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败目 现在说再见还为时过早
~3败目~ 现在说再见还为时过早
石蕗祭当天早上。我急忙赶往学生会办公室,这是因为我要在庆典正式开始前上交会场布置完毕的照片。
我调整好凌乱的呼吸,打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打扰了。」
「咿?!」
房间里,一个穿着带猫耳朵的女仆装的女生僵着脸呆站在原地。
……这里应该是学生会办公室吧?
定睛一看,原来眼前这位猫耳女仆是学生会副会长,一年级的马剃天爱星同学。
「你、你干嘛啊?这么突然?」
「那个……我有东西要交……」
我刚说完,一对雪白的胳膊像是要紧紧抱着她一样,从天爱星同学身后钻出来把她捉住。
那是身穿短裙护士服的志喜屋学姐。
「小天爱星……要老老实实地……在句尾加上……喵……哦?」
「什么?!就算这是学姐的命令,我、我也没办法那样做!」
志喜屋学姐无力地靠在天爱星同学身上。
「你……讨厌会长的……提案?」
「不、不是这样的!不过,会长其实应该也要变装,对吧?会长,那种事情我可一句也没听说——」
「你在……怀疑会长?」
「怎么会!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喵。」
「我加——喵!」
天爱星满脸通红,自暴自弃似的叫道。
我真希望她们能提前讲完这些话……
天爱星同学咬牙切齿地扭头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我,动作十分僵硬。
「所、所以,你带了什么东西来?……喵」
她耷拉着红到耳根的脸,浑身发抖。
「呃,是会场布置完之后的照片。这样子应该就可以了吧?」
「好的,那么我们就收下了。」
「小天爱星……?」
「我们就收下了,喵!」
你们究竟在让我看些什么啊?
啊,这猫耳朵女仆装,还带着根尾巴啊。这尾巴根,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我陷入沉思,准备离开会室,这时——
「少年……」
志喜屋学姐用十分细小的声音叫住了我。
「咦?怎么了吗?」
志喜屋学姐把下巴搭在天爱星同学的肩膀上。她雪白的双眼朝我看了过来。
「我等下……也一起去……」
◇
西校舍的二楼就是文艺部的展览会场。
我刚从学生会回来,就看见小鞠在墙角边孤零零地站着。
「太、太迟了,温水。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
这家伙的嘴毒就证明她还很精神。我放下心来,看了看时钟,距离开始还有十分钟。我便站到小鞠身旁,望向展览。
「小鞠,你今天来得挺早的吧?」
「月、月之木学姐,送我来的。」
「所以学长学姐这两个关键人物现在在哪里?」
「三、三年级学生,早上要开年级大会。」
这么说,他们好像说过早上要去听关于毕业的演讲。学园祭就在今天,却还要开这种会,真可惜。
八奈见和烧盐也在班上值日,这里暂时只有我和小鞠。
「嗯,反正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人待在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小鞠点了点头。她露出一副非常微妙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害羞还是在生气,同时捏着指尖。
「温、温水。」
「嗯?怎么了?」
「呃,那个……谢、谢谢,你。」
「……咦?」
这家伙,刚才是在跟我道谢……?
「把、把我写的东西,做、做成了这么漂亮的展览。」
小鞠这么坦诚还真是少见。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我挠了挠脸。
「要道谢的话就去跟朝云同学——呃,烧盐的朋友去说吧。排版是她设计的。」
「这、这样啊。不过,居然还印刷得这么好看……」
「那也是我朋友和部长负责的。很厉害吧。」
小鞠疑惑地问道:
「……教、教室里的装饰品呢?」
「那些是月之木学姐的主意。 八奈见同学和烧盐,是她俩把大家叫到了一起。」
「你,你倒是,稍微让我夸两句啊……」
小鞠透过刘海的间隙,抬起头瞪着我。
「咦,什么呀?你要夸我?好啊,别客气,狠狠地夸吧!」
「……给、给我去死。」
原来不是要夸我啊。
在安静的西校舍一角,我们什么也没说,放眼向整间教室看去。
「八奈见同学下午有点时间,到时候她会来换我的班。」
小鞠点了点头。
「学、学长学姐,开完年级大会之后,也会来。」
「嗯,是啊。」
……话题已经说完了。话虽如此,沉默也未必让人感觉不自在。
我心想。随后,墙上的扬声器里传来沙沙的噪音。
『——大家早上好。这里是石蕗中学学生会。』
这个成熟的声音……是学生会会长吧。
一听到声音便不自觉往扬声器看去。或许这就是人的天性吧。
『大家是否准备好展览了呢?今天将有许多外校人员来校参观。我校的校训是「自立生存」。请各位同学都认识到,自己将代表石蕗中学的形象,也注意不要让自己的行为给学校抹黑。』
听到如此正经的问候,我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我一直以为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里都是怪人,但会长似乎还是蛮正经的。
初次见面的时候,我还觉得她有点迟钝……不过缺点再大,她依旧是学生会会长——。
『……刚才是不是架子有点太大了?果然还是一开始的版本更好吧?』
『没事……反正没人听……』
『会长!麦克风还开着呢!请继续——喵!』
……搞什么啊。
扬声器后方砰砰作响。会长的声音如同重振架势一般再次响起:
『我宣布,第九十八届石蕗祭现在开始!』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欢呼声和掌声。
我和小鞠对视了一眼,都客客气气地拍起手来。
就这样,我们的石蕗祭开始了。
◇
开场十五分钟之后。
除了有搬运重物经过走廊的石蕗学生以外,根本没有什么人路过这边。
小鞠貌似很难安定下来,低着头嘎吱嘎吱地拨弄着指甲。
空无一人的教室平添了几分孤独,让人感觉特别宽敞。
在四处展览的一旁,每一处展览都有存放点心的篮子和印章台。
我们把社刊堆在了入口附近,可是会有人过来借阅吗?
还有太宰和三岛的海报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了上去……
「西校舍在会场边上嘛,我觉得刚开始是不会有人来的。」
「怎,怎么可能……」
「安心等着吧。我们还要给小学生以下的访客发饼干,就先把印章卡——」
我正掏着口袋,就发现一个大概五岁的男孩从教室门口盯着这边看。
我露出昨晚练习好的笑容,把印章卡递给他。
「你好,只要在这张纸上集齐所有印章,就可以奖励点心喔。能盖好章吗?」
男孩接过卡片后,便冲进了教室深处。一名女性轻轻向我点头示意,看起来像是他的母亲。
他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估计还不满三分钟吧。于是,第一位客人视若珍宝地揣着奖品跑了出去。
小鞠朝男孩挥挥手。我把印章卡递给小鞠。
「小鞠,去把卡片和贴纸都拿过来。」
「贴、贴纸?」
「把点心拿给小朋友之后,要在他们的卡片上贴贴纸。别忘了给啊。」
小鞠拿到贴纸,眉头紧锁。
「为、为什么是宝可梦……?」
「烧盐说,如果要选小朋友喜欢的,当然是宝可梦。」
「人家也很喜欢宝可梦嘛,不会搞错的」——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事实就应该是这样。
好,这样就有两位访客了。我在笔记本上记下正字。
之后还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人,不一会儿,我就已经记上两个正字了。
「刚、刚才那个小朋友,看、看了绘本里面的故事啊。」
「而且还买了个鸡蛋薄饼呢。」
我快活地抛着这枚百元硬币。银色的硬币在荧光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接、接不住,会搞丢硬币的。你在干嘛啊。」
「别这么说嘛。应该是掉到这边来着……」
几分钟后,我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枚百元硬币,随后向小鞠问起一件在意许久的事情。
「小鞠,原来你接客没问题啊。我还以为你不擅长这个呢。」
「小、小朋友,我比较能应付。」
小鞠从我手上接过百元硬币,把它放到了手提保险箱里。
「我也有个初二的妹妹,所以倒是不怎么介意小朋友。」
「你、你现在跟初二比,也不差多少吧。」
「对我来说初二生就和五岁小孩子一样啊。毕竟是妹妹嘛。」
……看来已经没有访客进进出出的了。
我松了口气,呆站在原地。随后,一名高个子女生站在了教室的入口处。
「文学作品和食物相结合啊。挺有意思的设计嘛。」
——学生会会长,放虎原阳叶里。
她走进教室的同时,长发随风飘扬。
「打扰了。可以让我参观一下吗。」
「啊,好的。您是来监察的吗?」
「你还挺实在的。你这样理解我也不介意。」
会长露出浅浅一笑。
咦,说起来会长还穿着校服呢。我听说她也要变装来着,不知道她是不是作罢了。
「……展览,搞得不错。」
会长抱着胳膊,朝展览目视良久,小声地自言自语。
「要是有时间,我本来还想全部读完。可惜计划排得太满了。这个,给我来一个吧。」
会长拿起装着饼干的袋子。
「哦,好的。一共是一百元。」
我从会长手里接过钱,同时观察着会长的表情。
「我的脸上是不是沾着什么东西?」
「没有,呃,因为学生会给人的感觉向来都很严厉……没想到真的不是这样,就感觉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吗?」
会长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小鞠刚才还屏息凝神的,现在居然害怕得向后退了几步。
「文艺部曾经引发过几次麻烦。要是下次再出什么事的话……」
会长以冷冰冰的眼神凝视着我。
「就要……废部了吗?」
咕咚。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会长刚要点头,便稍稍皱起了眉。
「废部——这有点太严重了。你觉得『临时废部』怎么样?」
「啊?临时废部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临时三次以后就要出局了吧。我真不清楚。」
……这个人真有个性啊。
正当我还在疑惑时,一名猫耳女仆突然飞快地跑进了教室。
「会长!视察排得很满喵!赶紧去下一……?!」
原来她终于注意到我也在这里了啊。天爱星同学满脸通红。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喵!」
「呃,这里是文艺部的会场啊。」
「咦……是这样喵?」
没错,是这样的。
天爱星同学装出一副严肃脸,抓住会长的手就要走开。
「那还真是打扰你们了喵。会长,接下来是天文部喵。」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两人离开了教室。她们的对话响彻走廊。
「还有一件事,会长。您要什么时候才变装喵?」
「我吗?不,我并没有那种打算。」
「喵!?志喜屋学姐好像跟我说过,会长要打扮成王子殿下的模样喵?!」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天爱星同学似乎习惯了这个句末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说起来,刚才志喜屋学姐不在啊。希望她别在某个地方耗尽力气就行……
「优秀的……展览……」
身穿护士服的志喜屋学姐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了那里,摇摇晃晃地从暗处现身。
小鞠惨叫一声便逃走了。
「原来你在那里啊。会长已经走啦。」
志喜屋学姐慢悠悠地递给我一枚百元硬币。
「给我……最……可爱的那个……」
呃,她是想要点心吧。而且还得是可爱的那个啊。
我递给志喜屋学姐一个迷你薄饼。然后她点了点头。
「可爱……不错……」
「你喜欢就好。喏,出口在那边。」
志喜屋学姐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原地来回摇摆。
学姐的护士服依然和往常一样敞着胸口,让我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好。
唉,不过……既然她都出现在我眼底下,那我也没办法……
「对了,会长还穿着校服,但是没有换装呢。」
面无表情的志喜屋学姐略微动了动嘴皮子。
「学姐,难道你骗了副会长吗?」
「小天爱星……既好骗又可爱……」
志喜屋学姐留下这句话,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唉,她终于走了。
我找到小鞠后,发现她在教室的角落里玩上了九连环。
「你居然还没适应志喜屋学姐啊?」
「可、可是,刚、刚才那么突然。」
小鞠眼里噙着泪光,往上看了过来。
「那、那些可怕的人,都走了吗……?」
「嗯,放心吧。她们全都走了。」
应该吧。而且我刚才也有点被吓到了,不过这是秘密。
话是这么说,会长说的话太让人好奇了。文艺部以前是不是干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唉,肯定跟月之木学姐脱不了干系吧。
想当然一番过后,我把这件事藏在了心底。差不多需要给它装块隔板了。
◇
距开场已过一个小时,前来参观的普通学生也逐渐增加。
正字超过五个时,我估摸了一下时机便买饮料去了。
「小鞠那家伙,要冷一点的茶应该就行了吧。」
我回到会场后,便发现甘夏老师和小拔老师这对同级生搭档正在观赏展览。
「哟,温水啊。这个樱桃蛋糕,真好吃啊。」
「老师,一个蛋糕一百元。」
「一开口就要钱啊。喏,接着,你个小偷。」
吃霸王餐的老师凭什么说我。
「小鞠,我把喝的买回来了。茶可以吗?」
小鞠快步走走过来,默不作声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穿过我递过去的塑料瓶,然后抓住我的夹克衫。
「怎么了?挨甘夏老师欺负了?」
「嗯、嗯。她、她主动找我说话了。」
「那还真是个灾难啊。」
难怪小鞠怕成这个样子。得让甘夏老师反省一下。
「……小拔啊,我总感觉有人说我坏话。」
「古奈美,教师的本分就是给学生们的恋爱增光添彩。这难道不是你的本愿么?」
「教师的本分是教书育人啊。」
说完,甘夏老师向我挥了挥手。
我确定小鞠正在小口喝茶,便走到老师旁边。
「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温水,这个花生也蛮好吃的啊。你做的?」
「不是,是我妹妹做的。还有这个也是一百元。」
「这么说昨天的油豆腐寿司,也是你妹妹做的吧……」
甘夏老师把钱递给我,纳闷地说。
「温水,你有没有像你妹妹一样的哥哥啊?」
「啊,我吗?」
「没有,我不是说你。可以的话,我希望他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而且有稳定的工作。」
我当然没有。有了又怎么样?
「别的我也不多挑剔了,要是我最近养的猫不跟他亲近——」
「那个,等下次亲戚聚在一块儿,我再帮您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
而且甘夏老师开始养猫了啊……只要她不错过婚期就好。
小拔老师在胸前双手合十,满脸笑容地加入话题。
「呀,真好。要是有适合古奈美的人,我一定要尝——不是,一定要见一见。」
「我决不会让小拔跟他见面的。到时候希望婚礼也给我用视频参加噢。」
「隔着毛玻璃行不行呀?」
「那也行。」
这两个人是来干什么的啊。
会教坏小朋友的,能不能早点出去啊……
◇
临近中午,我的接客手法也越来越熟练了。
看到小孩子就笑着递上印章卡,然后掐时机送上点心。
要是有人对社刊感兴趣,就跟他们打个招呼——
「……我跟同龄人以外的人还是挺能聊的嘛。」
要领有以下两点:一、像机器一样重复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二、看到初高中生也不去和他们眼神交流。
现在教室里的客人有三个是石蕗生,也是我忽略的对象。
小鞠把印章卡攥在手里,一直发着呆,这时突然被吓了一跳,抓住了我的袖子。
「有、有什么东西来了……」
走进教室的是身穿白色衣物的八奈见。
我之前也见过她这副打扮。恰逢今天正式演出,她把发箍系在了头上。
两根弹簧从发箍上面伸出,弹簧前端的鬼火模型板摇个不停。
……这个发箍,应该是COSPLAY外星人的时候用的吧。
「情况怎么样?噢,这不是有客人嘛?」
扑通一声,八奈见坐到了墙角的椅子上,从提在手中的袋子里拿出御手洗团子。
「你瞧,这是八云团子哦。我从没想过能在校庆上吃到这个。」
「也好。不过你头上戴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嗨,这是我让温水君做的鬼火啊。感觉更像幽灵了吧?」
「原来是这么用的啊……」
「选鬼火就对了。我呀,在小朋友当中是最受人欢迎的。自从过完七五三以后,我就没被人这样捧上天过了——」(注释:七五三是指三五七岁去神社参拜,祈祝健康成长)
七五三以后……。明天开始对待八奈见再稍微温柔一些吧。
「那你衣服怎么搞得这么脏?」
估计是挨了小朋友们的一通乱摸。八奈见雪白的衣服上沾有土垢——
「……这个,上面沾着的是巧克力吧?」
「那些来我这边的小朋友,有的手上沾着巧克力,有的嘴巴旁边一圈都沾着点心渣。还有的想把吃了一半的点心强行塞到我手里。」
我虽然不懂为什么,却又感觉自己懂了。
「然后,更有些去到华恋那边的小朋友,手里还捧着花拿着四叶草呢。这到底是什么差距啊……」
「是么……为什么呢?」
小朋友们不仅很诚实,而且很残忍。
「下一次出场之前先稍微休息一会儿。温水君你也坐吧。」
我在八奈见一旁坐下,观察着她的样子。
八奈见大口大口地吃着团子,表现出以往的充沛食欲。
「怎么了?温水君也要吗?」
「不是,我在想,八奈见同学果然是食欲充沛啊。」
「哎,什么呀。你是不是在骂我?」
八奈见不悦地朝我瞪了过来。
「不是不是。最近姬宫同学挺担心你的。她说你最近没什么食欲。」
「噢,那是因为现在在减肥啦,所以我相当注重饮食这个方面。」
她在说话的同时一口气咬掉了御手洗团子。
「减肥……?」
这和我知道的那个减肥感觉不太一样。
「温水君,减肥可不是乱绝食就能出效果的。有说法表明,假设每天摄入的卡路里总量不变,少吃多餐还更容易瘦下来哦。」
八奈见拿出了第二串团子。
「也就是说,我现在正处于减肥的关键期。」
「相对地,你减掉一餐的量不就行了么……?光加次数是没用的。」
「我拼命忍着不添饭,拉面也不要求加面了。你看,已经慢慢开始见效了。」
八奈见嘴角上还沾着团子的调味汁,朝教室东张西望。
「人也不算太多。我来看场子好了,你们俩就去休息吧。」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我跟小鞠打了声招呼后,便打算离开教室。
「……温水君,等一下。准备一个人去哪呢?」
「哦,我想去活动室歇一会儿。」
「你把小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可担心了。温水君,你就好好带她去参观吧。」
「啊?我带她参观?」
唉,不过,估计小鞠也不愿意跟我一起在学校庆典上散步。而且小鞠估计还有约在先……不,应该没有。
小鞠正在看手机。八奈见便对她问道:
「小鞠,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呀?」
「咦?我、我想去活动室看看书。」
「噢……小鞠也一样啊。」
现在明白了吧。对于我们这些阴角来说,我们根本无法登上校园庆典的华丽舞台。在鲜少有人通过的西校舍一角呼吸,简直要耗费好大力气。
我心想。八奈见便举起团子串站了起来。
「今天不准你们两个人进社团活动室!你们应该好好享受石蕗祭才对!」
「可我书看了一半,还放在活动室啊……」
「那书我会烧掉的。你就忘了它吧。」
哇……这也太残暴了。
小鞠貌似没跟上对话的发展,不知所措地比对着我和八奈见的脸。
「那、那个,我,该怎么办……?」
「小鞠,叫温水君带你去参观一下石蕗祭嘛。别看他这副样子,好歹他也是个男生呀。」
「咦?我、我也没有特别想去……」
「作为文艺部的女生,就应该找个男生陪护。」
八奈见拿出第三根团子,朝我使了个眼色。
「温水君,小鞠的陪护工作靠你啦。」
◇
林荫道由东门一直延伸,沿途搭满了一大排货摊的帐篷。
石蕗生和校外访客使得道路阻塞不堪。我和小鞠一路避开人群,好不容易走到了路的尽头。
「……哎,终于到了啊。」
「是、是吗。那、那就回教室去吧。」
小鞠躲在我身后,不愿抬头,一直俯首看着小册子。这家伙果然不擅长应对人群啊。
我虽然也不太清楚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但感觉就这样回去,说不定要被八奈见挖苦……
「回去顺便把午饭买了吧。小鞠,你想吃什么?」
「呃、呃……我、我想吃乌冬面。」
这选择一点节庆感都没有。小鞠,真有你的。
我们在空手道部开设的乌冬面摊排队。这时,我看了看招贴上的菜单。
菜单上有白带乌冬面、茶带乌冬面,还有黑带乌冬面。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菜单吗……
「还有限定款,叫什么石楠乌冬面呢。小鞠,你觉得怎么样?」
「明、明明是限定款居然还没卖完。肯定,是雷。」
这家伙直觉真准。于是我和小鞠点了价位适中的茶带乌冬面。
「对了小鞠,你钱带够了吗?」
小鞠露出无所畏惧的微笑。
「我、我已经要了,在、在石蕗祭上用的零花钱。」
到手后才发现,茶带乌冬面其实就是油豆腐乌冬面。
我们手拿面碗,坐在了离林荫道较远的一个空长椅上。
吸一口乌冬面冒出的热气,鲣鱼汤的香味直冲鼻腔。据说,面条也是空手道部的部员手工制作的,成品相当不错。
这样一来我就挺好奇别的菜品了。白带应该就是素面,不过黑带里面又放了些什么呢?对了,刚才他们把一整瓶一味辣椒粉全都撒了进去,煮好的面条原来就是石楠乌冬面么……?
我边吃边想着这些事情。这时,小鞠放下了筷子。
「那、那个,温水。」
「嗯?怎么了?」
「刚、刚才在教室里,有、有人问我能不能拍照,因为他想仔细看看我们的展览。」
小鞠一副高兴的样子,嘴角不再紧绷。
「是吗,那太好了。」
「嗯、嗯。」
小鞠刚要喝掉面汤,「好烫」,她小声嘟囔道。
……我卷起面条,同时观望着来往的人群。
访客不止石蕗生,还有很多丰桥市的市民。
学校里平常只有学生。今天竟有这么多父母孩子和外校学生走在校园里,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文艺部的访客和这些人流量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即使这样,我们也完成了令小鞠满意的展览。而且展览也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用八奈见昨晚的话来说,那就是小鞠的情书……
小鞠的感情既不灵巧,也不干脆,却非常坦诚——
「吃完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我说道,仿佛中断思考似的。
感觉自己肆无忌惮地闯进了小鞠的内心世界。
「我、我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温水,随便你吧。」
小鞠夹起面条来使其冷却,同时了无兴致地答道。
那就去朝云同学所在的F班看看吧。她们班应该在办庙会。
而且在准备文艺部展览的过程中,她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去跟人家道个谢大概会更好。
我夹起一片薄到透光的鱼糕。然后,一对石蕗的学生情侣打情骂俏地路过。
……真伤脑筋。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虽然正值庆典,但它也是学习指导要领当中记载的正规学习科目。换言之,冠以文化祭约会的噱头卿卿我我,如同让女生坐在自己膝盖上听老师讲课一样。
「怎、怎么了。表、表情这么可怕。」
「噢。我在思考高中生该有的样子是什么。」
……诶,等会儿。我和小鞠一起坐在长椅上吃饭的情景,在不知道内情的外人看来,还以为是学园祭约会呢。
这家伙尽管是个女孩子,却表现得像个小妹妹一样。我真想躲开那些多余的误会……
「小鞠,我有个建议。」
「什、什么?」
「要不要试试叫我一声哥哥?」
噗。小鞠被呛到了,还咳得很厉害。
「哇,怎么了,小鞠?没事吧。」
「你、你这人,脑、脑子这么久才疯吗……」
「等一下,我绝对没打坏主意。你先听我说。」
「我、我知道了,等你狡辩完,就给我去死。」
我把纸巾递给了小鞠。她直接整包给抢了过去。
「我是在想这个,我们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饭,会不会被人家误解。」
「误、误解?」
「对。有些人不了解情况,还以为我们真的在校园祭约会——」
小鞠又呛住了。
「怎么回事?要是咳伤了喉咙,就得赶紧去医院看看啊。」
「……这、这都要怪你,吧。」
算了,我可不觉得把什么事情都怪罪到别人身上是件好事。
嗯,看到吃乌冬面被呛到的女生,大概也没人觉得我们是在约会了吧。
我一口气喝光面汤,然后给堆在碗底的一味辣椒粉呛了个半死。
◇
F班教室在新校舍的三楼。我钻过门帘进入教室,发现里面挤满了客人。
教室里布置了庙会气息浓重的游乐活动,有套圈,捞超级球等等。身穿号衣的学生正在看店。
我和小鞠沉没在浓厚的氛围之中,始终站在原地。一名身穿号衣的小个子女生蓦地冲了过来。
「温水同学,你来了呀!」
是朝云同学。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便在我面前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班上的号衣是我做的。觉得不错的话,我可以送一件给温水同学喔。」
我要其他班的号衣干什么啊。
「我就算了吧。呃,我们社的小鞠还跟我在一块儿呢。」
我回头一看,小鞠不在身后。这时的小鞠正蹲在塑料水池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浮在水中的弹力球。
「喂——,小鞠。这是朝云同学,她给我们的展览帮了大忙。」
「咦?那、那个……」
小鞠站了起来。朝云同学朝她走了过去,形迹相当可疑。
「你就是小鞠同学吗?展览的原稿,实在是太棒了!」
「咦?那、那个,你能帮我们的忙,我才,应该说,谢谢呢……」
小鞠只言片语地小声说道。朝云同学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哪里哪里,我真的很感兴趣。把男性之间的人际关系和性爱巧妙结合在一起,这种手法实在是让我深铭肺腑。那小鞠同学,你是腐女,对吧!」
「什么?!」
小鞠下意识要逃跑,可朝云同学依然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
「我朋友没有一个人是腐女,所以对这方面非常感兴趣!希望以后,你能多多教导我一些BL方面的知识!」
朝云同学亮起她那颗圆得像松鼠一样的双眼,逼近小鞠。
「什……什……」
噢,小鞠似乎要晕倒了。
「朝云同学,你先打住吧。你对待人家太积极了,小鞠不擅长应付。」
「哎呀,太不好意思了。小鞠同学,请到这边就座。」
朝云同学便把我们带到了射击角。
纸箱搭出来的射击台上摆放着点心、玩偶之类的奖品。
朝云同学把小鞠安顿在侧边的椅子上后,扎好头巾。
「嘿,欢迎光临!温水同学,要不要来打两发呀!」
咦,我似乎被她轻而易举当成拉客对象了……
「呃,那就玩一把好了。枪是在这里选的吗?」
射击台上排列着用一次性筷子制成的橡胶弹枪。
我挑了一把最大的枪。朝云同学便笑着对我伸出了两只大拇指。
「这位客人,您真有眼光。这可是我做的特制品。可以轻松击穿铝罐哦。」
那都算得上是凶器了吧。
「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你要是有什么烦恼,我可以听你说。」
「我随便乱改造了一下,就变成那样子了。顺便说一下,子弹打到奖品上会把它直接打碎。所以建议您利用风压来击倒它们。」
唉……选到不喜欢的游戏了。
我瞄准架子上的可可味香烟糖——等一下,我记得是不能直接对着它打的吧。
我稍稍挪开准心才开枪。后面的墙壁随即摇晃起来,大量的奖品在风压的作用下纷纷飘落。
「哦——,中奖啦——!」
朝云同学高兴地拍起了手。
……这玩意最好别再用了。会有人受伤的。
「温水同学,你还能再打两次呀。」
朝云同学笑着将堆积成山的奖品递给我。
可我已经不想再玩了,还在犹豫该怎么拒绝。这时,回过神来的小鞠戳了戳我的肩膀。
「学、学长学姐,来文艺部会场,跟八奈见换班了。该、该回去了。」
谢天谢地。我的手机貌似也收到消息了。
「朝云同学,社团那边在叫我们,所以得先走了。奖品我就拿一个好了。」
「哎呀,太可惜了。请代我向大家问个好。」
我从堆积成山的奖品中拿走可可味香烟糖,追上正准备离开教室的小鞠。
「都说了别自己一个人先跑。既然部长他们都来了,我也要去啊。」
我站到小鞠旁边,查看了一下手机。出乎意料,消息发送人竟然是烧盐。
她在田径部值班,还在操场上,发了个邀请问我要不要来。
「烧盐联系我了。怎么样,先去见见烧盐吧?」
「我、我也收到消息了。可是,外、外面人太多了……」
小鞠满脸疲惫,叹了一口气。
但是无视烧盐的邀请也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啊……
「那我一个人去见她。小鞠,你先回文艺部会场吧。」
我和小鞠分开后,便往操场走去。
与人纠缠得越紧密,这种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多。
「……这真不是我的作风。」
我不由自主地嘟囔道。
但这样也不坏,我最近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
◇
在操场上,以运动部为首的几个社团正举办着活动。
我逛了一段时间后,便看到田径部的接待摊位。
看板上写着『你也能与田径假面人一决高下,赢取丰厚奖品!』的字样。
田径假面人?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温温,你来了。一个人么?」
闻声回眸,便看到烧盐穿着田径运动服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带着闪粉面具,这种面具能让人联想到假面舞会。她的搭配真是太疯狂了。
「烧盐,你这是什么打扮?」
「嗨,现在我可是田径假面人哦。来,挑战项目在这里——」
烧盐递给我一份传单。和田径部部员竞争一百米障碍赛,跑赢了似乎就能获得奖品。
呃,男高中生跟『田径假面女』比赛不提供障碍……?
「这就没想着让我们赢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嘛。温温腿应该比我更——跟我差不多长啦。」
感觉她刚才说的话有点伤人啊。
「我就算了。认真跑起来,估计要累个三天。」
「——那我可以来挑战吗?」
突然一个声音穿插了进来。乍看之下,是一名身穿外校校服的男生。
烧盐面露惊异。
「哟,这不是小高嘛。你来啦。」
烧盐回头看向我。
「来,这是高桥。他跟我在桃园中学田径部都是练短跑的。这人可懒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认识他啊?烧盐拍了拍小高的胸口。
「好久不见啦。你还在练田径吗?」
「嗯。我最近还在认真练。我有信心跑百米能跑得比你快。」
「可以啊!那要来挑战吗?有丰厚的奖品哦!」
小高边点头边脱下外衣。
「不说奖品了,要是我赢了,你就跟我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
「和小高?看电影?」
咦,这就意味着……
在一旁围观许久的女生部员都尖叫了起来。
看到这场面,烧盐瞪大了眼睛。她露出雪白的牙齿,随意答道:
「嗯,好啊!」
……烧盐这家伙,居然接受了。
哪怕烧盐跑得再快,对手可是现役田径部的男生啊。而且人家还练短跑,意味着——
难道我见证了一个新恋情开启的瞬间吗?我心跳加速地看着,发现烧盐已经开始热身了。
「那就用一千五百米跑来定胜负哦。」
「咦?不是一百米吗?」
「一百米的话小高应该更快吧?比赛要是马上就可以见分晓,可就太没意思了。」
「但是我——」
「鞋带系好了吗?热身热好了吗?好,各就位!」
不由小高分说,以约会为赌注的一千五百米赛跑开始了。
……几分钟后,我见证了一场恋情终结的瞬间。
◇
我前往西校舍,心里同时想着小高。
「估计得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烧盐冲线之后的剩下半圈,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跑完的呢……?
哎,要是突然跟别人光明正大地表白,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嗯,小高太坏了。有个词语叫做『文化祭的魔法』,但魔法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我心想。这时,沿着走廊的窗户那边传来了欢呼声。我看了过去,发现中庭里有一群人相当惹眼。
有身穿白色衣服的八奈见,还有变装好的同学们。
由1-C班街头万圣节小组表演的短剧似乎已经开始了。
我虽然在这里听不到他们的台词,但是看到八奈见饰演的幽灵、西川饰演的冲田总司,还有班上变装的男生们,便明白这则故事的主角估计是他们了。
要是不在这里看一段时间,之后八奈见又得啰嗦了。
我把胳膊架在窗框上,观看八奈见她们的短剧。
——恐怕是人类和非人类之间徒劳无功的恋爱故事。
八奈见强忍泪水,即将离开人世。西川紧紧握住她的手,把它拉了过来。
西川将死去的八奈见抱在怀里。至此,故事似乎就告一段落了。
……为什么幽灵会死啊?
「剧本不太行。」
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浮躁。我嘟囔完,便加快脚步前往文艺部的会场。
我看到文艺部的展览会场了。月之木学姐也看到了我,便向我挥手致意。
「哎,温水君,等你很久啦!来这边帮个忙呗!」
我一进教室,便看到许多访客。人数甚至比刚才要多得多。
部长正在给聚成一团的小朋友们递点心。小鞠则是两手拿着印章卡到处乱转。
小鞠看到我,便露出一副放松似的表情向我走来。
「太、太迟了。赶、赶紧去帮忙。」
「事情太多了,没办法。我见证了一场恋情的结束,还有幽灵的第二次死亡。」
「行、行了,快干活。要、要买点心的人还等着呢。」
小鞠推了我一把。在我前方,人们手拿点心,正排着队。这个人数对于每次和陌生人对话时都要充个电的小鞠来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我差不多招待完客人以后,部长打开了手提保险箱的盖子。
「卖得挺多啊。这都卖了差不多三十个了。」
「场面十分壮观呀。你们还去揽客了?」
「绫野君去分发传单了。有好多小学生是冲着点心来的。还有一些带着小孩子的家长是来这边休息的。」
顺着部长的视线,我看到榻榻米处,有个小孩坐在母亲的膝盖上吃着点心。
这对母子旁边,有个很久都安分不下来的婴儿想靠自己的小手来印章。小鞠见状,急忙上前施助。
而且不知为何月之木学姐深受小学生欢迎。
少年少女们都如痴如醉地倾听着学姐对展览的说明。
「你们呀,可不要小瞧绘本。绘本里的所有故事,都是讲友情、关怀,还有冒险这些东西的。我一直在追求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是也不允许你们大打出手——」
……不去阻止她真的好么?万一真出了事,诉诸武力我也在所不辞。
我正监视着学姐的一举一动。部长便对我说道:
「温水,你已经参观完石蕗祭了吗?」
「我把三年的份都参观完了。我还想问问部长呢,你不去跟女朋友一起玩,真的好吗?」
「我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的。」
说完,部长以温柔的目光注视月之木学姐的背影。
部长把硬币扔进手提保险箱,然后打开了一包花生。
「在这之前,文艺部在石蕗祭上从来没有搞过什么了不起的活动。最后还是大家一起办成了这么出色的展览。我真的非常感谢温水。光靠我和古都两个人,是根本留不下什么东西的。」
部长感慨万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努力的是小鞠啊。」
五万字的展览当中倾注的全是小鞠的感情。一些人能够理解她的感情,继而产生另一种情感。
两种情感全都融入今天的喧闹之中,化作回忆。
今天,就是为了留下美好回忆。
随后,一个拿着传单的小学男生探头看向教室,仿佛观察内部情况似的。
嗨,再干一次吧。
我拼尽全力挤出笑容,向少年招了招手。
◇
目送一对石蕗的学生情侣离开后,教室里便只剩下学长学姐,我和小鞠四个人了。
距离下午四点闭幕还有十分钟,在西校舍走动的人越来越少。
「拿来卖的40个点心就这样卖完了。分发的点心还有剩的吗?」
月之木学姐转过身来,啪的一声关上钱盒的盖子。
「饼干还剩几块。反正也没人再过来了,应该够。」
社刊也卖出去了将近一半。虽然买的人不一定所有都会读里面的内容,但这样把书送到别人手里,确实让我感觉很开心。
祭典也终于接近尾声。
不舍和安稳的心情夹杂在一起,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鞠和月之木学姐面朝展览,就漱石和弟子的交友关系进行着激烈的讨论。为什么她们要对一篇幻想故事如此执着呢……?
值此片刻,我感受到一如往常的舒缓,仿佛在活动室里消磨时间。
这时,扬声器里响起了平静的曲子。
那是店铺即将打烊时播放的『特定曲目』。我看了看时钟,指针位于结束前五分钟的位置。
「一听到《萤之光》这首歌,就感觉像是结束了一样啊。」
我不经意间呢喃道。小鞠便疑惑地看了过来。
「这、这是《告别圆舞曲》吧?」
「咦?可这首歌不是在毕业典礼上唱过的吗?名字还不一样啊。」
「那、那个……」
我不断挖掘着朦胧的记忆。这时,月之木学姐加入了对话。
「《萤之光》也好《告别圆舞曲》也罢,两首歌曲都是由苏格兰民谣改编过来的。(注释:《萤之光》和《告别圆舞曲》(也称《告别华尔兹》)的旋律都是一样的。前者为日本歌谣,后者为肖邦创作的古典音乐。两者与广为传唱的《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相同,分别为日文版和原版。)你想想,同样是二次创作,哪个更加受欢迎,到了展销会上就是另外一种操作了。」
虽然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这种问题还是不要深究为妙。
我们无意中沉默下来,倾听扬声器里传来的音乐。
漫长的石蕗祭,包括先前的准备,都至此告终。
月之木学姐在一旁将小鞠的头抱进怀里。
小鞠把头搭在了学姐的肩膀上。
「……我,非常感谢大家。」
部长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啊,不是一个特别热心的部长,而且还一直给大家添麻烦。」
部长向我们深深地低下了头。
「太谢谢了。能在最后做出最棒的展览。真的是……托了大家的福。」
——噼里啪啦。
月之木学姐鼓起了掌。
我和小鞠也跟着鼓起掌来。
「——慎太郎,你背对着我们是怎么样啦?」
月之木学姐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只是她的笑容比我刚见到她时更增添了几分成熟。
「没什么啦……」
文艺部在石蕗祭上的展览《食与书》。
访客共117人。烤点心销量40个。社刊共分发14册。
和其他更具人气的社团相比,这串数字并不算多。
文艺部周围的环境也并非会因此改变。只能说是自我满足罢了。
我感觉,原本一开始权当帮小鞠一个忙,但最后自己却也慢慢上心了。
扬声器里传来学生会长沉稳的声音。
「现在是下午四点整。第九十八届石蕗祭到此结束。」
◇
我和月之木学姐在石蕗高中的南门等车。
学姐的父母要开车把借来的榻榻米运回去,我和部长便一起来帮忙卸货了。
……诶,部长好像人不见了。
「学姐,你知道部长去哪里了吗?」
「我让他去教室拿我的包了。什么手机钱包都放在里面。」
「小鞠还在会场里,你让她带过来不就好了嘛?」
「因为让学妹帮我背包,感觉太不好意思了。」
难道就可以使唤男朋友吗?
我正打算吐槽,却突然意识到今后这样的谈话会越来越少。
「……从今以后学长学姐们就要引退了啊。总觉得有些寂寞。」
我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小声嘀咕似的说道。
「哟,你还会说这种话呀。其实你在想终于能摆脱麻烦了,是不是?」
「毕竟对话是社会的润滑剂嘛。」
「噢。温水君,变得会说话了呀。」
我和月之木学姐相视一笑,再次闭上了嘴巴。
客套一般的对话,反而连通双方心里的寂寞。
我无论如何也要打破这段须臾之间的沉默。
「小鞠那家伙,对当上部长这件事好像抱有很大压力。」
「……或许吧。」
「下周末就要开部长会了吧。到时候得做自我介绍和活动报告。虽然确实是打小抄照着念就完了——」
但是对小鞠则不然。
「学姐,您能不能再帮她一段时间?」
「……要是能帮得到的话就好啦。」
不知为何,月之木学姐的嘴角露出略显落寞的笑容。
「那就是温水君的职责了。当然我不是说恋爱层面上的。不管我再怎么担心,也只有你适合待在她身边。是时候了。」
学长学姐们剩下的高中生活已经屈指可数。
他们着眼于和我们不一样的未来,迈出和我们不一样的步伐继续前进。
「可我总感觉,小鞠不愿意让我插手她的事情。」
「也许吧。其实小鞠非常依赖你。所以我才想让你当副部长啊。要是你能替我支持小鞠该有多好。」
「但我……还是跟学长学姐们不一样。」
——我在说丧气话。
这句弱不禁风的话,我只能说给眼前的这个人听,而不是别人。
「这次的石蕗祭也是一样。别说是她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了,就连要紧事也不让人触动一分一毫。能触动这些方面的,只有月之木学姐和另一个人。」
我朝背后的校舍转身。
西校舍二楼。部长刚才去了一间空教室。那里原来是文艺部的会场。
教室里,只有小鞠一个人。
「……部长也太慢了。我不回教室看一眼真的好吗?」
听我这么一说,月之木学姐露出了挖苦的笑容。
「温水君,你是在说慎太郎和小鞠吗?」
「呃,这个……」
我不禁支吾起来。
「既然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在教室里两人独处嘛。」
月之木学姐说完便沉默不语。
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便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那是玩射击游戏赢得的可可味香烟糖。我从盒子里拿出一根叼在嘴里,把盒子递给学姐。
「学姐,来一根吗?」
「好,那就来一根吧。」
月之木学姐浅笑道,从盒子里抽了一根出来。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个混账女人,假装从容罢了。」
「唉。」
学姐用手指夹住可可味香烟糖,作出抽烟的动作将其叼在嘴里。

「在小鞠表白之前,我就知道她喜欢慎太郎了。不过我还以为她不会出手的,只是在脑海里留下快乐和伤感的回忆就完了。」
学姐开玩笑似的朝着我耸了耸肩。
「可不要误会了。我非常喜欢小鞠。但我肯定是小看了她。我觉得,身为一个女性,我和慎太郎已经离得够近了,是不可能会输的。」
「好吧……从结果来看,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学姐透过眼镜的空隙,斜眼看着我。
「合宿的那天晚上,如果小鞠没有鼓起勇气,我跟慎太郎之间还存在误会,之后的结果或许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事情……」
语出一半,我选择含糊其辞。
——学姐认为,小鞠是个十分柔弱的女孩子,应当由自己来保护。
这句话其实并没有错,但可爱的学妹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一些。
「……我感觉,到头来我还是把小鞠当成垫脚石来用,让自己获得了幸福。」
「所以您才有意创造属于两个人的时间吗?」
留在月之木学姐心里的罪恶感。
我大致能够理解。不过正如学姐所说,人际关系只要出现些微的龃龉不合,发生什么结果都是未知数。
长年累月的情感有时也是无法顺遂的。我最近刚见证了这样的场景。
「……如果您总是多管闲事,他早晚会被人抢走的。」
面对我不遗余力的忠告,学姐回以平日里目中无人的笑容。
「到时候,我还会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毕竟,我已经十八岁了嘛。」
月之木学姐咬碎夹在手指间的可可香烟糖。
学姐原本还挂着笑容,突然就神色不安地往校舍看去。
「……不过,他回来得真有点慢啊……」
「难道这不在您的许可范围内么?」
「凡事都有个限度的吧。」
咦……这个人,好任性啊。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我给部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吧?」
「你这样搞得像在怀疑人家似的,给别人的印象很不好。所以——」
学姐毫不见外地把手肘搭在我的肩膀上。
「温水君,你去偷偷看看情况呗?」
……这个人真是太任性了。
◇
傍晚的西校舍。
偏斜的阳光从窗户照进走廊,点染出一片橘色。
所有的房间似乎都已撤下石蕗祭的装饰,周围的人正逐渐减少。
用作文艺部会场的教室也已经大致收拾完毕,接下来只需撤掉墙上的展览即可。
我到达目标教室,从中窥探,发现教室里只有小鞠一人。部长也不在,估计是我走的时候在哪里错过了。
我正准备返回,看到小鞠的样子便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小鞠独自在黄昏下的教室里专注地观看着展览。

她目视良久,却还是走上前把手伸了出去,仿佛心意已决。
即使踮脚,却还是有些够不着。她踮起一只脚,但是指尖抓了个空。
我走进教室,把手伸过小鞠头顶。
「温、温水……!」
「小鞠,这个可以揭下来了吧?」
小鞠轻轻点头。我小心翼翼地把纸撕下来,以防弄破,然后举到眼前。
「连我都感觉做得不错。扔掉也太浪费了。」
「又、又不是你做的。」
小鞠回头看向夕阳西下的教室,吐槽了一下。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无人就座的桌子排列在教室的末端。
「……结、结束了。」
小鞠说道。
我本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说不出口,随即沉默。
换作是部长,或许会说些救场的话。
这时他会露出一副感到为难的表情,为对方说点话。
「对了,部长来过没有?他应该是来拿月之木学姐的包了。」
「刚、刚才来过,现在已经走了。」
果然是错过了。我把揭下来的纸张叠在桌子上,以免留下折痕,然后瞟了一眼时钟。
「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得去帮忙把榻榻米搬到车上。」
小鞠没有应答,一直盯着叠起来的纸张。
我总感觉不好离开这里,便又开口问道:
「你和部长说上什么话了吗?」
……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我感到忐忑不安。小鞠面露惊讶地看着我。
令人尴尬的沉默。我像是辩解似的继续说道:
「呃,从今以后,估计你就没那么多机会跟部长好好聊天了。所以,这个……」
小鞠叹息着点了点头。
「我、我跟会长,认认真真道过谢了。」
「是、是么。我也一直受他照顾,得重新跟他道个谢才行。」
「温水,你不是最近才加入文艺部,的吗?」
噢,这家伙想拿入社时间来炫耀啊?
我一脸得意地抱起了胳膊。
「其实,就申请时间来看,我还是你前辈呢。毕竟在第一天参观的时候我只是露了个脸,而且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入社了。」
「我、我可是把你这个幽灵社员给挖出来的人。你难道忘了吗?」
「原来我是土葬的啊。」
……七月份放假的时候,小鞠这个举止可疑的女生突然来找我说了话。
既感曾几何时,又觉年深日久。
「小鞠是四月份之后来文艺部的吧。当时有多少人参观来着?」
「我、我那时候第一次去,参观都快要结束了,所以就,只有我一个人。」
小鞠眯起眼睛眺望窗外。
夕阳西下,天空的颜色逐渐变深、变暗。
小鞠将双手手指缠绕起来,紧紧握住。
「……我、我,来了文艺部之后,真、真的很开心,也、也真的很感谢学长学姐。」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想说给我听,小鞠继续含糊不清地说:
「部、部长也跟我道了谢。他说,文艺部能走到现在都是我的功劳。」
「……真好啊。」
「嗯、嗯。」
我被挖出坟墓后的三个月。
学长学姐和小鞠三个人共度的时光,正如沐浴冬日暖阳的地方一样,一定是平静温和的。
文艺部在接收我们以后,终于有所运转。小鞠是如何看待这些日子的呢?
我脑海里浮现出小鞠孤零零地坐在活动室里的身影。
「……学、学长学姐们,已经引退了。」
「是啊。可能以后都不怎么会来活动室了。」
我应和完,小鞠便点了点头。
「然后,到了明年都得应考,也不会来学校了。等到志愿定下来……那时候,学长学姐也快毕业了。」
明天就是十一月了。
期末考试一完,第二学期也就结束了。我细数剩下的时日,心里顿觉不安。
「这、这样下去,我跟部长就不能经常见面了。我、我有点不愿意,部长在我心里慢慢变淡……」
小鞠有气无力地说完,便低下了头,眼睛还被刘海挡住了。
……黄昏终有夜幕时。小鞠对部长的情感正一点一点渐变成回忆。
大概她会觉得那样很孤单吧。
「……不也挺好的么。」
这次,我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嘟囔。
小鞠便皱起眉头,狠狠地瞪着我。
「哪……哪里好了?」
「怎么说呢,我其实不太喜欢『时间会解决一切』这个说法。可我感觉只有时间继续推移,有些东西才能真正结束。」
「你、你都没被人甩过。」
天哪……连被甩都有资格炫耀吗?
照她这么说,我以前还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甩了呢,分明就没表白。
「温、温水,我其实也有点理解你说的话了——」
小鞠坐到了桌子上。
「我、我一直都在等活动结束,憋在心里太久,可难受了。今、今天把情绪释放出来了一点,感觉好多了。」
……?刚才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把憋在心里太久的东西释放出来,就意味着——
「你这家伙,不会又表了一次白吧?」
「什么?!怎、怎么可能。」
那就好。部长应该是不会甩掉同一个女生两次的。我放心了。
「我、我只问了会不会喜欢上我,而已。」
小鞠略微尴尬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什么意思?」
「我、我问,如,如果没有月之木学姐,他会不会喜欢上我……」
什么?这人突然加的几个字是什么话?
我控制住想要追问小鞠的心情,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部长是怎么回答的?」
「……部,部长人真的很好。」
小鞠只说了这一句话,便露出了落寞的笑容。
她的笑容里满是逞强。迟暮将至,淡淡的余晖掩盖了她的这份感情。
因为,就算小鞠得到任何回答,一切也都已经结束了。
即使给这些回答取名为慰藉,还是短暂的安心,不管是什么名字。
连部长的温情也似柔软的尖刺一般,给小鞠的心灵留下了细微的创伤——
我默默地坐到了小鞠旁边的桌子上,随后小鞠低声呢喃道:
「如、如果我没有表白,或许,就是另一个未来了。」
小鞠微红的头发在落日余晖的包围下晃动了起来。
我看得入了迷,便点了点头糊弄过去。
「……也许吧。」
另一个未来。在那个世界里,谁会陪伴小鞠?谁又会缺席呢?
小鞠陷入片刻沉思,然后断断续续地说:
「我、很喜欢月之木学姐陪我们一起度过的这段三人时光。合、合宿的时候,我想过,干脆把这些回忆全都毁了都无所谓。所、所以,只、只留下美好的回忆……可能也不太对吧。」
小鞠从桌子上下来,背对着我,把手指叉在身后。
「即、即便是这样,部长也依旧理解、包容我所有不好的地方。」
小鞠背对着行将隐匿的夕阳,又回过头来看向我。
「——能喜欢上部长,真的是太好了。」
小鞠的笑靥流露出真挚的眼神,我的呼吸不知为何倏地停了下来。
「嗯,这样啊。」
我勉强开口说出这一句话。
小鞠腼腆地点了点头。
突然,她仿佛注意到了什么似的,急忙捏住衣服的下摆。
「我、我跟温水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哎,你要是想聊,来找我估计比较合适。毕竟你朋友也少。」
我从桌子上下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表。
「学长学姐的事情我完全给忘了。得赶紧走了。」
「我、我也去……」
离开之际,我回头看向教室。小鞠也和我一样回头看去,稍稍鞠了一躬便快步沿走廊离开。
我也向教室鞠了一躬,快步走到小鞠旁边。
小鞠朝我的脸上瞟了一眼。
「部、部长和月之木学姐都很信任我,才把文艺部托付给我的。所以,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
「多亏了小鞠,石蕗祭展览办得非常顺利,是吧?我觉得你已经够努力了。」
小鞠摇摇头。
「这、这次我是借助了大家的力量。下、下次,我必须要一个人干——」
小鞠长叹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不一个人干,就保护不了文艺部了。」
对学长学姐们的感谢,以及继承社团的责任感。
虽然有干劲不是件坏事,但我却感觉如鲠在喉——
「……嗯。加油啊。但是你还有我们。不要太勉强自己。」
「温、温水,谢谢你。但、但是。」
小鞠诚挚地向我道谢,随后露出微笑,好似让我不要担心。
「我,没关系的。」
小鞠的笑脸显得十分纯洁,令人感伤。
我到头来都不明白该如何理解她的笑脸。
-Intermission 兄妹-
正午后的石蕗高中校舍内。
市立桃园中学二年级三班的权藤浅见——俗称小权,正越过友人的肩膀偷窥她手里的相机液晶屏。
上面显示的是朋友的哥哥,温水和彦的抓拍——不,而是盗摄。
她的朋友,温水佳树,正不断查看这些照片,满脸愉悦。
小权掐下一块彩虹棉花糖,递到佳树的嘴边。
「拍得蛮不错的啊。还有小温啊,你不去见你哥哥真的好吗?」
小温——佳树大口吃掉棉花糖,露出心旷神怡的笑容。
「佳树就是因为没有出现,才能拍到哥哥大人自然的表情。喏,小权,我拍的这张呀,哥哥大人在吃乌冬面的时候被呛到了!稀有度SSR!」
「这样啊,不也挺好的嘛。」
小权边说边把棉花糖黄色的部分揪了下来。
……她的朋友佳树是个兄控。至少在小权看来是这样。
不,或许也不止是这样。既然世上有兄控这种便利的词语,直接用不也挺好吗。
「哎,先去完成我们的第一目标吧!快点去下一个地方啦。」
佳树没有回答,依旧注视着数码相机上的照片。
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哥哥大人被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生塞了一根团子串儿。
「……哎,小权,你觉得哥哥大人和八奈见学姐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八奈见学姐,是照片上的这个超级大美人吗?」
她那副幽灵装扮暂且不提,如此活泼开朗,应该确实是个受欢迎的女生。
小权在脑海里衡量友情与现实之间的关系,同时搜寻合适的回答。这时,佳树继续说道:
「……今天,佳树想确认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佳树切换数码相机上的照片。
随后显示出来的照片是一个辫子系在侧边头发的小个子女生。
她微微俯首,目光朝上。那眼神无疑会勾起男生的保护欲。
「不过,事到如今,小鞠学姐也让佳树看到了她的不懈努力。因为哥哥大人实在太温柔了。受到主动保护的女生怎么能不对他神魂颠倒呢?还有另一个人——」
佳树刚才还装作冷静,现在竟皱起了眉头。
「学生会的马剃学姐完全就是我的盲点。猫耳朵女仆装,正中哥哥大人的下怀。佳树也非常清楚,哥哥大人存有七十二张这种照片,二次元和三次元都有。」
突然,兄长大人的性癖昭然若揭。
「哥哥大人和真心挂念他的人,循序渐进地孕育出爱……可是半路又杀出一个猫耳女仆,佳树对此有不同的见解。既然这样,干脆——」
……大概她是指干脆怎么样吧。
小权感觉气氛不对,便把棉花糖的红色部分揪下来送进佳树的嘴里。
佳树嘴里嚼着棉花糖,腮帮子圆鼓鼓的。
小权意图转移话题,把宣传册递到佳树的眼前。
「小温。别说这个了,我们去看柔道部的展览呗。还有分级女装大赛呢。」
「……佳树没意见啦。小权居然喜欢那种东西啊。真是意外。」
「男人不应该是身体越健壮就越有魅力嘛?」
「越健壮就……?」
佳树虽然有些不解,却还是温顺地对好友点了点头。
「小权的兴趣有些古怪呀。但是佳树觉得挺不错的。」
……这既是友谊,也是真心。
小权在心里略微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价值,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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