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让我们在这里再会（4）

「我就算了……比赛时我是不吃固体食物的」

「……我也是」

我感觉什么都咽不下去。

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感觉身体里再也容纳不下任何其他东西了。

「……哈啊啊啊————……」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试图把压抑着我力量的东西呼出来，但当然，这毫无意义。

应该……谈谈。

理智上我明白。正是在这种时候更需要沟通交流，统一我们三个人的想法。

但却说不出话来。我内心深处觉得在没有解决方案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徒劳。

……如果哈琳在这里的话。

她一定会让气氛变得开朗起来，虽然实际上什么都没解决，却能让人觉得已经解决了，而且不知为什么，事情真的就会变得好起来。

如果哈琳在这里。

如果哈琳是我这边的话——

——不行。我在想什么啊。

那样的话就等于是在对丽兹和麦茵显示不满。就会变成那种常见的对队友的批评。

就像是……被打落到深深的坑底一般。

那一场过后，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从那一刻起我就一直仰望着光明。被众多伙伴环绕着，高举着奖杯的哈琳。尽管如此，她还是一脸担忧地俯视着我。最让我感到难过的，就是她那样的眼神。

我究竟要在这个深渊中待到什么时候。

我变强了。成为职业选手了。甚至有人说我，在男女之中都是世界顶尖水平。在富裕人家的照顾下，生活上没有任何不便，可不知为何，内心却始终笼罩在黑暗之中。

望向右边，望向左边，谁也不在。

远在上方的那个地方，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热闹——

——不就是靠脸吗？

————不过是因为年轻才受重视吧

——————只不过是瞄得有点准而已

————————就是因为姐妹有名才受关注罢了

评论里、SNS上，那些偶然瞥见的话语，用那个声音，那个女孩的声音，那个嫉妒我被选中的女孩的声音，不断回响，不断沉淀……

不是这样的。

我——我。

手机响了起来。

大脑正深陷恶性循环之际，突如其来的刺激打断了思绪。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这时候会是谁呢？知道我电话号码的应该只有队友和家人——

看了一眼屏幕，是兰姐打来的。

按理说这种时候被打断思路应该会很不爽才对，但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强的专注力可言。我仿佛是在逃避眼前的现实一般，点击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真的很抱歉！能来一下工作人员通道入口吗？！』

「……？可以是可以……？」

『抱歉啊！但是请尽快过来！』

通话突然中断了。

是想来安慰我吗……虽然很开心……但总觉得，没脸见人。

这么没出息的我，不想被兰姐和竹奈奈——更不想被他看到。

不过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看来不得不去呢。

「……我出去走走」

向队友们这样说完，我起身离开休息室，走进走廊。

然后按照指示来到工作人员通道入口——

君永织见正跪在地上磕头。

「那个……你能不能让一让？会妨碍到其他客人……」

「求求你！让我说一句话就好！」

「规定上不允许的啊」

织见把额头贴在地板上，保安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虽然完全可以强行把人拽出去，但织见那过分完美的土下座让他不知所措。虽然兰姐和竹奈奈两个人合力拉着织见的背，但他就像膝盖和额头都粘在地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真是难堪的样子。

也是令人羞耻的样子。

「对、对不起！这是我的熟人……！」

因为太过羞耻，我发出了平时绝不会有的清脆声音，立刻把抬起头的织见拉进了工作人员通道。

喧闹声渐渐远去，我转过已经热得快要冒火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瞪着一脸茫然的织见。

「……你在做什么？」

「我无论如何都想和你谈谈。作为心理教练」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太过坦率，让我也泄了劲，轻轻叹了口气。

「电话聊聊不就好了……」

「通过电波转换的声音，有些东西是传达不到的」

「你是在安慰我吗？虽然很开心但是……」

「不是。就算说加油这种话，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吧」

「……你能懂什么？明明只是在观众席上看着而已——」

啊，不行。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明明知道无端发火毫无意义。

「你能理解站在舞台上，打一场输不起的游戏是什么感受吗？有些事情只有玩家才懂。你明明只是个略懂皮毛的云玩家而已！」

「这么说的你，可曾从观众席上仰望过那些倾尽一生战斗的玩家？」

「……诶？」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回应，我愣住了，直直地回望着织见那坚定的眼神。

「现在的你就像只小动物。看谁都觉得很强大，很可怕，所以只能这样示威。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与哈琳重逢而畏缩不前的时候——队友之间发生争执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三次了。光看表情就能明白」

「……别装得一副很了解的样子」

「不，我偏要说。你就是个笨蛋，是个目光狭隘的孤僻女孩」

「啊！？」

不知有多久我没发出过这样粗暴的大吼了。

即便如此，织见的眼神依然纹丝不动。

「梅瑠，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

「……不懂察言观色，情商低，只会读书的笨蛋」

「我天生的品质，大概就只有『会读书』之外的那些」

「……不就是过去努力学习才有了今天的故事吗？我知道的。家里公司倒闭差点流落街头，但你没有放弃，继续努力学习，最后成为了特招生——」

「那你知道那时候我得了失眠症吗？」

「……啊……」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问，我愣住了。织见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睡不着。不是因为在学习。是因为害怕明天。害怕什么都做不到的现在——我在被窝里哭。为了逃避那种不安才去坐在书桌前。每一天，都像地狱一样」

我说不出话来。

完全无法想象织见蜷缩在被窝里哭泣的样子。

「父母说不用那么努力。妹妹想让我停止学习。但我停不下来。不是不想停，是根本停不下来。总觉得如果不拼命努力的话一切就都完了。只是因为最后成为了特招生，才能美化成励志故事，但其实那根本就是种逃避性的自残行为。和割腕的精神衰弱女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拼命努力的话……就觉得一切都会完蛋。

这种感觉，我也曾经有过。

不，……这正是现在的我。

被不安驱使着，不做点什么就无法安心……

「你可能觉得我是个无所不能、处变不惊的强者。但这不过是变得麻木了而已。和面对未来可能完全陷入黑暗的恐惧相比，在众人面前下跪这种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真相」

织见说道。

「别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

这句话沉重地压在我那混沌不清的心头。

「现在你可能还不明白。所以，要去看那些只有在观众席才能看到的东西。到那时，你一定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我们的经理一副着急的样子在招手。看来休息时间快结束了。

「时间到了啊」

说着，织见转过身去。

「我帮不了你。说这种话太自不量力了。我只是个外行，只是个做家政服务的而已。所以梅瑠——你要靠自己跨越这道坎。到最后能帮助你的，是一直以来努力着的你自己——」

他留下这番话。

沿着昏暗的工作人员通道折返而去。

──只有从观众席才能看到的东西。

在焦急的经理催促下快步走向会场时，我一直在思考织见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现在已经不能去观众席了。没法亲自去确认。

只有从观众席才能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明明应该去想下一回合的战术，但我直到抵达后台，脑海里都始终盘旋着这个问题。

而答案──就在那里等着我。

哈琳在那里。

她露出明朗的笑容，小巧的身躯散发出比体格更加耀眼的光芒，正提升着队友们的士气。这就是平常的哈琳。自然而然地成为人群中心，无论做什么都能引向成功的，一如既往的──

这时她转过身去。

背对着队友。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侧脸。

她紧紧抿着嘴唇，那侧脸透着紧张。

……啊，原来如此。

下一回合，关系到冠军啊。

再赢一回合就能夺冠。会被全部其他19支队伍盯防。必须一一击退她们。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其他队伍就能拿到赛点，说不定会被后来居上。

会紧张，理所当然。

会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从观众席才能看到的东西。

那就是玩家们的表情。

谁看到那张脸，就都会明白──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无所不能、永远泰然自若的人。

──别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

那句一直沉甸甸地堵在心头的话，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融化，渗透进了全身。

织见没有说我『很强』。

他没法这么说。因为只有一起努力过的队友，和最了解我付出的我自己，才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但他告诉了我别的事。

他告诉我那个让我害怕的哈琳，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强。

告诉我那57个对手，全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告诉我——可以更加轻视对手。

登上通往三层我们展位的台阶时，我细细咀嚼着这个事实。

坐进电竞椅，面对显示器，这个认知才慢慢沉到胃底。

等我完全消化这一切时，比赛即将开始。

『——让大家久等了！是否能就此分出胜负！第5回合现在开始！』

听着实况的声音。

用清晰的视野，凝视着显示器。

戴上耳机，隔绝双耳。

我对两位并肩作战的伙伴说：

「……那个，虽然临时改变不太好，但我能提个作战建议吗？」

「作战？」

「什么？」

「发现人就全部击杀」

很简单的事。

这样一定能赢。

我双手合十，猛地朝显示器前方伸去。

就在那一瞬间，显示器转变为夜弥的视野，我们飞向了龙之床的上空。

降落的位置和搜寻物资的路线都跟往常一样。希望这次能搞到一把好武器。

「乌鲁梅鲁，这里有突击步枪哦」

「给我吧。我有狙击枪，跟你换」

「嗯——这次需要狙击枪吗？」

「啊，找到轻机枪了。如果再有闪电的扩充弹匣就完美了」

不愧是物资最强地标，装备齐全得让人惊叹。

虽然恢复道具略显不足，但足够应付一场战斗了。

「丽兹，请告知敌人位置」

「一个在后面的停机坪。剩下两个在建筑物二楼和……啊，有人来前面的建筑物搜刮物资了」

「OK，从跟前开始吧」

「我大还没好，跟你一起去」

就这样，战斗轻而易举地拉开了序幕。

---

『咦！？已经有队伍发生交火了！』

直播的上帝视角猝不及防地切换到了这一幕。

『在龙之床！看来是阿尔法PG发起的进攻！』

『也太激进了吧。我觉得现在还不需要冒险强杀，追击的空间还很充足的』

龙之床是一座由巨龙尸骸改造而成的地标。

它横卧在熔岩之上，分为头部、躯干和尾部三个部分，各部分之间通过缆车作为移动通道相互连接。梅瑠她们降落在东边的头部建筑，而敌人则降在西边的尾部建筑。

躯干部分自然是最大的建筑，物资刷新也最为丰富。西队的云十字独自前往那里搜刮物资时，突然遭到了梅瑠她们的袭击。

云十字试图逃脱，但未能如愿，最终在熔岩上方化作死亡箱。此时西队虽然打算放弃队友撤退，但梅瑠她们并未就此收手，反而紧追不舍。

在龙之床西侧出口处的一片类似停车场的空地上，梅瑠她们追上了仓皇逃窜的两人。敌人见退路已断，不得不展开反击，却被凶猛突进的梅瑠以压倒性的体力值优势压制，最终被细致地包围歼灭。

这样就拿下了三个击杀。

『瞬间就分出了胜负！阿尔法PG获得了3个击杀积分！我记得在龙之床的开局战斗中，训练赛里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可能是因为圈太远，所以干脆选择了外圈战术吧。正好那里有击杀积分可以拾取，就顺手捡了』

实况解说是这么分析的，但我、竹奈奈和兰香都很清楚梅瑠她们的对话。虽然第二个圈确实出现在最北边的位置——塔之城，但她们根本没有讨论过圈的事。从一开始就只想着要消灭附近的队伍。

现在她们一边搜刮被击倒的三人的死亡箱，一边聊着：

『要怎么处理大地锁扣的队伍？』

『估计早就出发了吧』

『是啊～那就一边捡魔力一边提升护甲等级，顺便找到谁就干掉谁？』

『别忘了要往圈里走哦？目的地是塔之城哦？』

作为队伍IGL的Exlz都不得不确认目标，可见她们脑子里只想着杀戮。

只想着开枪。

就像个新手一样——像个只顾着享受射击乐趣的初学者。

「……虽然我是说过，别人没你想象的那么强……」

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没想到她们竟然会采取如此轻率的行动。

太极端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击败西队后独占了龙之床的物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的梅瑠她们，比起之前显得悠闲了许多，穿过岩山通往城堡区东——不，她们没有过去。

她们在岩山间停了下来。那里是上坡的顶端，回头望去可以俯瞰龙之床北侧的小村落。

『在这里设点切后路』

切后路？是要在这里伏击想要通过的敌队吗？可能会经过这里的有光之神殿、车站、泰坦市场，还有温泉乡的队伍吧……？

在约15米宽的坡顶上，梅瑠她们静静等待着其他队伍从后方出现。

不久后，从龙之床方向出现了敌人。但敌人一看到梅瑠她们，就立即向左偏离，消失在温泉乡方向。因为从温泉乡那边也能通向岩山北部。看来所有队伍在这么早期都不想发生战斗。

从温泉乡方向的道路在穿过岩山北部时，也会进入梅瑠她们的射程范围。梅瑠她们对着不断向城堡区东跑过的队伍进行侧面射击，但都没能造成击杀。

就在这时，第一圈的外侧变成了伤害区域。其底端正好位于梅瑠她们所在的位置。

『这样我们就成了最后一个。干掉前面所有人』

原来切后路是为了这个啊。完全消除后顾之忧，创造一个只会正面交锋的局面——

梅瑠她们开始向城堡区东进发。在滑下长坡后，Exlz报告道：

『发现敌人！在车站附近！』

『麦茵，瞄准她们』

『遵命，老大！』

M4ine一边爽快地应答，一边架起狙击枪。

说起来，这时我才注意到。这次连行动指示都是梅瑠在发出。她们三个是事先商量好了吗？还是说——

——该不会是因为这次全是战斗，所以由战斗指挥梅瑠全权负责吧？

『命中！65！护甲碎了！哦嚯嚯！不愧是狙击枪！』

『趁她们恢复的时候逼近』

『等她们恢复时用大招限制行动！』

Exlz向被称为车站的巨大方形建筑物投掷净化之风。狂风穿透墙壁，对躲在里面的敌方队伍的护甲造成伤害。

紧接着梅瑠突入。

没有使用虚穴。Exlz和M4ine还在后方，这是纯粹的单人突入。

梅瑠攻击正在恢复的敌方玩家，将她们逼向二楼。追着她们冲上中央楼梯后只露出头部，向聚集在类似候车室地方的三名敌人开火。

这不是要彻底消灭的进攻方式。是在干扰她们恢复。这期间另外两人追了上来。接下来将重新展开三对三的战斗。

如果正面交战，占据优势的梅瑠她们必胜。但对方也明白这点，用水雾的烟幕遮蔽了梅瑠的视线。本以为她们要逃跑——但烟幕对面传来精确瞄准梅瑠的枪声。

『消灭鹰！我们被探测到了！』

原来如此。敌方的鲁斯特释放了鹰在扫描梅瑠的位置！被看不见的敌人单方面削减体力的梅瑠退到楼梯下，一边恢复一边寻找敌人的鹰。虽然显示被监视，但因为烟幕看不清它在哪里。

『我也用鹰侦察！被打下来的话抱歉！』

『同时我也包抄』

虚穴启动。

在这种不需要移动、两位队友也都跟上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梅瑠一边使用无敌技能·绝迹，一边冲进了烟雾中。然后径直穿过，来到了聚集在等候室的三名敌人身后。

原来如此……！使用绝迹期间虽然无法开枪，但因为是无敌状态，所以可以自由穿过敌人的正中央。这样就能抢占敌人背后的位置。

而且即使独自一人时遭到攻击，也能立即进入虚穴撤退……！

当Exlz的鹰显示出三名敌人的身影时，梅瑠同时向她们的背部开火。敌方三人虽然进行了反击，但这样做的话就没有余力摧毁我方的鹰。

在视野恢复均势后，梅瑠她们就这样反复使用虚穴来回穿梭，扰乱敌人，从前后包夹歼灭了敌方队伍。

这样就六杀了。

『阿尔法PG势不可挡——！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观众中爆发出欢呼声。兰香和竹奈奈也跟着气势高喊：「把她们都干掉！」「碾死她们！」

能够如此得意，正是因为胜券在握。

虽然看起来进攻方式是有些激进，但一旦开战就会细致地封死对手的致胜路径，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切都得益于三人间的默契配合。即使不需要详细说明，也能本能地理解队友要做什么。因此能够毫无延迟地协调行动。这都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三人一起并肩作战。

……我曾说过，能帮助梅瑠的是一直在努力的梅瑠自己。

不得不承认，那句话是有误的。

梅瑠并非一个人在努力——是三个人一起在努力。

我亲眼见证了这一切。我看着她们三人一边料理家务，一边学习，一边日复一日地在训练赛中磨练技艺。我见证了她们遇到的每一个困境，付出的每一份努力，跨越的每一道难关。

或许正因如此，我内心深处在祈愿。

请得到回报吧。

请向世人证明吧。

站在舞台上奋战的60人，每人都付出了同样的努力。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是你们——

——能让我明白，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等对方开火就启动。上吧——』

在敌方队伍所在的建筑物预先设置鹰，配合用虚穴接近敌方的梅瑠释放大招。

这是训练赛中反复练习过的战术。

『单点击破！』

『重整旗鼓再战！先撤退恢复状态！』

击倒敌方一人后，立即补掉防止复活，然后暂时撤退恢复状态，利用人数优势重新投入战斗。

这是反省会议上讨论过的战术。

『渔翁渔翁渔翁！』

『好，从虚穴撤退！』

当渔翁来袭时立即躲进虚穴撤退，让原本交战的对手和渔翁起冲突。

这是她们反复演练过的动作。

『接下来怎么办！？』

『进入大楼底层！之前在这个安全区抢制高点时吃过亏！』

仿佛在收获伏笔一般。

在训练赛中看到的景象，在反省会上听到的解决方案，此刻在眼前完美重现并得以执行。

她们在激烈交火的街区中穿行的身影，看似走在钢丝上般惊险，但对了解她们一路拼搏历程的人来说绝非如此。

她们对一切了如指掌。她们经历过所有可能。在相同的境况下，一次次品尝过失败的滋味。

所以今天——必将胜利。

累积的败北，终将指引她们走向胜利。

大楼一层几乎被伤害区域吞没。楼上、更上层，直至顶楼，每层都有一支队伍。从门缝窥视前方，约30米处有一座高架铁路经过的车站，站内有一支队伍，高架上也有一支队伍。

最后一圈，剩余六支队伍。

圈最终收缩的终点，这场终极对决的舞台，就在梅瑠窥视的门前仅仅10米处。

毒圈开始移动。首先被逼出的是车站内的队伍。在承受着楼上各队的射击时，她们躲进了废弃车辆后方。

接着高架铁路上的队伍不得不下来。她们被先前冲出的车站队伍射击，无处可躲，最终全军覆没。

在这期间，梅瑠一直在呐喊。

『忍住！一定要忍住！！』

仿佛之前肆意攻击敌人的场景都是幻觉一般，她紧贴着大楼内侧的墙壁，静静等待时机。

躲在车后的队伍正在向大楼上方开火。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们能够射击到上层楼层，却无法攻击到梅瑠她们所在的一楼。

因此，屋顶上的队伍首先达到了极限。三个伤痕累累的人影倒在门外，梅瑠她们像捡垃圾一样给了他们最后一击。

紧接着，雨点降临。这是水月的大招。那看似雨点，实际上是地毯式轰炸。企图从上空压垮没有屋顶庇护的玩家——也就是躲在车后的队伍。

然而这一击并未如愿。雨点仿佛被伞挡住一般，半途消失了。原来车后放置了符文水晶。在游戏机制中，水月的大招也被视为一种手雷。

这种情况下，只能下来进行地面战斗了。二楼、三楼的队伍纷纷跳下。六个人混战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而梅瑠她们的背部也开始被毒圈灼烧。

『我先出去！』

梅瑠率先冲出。但她并没有攻击眼前混战的六人，而是使用绝迹进入了空间的另一侧。

以无敌状态穿过混战，她的目标是——车辆队伍右侧三米处。

她从侧面猛烈射击车后阴影处那枚菱形水晶，一击就将其摧毁。随后立即投掷手雷，将那支队伍从车后逼了出来。

『放毒！』

紫色烟雾在战场中央弥漫开来。这是M4ine操控的角色花园的大招——毒气手雷。在这狭小的最终圈内，没人能逃脱它的威胁。

此刻，任何队伍都失去了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