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画师长女·菊莉的秘密
第5章 画师长女·菊莉的秘密
上高中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近距离观察真正的女高中生。
然而,仅仅为了这个目的就每天花费数小时上课,对忙碌如我这样的人来说实在太过奢侈。况且,高中程度的内容,在初中二年级时就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这样一来,只在取材对象从教室里解放出来的午休和放学时间来学校,似乎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这不过是借口罢了。
归根结底,我只是个无法与真实的人面对面交往的不适应社会的人,却又是个对青春这个青少年独有的特权念念不忘,只想感受一下那种氛围的普通阴暗少女。
14岁时作为插画师出道。
15岁时开始不去学校。
本来就觉得上学很低效又麻烦——为了学习看一遍教科书就能明白的内容,为什么要在那么小的教室里挤上好几个月,我是真的觉得很疑惑。
与此同时,周围同龄的少年少女们在我眼中却如此耀眼、闪亮。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我羡慕着这种无知带来的可能性之光。
我知道自己缺少什么。
正因如此,我才明白上学、交朋友、享受学园祭、在运动会上竞争、在修学旅行中创造回忆,这些都毫无意义。
就像看着攻略网站玩游戏,效率太高反而失去了所有乐趣一样。
我很清楚——我所缺少的东西,在这个地方并不存在。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停止来这里,这大概只能说是执念了。就像明知没有意义还要去神社祈愿一样,我内心某处仍存在着模糊而毫无根据的期待,觉得只要待在学校这个地方,也许就会有什么改变。
大概是在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就在他跟我搭话的时候。
『旁边的位置有人坐吗?』
在学校食堂靠窗的吧台座位。
戴着眼镜的少年,端着装有简单餐点的托盘这样说道。
让我明白了自己是个优柔寡断、放不下执念的女人。
吉城寺菊莉,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我依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理性上我很清楚,不该一直盯着全裸女生的身影看。但面对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我的五感却在贪婪地索取更多信息,不自觉地仔细观察着她的身影。
纤细柔韧的双腿。浑圆挺翘的臀部。仿佛双手就能环抱的纤细腰身。比妹妹更加明显的胸部曲线。在窗外光线照射下闪烁着艳丽光泽的黑色长发,还有那似乎在试探着什么的可疑微笑——
「别用这么炽热的目光盯着我看啊」
还有,那声音。
毫无疑问,正是在午休和放学后的学校食堂里经常听到的三鹰松叶的声音。
「现在兰香和竹奈奈都不在,梅瑠也睡着了哦?要是我一不小心兴奋起来,越线了怎么办」
「三、三鹰……!?什、什么……!?」
「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三鹰丝毫没有遮掩身体的意思,反而叉着腰站得像个金刚似的,一副要炫耀的样子。
「三鹰松叶只是假象——其真实身份,是吉城寺家长女,最强插画师VTuber,吉城寺菊莉!」
「在那之前先把衣服穿上啊——!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我的性欲和羞耻心终于追了上来。听着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我把头转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的集成式厨房。
比起兴奋,更多的是罪恶感。看到了女性朋友的裸体……不仅是胸部,就连最重要的部位都……如果不是每天都和妹妹一起洗澡,现在我可能已经因为罪孽深重出家了吧。
我听到三鹰——不,菊莉在窃笑。
「你的反应真不错啊。我脱光衣服就是为了看这个反应呢」
「你是故意的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只是一时大意而已。我以为你会晚点来的。我本来就有在家里不穿衣服的习惯,这样更有效率嘛」
「那就去遮一下啊!表现得慌张一点啊!害羞一下啊!为什么这么泰然自若!你是吃苹果前的亚当夏娃吗!」
「我当然也是背负着原罪的人类啦。证据就是现在,被你突然看到全裸的身体,让我感到非常兴奋」
「我不想听女性朋友说这种话!」
「像冬天一样硬硬的」
「住嘴啊——!」
这家伙果然就是三鹰。听着这些荒唐的言论,这个认知慢慢渗透到我全身。
三鹰松叶就是吉城寺菊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之前那些没完没了的牢骚和烦恼,她全都明白却装作不知道在听吗?真是个可恶的家伙。该夸她演技好呢,还是该为被骗生气呢,我不知道。
「哎呀呀,不穿衣服的话连面对面谈话都做不到呢」
菊莉叹了口气。绝对是我做不到才对。
「算了。反正在这里也谈不了什么,我去拿衣服,顺便去我房间吧。跟我来,君子君」
这地球上只有三鹰松叶才会用的称呼敲击着我的耳膜,她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开始上楼。
我这才把扭成直角的脖子转回原位。正好看到那白皙的臀部消失在挑高二楼的尽头。
我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上到楼梯顶端后便躲在左边的墙后,只探出头往走廊张望。正好看到菊莉打开尽头的门。从背后看,黑色长发遮住了背部和臀部,勉强能直视了。
确认菊莉进入房间并砰地关上门后,我也径直走到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二楼最里面的这个房间——来这个家已经两个多月了,但我还从未进入过。
听说这是主卧室。也就是最大的卧室。据说只有这个房间配有专用浴室,几乎可以在室内完成所有生活需求。
按理说这应该是作为房主的理事长居住的房间吧?是因为反正不在家才让给长女的吗?
仅仅过了二十秒左右,门从里面打开了。
「让你久等了。请进」
我仔细打量着探出头来说话的菊莉的装扮。
只是随意披了一件素色的大衬衫。私密部位勉强被衣摆遮住,但白皙的双腿依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你……该不会把这种状态当作『穿好衣服了』吧?」
「不巧,校服正在洗呢」
「除了校服就只有这件衣服了吗?」
「放心好了,我可是真空上阵哦」
「对话完全对不上啊!」
我决定把衬衫胸前凸起的部分当作是衣服的褶皱。
我走进房间。
看着菊莉轻盈地走在这个空间里,我被房间的大小震撼到了。是King size?还是Queen size?(注:床的大小,大概折合成厘米如下:KINGSIZE 203X193(厘米),QUEEN SIZE 203X152(厘米))总之那张连三个成年人并排躺下都绰绰有余的大床,摆在这里后仍显得宽敞。左手边的窗户连接着一个像烧烤场地般的木制露台,为这个广阔的空间增添了更多开放感。
我正想着怎么没看到衣柜之类的,原来右手边那扇推拉门后面是步入式衣帽间。趁着门开着,我冒失地稍微往里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一扇门。结合之前听说的情况,那扇门应该是通向浴室的。
房子里面还有一个房子。
光是租这一个房间,每个月的租金恐怕就够付君永家现在住的公寓一年的房租了。简直就像套娃一样。
菊莉走向床边墙壁上安装的L型桌子。桌上摆着三个显示器,还有一个应该是用来画画的大型平板——好像叫液晶屏什么的——的确是插画师的办公桌。
菊莉坐在面向这边的电竞椅上。然后大概是故意的——不,绝对是故意的,将从衬衫下摆伸出的双腿妩媚地交叠在一起。
「请坐吧。抱歉,这里没有什么待客用的讲究椅子」
菊莉的手指向那张巨大的床。
我迟疑地走过木地板,缓缓地坐在床沿。臀部深深陷入床垫,膝盖与菊莉的腿呈直角。
「那么?」
菊莉用手肘支着脸。
「有什么想问的吗?难得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我看着菊莉可疑的微笑,思考了一会儿。
但最终,首先该问的只有这个问题。
「为什么瞒着?」
「瞒着什么?」
「瞒着三鹰松叶是吉城寺菊莉这件事!」
和这家伙的交情,已经有一年左右了。
起因不过是在午休时拥挤的学校食堂,偶然坐在了邻座。之后不知不觉就经常聊起天来,没过一周,在那个靠窗的吧台座位遇见这家伙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那为什么,在这两个月里,她一直隐瞒着真实身份?
难道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能暴露吉城寺菊莉的身份吗?
面对我充满巨大疑问的目光,菊莉从容地接受着。在那双眼眸的深处,似乎隐藏着我无法窥探的秘密,其暗流正在涌动着——
「因为你没发现啊」
「……啥?」
「你完全没注意到,所以我也觉得挺有趣的,一不小心就没说出口了」
「就……就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
「我怎么可能发现啊!外表也好说话方式也好,连声音都完全不一样吧!」
「我在刻意改变声音呢。可爱吗?」
「虽说作为主播确实会改变一下音色——」
「——在学校食堂说话的我」
「原来那边才是改变后的吗!?」
看到我真的吃惊了,菊莉咯咯地笑了起来。
「骗你的啦。要说的话,这边才是真实的我哦」
「真含糊啊……」
「自己的本真面目究竟是怎样的,人类本来就说不清楚吧?对家人展现的一面和对朋友展现的一面也是不一样的啊」
「又说些意味深长的话……」
话刚出口,我突然恍然大悟。
那种仿佛在这个世界之外旁观一切的超然态度——三鹰松叶确实具有的那种气质,现在想来,菊莉有时也会流露出来。
比如说,我刚开始在这个家里工作的时候——
——因为啊,世界明明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却又闲得无聊
那个回答,不就很像三鹰松叶会说的话吗。
我深深低下头叹了口气。确实,注意到也不奇怪。
这么想着,又有新的疑问浮现出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被雇来做家政服务的是我吗?」
「是啊」
「从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家,你帮我开电子锁的那时候起?」
「你这么觉得?」
「……不」
我保持着弓着背的姿势抬起头,仰视着菊莉那仿佛洞悉一切的浅笑。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即便是年级第一,理事长为什么会想在只有女儿住的家里雇用同龄的男生呢。——是你说的吗?」
作为长女的她。对身为母亲的理事长。
说要帮助可能会被退学的我。
「怎么会。就算是女儿的请求,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使用权力啊」
“不过嘛”,菊莉换了个姿势重新交叠双腿。
「死马当活马医地提个建议还是可以的——毕竟你是唯一的,在学校的朋友嘛」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哪有这么好的事——当时听说家政服务的工作时,我是这么想的。
但如果是靠关系,那就说得通了。
替我这个惹了麻烦的人保住工作的……是她吗。
「——谢谢」
我保持着坐姿,深深地低下了头。
「如果没有理事长的提议,现在的我可能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这里是个很好的工作场所。虽然雇主们有点麻烦——但我由衷地感激」
「抬起头来吧,君子君」
我按她说的抬起头。菊莉松开交叠的双腿,双手撑在电竞椅的座面上,身体向前倾,俯视着我的脸。
「我不过是仗着父母的荣光罢了。什么了不起的事都没做。你完全没必要对我感恩戴德」
「可是……」
「要是保持这种态度,我让你当裸模你也没法拒绝了哦?」
「唔唔……」
她说不定真会这么干,太可怕了。
「如果不想被我像舔舐一样仔细观察私密部位的话,就把这种不着边际的恩情忘掉吧」
「不,但是这样我心里——」
「到时候我还会叫上妹妹们哦」
「我明白了你只收下我的心意就好」
我已经能想象到她们一边叫嚷着一边兴致勃勃地来围观的样子了。
菊莉轻声笑着,
「这就对了。作为三鹰松叶,作为这一年来的朋友,我也不想让你欠我太多」
「三鹰松叶是假名吗?」
「是啊。是遇见你的时候,随便想的」
「为什么要用假名呢?那时候你应该还不知道我会做这个家的家政服务吧?」
「那是——」
此时,菊莉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在斟酌用词。
「——吉城寺这个姓氏,在咱们学校很有名呢。我不想让人知道,明明不上学的我,实际上却会来学校」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的解释。
但在我脑海中,却掠过另一个原因。
也许,
「你以前见过我吗?」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在我内心膨胀得几乎要炸开的疑问,就像紧绷的衣服纽扣突然崩开一般,从我口中迸发出来。
菊莉——轻轻地,将头歪向十点钟方向。
「以前……是指?」
「就是说……在一年前相遇之前,更早的……比如说」
——这次也会,选择我吧?
「小学的时候……之类」
那张照片里,四姐妹中只有兰香、梅瑠和竹奈奈。
为什么只有菊莉不在呢?
已经从兰香那里得知她们四姐妹其实并非血亲的现在倒是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拍照时,菊莉还不是她们的姐姐。
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拍下那张照片的人——是菊莉的话。
她不在照片里,也就理所当然了。
「……不会吧」
菊莉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道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也记得我才对吧?」
「小学时期的记忆本来就很模糊。而且,有一段时期的事情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被君永家收养前的一段时间……大概是七年前左右……」
「君子君」
她的声音像是要切断什么似的。
仿佛是要将我伸向过去的丝线,“啪”地一声斩断一般。
「如果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话……是不是不要去回忆比较好呢?」
她脸上浮现出柔和却倔强的笑容。
「讨厌的记忆往往最容易留在脑海中。但如果超过某个限度,反而会沉入内心最深处。如果是那种绝对不能回忆起来的,不祥的记忆的话,就没必要深究了。没有必要去捅马蜂窝」
——你知道些什么吗?
至今为止,四姐妹中还没有人表现出知道我童年往事的样子。
但是,菊莉现在的这个样子。
是在这一年里作为三鹰松叶与我相处时从未显露过的。
「三鹰——不,菊莉。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的话——」
菊莉猛地掀起身上的衬衫。
「哇啊!?怎、怎么突然就!?」
「差不多该开始工作了呢。而且我呢,不全裸的话就没法集中精力工作」
菊莉把头从衬衫中抽出来,甩动着长长的黑发。这次是在近距离地,我再一次目睹了那白皙柔嫩的肌肤,便赶忙移开视线,慌乱地从床上站起身。
「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是吗?真抱歉,都没好好招待你」
菊莉把脱下的衬衫随意地扔在床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我转身背对着她,快步走向通往走廊的门。
握住门把手时,我只回头瞥了一眼。
菊莉已经面对着书桌,看不清她的表情。
果然……是发生过什么事吧。
那张照片,那封邮件,都不只是恶作剧那么简单吧。
我转动门把手,走进走廊,将菊莉的身影关在门的另一边。
如果想不起来的话,最好就不要回忆。
也许真的是这样。
但是,如果你——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背负着那些最好不要回忆的记忆的话。
「那样……不是有点太见外了吗,三鹰」
唯一的朋友这件事……不只是对你来说而已啊。
夏天。放学后。
学校食堂和窗外的庭院里,只剩下寥寥可数的人影。
在这座混凝土丛林般的东京中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躲藏着发出声音的,刺耳的蝉鸣渗透进装有空调的学校食堂。透过窗户望着中庭,我像旁观者般看着那片在可怕的热岛效应下被炙烤的土地,同时摇晃着自助饮用水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君子君有什么安排吗?』
我亲爱的朋友君子君,也就是君永织见,即便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还是在吧台桌上摊开着教科书。他头也不抬,手像机器人一样地在笔记本上写着数学公式。
『打工。还有学习』
听到这敷衍的回答,我不禁露出苦笑。
『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啊。难道不想好好珍惜这仅此一次的高一暑假吗?』
『对我来说这才是最有意义的。况且三鹰,你说的有意义的暑假,大概是指去游泳池啊爬山之类的吧,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别用那种“反正你也没有一起去的朋友”的语气说话啊。被这么说还是挺伤人的』
『自己不想被人这样对待,就别这样对待他人。不过我倒是不会觉得受伤就是了』
『是吗。真可惜。还想着要是你觉得寂寞,我就陪你玩呢』
『别说违心的话。你是说要为了和我玩而买新泳衣吗?我一点都想象不出来』
我含糊地笑着糊弄过去。
要是让他知道我不仅考虑过——甚至已经想到该选比基尼还是连体泳衣了,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倒是你,打算怎么度过暑假啊。来学校也碰不到什么心仪的女高中生吧』
『太天真了,君子君。不是有正在社团活动的穿着运动服的女生吗』
『你该不会打算在体育馆和操场出没吧?小心到时候被举报也没话说』
『奇怪了啊。我明明也是正经学生……』
『这种话只有能明确证明身份的人才有资格说』
『没办法,只好换个地方了」
『换哪里?』
『最好是学生们会聚集的地方。图书馆怎么样?这个夏天一定有大把备战考试的初三和高三学生』
『…………该不会是纪念公园的中央图书馆吧』
『说到近处的话就是那里呢。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当我露出微笑——虽然我自己这么认为,但在别人眼里似乎显得很可疑——时,君子君用看着把漱口水直接咽下去的人似的眼神看着我。
『你知道我暑假经常去那里?』
『哦,是这样吗?真是巧啊。看来假期里也有机会见面呢,真开心』
『想见面就直说啊……说实话有点瘆人』
『那多难为情啊』
也许在你眼中并非如此,但这确实是我真实的心情。
我对君子君的感情无法用一句话来说明。
似是恋爱,又像友情。
似是欲望,又像亲昵。
唯独可以确定的是,对我而言夏天是个特别的季节。主播们策划着众多企划,因为盂兰盆节的临近而提前了插画的截稿日期——最重要的是,那些即便想忘也忘不掉的回忆,大多都发生在像今天这样蝉声阵阵的夏天。
这样特别的季节,要是一次都见不到君子君的脸,对我来说已经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了。
所以我才忍着羞耻,鼓起勇气,用玩笑的口吻,忍不住要预约你的时间。
即便,现在,在你身边的,只有我一人。
即便是发现惊人事实的那天,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结束后也和往常一样回家。这看似无情却又让人觉得庆幸的日常工作暂时搁置了那些问题,但当我踩着踏板划破清冷的夜空时,仿佛要让闲下来的大脑重新运转似的,那些问题又浮现出来。
菊莉在对我隐瞒着什么。
倒不是像名侦探那样充满求知欲,但当秘密就这样悬在眼前,我也不可能不在意。况且很可能还与自己有关。
本来我是打算把那封邮件的事,照片的事,当作没发生过的。
但是,如果只有菊莉一个人背负着那个真相,而且还说什么『最好不要回忆』的话。
以我这倔脾气,可不能就这么听她的话——
「我回来了——」
我在公寓玄关脱了鞋,这样说道,
便听到起居室传来志乃实夹杂着电视声的一句含糊不清的「欢迎回来——」。
走进客厅,只见志乃实一边看电视,一边嘎嘣嘎嘣地啃着超市买来的大包仙贝。刚才大概就是叼着仙贝回答的。
爸妈今天也会晚回来吗。
我一边松开校服领带,一边问道:
「我说,志乃实。刚遇见我那会儿,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志乃实又叼着仙贝转过身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这话题前不久不是聊过吗?」
根据我模糊的记忆和照片中我的样子推测,那张照片应该是在我确定被收养之前不久拍的——最多不超过一年。最了解那时候的我的,应该是包括志乃实在内的君永家的人吧。
如果能了解当时的我,或许就能对在那之前不久应该发生过的事情有些推测。
「我正处在反省自我的阶段啊。有什么印象吗?不管是我来到这个家之后的,还是在福利院见面时的事都行。有什么具体的故事之类的……」
「诶——?我只记得你特别阴沉这一点了」
我自己的记忆里也是如此。
然而,在那张和菊莉之外的三姐妹合影的照片中,过去的我却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我站在被三人环绕的位置,简直就像是四人组的领袖一般。
依此仔细想来,在小学的前半段,大约就在那张照片拍摄的时期,我似乎并不是一个不善交际或是害羞的人。
儿时性格的转变,至今我都未曾觉得有什么可疑——但如果菊莉所隐藏的某个秘密与此有关的话。
「说起织见君的阴郁往事啊」
志乃实以一副毫无顾忌的开朗姿态讲述起来。
「好像是在福利院见面的时候吧?难得有一次我们一起画画玩来着」
「你怎么可能会玩这么安静的游戏」
「至少要用过去式说嘛~(注:前一句男主用的是一般现在时的说法)。真的有过哦。记得那天好像在下雨?所以没法出去玩」
「要是下雨的话,按你的性格反而更可能往外冲吧……」
要是那种情况的话我倒是记得。被她拉着在某户人家的雨水管下面玩淋瀑布的游戏什么的。
「我也是会有不想淋湿的时候好吗。总之那天就画画了!我在班上画画还算挺厉害的呢~虽然忘了画了什么,但我很得意地给织见君看来着。结果你就说了一句——」
志乃实突然板起脸继续道:
「『没什么了不起的』」
「呃」
这孩子肯定没什么朋友吧。
「然后我就觉得『这家伙有意思!』」
「你怎么跟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似的」
「后来我说那你画给我看啊,结果你画得超烂,我记得我笑得可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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