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给织见待会儿看
在几乎感受不到摇晃的安静车厢里,我始终坐立不安地游移着视线。
「不必如此紧张。就当是自己家,放轻松些」
理事长——吉城寺芳乃女士,用香槟杯中斟满的苏打水润了润唇。
这是辆加长礼车。
就是那种只在电视剧电影里,黑帮或政要移动时才会出现的,漆黑修长的座驾。
宽敞的长方形空间里,环绕着松软舒适的座椅,我和四姐妹以及理事长就安坐其中。窗外飞速掠过的,是绵延不绝的隔音壁。看来早已驶出东京,有段时间了。
实在让人静不下心来……明明是如此宽敞舒适的空间,却比骑自行车时还要紧张。
正当此时,一杯橙汁悄然递到我面前。
「我懂你,织见。我也还没习惯芳乃阿姨这种有钱人的做派」
是抢先占了我身旁座位的梅瑠。
我接过递来的果汁,低声道:
「还好有个具备普通人感觉的家伙在……」
「芳乃阿姨是暴发户嘛,就喜欢这种调调。你当成游乐园项目享受就好」
「真能说啊。不过我确实是暴发户」
理事长苦笑道。虽然平时没见过她在家和姐妹们交谈的模样,但刚才的互动总透着几分家人的感觉。说起来,理事长最先收养的,就是梅瑠吧。既是外人又是家人——这种身为养子的感受,我也能体会。看来这两人之间,也存在着类似的羁绊。
「你这是在耍什么小聪明赚好感度呢?」
坐在对面邻座的竹奈奈,越过我瞪向梅瑠。
「是共情在不习惯的环境里坐立不安的前辈来刷好感度的战术是吧?梅瑠姐居然也会耍这种小聪明!」
「我只是做了身为女友该做的事」
「咕唔唔……!」
竹奈奈似乎依旧对梅瑠燃着对抗意识,但就目前来看,梅瑠显得游刃有余。既然我能像这样以客观视角分析,竹奈奈无论用什么细致的手段,恐怕都是徒劳。
「能利用的东西就该利用。有个有钱的父母才是该有的配置」
菊莉说着,在松软的座椅上翘起腿优雅坐着,享用着看似昂贵的饮品。
四姐妹中,就属她最适应这个奢华空间。说起来,只有她是在被理事长收养前就住在那栋高层公寓的。也就是说,唯独她原本就是大小姐。虽然没什么那种氛围,但回想起来,她确实理所当然地占着最宽敞的房间。
「说得是。比坐电车去要轻松多了」
兰香边说边静静望着窗外。
今天的兰香很安静。既不尖刻,又莫名带着几分忧郁……我原以为她是喜欢这种旅行的类型。
「……………………」
梅瑠向这样的兰香投去疑惑的视线。对梅瑠而言,今天兰香的样子也很不自然吗?
『差不多能看到海了哦』
不知何处的扬声器传来女性的声音。是隔板另一头驾驶座的泷本小姐。那人原本是高层公寓的礼宾员,难道也兼任吉城寺家的专属司机吗?
将视线移向窗外,视野骤然被一片湛蓝占据。
晴空之下,反射着阳光的无垠太平洋……
自从梅瑠比赛去有明之后,这还是头一次看见海。但和东京湾截然不同。无论望向左右哪边,都是海,海,海——上次像这样眺望海景是多久以前了?记得是在君永家公司破产之前——
『哇!是海!是海啊,织见!』
——声音。
女孩子的。
回头望来,开心地笑着——
——那张脸,与正忧郁望着窗外的兰香的侧脸,重叠了。
「怎么了,前辈?」
竹奈奈担心地探过脸来。
「晕车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方才的幻象便立刻消融散去。
「没什么……」
刚才那是……记忆吗?
我凝视着兰香的侧脸,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七年前,我们曾到访过这座伊豆。
而在这片土地上,我从四人中选择了某个人。
正如菊莉所说,或许沉睡在这片伊豆之地的,
正是我现在所追寻的东西。
七年前被封存的,属于我的,属于我们的真相——
虽然住宿地点似乎在下田,但我们先顺路去了伊豆高原。
眼前耸立着一座被青翠绿草覆盖的梯形山。这是附近的观光胜地,名为大室山。如今已是停止活动(大概)的火山,扁平的火山口边缘即使从山脚也能望见,看起来与其说是山,更像是一座高丘。
「这里就是你回忆中的地方吗?」
听了我的话,菊莉仰望着这座状如倒扣碗盏的山,
「是我们的回忆之地才对。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她说着,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寂寞。
我觉得说“因为不记得了也没办法”这种话未免太不体贴,便轻声道了句「抱歉」。
据菊莉说,七年前的我们也曾到访过这座大室山。她为了刺激我的记忆,特意调整了行程,安排我们重游七年前的回忆之地。
我望着沿着绿色山体徐徐上升的缆车,在记忆深处搜寻着。
目前看来,还没有记忆复苏的迹象……
「织见」
梅瑠唤了我一声,同时轻轻抓住我的手肘,将我往她那边一带。
「缆车,一起坐吧」
大室山的坡度看起来努力一下或许也能徒步攀登,但似乎禁止这么做,必须像滑雪场那样乘坐双人缆车上山。我们一行六人,需要分成三组。
我正想回答“啊,好啊——”的时候,竹奈奈竖起眉毛冲了过来。
「太狡猾了!我也想坐在前辈旁边!」
「我是他女朋友,当然该和我一起坐吧」
竹奈奈不甘心地瞪着梅瑠。
很抱歉,这次不得不承认梅瑠说得在理……既然在交往,哪怕是暂定的,也不能把恋人晾在一边,让其他女性坐在身旁。
我将手轻轻放在竹奈奈纤细的肩上:
「抱歉,竹奈奈。我也不能违背契约」
「前辈……」
「你也是——」
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为情,或者说会让人觉得自己算老几,但我不得不说。
「——你也是,如果真能和我交往,也不会希望我是在这种时候不优先考虑女友的男人吧?」
我至今仍不明白恋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觉得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
竹奈奈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说得……也是。前辈说得对。这次我就退让吧!」
「那竹奈奈,跟姐姐一起坐呗」
菊莉把竹奈奈领走了,我松了口气。这让我想起了哄任性的妹妹时的情景。
「织见」
梅瑠更紧地贴住我的手臂,声音略微压低说道。
「我也不喜欢对别的女人随便温柔的男朋友哦?」
「哈?不、不是,我并没觉得自己有多温柔……」
见我困惑,梅瑠的表情缓和下来。
「不过,你能优先选择我,我很开心」
「是……是吗」
「你把我俩的交往说成是契约这事就先不提了」
「那是不争的事实吧……」
但暂且看来,我似乎尽到了作为男友的职责。
意外的是,这让我感到欣喜。
双脚悬空下方,覆盖着绿草的山体缓缓掠过。
「高度倒不算什么,但还是挺紧张的……」
「虽然习惯了高处,但脚下空空荡荡的还是让人不安」
身旁的梅瑠说道。看来即使是住在地上30层的人也会有同感。
我回头望向逐渐远去的地面。茂密树林的另一侧,湛蓝的海面正一点点显露出来。
「织见,你滑过雪吗?」
「没……想想还真没有」
虽然刚才用滑雪场来形容,但那只是从电视或其他渠道获得的知识。
「我也没有」
梅瑠俯视着悬空的双脚,嘴角微微扬起。
「……?为什么看起来挺开心的?」
「能和织见有共同点,光是这点就让我有点开心」
心脏,微微乱了节奏。
看来我……刚才似乎觉得梅瑠那句话很可爱。
「什么时候,一起去?」
梅瑠注视着我的脸微笑道。
我脸上浮现出苦笑:
「你又不是会喜欢滑雪的类型吧。你可是超级室内派啊」
「如果是和织见一起的话,我会考虑一下的」
「只是考虑啊」
梅瑠如花蕾绽放般轻轻笑了。
连直播时都几乎不笑的她,唯独对我展露笑颜——若说这不令我开心,那肯定是谎话。
看来梅瑠正在循序渐进地,让我体会到拥有恋人的魅力……
『好高好高!好可怕啊织见——!』
『喂喂别乱晃啊!』
────────。
刚才的……是记忆。
「织、织见?」
我无意识地凝视着梅瑠的脸。
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有张小女孩的脸与梅瑠的脸重叠了。
那究竟是谁的脸?我试图在脑海中清晰地重现那个影像……但最终仍是模糊一片,无可奈何。
眼前的梅瑠忽然闭上了眼睛。
「……这是在等什么?」
「不是想亲亲吗?」
「抱歉,不是」
我说过最多就到接吻为止吧。
梅瑠睁开眼,闹别扭似的说道:
「织见,意外地有点小恶魔呢」
「是你自我意识过剩了」
我反驳后,梅瑠不知为何开心地嘴角上扬。
看来所谓恋人,就是连这种不经意的对话都会变得愉快起来的存在。
先一步抵达山顶的我,和梅瑠一起在缆车站台等待后续四人上来。
当菊莉和竹奈奈乘坐的缆车抵达时,我向菊莉招手,若无其事地和她两人走到远离其他人的地方。
「你还记得七年前,我们是怎么分组坐缆车的吗?」
对于我的问题,菊莉微微皱起眉头:
「我好像是和父母中的一方坐的……但其他组合就不清楚了」
七年前的领队当然不是理事长,而是当时家庭之家的主人——菊莉的亲生父母。据说菊莉当时和我们这些寄养孩子保持了些距离,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是想起什么了吗?」
「啊……我好像记得,是和某个女孩子一起坐的缆车……」
「那肯定是我之外的其他三人之一吧。她们当时肯定争着要坐你旁边,就像刚才的梅瑠和竹奈奈那样」
我是和梅瑠一起坐的时候想起来的,所以当时是梅瑠吗……?还是另外两人中的某一个……?
「七年前的我,也太受欢迎了吧……」
「现在的你有资格说这话?」
菊莉讽刺地笑了。七年前是三人争,现在只有两人,已经好多了。
「嘛,别着急,慢慢回忆就好。凡事操之过急都不好」
「……说得也是」
正说着话,突然传来竹奈奈「呀!?」的惊叫声。
转头看去,只见竹奈奈正手忙脚乱地按住被风吹起的裙摆。这里可是海拔580米的高处,风势相当强劲。
兰香见状,一脸无奈地说道:
「谁叫你穿裙子上山啊」
「因为……这样比较可爱嘛……」
「太卖弄风骚了」
真是毫不留情。连我都感觉像被刀刺中般,之前那种难为情的心情又隐约浮现出来。
大室山的火山口遗迹呈直径300米、深70米的钵状。坑底不是熔岩,不知为何竟是个射箭场。
边缘部分用混凝土铺成了步道,沿着这条路环行一周就是所谓的『绕钵巡游』,似乎是经典的观光路线。
我们走在混凝土步道上,眺望着眼前无限延伸的景色。绿色林木与城镇交错的东伊豆,与湛蓝的太平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地平线上还能隐约望见富士山。真是绝景。
「真怀念啊。七年前也是像今天这样晴空万里。富士山应该比今天看得更清楚些」
并肩而行的菊莉一边按住随风飘扬的秀发,一边说道。
「你和兰香走在前面,梅瑠和竹奈奈跟在后面……而我和父母远远望着他们。至于我嘛,因为某个原因中途停下不走了。后来是你来接我的」
「为什么停下不走了?」
「因为这个啊」
菊莉从肩上的包里取出一本陈旧的素描本。
「那是……」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应该……是在这附近吧」
在能眺望太平洋与伊东市的景观点前停下脚步,菊莉翻开了素描本。
翻开的页面上所描绘的,分明就是此刻展现在我眼前的风景。
「画得真不错呢,七年前的我」
虽然是黑白素描,却细致得如同照片一般,难以想象是当时11岁的孩子所画。
这幅仿佛复制了当年菊莉视野的素描,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七年前,我们确实曾到过这里。
没错。
有个女孩子……曾在这里停下脚步……在素描本上……挥动着画笔……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回过头的菊莉的脸,与那个女孩子的身影重合了。
「……啊……」
我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
「想起来了……」
还留着。
确实还留着。
在这片土地上的记忆,依然深深烙印在我心中,无法抹去。
那段时光,竟是如此印象深刻。
深刻到无法彻底封印……那般快乐,那般璀璨——
——却又那般苦涩。
沿着海岸公路行驶了许久,我们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旅馆。
环顾房间,我只能愕然呆立。
「好大……」
比君永家住的公寓还要宽敞得多。
并排摆放着三张足以睡下三人的大床,里侧是能眺望太平洋的海景阳台。而阳台上竟安置着巨大的木桶状浴缸,以及两张充满南国风情的木质躺椅。竹制水管正将温泉水哗啦啦地注入浴缸。是温泉,而非普通热水。
房间里居然配有海景露天温泉?!
面对这超乎想象的奢华,我背着行李呆立原地,只能不住颤抖。
「(前辈、前辈)」
竹奈奈像要说悄悄话般凑近低语。
「(我来之前查过,这家旅馆好像全是套房,而且只有8间哦)」
「(只有8间?)」
「(而且你猜一晚要多少钱?)」
竹奈奈悄声报出的金额几乎让我晕厥。
今天一天的开销就抵得上我打工几个月的收入了……而且我们预定明天还要在这个房间住一晚。后天会转移到修善寺温泉乡再住一晚。总共是三天四夜的行程。
可怕,这就是暴发户的实力吗。
我曾经觉得理事长是活出了我理想人生形态的人,但果然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变成这样。
「我们分成两间房,每间三人吧。怎么分就交给你们决定」
理事长说道。只有8间房的旅馆居然订了两间……等等。
「每间三人……难道不是男女分开住吗!?」
早已放下行李坐在椅子上的理事长,带着几分愉悦地微笑道:
「每间房的定额就是三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是说,和我可爱的女儿们同住一间房有什么不便吗?」
「当然有!各种方面……!」
「如果是两人同室或许另当别论,但三人同住我认为应该没问题。即使热恋中的两人同处一室,剩下的一人也能担任监督的角色吧?」
「那个……!」
可恶……!说不过她!
就在我据理力争的同时,女性阵营那边已经开始了讨论。
「总之,我要和织见一起。因为我是他女朋友嘛。对吧,芳乃阿姨?」
「很合理」
梅瑠的主张得到了理事长的首肯,竹奈奈不甘地发出了“咕唔唔”的呻吟。
「这两人同住一间房,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真的没问题吗!?」
兰香提出了非常正当的质疑,而菊莉一边安抚着她说“好了好了”,一边提议:
「那就由我以中立的立场来担任监督吧。就算是刚交往的情侣,在姐姐面前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等等。
中立的立场?菊莉?就是这个故意在我面前裸露、给我看她的色气同人图的家伙?
对了——我和菊莉之间的那些互动,其他人完全不知道啊!
「等、等一下!要说中立立场的话,理事长才应该—」"
「如果我和你们住一间,君永君恐怕无法放松吧。菊莉和你更熟悉彼此,不是更合适吗」
理事长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人……!她是明知故问!之前她就说过姐妹中有人和我结婚是最好的选择,难道那是认真的……!?
「请多指教咯,君子君」
菊莉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有种非常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我、梅瑠和菊莉转移到另一间房,仔细检查了备品,分配了要睡的床。
因为在不熟悉的加长礼车里一直紧绷着神经,又绕大室山走了一圈,确实有些累了。正想着稍微休息一下再做今天份的学习——
「虽然有点早,不过在晚饭前先洗去旅尘吧」
菊莉突然提议道。
洗去旅尘?意思是洗澡吗?嘛,反正房间里有那么气派的露天温泉——嗯?
仔细想想……这个房间的浴室,不就只有阳台上的那个露天温泉和旁边的卧浴吗?
当然,阳台的浴室从房间里是一览无余的。就连旁边的卧浴,入口的门也不是毛玻璃,稍微窥探一下就能看清一切。
在这种状况下……要怎么洗澡啊?
这个核心疑问刚在脑海中闪过,菊莉“唰”地一下撩起衬衫下摆,毫不犹豫地脱掉了。
「什……!」
她过于干脆利落的行动让我一时语塞。
身上只剩淡蓝色胸罩的菊莉,接着又利落地褪下了牛仔裤。看到被同色内裤包裹的臀部显露出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我还在这里啊!」
「什么干什么?不脱衣服怎么洗澡呢」
菊莉若无其事地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惊讶什么呀?我的裸体你又不是现在才看到」
这……这个暴露狂!
菊莉将手绕到背后,搭上了胸罩的挂钩。我虽然想过哪怕用强也要阻止她,但对着几乎全裸的菊莉,伸手触碰她的身体也让我有所顾忌。
「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采取任何行动之前,有人用冰冷的语气开口了。
是梅瑠。
「菊姐,你被织见看到裸体了?」
「与其说是被看到……不如说是我让他看的?」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解开挂钩的同时,菊莉用挑衅的语气对梅瑠说道。
「放心吧。那是在他和你交往之前的事了。我确实让他看过我身体的每一处,但这绝不是在背叛你哦」
「……………………」
梅瑠死死盯了菊莉一会儿,
「……澡,我也要洗」
仿佛要与菊莉对抗一般,她脱掉了吊带衫。
包裹并支撑着那对分量十足的巨乳的黑色胸罩显露了出来。
事已至此,我能采取的手段只剩下一个了。
「啊,织见!」
——撤退。
我冲刺着飞奔出了房间。
……果然让那两个人同处一室是个错误。
菊莉本身就有点煽动其他姐妹行动的倾向,而且说到底,她就是个动不动就想让我看她裸体的不知羞耻的女人。
梅瑠就更不用说了,从一开始就声明了要对我色诱。这种倾向,在被菊莉煽动后,恐怕会变本加厉。
要和这两个人,在同一间房里待到后天早上……
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恐怕没法像昨天之前那样安稳度日了。
在旅馆大堂发现了一个书架,我便浏览起书脊上的书名。排列着的都是严肃的词典和艺术书籍,正好能驱散我脑中那些粉红色的念头。
虽然是为了唤醒七年前的记忆才跟来的旅行,但或许我考虑得有些天真了。我真的能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三天四夜吗……
「前辈」
身旁突然有人叫我。
穿着夏日装扮的竹奈奈,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我的脸。
「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稍微冥想一下……」
「诶——?是在修行吗?」
「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吧」
至少眼下,这无异于一场精神修行。
「要是有空的话,就陪陪我嘛。一楼有特产区哦」
这家旅馆的入口在四楼,结构是向下延伸的。因为它是沿着海边的悬崖建造的。所以一楼还没去过。
确实,在这里呆着也只会胡思乱想,而且妹妹也托我买特产了。
「好吧。去看看」
「好的!我们走吧!」
和开心笑着的竹奈奈一起乘电梯下到一楼。
一楼似乎是餐厅、美容SPA之类服务设施的集中地。特产区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陈列着传统工艺品、煎饼等,和普通特产店一样,但不愧是高级旅馆,氛围十分高雅。明明旁边就是海,却听不到海浪声。
但作为代价,每样特产都完全是面向富豪的价格定位。根本不是学生能负担得起的……
「前辈,这个木盒子不是很时尚吗?木纹超级漂亮」
「只、只不过是个木盒子,看起来却像高级货……!」
「你为什么害怕呀?」
竹奈奈一边像哄小孩似的说着「不可怕哦——」,一边把高级木盒凑近我,看着畏缩的我咯咯地笑了。
我本来也觉得竹奈奈也是个相当会进行大胆诱惑的家伙,但这样看来,比房间里的那两位要好多了。感觉就像在和妹妹玩耍时一样。
正当我感受着时光缓缓流淌时,竹奈奈一边看着高档民间工艺品的货架,一边轻声说道:
「……说实话,我很庆幸。没和前辈分到同一个房间」
「诶?」
难道说,其实我被讨厌了?
要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那至今为止的诱惑又算什么呢?
正当我因女性的可怕而颤抖时,竹奈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轻声说道:
「要是变成那样的话……我会因为心跳过快而死的」
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饱含爱意与羞怯的笑容,强烈地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
快感与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被人喜欢,原来是如此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但是,我该怎么做?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好好回应她们的心意呢……
如果是七年前的我,会知道该怎么做吗?
晚餐在一楼餐厅的露台,以烧烤的形式进行。
「比起拘谨的法式大餐,这种形式更合你们的口味吧」
这是理事长的体贴安排。实在是感激不尽。要是她能顺便也“体贴”一下她女儿们的不纯异性交往问题就更好了。
晚餐结束时,夜色已深。就寝的时刻终于逼近了。
从此刻起,我必须和那个菊莉,还有那个梅瑠睡在同一个房间……我不认为能平安无事地结束。一场守护我理性与信念的战斗,即将开始。
因过于忧郁,我不知不觉恍恍惚惚地在旅馆内徘徊起来。
耳边传来舒缓的海浪声。是海啊……说起来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还没去过海边。现在去的话虽然一片漆黑,但那样也别有一番风情吧。
仿佛要逃离迫近的战斗,我被海浪声吸引着向前走去。
从二楼的露台出去,走下楼梯应该就能到达沙滩。
这么想着走出建筑物,发现楼梯前有一个小型的泳池。
那是被豪华灯光照亮的,所谓的夜间泳池。
而在充满光线的泳池水面上,一个熟悉的女人正仰面漂浮着。
是兰香。
被从水底照射上来的灯光映照着的她,穿着一件露出大片肌肤的比基尼。湿润的白皙肌肤反射着水底的光芒,更衬托出其光滑细腻。
然而,她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只是轻飘飘地,仿佛漂浮在无重力空间中一般,面无表情地仰望着星空。
那画面既神圣又透着几分诱人。
面对这般超凡脱俗的景象,我不禁在原地驻足良久。
不久,兰香的目光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随即她突然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沉入了池底。
接着,随着“哗啦”一声,她的脸浮出水面,脸颊微微泛红,用双臂遮住了那仅被看似单薄的红色系布料所覆盖的胸前。
「你、你看什么看?偷窥?」
听到这过于离谱的指责,我终于回过神来。
「这里是公共设施吧!」
「不出声就盯着看就是偷窥吧。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可疑分子呢」
「那个……抱歉」
感觉到兰香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我低头道歉。
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老实地道歉,兰香带着尴尬的表情从水中爬上了池边。
然后她把扔在躺椅上的纱笼围在腰间。虽然这样遮住了下半身,但上半身依旧,所以没什么太大意义。
我本以为她会就这样回到旅馆里,但兰香却在躺椅上坐了下来。
……错过了离开的时机啊。
沉默着走向海边也会很尴尬,于是我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对躺在躺椅上的兰香搭话:
「是等不及明天的海了吗?」
明天预定要去离这家旅馆很近的海水浴场。泳衣应该也是为了那个时候准备的。
我想用开玩笑的语气来掩饰尴尬,但听到这话,兰香“哼”地扭过头去,说道:
「才不是。只是一时兴起想一个人游会儿泳而已」
……自从这趟旅行开始,兰香的样子就有点奇怪。经常看到她望着莫名其妙的方向,话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不,不对。不是从这趟旅行开始的。是从更早之前——从她对我说『如果我……像这样,强行逼迫你的话……你也会跟我交往吗?』——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显得与我认识的那个吉城寺兰香不同了。
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梅瑠成了我的女朋友吗?还是因为顾忌这个事实,而在刻意避免与我交谈?她是会做这种体贴事的家伙吗?但是,如果原因在于其他方面的话……
我一边凝视着兰香,一边陷入沉思。她则尴尬地缩起肩膀,再次遮住了胸前。
「……色狼」
因这突如其来的骂声,我反而注意到了滴落在兰香幽深沟壑上的水珠。明明直到刚才为止,我根本没在想任何下流的事情,此刻却突然涌起一股罪恶感,我移开了视线。
「……都是你姐妹们的错……」
没错。我原本不是会动这种歪心思的人。但是,被菊莉、梅瑠和竹奈奈她们搞得意识过剩,才会开始在意这些多余的事情。
如果没有遇见她们……我本可以像以前一样,只考虑自己的事情。
「是你自己优柔寡断不好」
兰香用尖锐的声音说道。
「就是因为你自己不干脆……早点把其中一个人,好好地——」
话说到一半,兰香突然闭上了嘴。
我感到奇怪,将视线转回去,只见她唐突地从躺椅上站起身,夹着毛巾和防晒冲浪衣,匆匆忙忙地回旅馆里去了。
身后只留下海浪的声音。
怎么回事,到底?
我久久地凝视着兰香消失的旅馆方向——
然后,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
我疑惑地低头看向口袋。
知道我手机号码的,只有父母、妹妹,以及吉城寺家的相关人士。是志乃实打来的吗?又或者是菊莉或梅瑠催我回房间了?
这么想着,我掏出手机看向屏幕,
——未知号码。
屏幕上这样显示着。
『晚上好,织见君。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呢』
「樱音——」
时隔大约两个月,再次听到这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那毫无疑问,是自称我前女友的四姐妹之一——樱音的声音。
『因为气氛很好嘛,想和织见君分享一下,就忍不住久违地打给你了」
声音的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潮汐的声响。
她肯定就在这里。在这海边旅馆的某个地方。
「是啊,确实是个气氛不错的夜晚。没有喧嚣,感觉内心很平静」
我一边随口敷衍着延续对话,一边将脚步转向旅馆内部。
趁现在找出正在打电话的人就好了。或者,只要能确认其他三人全都没有在跟任何人通话——
『你想随便拖延对话,来抓我打电话的现场也是没用的哦。只要感觉到有人靠近,我就会立刻挂掉的』
我停下了脚步。
「被你看穿了啊……」
『嘛,是啊。我们大家,可都相当聪明哦?』
我们——她是在刻意不让我锁定嫌疑人吗?是明知有风险还这么做的意思?
『你进展很顺利嘛,把大家都迷得神魂颠倒的。虽然有点嫉妒,但我也有点开心呢。这证明了你和七年前一样,是个有魅力的男孩子』
「连名字都不肯透露,却要以前任自居来炫耀吗?真够空虚的」
『别这么说嘛。织见君你也差不多该想起来了吧?七年前和我的回忆』
回忆……。
「比如说,两个人一起坐大室山的缆车之类的?」
『哎呀呀,这招我可不会上当哦。你在套我话对吧?』
啧,真敏锐。
实际上,我还没回想起到底是和谁一起坐的缆车,但可以推测对方是四人中关系尤其亲密的那个。也就是说,是樱音的可能性很高……
『你回想得越多,应该也会回想起当时对我怀有的感情。那样的话,织见君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心情的』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才的发言……有点违和感。
「你……之前谈话的时候,不是说过想和过去无关、重新被选择之类的话吗?」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丝屏息的气息。
对,就是这个。
之前明明那么说过,现在却依赖过去的感情来推销自己。
「你着急了吗?是因为其他姐妹开始积极行动——不,是因为梅瑠虽然只是暂定,但已经占据了我女朋友的位置?」
樱音没有回答。是在斟酌措辞吗?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我乘胜追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至少不可能是梅瑠。这样一来,就排除掉一个嫌疑人了」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如果她是梅瑠,就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打电话来彰显存在感。我有种预感,这个推测切中了要害。
『……就算你这样逼我,我也不会放弃的哦,织见君』
「我知道。和你的账总有一天要算清。不是在电话里,而是面对面」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微笑的气息。
『我很期待哦』
电话挂断了。
我低头看着已经没有任何声音的手机,回想着在樱音声音背后听到的海浪声。
她在这个时间点,以樱音的身份打电话来的理由……能想到的,难道是因为用真面目交谈会尴尬吗?我和她之间,存在必须通过“樱音”这个假面来沟通的理由……?
一切都只是猜测。
总之现在,去查证一下不在场证明吧。
回到房间,只见穿着浴衣的菊莉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优雅地看书。
梅瑠不见踪影。
「梅瑠去哪儿了?」
菊莉从书本上抬起头,
「她不久前出去了。大概是在旅馆里散步吧。这里又没有游戏机」
「这样……」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梅瑠就不是樱音。
但是,因为梅瑠不在房间,菊莉的不在场证明就消失了……
菊莉疑惑地歪着头。
「怎么了?用那么热情的眼神盯着我……这么快就想出轨了?」
「别胡说」
如果菊莉是樱音的话,想让她坦白恐怕很难吧……她本来就是那种平时就让人摸不透在想什么的家伙。大概会被她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去。
而且,在回到这个房间之前,我也去探访了另一个房间——理事长也住的那间,但兰香和竹奈奈似乎也不在房间。
看来她确实是精心挑选了四人全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机。
「那难道是在盘算和谁幽会吗?如果是那样,不好好掌握你女朋友的行踪可是很危险的哦」
「别开玩笑了。我不会做那种不诚实的事」
我带着认真的怒气说道,菊莉耸了耸肩,做了个鬼脸。
「……你为什么,对于我和其他姐妹加深关系这件事,这么积极呢?」
我向这位捉摸不透的长女问道。
「按理说……你以前,是喜欢过我的吧?可是为什么……」
「有一点我要更正一下」
菊莉竖起食指,说道。
「不是以前,是现在也喜欢哦。很喜欢」
「……哈?」
难不成,我这是被告白了吗?
菊莉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但是,比起那个,如果你和我们五个人都能和睦相处的话,我就满足了——不,是那样最好」
「……你是想让我脚踏四条船吗」
「那或许是理想状态呢」
「不可能的」
唯有这一点,我毫不犹豫地断言。
「只有那一点,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在舒缓的海浪声中睁开了眼睛。
昨晚竟然意外地平安无事地睡下了。虽然躺上床后还警戒着没敢立刻睡着,但菊莉和梅瑠最终都没有袭击过来。虽然绝不是在期待什么,但反而有点泄气。
我轻轻撑起上半身,看向另外两张床。两张床上薄薄的被子都高高隆起。也能看到两人的头发,看来她们并没有使用塞枕头伪装这种老套手法。
就是现在了……。
我匆匆忙忙地从床上起来,迅速脱掉了睡衣浴衣。
昨晚因为在意两人的视线没能洗澡。但话说回来,经历了那么激烈的肌肤接触,不洗澡可不行。幸运的是,菊莉和梅瑠都属于早上起不来的类型。要洗的话,就得趁两人还在睡的现在。
拿着毛巾走到阳台,那里有那个巨大的木桶状浴缸。……但是,用这个的话会被房间里看得一清二楚。
从阳台往右走,有一间用玻璃门隔开的卧浴。这边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浴室,只要不被偷看,应该不会被发现我在里面。
我走进去,打开淋浴快速冲洗了头发和身体。大概是为了欣赏海景吧,面向大海的一侧是玻璃墙,让人实在静不下心来。有种在外面裸体的感觉。富豪们或许把这种感觉称为『解放感』并乐在其中,但对我这样的穷人来说,这实在是过于高贵的奢侈了。
大致洗完感觉清爽后,我将身体浸入了卧浴。
正如其名,这是个底部较浅、可以像床一样躺着的浴缸,确实,这能让人放松……天花板正对着躺下时视线位置悬挂着一个显示器,似乎可以用来看什么节目。
侧头望去是一片蔚蓝的大海。耳边隐约传来潮汐声。包裹全身的热水温度……加上刚睡醒的缘故,简直快要睡着了……真是奢侈的回笼觉啊……
「……那个怎么样?菊姐」
「谁知道呢。我也只在AV里见过……」
……嗯?
好像听到了说话声。是做梦了吗?
这么想着,我睁开眼,抬起了头——
「大吗……?」
「不过听说太大了会很辛苦哦」
「说起来麦茵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到底重要的不是平常状态,而是战斗时的——」
「呜哇啊啊啊!?」
看到从阳台那边探过头来的两张脸,我真心发出了惨叫。
……哈!?
在耀眼的阳光下,我恢复了意识。
「这里到底是……?」
自从看到那两个在浴室偷窥的罪犯的脸之后,记忆就变得模糊了……。对了,按计划,我们应该是要去旅馆附近的海水浴场玩的——
「前——辈!」
伴随着“沙沙”的踩沙声,竹奈奈探过头来看我的脸。
「你终于醒啦?这里是海边哦——!」
我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正坐在沙滩上。准确地说,是坐在铺在沙滩上的休闲垫上。
「对前辈来说很少见呢?居然迷糊了这么久」
往旁边一看,身穿黄白基调泳衣的竹奈奈正手撑在膝盖上,俯视着我。
那是件胸口带荷叶边的比基尼。那细得令人担心的腰肢,在阳光照耀下此刻却显得很健康。尚未完全发育的稚嫩大腿上,沾着些许沙粒。
竹奈奈咧开嘴,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终于肯盯着我看了吗?你的竹奈奈正等着赞美之词哦——?」
饶了我吧。别给刚重启的大脑分配这么重的任务。
我拼命搅动着脑浆,挤出了看似合适的词。
「肚脐眼儿好小,真可爱啊」
「肚……!?」
夸奖平时看不到的地方比较稳妥吧。而且这让我想起了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竹奈奈不知为何脸红了,
「嘿、嘿~……前、前辈原来是这种癖好……。不,嘛,那个,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想看多久都……」
在说什么啊?对于刚重启的头脑来说,竹奈奈说的话太难懂了……。
「呀,君子君。终于醒了吗?」
竹奈奈身后,菊莉走了过来。她当然也穿着泳装。是一件以白色为主调的连体式泳衣。根据我模糊的记忆,白色是膨胀色吧,如果不是相当苗条的话是驾驭不了的。
这肯定和竹奈奈一样,是在要求我夸奖她。为了抢占先机,我开动脑筋。
「大腿好纤柔优美啊」
「大……!?」
菊莉果然也脸红了。
「他、他怎么了……怎么好像,心里话全漏出来了……?」
「就是啊……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菊莉和竹奈奈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搞什么啊,到底。我只是按你们希望的夸了而已。
正当我歪着头疑惑时,“沙沙”的凉鞋踩在沙滩上的声音靠近了。
朝那边一看,只见兰香正默默地走过来。她的泳装应该是昨晚看到的那件红色系的、相当大胆的比基尼——
嗯?
——本该是这样的。
但她实际穿着的,是一件裙摆覆盖到大腿、像普通衣服一样的连体泳衣。
和昨天那件不一样?
我感到奇怪,一直盯着她看,兰香便默默地狠狠瞪了回来。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昨天那件是夜间泳池专用的吧……兰香是比其他姐妹更在意外表家伙……或者,难道是昨天穿了那件泳衣后遇到了什么尴尬事?
「前辈再休息一会儿吧。看来你还没完全恢复状态!」
竹奈奈说着,「我们走吧,兰姐!」地拉着兰香走了。菊莉也跟着一起去了。
我坐在休闲垫上目送着三人的背影,这才开始担心起来。
在这种公共海水浴场,那三个人能普普通通地玩耍吗……?去梅瑠比赛的时候可是连假名都用上了来防止暴露身份……。
看来这个海水浴场像是个小众宝藏地点,人没那么多,气氛安静。但是,难保不会有认识的人看见——
「——小姐,你从哪儿来的啊?」
「超有气场的!难道是公司社长之类的!?」
身后传来了有些轻浮的搭讪声。
回头一看,几个晒得黝黑、染了头发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如同“奢华”一词化身般的女性。
是理事长。
她在阳伞下的躺椅上,简直像在关岛度假般慵懒地躺着,注意到我的视线后,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是为了女儿们而在吸引注意力吗……?
还是说,她来海边的目的就是为了被人奉承……?
「此时无声胜有声哦」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我略带惊吓地看向身旁。
穿着严实防晒冲浪衣的梅瑠,正抱膝坐着玩手机游戏。
「……你不去海里玩吗?」
「我看起来像喜欢那种活动的人吗?」
「那为什么换泳装……」
虽然被防晒冲浪衣遮住了,但确实看得出她换上了泳装。
她的目光从膝上的手机屏幕稍稍移向我,梅瑠微微笑了笑。
「……只给织见待会儿看」
我一时语塞。
这家伙……就是为了说这个才换泳装的啊。
明明原本是个看起来对恋爱毫无兴趣的家伙,却不断地使出麻烦的招数……
「前辈!」
正当我思考着如何反击时,竹奈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带着有点生气的表情盯着我。
「果然还是一起玩吧!你肯定已经彻底醒了吧!」
「诶?啊,不,但是……」
「去吧,没关系」
梅瑠一边快速点击着手机屏幕,一边说道。
「我不是那种会嫉妒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的女人」
她看着竹奈奈的脸,带着胜利般的微笑轻声说道。
竹奈奈气鼓鼓地绷起脸,「那就走吧!」地说着拉住我的手臂,强行把我拽了起来。
被拉着走在滚烫的沙滩上,我回头望去,看到梅瑠在休闲垫上小小地蜷缩着抱膝而坐的身影。
『梅瑠是觉得那样更开心吧』
『……嗯』
从记忆的彼方,隐约浮现出一个年幼、内向怯懦的女孩身影,与现在的她重叠了。
我坐在沙滩上,注视着被竹奈奈一个擒抱扑倒、华丽地沉入海中的织见。
织见执着于找回七年前的记忆。若非如此,他大概也不会参加这次旅行吧。
我倒是……无所谓。就算想不起七年前的事,我喜欢织见的心情也不会改变,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上的是现在的织见。如果被告知那是因为七年前的回忆,总觉得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但是,这对织见来说,一定是重要的事吧。
织见父亲施加在他身上的诅咒——『去找女人吧』。以及他对这句话的反抗心——他一定相信,七年前的记忆能解开那个诅咒。而且,这也是他为了面对我的心意所必需的事情……。换言之,他是在为了我而试图找回过去的记忆。
或许,也不仅仅是为了我一个人。
那个曾经如此强硬拒绝恋爱的织见,现在愿意好好考虑我和他之间的事了……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我一个人静静地让心情飘忽着,用手指点击手机屏幕上流动的音符,这时,浑身湿透的兰姐从海里回来了。
「呼……」
她像累了似的叹了口气,在我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似乎是来休息的。
我没能立刻开口搭话。
『你也,还记得吗?』
那句话……那句话,确实是属于『记得』的人的话语。
兰姐记得七年前的事?
她以为,突然成了织见女朋友的我,也同样记得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发邮件给织见的是……从芳乃阿姨房间的边桌上拿走照片的是……?
我,对七年前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但是……如果真相大白,能让织见正面对待我。
「兰姐」
我一叫她,兰姐便看了过来。
「七年前的事……你记得吗?」
一瞬间,她的眼神僵住了。
但兰姐立刻浮现出困惑的笑容,
「什么事?七年前……那时我们还没成为一家人吧」
「别打岔……。你之前对我说过吧?『你也,还记得吗?』这个。我先回答你,我不记得。但是,我知道七年前的我们和织见之间发生过什么……。兰姐是因为清楚地记得,才那么说的吧?你以为我是因为想起了七年前的事,才喜欢上织见的……」
「……………………」
兰姐闷声不响地沉默了。
这沉默,等同于肯定。事到如今也无法狡辩了。
或许是明白了这一点,兰姐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放弃般的语气回答道:
「记得啊。……连那些,不如忘了才好的事情也记得哦」
就在——那一瞬间。
『你真正喜欢的到底是谁,好好选一个出来啊!』
从脑海深处,声音复苏了。
「……啊……」
就这样,我知晓了织见所寻求的真相。
在海边经历了一番天翻地覆的喧闹之后,我像海豹一样瘫倒在房间的床上。
「好、好累……」
虽然自认体力还不错,但果然赢不过情绪高涨到极点的初中生……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被妹妹拉着到处跑的小学时代。
当时的我比现在要内向怯懦得多,或者说有点自闭倾向,正是志乃实那——说好听点是如太阳般,说难听点是没神经的——性格拯救了我,才有了现在的我。活动身体,对于内心有烦恼的时候,是相当有效的一剂良药。可以在不去思考多余事情的过程中,让精神得到恢复。
这次旅行,也多亏了被她们折腾,感觉让我不至于过度烦恼……。不过,偷窥洗澡可是犯罪啊。
「织见」
我正望着天花板,梅瑠的脸庞忽然闯入视野。
「要是累了的话,去个能放松的地方怎么样?」
「能放松的地方?」
说起来,这家旅馆除了温泉之外,好像还有各种服务设施……记得兰香和竹奈奈提过什么美容SPA之类的。
「去桑拿吧」
「……诶?桑拿?就你和我?」
「穿着泳衣所以没关系」
听她这么说,我才注意到梅瑠身上还穿着和去海边时一样的防晒冲浪衣。
「我说过的吧?只给织见你一个人看」
对于恋人的邀约,究竟可以拒绝到什么程度呢……对于完全搞不清这个标准的我来说,目前并不存在拒绝这个选项。
嘛,老实说我也不是对桑拿没兴趣。经常听说它有多舒服,而且身体也确实需要放松。出出汗清爽一下,感觉多余的杂念也会消失。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位于楼下的桑拿房。这里的桑拿似乎主打可以用跳海代替冷水浴,入口就在只需走下几级楼梯就能到达沙滩的地方。
在橙色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梅瑠将手指搭在了防晒冲浪衣的拉链上。
当她的肩膀露出来时,我瞬间吃了一惊。因为那里没有通常该有的肩带。
我甚至邪恶地猜测她是不是谎称穿了泳衣,其实里面是裸体——但这只是杞人忧天。
从防晒冲浪衣下显现的,是一件藏蓝色的抹胸式比基尼。
没有肩带,完全是露肩款式的布料紧紧缠绕包裹着梅瑠的胸部。不知是尺寸有点紧,还是本来就是这种设计,被勒紧的胸部微微隆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满溢而出。
太、太大胆了……!
露出度自不必说,肩带的缺失更是加剧了不安感。那样的话,只要稍微被什么东西勾到往下滑一点,不就全都暴露了吗?那真的是用来游泳的衣服吗!?
梅瑠把防晒冲浪衣放进衣物篮,看着我的脸,平静地说道:
「进去吗?」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要求我发表感想的这一点,让我感到了作为恋人的从容。
「啊,嗯……」
明明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则,却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
冷静点。更刺激的样子你也见过吧?相比之下泳装只是很普通的衣物……。
我跟着梅瑠,走进了桑拿房。
桑拿房大概有稍大一点的浴室那么大,沿墙设置了长凳。
角落堆着些黑色的石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芬兰桑拿用的东西吧。把水浇在加热的石头上就会产生蒸汽的那种。
我们并排在靠墙的长凳上坐下。桑拿房里已经充满了闷热的蒸汽,转眼间全身就汗湿了。
「哈啊……」
从旁边传来的叹息声,被听觉敏感地捕捉到。
果然在这种闷热环境下,梅瑠也没有贴过来。但是,肌肤被汗湿、身着泳衣的她,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与她年龄不符的妖艳感。
不得了……这真是不得了。即使是刚到吉城寺家做家政服务时的那个有铁壁般防御的我,面对这副模样肯定也掩饰不住动摇吧。
汗湿闪亮、有着肉感的大腿。沿着被勒紧而隆起的胸部滑落的汗珠。甚至连从纤细肩头升腾起的蒸汽,都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直击本能的色气。

最让我思绪混乱的,是这样一个女孩竟然是我女朋友这个事实。
不,只是临时的……虽然是暂定的,但确实同意了恋人关系……不,虽然约定过接吻以上不做……等等?我在想什么?没必要考虑这种事吧……
啊啊,脑子乱成一团……是因为不习惯桑拿吗?对,一定是这样……
「在海边,想起什么了吗?」
因为思绪混乱,我没能立刻听清这个突然抛来的问题。
「……诶?抱歉,你说什么?」
「在海边,想起什么了吗?你不是为了回忆七年前的事才来这次旅行的吗?」
「啊,啊啊……是这件事啊」
没想到梅瑠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我总觉得她对我回忆七年前的事并不感兴趣。
对于暂居临时女友位置的她来说,我回忆起七年前的事、了解当时选择的女孩,应该毫无益处才对。
但她却主动提起这件事,莫非她也隐约察觉到了?
意识到七年前的事与她也有所关联。
「稍微想起了一点」
既然如此,我必须好好汇报。
「小小的你独自坐在遮阳伞下……我理解你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硬拉你出去玩,只是偶尔回到遮阳伞那里,稍微和你说说话……每次你都话不多,但都会认真回应我」
白天时与现在的梅瑠身影重叠浮现的画面--那确实联结着过去的记忆。
「不过关键的事情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后来被菊莉和竹奈奈折腾得团团转,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但是,我有点开心。
虽然菊莉说七年前是悲伤的回忆,但能冲破封印复苏的记忆确实存在,我们曾共度如此珍贵的时光。
即便结局是悲伤的,过程也绝非如此。
梅瑠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她的眼中带着些许犹豫的色彩。仿佛有话要对我说,却又不想说……
「梅瑠?」
听到我的呼唤,她又沉默了十秒左右,才轻轻开口。
「……织见,我……」
刚以为她要说话,她却轻轻摇了摇头,猛地站起身来。
「梅瑠?」
她没有回应我的呼唤,快步走出了桑拿房。
「喂,梅瑠!?」
我下意识追了上去。梅瑠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桑拿房外的楼梯。
前方是被暮色浸染的大海。
梅瑠赤着脚横穿沙滩,就那样顺势扑进了海水里。
「梅瑠!?你在干什么!」
我慌忙蹚进浪花不多的海里。这时从脚底传来的凉意让我终于想起来。
说起来,能跳进海里代替冷水浴,正是这里桑拿的卖点啊。
从海里站起身的梅瑠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她把因桑拿而积聚在体内的热量驱逐到海中,在细浪中站了起来。
「织见,我……」
她重新开口说道。
「我知道对织见自称樱音的人是谁了」
我在距离梅瑠约一米处停下脚步。
知道了?
樱音的真身?
「是、是谁!?那是谁!」
梅瑠无力地笑着摇摇头,有回答。
「猜猜看嘛。你可是男朋友啊?」
……不想告诉我吗。
哪怕只是临时的。哪怕只是暂定的。既然现在她才是我的女友--所以不希望我回忆起七年前选择的女孩吗。
现在我们会变成这种关系,是她强行推进的结果。
但是,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也是因为我自身的软弱。
我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被父亲植入的诅咒,仅仅因为这个就对梅瑠的心意感到畏惧。
我早就明白这样不行。
必须不靠那个混蛋老爹的诅咒,而是凭借自己坚定的意志,来回应与她、与菊莉、与竹奈奈的关系。
否则的话,我肯定会一直伤害梅瑠。
证据就是。
明明接受了男朋友这个头衔,现在我却连拥抱如此不安的梅瑠……都做不到。
「织见不用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哦」
梅瑠哗啦哗啦地涉水走来,用沾满汗水和海水、黏糊糊的身体,缓缓抱住了我。
「只要我让你幸福到……觉得七年前的事怎样都无所谓就好了……仅此而已……」
我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她的温柔,她的坚强。
「你……真帅气啊」
「织见也同样帅气哦」
「那就好」
我发自内心地这么想。
在不熟悉的餐厅勉强吃完了套餐,旅行第二天的夜晚渐渐深了。
明天早上开始就要前往位于伊豆半岛中心的温泉胜地修善寺,所以这间旅馆只住到今晚。
事到如今,我倒是很想试试那间阳台上的露天温泉,但既然菊莉和梅瑠同住一间房,这个愿望就无法实现了……不觉得这两个人会老老实实回避啊。
「君子君。机会难得,最后就和我们坦诚相见吧?」
「哈?」
面对菊莉突如其来的提议,我张大了嘴。
紧接着,梅瑠从菊莉旁边说道:
「只有织见不能好好享受温泉太可怜了……所以和我们,一起泡吧?」
你这家伙明明讨厌泡澡在说什么啊。坦诚相见?一起泡?简直像是串通好了似的--啊!?
说起来晚饭后我看到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商量着什么……那是在为这个统一口径吗!菊莉挑衅,梅瑠对抗--看来是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所以联手了吗……!
「别、别开玩笑了……!就算你们再怎么没有羞耻心,混浴什么的--」
「君子君」
「我们……是认真的」
然后两人在我面前,解开了系在浴衣上的腰带。
唰啦一下,浴衣滑落至两人脚边。
如此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两位美少女的--
--白天也见过的,泳装姿态。
「可惜啦,是泳装哦-?」
「考虑到织见会害羞,我们让步了」
我吐出了憋着的那口气。
什么啊,是泳装吗……那样的话确实也有男女混浴的温泉设施,倒也不算太奇怪吧……
「知道了……那我也要换衣服,你们先回避一下」
「在这里换也可以嘛」
「怎么可能可以啊!」
一边从行李里拿出今天第三次派上用场的泳装,我一边歪头心想『咦?』。
说到底,这不还是和几乎全裸的女孩子一起泡澡吗,真的没问题吗?
「过来呀,君子君」
「很舒服哦?」
穿着泳装的菊莉和梅瑠带着淡淡的微笑,从浴池里抬头望着我。

我交替看着在透明的热水中微微扭曲的两人泳装身影,以及特意为我空出的那个位置,下定决心踏出了脚步。
当脚轻轻浸入满溢的浴池时,热水量刚好没过边缘。就连这种细节都觉得奢侈的、骨子里透着穷酸的我,此刻却正在体验与客观而言堪称美少女的两位女性混浴--这种近乎贵族的行为,让我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崩坏。
这不正常。
这里弥漫着一种无视世俗伦理、仿佛世界背面的异常氛围--毕竟同一个浴池里,可是有两位穿着泳装的女孩啊。
「三个人一起泡果然还是有点挤呢」
穿着抹胸上衣、被丰满胸部绷得有些勉强的梅瑠,略带愉悦地轻声说道。
「君子君,能把脚稍微收一收吗?碰到我的脚了,有点痒」
身着以白色为主调、让人联想到竞技泳装的连体泳衣的菊莉,靠在浴池边缘微笑道。
我抱紧膝盖缩成了一团。
明明是难得的温泉,却完全无法放松……右手稍微伸开就会碰到菊莉,左手稍微伸开就会碰到梅瑠。右脚稍稍伸直就会触到菊莉的小腿,左脚稍稍伸直就会碰到梅瑠的大腿内侧。我的手脚从未如此暴露在危险之中。
「织见,太紧张了」
被嘴角含笑的梅瑠这么一说,我羞得耳朵都红了。
「没、没办法啊……除了妹妹以外,我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泡澡」
「噗嗤!不愧是君子君,也没法把我们这好身材和你那小不点妹妹相提并论呢!」
志乃实倒也没那么小啦……但这两位的体型确实比她更有女人味就是了。
「这种机会又不多,坦率地享受就好哦?」
说着,梅瑠在水中移动,紧紧靠上了我的肩膀。
「就是就是。这可是世上大多数男人都羡慕的状况呢?」
菊莉也笑嘻嘻地靠上了我另一侧的肩膀。
被两边夹在中间,我缩得更小了。
「不搂住我的肩膀抱紧点吗?我可是织见的人呀」
「这可是左拥右抱哦?不表现得更有男子气概可不行」
「要不要我去拿把用奇怪颜色羽毛做的团扇来?」
「给你端个水果拼盘喂你吃啊--?」
「是不是穿舞姬服饰比泳装更好呢?」
「要那种粉红色面纱遮住嘴的!」
「快停下你们这恶趣味的国王宠妃游戏!」
菊莉和梅瑠在我两侧开心地笑出了声。
看来异常状况让她们兴奋得不太对劲,这点倒是和我一样。
多亏感受到了类似修学旅行夜晚在床上蹦跳的氛围,我稍微冷静了些。为了逃离分别触碰着我大腿外侧的两人肌肤的触感,以及稍一低头就映入眼帘的两人胸脯,我将目光投向前方广阔的海面。
虽然可以放下帘子隔绝外部视线,但反过来卷起帘子,就能像这样一边泡着温泉,一边眺望无边无际的夜色太平洋。这是在老旧公寓生活时无法想象的、极致的奢侈。
菊莉同样望着海面说道:
「真好啊……这种解放感会上瘾呢」
「你早就上瘾了吧」
「菊姐你偶尔会全裸在客厅看东京塔对吧。那样很吓人快别做了」
「有什么关系嘛。全裸站在窗边可是高层塔楼住户的特权」
确实感觉有点爽啊……悲哀的是我居然能共鸣。
漫无边际地聊着天,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菊莉突然看向连接着阳台的卧浴。
「……喂,我忽然想到」
「怎么了?」
「那个卧浴,也能三个人进去吗?」
哈?
在我思维迟滞的间隙,梅瑠立刻接话:
「两个人的话应该可以吧?」
「对吧。从宽度来看……」
「就像是加强版的被炉,一起挤着睡应该很舒服吧」
「那怎么办?」
「猜拳决定」
「好,来吧」
「「剪刀石头--布--」」
在我胸前,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花声,猜拳对决开始了。
等等。她们这是在决定什么啊?
「是我赢了」
「真没办法。这里就乖乖让给恋人吧」
「走吧,织见」
「喂!?」
梅瑠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臂出了浴池。
被带去的,自然是仅隔着一扇玻璃门的卧浴。
「难道……你是要我和你一起进这个……」
「就是那个难道」
「呜哇!?」
被轻轻推了下肩膀,我的膝窝卡在卧浴边缘,扑通一声跌坐进水中。
紧接着梅瑠也跪进卧浴,把体重压在我身上,强行让我仰面躺下。
「织见,再靠近点?我身体露在水外面好冷」
「你啊……!」
梅瑠从我肩膀上方俯视着我,嘴角扬起戏弄的笑容。
在温暖的热水中,我像抱着抱枕一样搂着柔软的梅瑠。无意间形成的这个状况,让我的脑袋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卧浴很舒服。梅瑠的身体也很舒服。两者相加超级舒服……理性和伦理正在溶解。
菊莉在浴池边用双手拇指和食指比成取景框,俯瞰着这番景象。
「不错嘛--!相当新颖的情境!告诉水吉先生的话他肯定会高兴的!」
「快住手!你还算是姐姐吗!」
「呵呵呵,君子君」
菊莉带着醉醺醺的泛红脸颊,不怀好意地笑了。
「我啊,还有梅瑠也是,早就满脑子只想着色色的事情了哦」
「就是这样」
梅瑠用湿润的声音低语。
「都是织见一直吊着我嘛?明明我一直都心跳不已」
「与其说吊着,明明是你太强硬--呜哇!?」
我发出了怪声。
因为梅瑠的指尖正从我的锁骨根部滑向胸膛。
那手指在我的左胸停下,将手掌覆在我的心脏上。
「织见也,心跳得好厉害」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在脑中回响,震得耳洞里的血管几乎要破裂。
仿佛要融入这心跳声般,梅瑠甜蜜的低语流淌而入。
「(织见……幸福吗?)」
幸福才不是这样子的吧!
「来--啦梅瑠!试试把胸再贴紧一点!」
「嗯……这样?」
梅瑠在水中细微地挪动,将自己的武器压上我的手臂和胸膛附近。
我试图设法拉开距离,却意识到了。
因为她保持着压着胸的姿势小幅移动,那勉强遮掩着丰盈的抹胸上衣正逐渐滑落--
「喂梅瑠!再动的话--」
「啊」
噗铃。
地。
仿佛有什么樱色的东西,跃入了视野正中央。
穿着泳装的梅瑠,正跨坐在仰躺在床上的我的腰间。
「这下你逃不掉了呢,织见」
梅瑠用甜腻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如同面对极品猎物的雌狮般用舌尖润湿了嘴唇。
我不知为何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喉咙,
「笨蛋,你在干什么!快下去……!」
正当我试图撑起身体时,冰冷的手从两侧轻轻捧住了我的脸。
「喂,不可以乱动哦」
菊莉从视野上方探进头来。
我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我的头正枕在菊莉的膝上。
「可爱的女朋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作为男朋友不回应可不行哦……」
说什么呢!不是说好接吻以上的事情不做的吗!
不知为何,喉咙像是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为什么说不出话?不想办法阻止的话,这两人真的会--
「织见也坦率一点不就好了」
梅瑠将弯成钩状的手指勾住了遮住胸部的抹胸上衣。
「其实你也想和我们……做这种事吧?」
她缓缓抬起勾住泳衣的手指。
胸部的丰盈也随之抬起,但又因自重渐渐滑落--
--从抹胸上衣中,两团雪白的柔软倏地滑落出来。
目睹那在眼前轻柔弹动的东西--以及那中心楚楚挺立的樱色蓓蕾,我的喉咙急速发干。
「织见……一起变得幸福吧?」
梅瑠向前倾身,脸庞下方的双峰随之摇曳。
住、住手……!
快给我住手----!!
在那一瞬间,我醒了过来。
「……!」
从干渴的喉咙里漏出不成声的嘶哑声音,我仰望着南国风格的天花板。
……是梦……。
果然,是这样啊……。就算是梅瑠和菊莉,也不会那么强硬地……
正吐出一口憋着的气时,有什么东西搔弄着我的双颊。
「……嗯…………」
「…………呼……」
向右看去,是梅瑠的睡颜。
向左看去,是菊莉的睡颜。
我正和梅瑠、菊莉一起躺在一张床上。
……嗯嗯??
脑子一下子混乱了。
两人都穿着浴衣,或许是因为炎热,凌乱的被子三人一起盖在腹部附近。似乎是在睡梦中弄乱的,浴衣的领口大大敞开,下摆的接缝处大胆地露出白皙的大腿。
昨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凝视着梅瑠如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睡颜,记忆渐渐复苏。
对了……洗完澡后,梅瑠擅自躺到了我的床上--
『织见,一起睡吧?』
--她这样邀请了我。
我当然拒绝了,但这时菊莉出手了。她从背后抓住我,连着她自己一起倒在了梅瑠身上。
是的,这两人的兴奋劲早就变得不正常了。
在一张床上打打闹闹的小冲突中,我试图以『接吻以上的事情不做』的那个约定为盾牌抵抗。但梅瑠却抛出了『因为乳头被看到了所以已经没关系了』的谜之理论,纠缠了上来。然后--
--……似乎就这样玩闹到累,睡着了。
昨天在海边也玩得很疯。疲劳确实积攒了不少。虽说梅瑠只是坐着打游戏……算是被疲劳救了一命吧。
或许,两人那异常的兴奋劲儿也有疲劳的因素在内。我愿意这么相信。
交替看着在两侧安睡的两人,我微微笑了笑。
真是笨蛋啊……不管怎么说。
为了不吵醒两人,我慢慢地从床上挪了出来。
然后,听着平静的海潮声,走出了房间。
为了醒神,稍微走走吧。
乘电梯上到有大厅的四楼。大厅旁边是放着沙发的休息区,从一整面窗户可以望见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的太平洋。
而望着这片景色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穿着浴衣的兰香,正远眺着闪耀的大海。
「是兰香啊。真稀罕啊,这身打扮」
兰香的时尚品味连居家服都透着讲究,即使在家也会打扮得整整齐齐。这样的她竟会穿着随意的浴衣出现在房间外,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兰香微微回头瞥了我一眼,
「不行吗,又没什么关系」
这样冷淡地回答道。
虽然她对我态度冷淡是常态,但声音里总觉得没什么精神。脸色也……明明是早上却显得疲惫,不像睡得很好的样子。
果然……状态不对劲。
「有什么……烦恼吗?」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问道。也许有更恰当的说法。但对刚睡醒的脑子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没有哦,哪有什么烦恼」
果然,兰香轻描淡写地这样回答,然后投来责备般的目光。
「比起那个……你没对那两人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真要说的话,我才是被做的那个」
唯有这点,我必须赌上名誉声明。
兰香讽刺地哼了一声。
「你也真不容易呢」
「确实。……不过意外地,还挺开心的」
「哈?」
兰香投来看野兽般的眼神。
我慌忙补充说明。
「不是那个意思!……像这样,闹腾到没法思考,然后睡着。这样的时光……总觉得好久没有过了。所以,有一点点……开心」
自从君永家的公司倒闭,开始拼命学习以来……就再也没过过这样的时光了。
所以,抛开恋爱什么的不谈,如果能这样度过时光的话……和她们共处的时光,肯定也不坏。
兰香微微睁大眼睛,凝视着我的脸。
然后。
如同从喉咙漏出来一般。
「好久没有,是指……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这样问我。
我困惑地不知如何回答。从什么时候开始……?
「抱歉。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什么意思?」
我反问后,兰香倏地移开视线,
「……只是觉得你一直孤零零的挺可怜而已」
说完这样讨人厌的话后,她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浴衣的下摆摇曳着,兰香消失在了电梯方向。我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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