，凭什么还要我这样关心她们？

「温水君，是你在教室里面跟柠檬偷偷摸摸干些意味深长的事情，原因就出在你身上吧。在判你有罪之前，你还有什么要申诉的吗？」

八奈见说着，盲操作点单用的平板。

「我说，烧盐叫我出去玩，是因为她有事找我商量，或是向我讨教一些建议什么的……反正事情很不好说。呃，换句话讲——」

当时烧盐叫我一起加入回家部。她那怯懦的话音依旧萦绕耳畔。

当然了，我并不打算退社，这才是要点所在。

「我直说了——烧盐要退社。」

好，很完美的解释。这下她们应该认识到，谴责我就是大错特错了吧。

但出乎预料的是，八奈见居然狠狠盯了过来。

「……温水君，你干了什么？」

「啊？都说了是讨论一些……哎，小鞠，别踢我。那家伙不光要退文艺部，还要退田径部呢。」

这番话让八奈见瞠目而视。

「等等，文艺部就算了，田径部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吧？」

「就、就是啊。温水，你要负起责任。」

她们怎么又反过来谴责我了？

姬宫同学镇定自若地注视眼前的喧闹，俏皮地皱起眉头。

「嗯，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但要我说，她跑步应该很快的吧。退社了该多可惜啊。」

确实，一般人都会这样想。这个想法极其普通，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烧盐昨天那饱含不安的眼神，就足以让我产生疑问。

「……嗯，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烧盐应该是想太多了。我觉得，简短讨论解决方案也没用。」

沉默团团围住我们。为了驱除当下的沉默，姬宫同学面带温和的微笑，说：

「是啊。局外人又不了解她本人的情况和烦恼，没资格说三道四。」

姬宫同学和文艺部的女生不一样，她善解人意，所以很好沟通。虽然她根本就是局外人。

既然她是局外人，该怎么打发她回去呢？正当苦恼之际，我的手机收到了小鞠发来的信息。

『她怎么会在这里？』

嗯，为什么呢？「不太清楚。」我刚打完回复消息——

「大份米饭，久等了——」

一年到头始终活力充沛的店员就端上来一份超大盘米饭，然后离开了。……这啥玩意啊？

「八奈见同学，这是你点的吗？」

八奈见面带严肃的神情，注视平板。

「……点错了。」

她低声呢喃，伸手去拿桌上的食用盐。

◇

我们走出家庭餐厅，解散之后，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最终，我们达成一致协议：大家各自找烧盐，尝试和她展开交流。顺便一提，八奈见津津有味地吃光了大份米饭。想不到塔巴斯科居然那么下饭。（注：塔巴斯科，辣椒调味品品牌。）

我前往离这里最近的车站，只身走在住宅区的路上。接着背后驶来一辆自行车，在我旁边停下。

「温水君，我跟你一起去车站——哎，你跑什么？」

「总感觉会找上麻烦。」

八奈见不高兴地嘟囔着，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走到我旁边。

我有股不好的预感，于是加快脚步。然而八奈见依旧同我保持一致步调。

「呃，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温水君，你应该还有一些事情没跟我说吧？」

我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膀。

「我该说的刚才都说完了。烧盐想太多了，甚至还考虑退社，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了。」

「那你们在教室里面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呃，那是……」

我稍作犹豫才开口。

「其实我收到了她的邀请。她叫我一起加入回家部。」

「一起？我们学校又没有回家部。怎么还说还要『一起加入』——」

八奈见说到一半，突然变了脸色。

「咦，慢着。柠檬酱果真是这么说的？温水君，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

你问我代表着什么？哎呀，太小看我了。

「当然了。就是想让我退出文艺部呗。要是只有烧盐一个人退社，她应该会觉得很尴尬吧。」

我一脸得意地回答道。八奈见则是瞪大眼睛。

「啊？你是这个意思？」

「？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再说我又不打算退出文艺部。」

八奈见面带安心的表情，点头附和。

「嗯。温水君保持现状就好。」

……总感觉她在骂我。

我的内心躁动不安，八奈见反倒是笑得神清气爽，胡搅蛮缠。

「不过，你跟柠檬酱可是约会了呀。多少还是有一点感觉的吧？」

「呃，我不习惯约会。」

「也是，毕竟柠檬酱很可爱嘛。心动一、两次也是在所难免的。我原谅你。」

她这什么观点？

「说起来，我确实心动过差不多十到二十次——」

「那也太多了吧？」

八奈见投来不悦的眼光。

「这是次数的问题吗？」

「当然是。这样子说明你从头到尾都在心动。你公私不分！真不像话。」

和烧盐约会原来算公事吗？

「烧盐怎么可能把我当作恋爱对象呢。她可是烧盐啊？而且对方可是我啊？」

「……确实。毕竟是柠檬酱跟温水君啊。」

她明白我说的话了？其实也可以多少否定一下我的。

八奈见又高兴起来，骑上自行车。

「那明天见吧。我会留意柠檬酱的。」

「啊，好。明天见。」

八奈见这人，到底是在不爽什么？怎么又高兴起来了？

……唉，没办法，毕竟是八奈见。我得出这样的结论，拔腿走向车站。

◇

「今天社团活动暂停。」

我把消息发到文艺部的LINE群聊后，深深坐进电车的座位之中。

——弹劾审判后的第二天。放学后，我没有去活动室，而是直接上了电车。

我不希望引来大家的误会，也不是在逃避问题。本来只是想跟烧盐讲几句，结果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她应该会上这趟车的吧……」

正当我在车上不断寻找烧盐的身影时，车门关闭，电车带着我的身体慢慢晃动起来。

不知为何电车空旷得出奇。我慢悠悠地坐在长坐垫的正中间。

「……算了，跟丢了就没办法了。」

哎，居然还挺闲的。我从书包里拿出文库本。

继续阅读进度已经过半的《零转》，书名全称叫做《盯上我的101名转校生》。

在该系列中，各位美少女将在101天内连续转入主角所在的学校，与主人公上演恋爱喜剧。每发售一卷，开头的人物介绍就会积累越来越厚的纸张。该现象也成为读者议论的焦点。

补充一句，截至上一卷，已经有27名转校生登场，其中有18名退学。

故事当中不需要的角色将会逐渐退场。但是在主线故事之外，她们会同其他角色一样早起上学，时而学习，时而与朋友玩耍，时而谈一场恋爱——

开始读书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我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于是就合上了书本。

烧盐是田径部众望所归的王牌。但她要是不当王牌，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不管是什么样的角色，她都必定能够保持那副如夏日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车厢不经意间变拥挤了吧。我把书包放到膝盖上，左顾右盼，发现车厢竟空旷得令人舒心。

……？我随意瞟了一眼，发现旁边坐着一位素不相识的石蕗女高中生。女生紧紧搂住书包，不停小声嘀咕。好可怕。

我静静地站起身，走到隔壁车厢坐下。

……刚才那个人搞什么鬼？

我曾听说，有些人碰到自己喜欢的座位，不坐在上面，心里就不舒坦。

肯定是我坐在她喜欢的座位上了吧。我迅速让座，又是好事一桩。

我还在自作主张地干好事，旁边似乎又有人要落座了。

我小心翼翼地斜眼看去，竟然又是刚才那个女生，依旧在我旁边自言自语。

哎，等等，真的很恐怖啊。要是这种场景只有我能看到该如何是好？

我低下头，不禁感到害怕。电车也在同一时间放慢速度。然后就到了渥美线的终点站，新丰桥站。

我混进其他乘客之间，车是下了，但旁边那个女生居然还在跟踪我。

我克制住溜之大吉的想法，一过检票机就开始加速跑。

我可是男生，她怎么可能轻易追上我——

「等一下——！」

结果还是被追上了。那名神秘女子在出站即达的南广场上抓住我的手臂。

「有什么事吗？！我身上可没钱！」

神秘女子依旧抓住我的手臂，高声喊道：

「喝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喝杯茶？」

「……啊？」

这就是所谓的逆搭讪？不起眼男生被素不相识的女生搭话，的确是轻小说的固定情节，但跟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很不一样。

「不用了，我带水壶了！哎，麻烦你松开手可以吗？」

我正想全力逃跑，对方却还是拉着我不放。

「只是喝杯茶而已！我什么都不会做的，陪我一小会就行了！」

原来恋爱喜剧的主角都遇上这么恐怖的事情？以后还是看异世界作品算了。

我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彻底放弃抵抗，点头同意她的请求。

◇

我在丰桥站南广场被神秘女子抓住了。

我在广场对面的咖啡店里和女子相对而坐。

我为什么要选这家店？原因很简单——因为隔壁就是派出所。

我小口品尝「今日咖啡」，视线上扬，悄悄打量她的样子。

她略低着头，相貌看不清楚，但至少不是我认识的人。

小巧的脸蛋，纤细的身材。这副姿态看起来就是经常做运动的。

她点了一份双层的草莓酸奶饮料，慢慢地抿嘴喝。

酷似山贼模样的女生，居然还会喝这么可爱的东西啊……

「呃，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山贼女生的身子抖了一下。

「温、温水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有这个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怕得闭口不言，山贼女生终于抬起了头。

圆溜溜的眼睛里噙着泪，嘴唇略显发青。

「我说，温水君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还要继续谈这个话题吗？这人不可能对我喜欢的类型感兴趣吧。

「嗯，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是不是代表你找我有事？或者有人叫你来找我？」

没错，她要是敢欺负我，我就火速把她带到派出所。

她要是搞恶作剧——肯定也少不了派出所。派出所，你帮大忙了。

听完我的话后，山贼女孩呆住了。她突然东张西望，大声喊道：

「我就说吧，我色诱根本不管用——！」

啊？我被色诱了？还有她刚才在跟谁说话？

随后，周围座位上有大约十名顾客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加油啊队长！」「差点就拿下他了！」「就差一点点！」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禁呆滞。那个被称作「队长」的女生苦笑着挠了挠头。

「对不起呀，温水君。大家都跟过来了。」

「呃……请问您是？」

「啊，就知道你没看出来。你等等哦。」

说罢，女生麻利地把头发系成马尾辫，用发夹别住刘海。

比起刚才，她现在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闪亮登场。

「好了，这下你能看出来了吧？」

你谁啊？见我依然傻愣愣的，马尾辫女孩笑得更苦涩了。

「你仔细想想。我们在部长会上见过吧。我是女子田径部的仓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