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画师长女·菊莉的秘密(2)

美术确实不是我的强项。初中时美术成绩一直都是2分。

「明明自己画得那么差,为什么那时候态度那么高高在上啊,织见君?」

「我哪知道。连这件事本身我都不记得了——」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嗯?

刚才那……是什么时候的……?

是记忆。是从脑海深处,仿佛被钓上来一般浮现的我的记忆。

声音……大概是个女孩子的。手边有张画纸……明亮的阳光。

能听见蝉鸣。

「…………!」

我随手扔掉解下的领带,冲出了客厅。

「织见君?」

把语气疑惑的志乃实抛在身后,我冲进了和妹妹共用的双人房间。

应该在……应该在这里才对。衣柜最右下角的抽屉……

拉开抽屉,大量杂物映入眼帘。用粘土做的不知名摆件、木头雕刻的勺子、十六色的彩色铅笔、装过饼干之类东西的方形铁盒……

这些都是从福利院带来的我的私人物品。

搬到这个家时,大部分东西应该都处理掉了才对。但是那些不太占地方的东西,我一时兴起留了下来,统统塞进了这个抽屉里。

自从离开福利院以来,我就再也没有好好整理过这些杂物。

也许……就在这里面。

那时候画的画。

我从上往下翻找抽屉里的东西。很快就摸到了底,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那么,或许在这个铁盒里。

小孩子总会把重要的东西放进随手可得的铁盒里,把它当作自己的百宝箱。如果还留着的话,应该就在这个盒子里——

我把盒子放在散落的杂物中间,慢慢打开盖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看似毫无意义,但对孩子来说一定很重要的杂物。不知道是什么的金牌、褪色的三十厘米直尺、年代久远的磁带,还有最底下的——

折叠着的画纸。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我将它在地板上一折、两折地展开。

带着深深十字折痕的这张画,并不是刚才谈话中提到的志乃实的画。

这画技不仅是班上最好——简直远超那个水平。

画具应该是蜡笔。明亮的天蓝色占据着上半部分,下方是密集的灰色建筑群。不仅每栋楼都画上了恰到好处的阴影,建筑群还有所谓的消失点,越往远处越显得朦胧。在建筑群稍微偏右的位置,一座反射着阳光的鲜红色东京铁塔巍然屹立,其复杂的结构丝毫未被简化。

画具选择充满孩子气。

但是,普通孩子能画出这么写实的东京吗?

最让我心神不宁的是,这张泛黄画纸上的风景,给我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只有一点点不同。大概是高度的关系。

但这毫无疑问是——

——从吉城寺家所在的公寓望出去的景色。

——哇!好厉害!专业级!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照着看到的画而已……

——才不是!这种画只有菊莉才能画得出来!

「………………………………………………」

现在,我终于清楚地记起来了。

手边的画纸。刺眼的阳光。蝉鸣声。

还有在旁边的,那个比我大一岁的女孩。

——我和菊莉,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相遇了。


这是一个充实的夏天。

直播次数创下历史新高,而且还作为嘉宾出演了女儿——我负责角色设计的VTuber——的3D演唱会。曾经对唱歌不屑一顾的我早已不知去向,如今在网上发布歌声已经完全不会犹豫。

当然,闲暇时我也会去那家图书馆,和君子君小声聊天说笑。偶尔也会一起在街上走走,不过我不敢贸然称之为约会。毕竟他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呢。

对于成为插画师以来生活圈都不超过十米半径的我来说,这个夏天就像是会打雪仗的熊一样,实在是太过例外了。

但是凡事都有反作用,等这一切结束后,我暂停了几乎每天都在进行的直播,转而响应插画师同行们的作业通话邀请,寻求一些悠闲时光。

『辛苦啦~』

『辛苦~』

通话软件里传来水吉小姐软绵绵的温柔声音,我也用放松的语气回应。

『你最近好像很忙呢。真是让人佩服~』

『说什么呢。你的直播时长不是比我多得多吗?』

『我只是随心所欲地玩游戏画画而已啦。跟栗木小姐完全不一样哦~』

水吉紫明小姐既是我的绘画同行也是直播同行。她是一位擅长捕捉鲜活青春瞬间的插画师,和我一样也是拥有VTuber形象的主播。与主打企划直播、绘画直播和闲聊直播的我不同,她的直播内容以长时间的游戏实况为主。

作为插画师她是我的前辈,作为主播我是她的前辈。因为年龄相近,她是我最亲近的同行。

『栗木小姐的3D模型,胸部做得特别用心呢~。真想把手指伸进那汗津津的乳沟里』

『真懂啊!3D就是要好好利用立体感嘛!』

最重要的是,她那与清爽画风截然相反的色欲化身般的性格,正是我们志趣相投的地方。君子君动不动就说我是变态,但我大概连这位的脚跟都比不上。

我们边聊边画。我在画即将推出的栗木密手办用的插画,水吉小姐似乎在画轻小说的插图。

聊天内容涉及方方面面,从最近在看的动画到主播圈流行的游戏,从对付麻烦观众的牢骚到缓解肩酸的神器。因为除了和君子君聊过工作之外的事情,我好久没和人聊天了,积攒的话题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来。

等这些话题差不多说尽的时候,水吉小姐犹豫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那个……我有点在意……你最近都在画些什么呢?』

『嗯?让我想想……自己直播用的缩略图……还有直播时画的插画,女儿演唱会的主视觉图——』

『没有画些与直播无关的作品吗?』

我陷入了仿佛时间凝固般的沉默。

『啊,不是,我不是在责备你,只是印象中栗木小姐可是以一天一幅起步的恐怖产能著称的,比起那时候感觉少了很多……』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还要直播』

『直播的话,今年确实增加了不少呢。是发生了什么心境上的变化吗……?』

不是今年。

准确地说,是从这学期开始——自从那天在学校食堂窗边被搭话之后。

『……虽然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冒昧——』

水吉小姐带着迟疑的声音,却又犀利地——,抓住了我此刻的破绽。

『——栗木小姐,不会放弃插画师的工作吧……?』


「这就关火了吗?」

「是啊。剩下的余温就够了」

系着围裙的兰香,带着略显不安的表情关掉了炉火。

自从上次给我做便当之后,兰香就经常来帮我准备晚饭。虽然感觉让她这样有点像是我在偷懒,但难得她这么有干劲。出于尊重,我便把自己掌握的烹饪技巧都教给了她。

一开始她拿刀都战战兢兢的,但一周过后就渐渐像样了。最近已经快成为可靠的战力了。

想着剩下的可以放心交给兰香,我走出厨房。在摆餐具之前,得先把餐桌擦干净才行。

用抹布擦拭着餐桌。当雾气褪去,我的脸影隐约映在桌面上。那表情里残留着一丝可能只有我自己才能察觉到的、却又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和菊莉在小时候见过面。

清晰记起的只有那一个场景。她画了一幅画,我夸奖了她,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谦逊推辞。

这件事,菊莉是记不起来了吗?

还是在假装忘记?

从以三鹰松叶的身份与我相遇以来……都整整一年了?

如果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

擦完桌子后,我走到客厅,刻意与厨房里的兰香保持距离,拿出手机看那张照片。

小学时的我、兰香、梅瑠、竹奈奈……。

如果是菊莉发来的这张照片,为什么要特意选一张自己没出镜的呢。是因为只剩下这张了?还是说,如之前推测的那样,因为这张照片是菊莉拍的……?

虽然还想不起来……但假设看到这张照片让我恢复了当时的记忆。

虽然并排站着正在被拍摄的那三人没有映入眼帘……但站在我们正前方、将镜头对准我们的拍摄者的身影,应该是进入过我的视野的。

也就是说,如果回忆起这张照片的场景,在我脑海中重现的就是菊莉的样子……

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但如果发这张照片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想起菊莉自己,那就与她之前从未表现出这种意图,以及对我说『如果想不起来的话,最好就不要回忆』这件事相矛盾。

菊莉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却完全想不起来呢。

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辈!」

我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

从楼梯下来的竹奈奈注意到这一幕,像发现猎物的鸟儿般双眼发亮。

「怎么了?在看什么色色的东西吗?」

「谁会在这种地方看那个」

「哦~所以不是这种地方的话就会看咯」

「那只是一般论」

「诶~?好在意啊~。一般的男高中生都会看些什么呢?要不要我来实践给你看看?」

「谁知道呢。大概是看猫咪视频吧」

「喵~♥」

已经完全掌握了性感演技的竹奈奈,就连简单的猫叫也带着几分妩媚。

「与其在这里胡闹,不如去叫梅瑠过来。差不多该吃饭了」

「梅瑠姐的话今天已经开始直播了哦。待会儿我顺便蹭热度给她送饭去」

「真是个现实的妹妹啊……」

「嘿嘿」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庭。不仅没有血缘关系,吃饭时间也经常各自为政。但她们的关系却比一般的姐妹还要亲密。理事长是不是早就预见到会这样,才收养了她们呢——

——啊,对了。

「喂,竹奈奈。理事长有说过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吗?」

「诶?好像现在应该在日本……不过会不会回这个家就不太清楚了。如果想见她的话,或许在学校更有机会哦」

原来如此。理事长室吗。说起来,当初被提议家政服务工作的时候也是在理事长室。

「有什么事吗?——啊!难道说是要请求我妈把咱嫁给你……!」

「要是得到许可的话,家务就交给你了」

「反对大男子主义!」

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过往联系的话,作为把我们聚到一起的始作俑者,理事长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首先应该好好了解清楚。

了解我和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持续两天的文化祭,正悄然迎来尾声。

屋顶操场上摆的摊位几乎都挂出了售罄的牌子,持续不断上演表演活动的体育馆也早已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今年第一个十月的夜风。从九楼无人的教室窗口俯瞰着屋顶操场上残留的非日常痕迹时,我感到这温和的风正慢慢冷却着自己发烫的身体。

『今年的文化祭也相当热闹呢。怎么样?升入高中部后的第一次文化祭』

君子君靠在窗边,用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道。

『虽然忘了名字,但那个二年级前辈的演讲很不错』

"……文化祭两天下来,学校里摊位、乐队、游戏轮番上演,你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那个一本正经的研究报告会。你还真是非常适合重点高中啊』

『还有,你参加的辩论大会』

突如其来的话让我语塞。君子君向我投来调侃的笑容:

『看着你所向披靡的样子真是痛快。把一个接一个对手打得快哭的英姿,我要授予你「抽泣女王」的称号』

『……这说得好像我才是在抽泣的那个似的,真是的』

平时装作一副旁观者的样子,那时候却有点得意忘形了。

因为不想在你面前出丑。

『不过,今年倒是个不错的调剂。去年之前,我一直觉得这是个会因为从众压力而妨碍学习的麻烦活动——但有个处境相似的家伙在,心里就轻松多了』

『请不要把我和你这种明明正常去教室上课却交不到朋友的人相提并论』

『我可是在陪你这个连去教室的意思都没有还在装学生的人玩呢。你该感谢我才对』

我们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轻声笑了起来。

此时的教室里,奋战了两天的学生们大概正笑着庆祝吧。节日就是这样,从喧嚣渐渐转为细碎的欢声笑语,然后落幕。而我们这些游离于学校生态系统之外的人,则在更加微小的、仅属于两个人的欢笑中,细细品味着这即将结束的节日。

我感到满足。

只要有这样的时光,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了。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失去的东西也已找回。像敲打紧闭的门那样的行为,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需要了。

我之所以画画。

是为了遇见君子君——你啊。


私立染井学园的校舍有地上九层。从中等部到高等部的教室都被紧密地塞在里面。在寸土寸金的东京中心,不这样大概也没法建设一所完整的初高中一贯制学校吧。

理事长室在九楼。

从电梯出来,我走在长廊上。脚下是细长的油毡地板。既没有阻挡者也没有同行者,这条路就像引导战士走向战场的花道一般。

从侧面的窗户传来远处的呐喊声:加油——噢,加油——噢,加油——噢。在体育馆屋顶操场上奔跑的他们,并不知道即将开始的战斗。

想起去年文化祭结束时,和三鹰在这里的情景。没错,那时的她对我来说还只是三鹰松叶,而不是吉城寺菊莉。但是,现在已经不能装作不知道了。从那次偶遇她赤身裸体之时起,过去的一年就已画上句点。为了开启新的一年,我不能再保持无知了。

在那扇朴实坚固的门前停下脚步。

预约已经取得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电话,没想到出乎意料地轻易就约到了见面。也许理事长也一直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知道我会察觉到过去的事情,然后前来追问真相的这一天。

我带着些许紧张,叩响了理事长室的门。

「请进」

我说了句“打扰了”,然后推开门。

这是我第二次打开这扇门。第一次自然就是被发现我在违规打工,已经做好退学准备的那次。一切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和那时一样——理事长在厚重的办公桌对面等待着我。

「欢迎,君永同学。我一直在等你」

看着理事长——吉城寺芳乃那悠然的笑容,我最先想到的是她的说话方式。

和菊莉——和三鹰的说话方式很像。

中性的腔调,充满理性,难以捉摸——现在这样对比起来,她们的说话方式如此相似,让我不禁疑惑为什么之前都没有注意到。

是因为是母女吗?这又不是方言,从没听说过人的说话语气会如此相似。

如果说有可能的话,难道说——菊莉的那种语气,是以这个人为模板塑造出来的?

但是这个假设……就意味着她和我说话时的样子,完全是经过刻意营造的,仅仅是一个假面而已。

「理事长……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是哪方面呢?公事,还是私事」

「……是私事」

「原来如此。……那么请放轻松。从这一刻起,就当我不是理事长吧」

说完这句话,理事长站起身,走向放在看起来很高档的地毯中央的会客沙发。

理事长深深地坐进黑色皮革沙发。她示意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也怀着些许拘谨坐了下来。

在理事长仿佛在估量什么的目光下,我的身体变得僵硬,双手在膝盖上握紧。下定决心后,我开门见山地进入正题。

「关于我和您女儿们的……过去的渊源,您知道些什么吗?」

理事长稍稍眯起了眼。那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无从得知。

「果然是这个话题啊」

不过,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就觉得差不多你该来了」

「您……早有预料啊」

「这是当然的。如果我处在你的立场,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要让一个同龄的男生随意出入住着年轻女儿的家里,肯定会这样充满疑虑」

「那么我倒希望您能在更早的阶段就解释清楚」

「抱歉啊。关于这件事,我认为除非你自己想要知道……」

「……为什么呢?」

「因为你和我的女儿们都异常地遗忘了那时候的事——虽说小学时期的记忆本就模糊,但你们对那段时期的遗忘程度,未免有些反常。不得不推测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关于那件事,您是不知情的吗?」

「让我从头说起吧」

理事长放下交叠的双腿,从沙发上站起身。她走到墙边的架子上,用咖啡壶给两个马克杯倒上咖啡,然后端着它们回到会客区。

看来会是个很长的故事。

理事长问我「要加糖吗?」,我回答「不用了」。理事长把其中一个马克杯放在我面前,然后抿了一口自己的那杯咖啡。

就这样,用润湿的嘴唇,理事长开始讲述。

「有一种叫家庭寄养的制度」

我稍稍前倾身体,在膝间松松地交叉双手。

「小规模住宅型儿童养育事业——由经验丰富的寄养家庭或儿童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在自己家中接纳多个孩子进行抚养。可以说是寄养制度和福利院各取所长的一种制度。目的似乎是让孩子们在相互交流中学习一般的生活习惯」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孩子们说的时候当然不会用这么官方的语言」

「您提到说多个孩子,那么在这种家庭寄养中一起生活的孩子……具体是多少人呢?」

「大约5、6人……好像是这样规定的」

我和……四姐妹加起来,正好5人。

「不过,你们那时是4人」

「诶?」

「4个寄养的孩子,加上原本就住在那个家里的一个孩子。这就是7年前暑假——8月那一个月里,你所住的那个家里的孩子数量」

7年前的暑假——

那就是我和……吉城寺家姐妹们的。

「正如你所想,在那个家庭寄养的地方,你和我的女儿们作为家人一起生活了一个月。就在那栋公寓里」

「是吉城寺家所在的那栋塔式公寓吗?」

「你们当时住在较低的楼层,不过……等我想要租下来的时候,那间房已经有人了。没办法就租了最顶层的房间」

没办法就租最贵的房间,这正常吗?

不过这解开了一个谜团——那幅画的谜团。

我确实曾在那栋公寓里生活过——我和那四姐妹,曾经是一家人。

「接纳你们的是四谷夫妇。他们一直对社会福利事业怀有浓厚的兴趣,已经经手了好几个被寄养的孩子了。他们也是富有的企业家,会以优惠条件向从福利院出身的创业者提供贷款。说实话,我也是接受过四谷先生贷款的人之一」

「理事长也是从福利院出身的吗?」

「是啊。之所以对你违反校规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因为觉得你很像年轻时的我。不由得想要偏袒一下啊」

我一直觉得理事长是在过着我理想中的人生。

没想到连童年的经历都如此相似……

「总之因为这样的缘分,我在离开福利院后也经常和四谷夫妇见面。也因此见过一起生活的你们。……不过我要先说明,和年幼的你们的见面只有那一次,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但要说当时的印象的话,我觉得那时的你们是非常融洽的一家人。完全看不出是从不同福利院接来的孩子,关系亲密得让人羡慕——让我不禁想要建立这样的家庭」

过去式……?

七年前的话,理事长应该二十多岁吧。似乎还不到放弃组建家庭的年纪。

「其实我曾经结过一次婚」

「……是这样吗?」

「但很快就离婚了。因为发现我的身体似乎无法孕育孩子」

这样沉重的话题,理事长却说得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也许是不想让我觉得难为情吧。又或者,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是啊——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因为这样,那时候的我开始考虑,能不能像四谷夫妇那样帮助无法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孩子。虽然不能说是替代行为……但我想要尽可能减少像我这样经历苦难的人」

「……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对。我和四谷夫妇商量了这件事,他们就介绍了其中一个寄养的孩子——梅瑠给我」

理事长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

「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原来梅瑠——是第一个吉城寺姐妹啊。

「在家庭寄养期结束后,我收养了梅瑠。但那时的我正处于繁忙时期,大概也过于轻视了养育孩子这件事吧。因为自己的私事让梅瑠受了不少委屈」

「说起来……我听说梅瑠小时候在韩国生活过」

「是因为我工作的关系。结果只待了大约两年就回到日本,让梅瑠不得不和在那边交到的朋友分开。到现在我还觉得很抱歉……」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愧疚,才允许梅瑠不去上学的吧。

又或者,这也是她不愿意去姐妹们住的家的原因……?

「我正在反省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四谷夫妇去世了」

「诶……?两个人都?」

「是的。因过劳而发生事故——他们本来就很忙碌,却还像是在折磨自己似的不断接纳新的寄养孩子……结果就是那样。听到这个噩耗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在那栋代官山公寓遇见的女孩」

理事长刚才说过。

在家庭寄养的地方生活的,是包括我在内的四个寄养孩子,还有原本就住在那个家里的孩子——

「我想着要报答四谷夫妇最后的恩情,就决定收养他们两人的女儿——菊莉」

「…………!」

菊莉——是寄养家庭的孩子。

「那时候,我心中产生了一个构想。曾经让我羡慕的那一家人的样子……也许可以重现」

「把剩下的三个人——兰香、竹奈奈和我也收养的话……?」

「没错。虽然这种想法就像在玩游戏一样……但我觉得这样对孩子们也好。于是我开始寻找你们……。可惜君永同学,你已经被其他家庭收养了,但兰香和竹奈奈分别生活在不同的寄养家庭。我找到她们,收养她们,然后给了她们那栋公寓的房间……。就这样,那个家诞生了」

即使是我这种成长经历并不普通的人,也需要时间来理解这些复杂的来龙去脉。

听到这些,我内心某处开始理解了。

那四姐妹各自都拥有出众才能的原因,或许正是为了在这种复杂环境中生存下去而形成的生存策略吧。

就像君永家公司破产,不拼命努力就无法继续留在学校的我,因此反而登上年级第一的宝座一样——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