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显苦涩的瓦伦丁狂想曲（4）

「确实很符合她的性格呀。说得客气一点，烧盐同学简直天使下凡。」

朝云千早站在我旁边得意地点了点头，她的大脑门闪闪发光。

她是一位才女，已经同烧盐的意中人结成情侣，如今她和烧盐的关系依旧很好，可谓至亲挚友。

……对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应该不是桃园中学毕业的吧。

「嗯，朝云同学。虽然不太好意思问，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我注意到几十个目光汇聚在我的身上。

田径部的女部员们全都盯着我看。

「咦……怎么了……？」

我怕得后退了几步，耳畔传来刺耳的声音。

「学姐，那个男生是谁啊？」「是您男朋友吗？」「您真狡猾！」「他好瘦啊！」

我靠，初中生原来这么吵闹的吗？

我投出求救般的眼神，烧盐竟暗自窃喜地笑着——突然挽起我的胳膊来。

「喂？!」

我下意识想要逃跑，可烧盐却使劲抱住我的胳膊。

「噢，大家觉得呢？老实告诉我吧！」

尖叫般的欢呼声骤然响起。

「男朋友，男朋友！」「就是来跟我们炫耀的啊！」「真好啊！」「太狡猾了！」

哎哟……怎么演变到这种情况了？我不知所措。烧盐对我使了个眼色便松开手臂。

「真遗憾，他并不是我男朋友！正确答案是温温！」

什么呀。这种噱头对初中生也不管用的。

「你好温温！」「温温有女朋友吗？」「教我学习呗！」「温温好瘦！」

女部员们纷纷笑着对我招手。

居然可以。这些家伙果然是烧盐的学妹。

我定在原地，抑制内心的激动。然后烧盐向前迈出一步。

「好了，那我们赶紧开始跑步吧！大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唉，终于要开始训练了。

按照计划，我将在她们训练时趁机开溜。

我装作无事发生，便打算往后退。于是，烧盐的校服外套咻地在我面前掉了下来。

「……咦？喂，烧盐！」

我的呵斥并非没有理由。因为烧盐在操场的正中间解开了校服的丝带。

她没有理会我的制止，解完丝带后便迅速脱掉了衬衫。

衬衫之下——是石蕗高中田径部的制服。

「温温，我里面真穿着衣服呢。」

烧盐笑着把手放在裙子的拉链上。

这哪里是穿了就好的问题……

我还是得阻止她。就在这时，朝云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了，朝云同学，你也说些什么啊——」

「好啦，请拿着这个吧。」

说完，她递给我烧盐的衬衫和丝带。

「诶，那个。」

「那柠檬同学，我们会把制服叠好给你放在那边的。」

朝云同学捡起烧盐脱掉的裙子，走向庭院角落。

「谢谢你，千早！好嘞，大家都加把劲吧！」

『好的！』

我抱着烧盐的衣服愣在原地，朝云同学轻轻地向我招了招手。

我小跑到她跟前，朝云同学对我露出调戏般的笑容。

「温水同学，叠好衣服后就离开这里吧。不要紧，大家很快就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噢，这样啊。在这个时机离开就好了吗？

那烧盐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不对，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看，朝云同学拿着烧盐的裙子，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朝云同学，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因为这所学校是光希的母校呀，对吧？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来看一看。想趁这个机会找到光希留下的痕迹，一个角落也不放过。」

朝云同学兴高采烈地加快了脚步，我紧随其后。

与其独自调查学校，还不如身边有人作伴安心得多。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呢？

◇

我在二楼的男厕所窥察走廊的情况。

在确认没有人影后，我松了一口气，踏出了脚步。

犹豫片刻之后，我解开颈部的纽扣，做了个深呼吸。

没错，我现在穿的不是石蕗高中的校服。

而是市立桃园中学的男生制服，也就是所谓的学兰。（注：学兰，亦称诘襟，黑色立领、硬挺布料、有一排扣子的男生制服。）

「袖子有点短了吧……」

藏木于林，藏人于群。我穿着初中时期的校服进行潜入调查。

想到这是烧盐的方案，我不禁感到有些忐忑。我的信条是低调行事。所以对于我来说，这个计划倒也不错。

……虽然现在还没开始。

我看向女厕所的门口。

一个女生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

那个女生身穿连衣裙式样的制服，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总觉得有点害羞啊。」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穿着桃园中学女式校服的朝云同学。

「嗯，很不错。完全可以混进中学生里面去。」

「哎呀，谢谢你的评价。……但是，这可不算是赞美别人的话哟？」

朝云同学在我面前露出一副暗含深意的笑容，前额闪闪发光。

是么。网上有记载，女性在别人看来显得年轻的话，就会感到十分高兴。可现在想想，网络有时候还真靠不住啊。

「这是柠檬同学的制服，下摆就有点长哦。你看，袖子也长了。」

朝云同学向前伸直双手，抓住袖口。

「呃，但只要动作别太大，应该不会被发现。」

……不过稍大一圈的袖子感觉也挺好的吧。

虽然文艺部里也有个比别人大一圈的女生，但那是两码事。

兴高采烈的朝云同学在胸前紧紧握住双拳。

「好，那我们马上开始探险吧。3年4班的教室在哪里？」

「啊？我妹读初二。」

「那可是光希待过的教室。机会难得，我想多了解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说到底，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我以前是2班的，所以不太清楚。」

不，等一下，我待在2班是初二的时候吧……。

「那初三的教室在哪里呢？」

「谁知道呢。三楼——不对，应该是在新校舍吧。这里好像是旧校舍喔？」

「……温水同学，你真的是从这个学校里毕业的吗？」

真没礼貌。我只是对初中时期的记忆感觉有些模糊罢了。

朝云同学重振精神，指了指楼道的尽头。

「那我们走吧。初一的教室在二楼，按照顺序来看，初三的应该在四楼吧。」

朝云同学哒哒哒地走向楼梯，脚步快得像滑过去一样。

「可以是可以，但这副打扮要是碰到熟人的话可就尴尬了。」

「你有熟人吗？」

「没有啊？」

朝云同学默默点了点头，轻快地走上台阶。

我追着她走了上去。

我们经过了三楼，向四楼靠近。然后，一种由怀恋与生疏混杂而成的感觉袭遍我的全身。

记忆在我脑海里慢慢浮现。

这是以前我每天早晨一直低着头上的楼梯。

原本第七阶的防滑垫一整年都是翘起来的状态，现在已经被修补好了，看起来十分整洁。

我略微喘着气爬上四楼，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傍晚微弱的阳光照在走廊上。

还没到一年，我竟产生了一种像是隔着手机屏幕看事物的感觉，如此不可思议。

「里面就是光希以前的教室吧。我去看看。」

朝云同学的眼睛和额头闪耀着光芒，她丢下我跑了出去。

我慢悠悠地在走廊上行进，在写着3年2班的班牌下停住脚步。

——这里是我曾经待过的教室。

我沉浸在片刻的感伤之中。这时，远处传来了上楼梯的声音。

站在这种地方太显眼了……

我确认里面没有人后，像逃跑一样窜进教室。

我的座位是靠窗的后数第三个。

我稍作犹豫，随后坐到了椅子上。看向窗外，市政府大楼没有变化，但那个时候天天用的桌子，感觉却缩小了。

「还没到一年呢……」

从那时开始，我就觉得这里不是自己的归宿。

我总是望着窗外，感觉班里的同学们和操场上的陌生人一样遥远——。

◇　　◇　　◇　　◇

市立桃园中学3年2班，温水和彦。

这就是我现在被赋予的称呼方式(代号)。

初中生终究只是一个止步于三月份的短暂身份罢了。

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没有朋友。一点都不担心。

课间，我在教室里撑着一只胳膊肘，打开了从图书室借来的书。

我最近迷上了一个冒险故事系列，叫做《琉璃色王国》。该系列讲述了女高中生凉子被传送到一个中式异世界里的故事。

从第2部第7卷开始，故事情节快速发展：凉子被敌国的皇帝求婚了。老实说，我特别期待接下来的后续。

……凉子一个小女生，对眼前这位俊俏皇帝所知甚少，居然因为他的温柔对待而怦然心动？难道她忘记了那位倨傲耿直的将军还在故国等着自己么？

当我焦急地翻着书页时，邻座传来的声音使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是真的！我就这样，转了五圈左右！」

这串嘹亮的声音，来自同班同学烧盐柠檬。

她动起自己晒黑的细长的手脚，摆着姿势，像跳芭蕾舞一样转来转去。

烧盐转得太厉害，便猛地撞到了我的桌子上。

「啊，对不起！」

「呃，不，没事……」

我一边合上书一边小声嘟囔。

「哎哟，柠檬你在干嘛呀。」

「喏，这边坐着。」

「啊，可是——」

烧盐投来了饱含歉意的眼神。说实话，希望你别管我了。我只想自始至终都当班里面的背景板。

「真的对不起！」

烧盐双手合十致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了，继续看书吧。我重新翻开书，却总觉得无法集中注意力。

——烧盐柠檬。我记得她是田径部的队长，在早会上经常得到表扬。

体育方面样样全能，是大家的宠儿。而且长得也很可爱。

她和我是完全相反的人，将来也不可能和我有任何交集。

……话虽如此，看到烧盐在我面前尽情嬉闹的模样，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晒黑的脸蛋。我记得，桃园中学的女式校服是一款具有独特线条的连衣裙——

「有点像可爱的杏鲍菇啊。」

我不禁喃喃自语，抬起头来，发现眼前不是可爱的杏鲍菇，而是烧盐。

「杏鲍菇？」

「咦？！呃，那个……」

我当即语塞，烧盐便往我的手边瞧了瞧。

「温水，你在看书啊。看的什么呢？」

「啊？哦，这是从图书室——」

「喂——，柠檬，我先走了哦。」

那个女生的声音盖过了我好不容易讲到一半的话。

「我马上就来！温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诶，啊，没事。」

……原来她知道我的名字啊。

烧盐像风一样快步离开，教室里完全安静了下来。

好了，现在我可以集中精力看书了。一场战争开始了，凉子发誓必将捍卫这片大陆的和平。

……

…………

……………………话说回来，也太安静了吧。

我从书种抬起目光，发现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对了，下一节是音乐课啊。」

我从包里拿出竖笛，急匆匆地走向音乐室——

　◇　　◇　　◇　　◇

我张望整间教室，沉浸在回忆之中。

结果直到毕业那天，我身边只有窗外的景色、小说，还有教科书，光是看着这些东西，三年便一晃而过。

我并没有特别后悔这样做，但现在上了高中以后，也在不经意间明白：

不管我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这里曾经确实是我的归宿。

而我现在的归宿——有些热闹。换作是曾经的我一定会逃之夭夭。

我苦笑着望向窗外，操场上没有女子田径队的身影。

咦，是不是去学校外面跑步了？

「烧盐，求求你别弄出什么岔子啊……」

「叫我吗？」

嗯？！她什么时候来的？烧盐一面拉开旁边的椅子，一面坐了下来。

尽管她穿着看似容易受寒的运动服，但身上出的汗依旧微微冒着热气。

「嗨，跑得可痛快了。学妹们太能跑了，这下我放心了。」

「那个，你为什么在这里？弄完田径部那边的事情了？」

「大家在玩捉迷藏。我要是被抓到了的话，要请大家喝果汁。」

「……在校舍里面？」

马上就出了岔子。

烧盐用手掌拍了拍脸，望着黑板。

「果然是这个角度。哎，我应该是坐这里的吧？」

「呃……应该是吧。」

我不由得含糊其辞。

倘若我跟一个女孩子没有什么正经的接触，却记得她的座位，那大抵是要被人家嫌弃的了。

「喂，你记得的吧。温温，你坐我旁边的。」

「啊，你还认识我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你一直在看书，都不跟任何人说话。我还在想这人怎么回事呢。」

……嗯，我没有异议。

「那别人对我的印象，就是经常自己一个人看书？」

「我觉得不止这些吧。呃……」

烧盐抱着胳膊思考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砰的一声拍了下手。

「啊！温温好像还是个跟踪狂！」

喂？！突然间说什么呢。

「不不不，我可没做过那种事！」

「咦，那温温是被跟踪的一方吗。对不起啦。」

天大的误会。……咦？

「我被跟踪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哎，就是那个小个头的，长得又很可爱的女孩子哦。想得到吗？」

……那可太多了。我故作镇静，便接着问道：

「那个女孩子一直都在么？」

「课间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哦。偶尔上课的时候也在。」

真的假的？我完全没注意到。

「哎呀，她的爱实在是太深啦。温温，她有没有经常去你家里？」

每天都来，甚至还住在一起。

「……我觉得，那大概是我妹妹。」

听了我的说明，连烧盐都变得面色阴沉。

「为什么你妹妹要当跟踪狂呢？」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哪怕是跟踪狂，我妹妹当的也是身心正常的那一种。」

「噢，还有这种说法啊。」

……对不起，没有。看到烧盐澄澈的眼睛，连我都感到心痛了。

「在准备石蕗祭的时候，你跟我妹妹见过面吧。她不是来教室里了吗？」

「好像是啊。温温的跟踪狂，应该就是她吧。」

这时，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怎么了？」

「那今天温温就是跟踪狂咯。」

……没法否认。

然而，这是我为了保护家妹作出的无奈之举，可以说我就是那个正义的跟踪狂。

「现在不是坐着的时候吧。烧盐你不是还在捉迷藏吗？」

还没等烧盐回答，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群穿着体操服的女生。

「发现学姐了！」「喂，在这里！」「他们好像在打情骂俏啊！」

烧盐迅速站直了身板。

「糟糕！温温，待会见啦！」

发觉教室后门还未遭堵塞，她便从那边飞快地逃了出去。

我目送完那几个追赶她的田径部员，便慢慢地站了起来。

——现在可没时间回味那些枯燥的记忆，差不多该开始进行调查了。

和朝云同学汇合一下会比较好吧。

但她不擅长隐秘行动，还不如我一个人……

朝云同学突然从教室的入口处探出头来，仿佛摸清了我的心思。

「温水同学，刚才好像是在打情骂俏呀。」

「朝云同学，不要再欺负我了好吗？」

「嗨，我可没有在欺负你哦。好啦，我拿到信息了。我们快走吧。」

朝云同学向我招手。于是我便和她一起来到走廊上。

「那个，要去哪呢？」

「我在想打扰你们不太好，就逛了一圈学校，然后就找到了图书室。我真走运。」

「傍晚，当图书管理员的那个老师应该在值班吧。情况还好吗？」

「嗯，我们已经完全混熟了。老师给我介绍了校内游览、班级报刊，还有社团活动便览等等环节——而且我已经认完全校的学生了。」

什么？这个人说的话可真古怪。朝云同学开始下起了楼梯，我便跟了上去。

「那个，你已经认完全校的学生了？就这么点时间？」

「嗯，我有一个小窍门。」

朝云同学戳了戳她宽大的额头。

「首先要像拍影片一样记住需要的那一页，然后再大脑里面慢慢回顾。这样我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停留的时间。」

原来如此。道理我懂，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能这么做。朝云同学真的是人类吗？

我感到望尘莫及。朝云同学微笑着对我说道：

「你在调查妹妹和橘同学的关系吧？这个学校只有一个姓橘的学生。当然，老师和职员里都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走下楼梯的朝云同学灵巧地转过身来，连衣裙的下摆轻轻飘动。

「——2年4班，橘聪，男，从属园艺部。」

◇

园艺部的活动室似乎在校舍后面。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这所学校里有园艺部。朝云同学早已将校内示意图牢记于心，她对桃园中学的了解比我还要多。

……这个人已经可以代替我成为毕业生了吧。

朝云同学和我在走廊上并肩而行，同时向擦肩而过的初三学生微微颔首。

「这里的图书室可真漂亮啊，比石蕗高中的还要大，不是吗？」

「据说，图书室在学校改建的时候跟某个房间合并了。桃园中学还顺带变成了实证学校，所以这里才会修得那么大。」（注：实证学校，是日本的一种教育机构类型，主要是为了进行实践和实证研究。）

我说的好像有点太多了。

朝云同学停下脚步，远望走廊窗户之外的景色。

「那里是园艺部的田地啊。看，在温室的旁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有一块约半个教室大小的田地。旁边还建了温室。

田里有一名身穿蓝色运动衫的男学生。他两手抱着袋子，白色的粉末从中撒了出来。

「那个男孩子就是橘君。今年的社团活动介绍里面有他的照片。」

——他就是橘君啊。我吞了吞口水。

个头在同龄人当中显得比较矮小。

身材纤细，符合初中生的特征。两眼细长，眉清目秀，长相还算不错。

这个小弟不仅给人清新的感觉，还散发着疑似妖艳的气息。

……他应该很受欢迎吧。

受欢迎的男生没有一个是正经的（偏见）。我今天就要彻底揭露他的本性。

「那我们去找他吧，温水同学。」

「哎，等等。」

朝云同学离开校舍，毫不犹豫地向橘君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赶在她后面。

「你好，打扰一下可以吗？」

「您好，有什么事吗？」

橘小弟抬起头。朝云同学将双手放在胸前，向他轻轻鞠了一躬。

「我们是初一的渡边姐弟。恕我们突然冒昧来访，其实我们很想参观一下园艺部。」

？！说我们是初一的学生未免太牵强了吧。对哦，我们？

我头上顿时冒出了问号。然后朝云同学调戏似的瞧了我一眼。

「我和他是龙凤胎。对吧，小和？」

「咦？对、对啊，姐姐。」

等等，为什么添加了那么复杂的设定啊？

我生硬地点了点头。橘小弟惊异地看着我，把怀里的袋子放在了地上。

「啊，参观的话非常欢迎哦。我是初二的橘。你们两位都对园艺感兴趣吗？」

「是的，以前就很感兴趣。学长，您刚才在做什么呢？」

朝云同学低头看向橘小弟的脚下。

「我在准备种卷心菜。温室里有栽培好的苗，要不要去看看？」

「好的，我很乐意。」

橘小弟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温室。朝云同学跟着他走了过去，而我抓住了她的胳膊。

「等一下，朝云同学。为什么你要说我们是双胞胎啊？」

「因为在初一学生里面，有六个姓渡边的，所以他很难确定是哪个人的。」

「可是里面没有双胞胎吧。反而会被人家怀疑的，不是么？」

「那你要不要改成娃娃亲呢？小和，我好激动呀，就跟恋爱喜剧一样。」

……朝云同学对这个现状乐在其中啊。

我们进入温室。里面有八张榻榻米大小，整理得十分干净。

「我正在培养由种子发育而来的幼苗。现在要进行最后一次间苗了。」

橘小弟面露喜色，指了指位于中央的大型工作台。

约一搂大的托盘里放满了小盆。

这些小盆主要是塑料迷你花盆，先用花盆育苗，再把苗种在地上。盆里面正长着芽，上面带有几片叶子。

朝云同学目光炯炯地探头往里面看。

「间苗是指拔掉叶子吗？」

「嗯，把其它的芽都拔掉，留下最大的。你们也来试试看吧？」

「好的，乐意至极。」

朝云同学喜孜孜地开始了作业。

「朝——姐姐，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啊。」

「有些知识呀，光靠看书本是学不到的，要通过实践才能学到。你比如说，我想保留最大的芽，但还是要考虑到高度啊、茎粗啊、叶宽啊等等各种各样的因素——不是吗？小和呀，做事情不光要靠脑袋想，还得自己动手呢。」

朝云姐姐，连语调都变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橘小弟便友善地对我说：

「你是她弟弟吧。可以的话，能请你帮忙吗？」

……哎，我一个高中生居然还能收到初中生的关心？

「啊，好的。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你能帮我间一下这一列的苗吗？慢慢来就好。」

嗯，应该是要挑出盆里面长得最大的一棵苗吧。

这个——不，是这个吧。可是这边的叶子更漂亮啊……。

「不用那么犹豫，跟着自己的感觉来就好。」

「但要是拔错了，它们不就枯死了吗？」

橘小弟扑哧一笑。

「如果是你自己选择的，那就没有错。社团活动这种东西，不管怎么培育草木，都是难得的经验，大胆做吧。」

……这个人，好像比我还要成熟啊？至少比八奈见的精神年龄要大。

三个人都默不作声，继续工作了10分钟左右。这时，朝云同学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呼……学长，这边差不多完成了。」

「这边也完成了哦。你弟弟也——嗯，没事。」

他对我说这话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橘小弟把装着苗的托盘放在架子上，然后拍了拍手。

「下周要种苗，一定要再来啊。你们两个是几班的？」

「咦？」

……完了，这个东西就没设定过。

我一时语塞。朝云同学便挽住我的胳膊。

「小和，差不多该去老师那里了。不好意思，学长，我们先告辞了。」

「哦，这样啊。园艺部放学后每天都有人，随时都可以来哦。」

橘小弟回以爽朗的笑容。

「嗯，我们还会再来的。小和，要好好谢谢人家哦。」

「啊，好的，谢谢您的关照。」

我们深深地低下了头，接着快步离开了园艺部的农场。我感受着背后的视线走进校舍，气喘吁吁地从朝云同学的胳膊里溜了出来。

「刚才的表现也太别扭了吧？被问到班级就突然离开了。」

「可我也拿不出办法了。其实，柠檬同学刚才在联系我。」

烧盐联系她？那是什么时候的——

朝云同学笑了笑，向我伸出了手。

「你瞧！姐姐早就把联系方式导入智能手表里了。」

智能手表。我记得这种手表可以关联智能手机，操作各种各样的功能。

近在眼前的屏幕上显示着烧盐发来的消息，内容莫名其妙。

『分类S 正在接近』

……这是什么？我眉头紧蹙。朝云同学在我面前啧啧地晃起了手指。

「小和，你别看柠檬同学一直乱跑，其实她是在探索校舍的同时寻找目标哦。」

目标，分类S——难道是sister的『S』？

「啊，要是佳树往这边来了的话，那我们得赶快离开。」

我正想转身跑掉，差点撞上眼前的人影。

「哇，抱歉！我太着急了。」

「不，我才应该道歉。你还好吗？」

一位肩膀上抗着锄头的高个子女生，却倒反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