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拜年

　　永禄四年（1561年） 一月上旬

　　近江高岛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朽木植纲

　　

　　

　　“父亲大人，竹若丸不要紧吧。”

　　“不必担心。”

　　“可是。”

　　“六角家很清楚朽木家的价值，竹若丸在观音寺城不会遭到怠慢，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讽刺吧。”

　　我虽然特意地笑了一下，但小绫不安的表情并没有消失。

　　真奇怪，小绫和竹若丸虽然看起来相处的并不顺利，但是作为母亲的感情也并不是没有。

　　“春龄女王殿下什么时候进行内亲王宣下？”

　　“决定在三月份，竹若丸赞助了费用......”

　　“新年过后吗？”

　　“是的。”

　　六角家当然也掌握了这一点，朽木家的价值又提升了。竹若丸稳扎稳打。小绫伸出手却没有拿起茶杯，心不在焉啊，这可不行。

　　“有什么好担心的？”

　　“高野濑备前守大人的事......”

　　“放心吧。”

　　“可是......”

　　“朽木家壮大了，就必须招收到相应的的家臣，而且朽木家不是六角家的臣子。高野濑备前守就是这方面最好证明。我们虽然与六角家缔结了情谊，但是并没有臣服于他们，他们有抱怨是理所当然的。”

　　“......”

　　如今的朽木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高野濑备前守秀隆，原本是肥田城城主，六角家的家臣，但后来倒戈向浅井家。浅井家在野良田之战被击败后，他就向六角家投降，但不被接受而遭到放逐。去年年底的时候来拜访朽木家请求出仕，我觉得他还是有点能力的，就收下了......

　　“六角家可能会安排媳妇。”

　　“是给竹若丸吗？”

　　“嗯。”

　　小绫的脸色变得苍白。

　　“竹若丸可还没有元服呢。”

　　“这个很好解决，也可能是先决定未婚妻。”

　　“可六角家也没有女儿啊，难道是养女？”

　　“会是这样吗？”

　　“那样的话我们就和浅井家一样了啊，父亲，那个孩子能忍受吗？”

　　不行啊，她估计什么都不懂，必须和她说明白......

　　“小绫，你不要误会。娶养女不等于成为六角家的家臣。”

　　“可是浅井新九郎大人......”

　　“那是浅井家为了应付开战而找的借口，真是愚蠢。想和竹若丸联姻的人家有很多，如果知道被六角家夺走了，一定会后悔的。”

　　“嗯。”

　　到时候懊悔的不只是武家，公家也会懊悔吧，因为朽木家很慷慨。

　　“如果是六角家家臣的女儿，将比他的亲生女儿更有好处。”

　　小绫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她是公家的女儿，武家的事她不明白。

　　既然把家臣的女儿作为养女送出去，就不能选择那些愚蠢的、容貌不出众的女儿。如果把这样的女儿嫁出去，就会激起婆家的反抗，有可能变成六角家的敌人。那么把家臣的女儿收作养女还有什么意义？毕竟养女也算自己的女儿。

　　之后就是女儿娘家的问题，婆家希望儿媳的娘家有权有势，这样的话，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也能指望上儿媳的娘家，比如表达的态度、拜托事情等。如果家里有权有势的话，就更加值得期待了。而且作为主公也不能无视有力家臣的愿望。对于大名家的家主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身边的家臣......。

　　大内、土岐、京极......这种因为家臣的叛乱而没落的家族有很多。曾经就发生了大名家的家主宁可拒绝亲生女儿的委托，也不能拒绝养女的委托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正因如此，六角左京大夫才会对新九郎发怒，因为不仅是他自己，连着家臣平井加贺守也颜面扫地。如果不打击浅井家，可能就会被平井家轻视。做大名也不轻松啊，不过到目前为止，对于我们家来说，都是些无所谓的事情。朽木家已经长大了，六角家也不能无视，一定会加强和朽木家的关系......。

　　“这种事情，你不必太过担心，倒不如说，如果没有这门亲事，你就需要怀疑六角家会有其他的想法了......”

　　“原来是这样啊。”

　　小绫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接下来就看六角家如何看待朽木家了，朽木家的评价越高，儿媳的娘家权势就会越大。”

　　“......”

　　对于有权势的人来说，送出养女并不是坏事。不管怎么说，可以和被主公关心的家庭建立关系，也能借用那家的力量加强自己的发言权。如果是和朽木家联姻，那意味就更多了。

　　“如果是从六角家的六人帮里过来的人，都是上上之选。”

　　小绫含糊的点点头，不过，我知道是谁要来，如果小绫要是闹情绪了，就先保密吧。

　　野良田之战后，竹若丸迅速出动，越过新得到的六角家的藏入地，对浅井家的领地发起进攻，支配那片土地的是田屋石见守明政、他是战死的浅井新九郎贤政的伯父。他为了平息野良田之战后的混乱，去了小谷城。竹若丸在一转眼间就夺取了田屋城、长法寺馆、沢村城在内的田屋氏所有领地，然后直接攻取了海津氏的居城、海津城。不到十天就将浅井家的势力从高岛郡一扫而空。

　　竹若丸对于琵琶湖北屈指可数的几湊之一的海津湊成了朽木家的领地似乎感到格外高兴。就这样留在了海津城直接支配海津湊。不，真正目标可能是为了下一次战斗。之后看准了稻子收割的时机进攻伊香郡西部，由于是农忙时节，无法想象朽木家在这种时候还能够召集起士兵的有力国人领主熊谷氏无奈的投降了。

　　我明白用钱雇兵的意思，但是在现实中看到它的效果，却让人赞叹不已。在敌人不能战斗的时候战斗，在敌人不能行动的时候竹若丸行动自如，敌人却只能默默看着。说是开战之前胜负已分也不过吧，朽木家占据绝对优势。

　　熊谷氏投降了，主要的人都去了小谷城。大浦、盐津湊变成朽木家所有，之后竹若丸寄来了书信。

　　“至此，湖北之物动，皆候朽木之支持。”

　　一开始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甚至觉得这是什么玩意？

　　但是当若狭、近江，甚至越前敦贺的商人开始造访清水山城后，我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物动就是钱动，竹若丸废除了关税，保证了通行自由和经商自由，许多商人来到朽木，浅井家将被朽木家夺走重要的经济来源。没错，他们的物流也会失去动力，浅井家被一点点逼入绝境，而且只要朽木家有意向，还能勒住敦贺的喉咙。

　　浅井家在收割完稻子后，准备发起反攻。但是六角家也随之出动。竹若丸通过八门进行了野良田之战，并以朽木家之力获胜。这个传闻让他们产生了危机感，又或者是被竹若丸进攻浅井家领地的行为打了耳光，六角家大举进攻浅井家的重要据点、佐和山城。

　　浅井家怀疑六角家的出动才是真正的攻势，不得不专心在小谷城组织防御。竹若丸也配合六角家的行动，再次发起了进攻。在余吴湖周边建立了城寨：大岩山、岩崎山、贱岳、茂山。大家利用盐津湊把筑城所需的材料运了过来。为了防御浅井家的进攻，林与次左卫门承担了船只的护卫任务。最终围绕着余吴湖，守护着盐津的城寨筑成了。冬天来临前，岩崎山的人们都加强了防御，但据说北国街道上的人就很惨，只要有心，我们就可以分割北国街道，这将是藐视任何进攻的防御，又给浅井家出了个难题。

　　至此，竹若丸对浅井家领地的进攻终于结束，冬天的到来和风雪的侵袭，暂时不适合行动。竹若丸在盐津浜城度过了新年，之后就从盐津浜城直接去了观音寺城。不回清水山城或许是为了表示吃掉浅井家的决心。朽木家控制了高岛郡的全部、伊香郡的西南部。石高超过了十万石，浅井家还剩十五万石左右，但是差距正在缩小。

　　

　　永禄四年（1561年） 一月上旬

　　近江蒲生郡 观音寺城 后藤贤丰

　　

　　

　　“差不多了，开心些吧。”

　　主公心情愉悦的嘟囔着，大家都点了点头。朽木竹若丸马上就要来拜年了。迎接他的是上座的主公和少主。两侧分别是进藤、蒲生、三云、目贺田、平井加贺守还有我。不过，平井加贺守陪在朽木竹若丸身边，马上就会一起来到这里。

　　“朽木竹若丸大人，来拜年了么，朽木大人，请到这边来。”

　　“是。”

　　竹若丸出现了，身上穿着柔软的淡蓝色的直垂，也许稍微长高了一点，上前在主公的面前坐下。

　　“谨祝您新年快乐，过去的一年里，承蒙您的莫大恩赐，朽木竹若丸感激不尽，衷心向您表示感谢，在新的一年里，请多指教。”

　　陈述完后深深的低下了头。

　　“嗯，彼此彼此，请多关照。今年也是美好的一年啊。”

　　“是。”

　　“竹若丸大人送来了新年贺礼。”

　　主公听到平井大人的话，说：“那就搬到这里来吧。”

　　大家面面相觑，朽木家的财力大家都知道，首先是干香菇，肥皂没错吧，从后面来了七八个捧着礼品的人，就在我觉得似曾相识的时候。

　　“搬运贡品的是六角家的人，竹若丸大人说像朽木家的人这样的外样，出现在主公面前有可能因为敬畏而失态。我很佩服竹若丸大人的用心。”

　　平井大人的话引起一阵骚动。

　　“嗯，虽然你的用心我很高兴，但以后就不必为此费心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一个漆涂得很漂亮的点心盆，是朽木漆吗。第二个是干香菇，另一个是肥皂。之后是朽木家制造的三把太刀，原来如此，之所以不让朽木家的人搬运是因为这个吗？还有越后上布三反、从南蛮购买的红色珍陀酒，最后是从朝鲜购买的虎皮。一半是朽木家的东西，另一半是购买的东西，这到底花了多少钱......。

　　“不，我吓了一跳，收到如此豪华的贺礼，让我觉得过意不去。竹若丸大人，左京大夫对你的礼物衷心感谢。”

　　“只要您能笑纳，就再好不过。”

　　主公大人和竹若丸平静的交谈着。两个人都在演戏，还是真心话？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少主现在能够稍微心平气和些，一个微笑也可能改变对方的印象，和少主相比，竹若丸更擅长这样做。

　　既然浅井家成为了敌人，那么朽木家的价值就比以前更重要了。而且对于朽木家来说，和六角家合作的关系也是不可或缺的。正因如此，朽木家才会如此低姿态的问候主公，而主公则微笑的招待朽木。主公的意图很明显，拉拢朽木家到六角家，舍一万石而得六万石，而且现在已经扩张到了超过十万石。不过，这还不足以将朽木家收进来，今天将是完成这一切的日子。

　　“话说回来，浅井家的领土这么快就被夺走了，想不到啊，这么快，我们都很吃惊。”

　　竹若丸听了主公的话，他低下了头说道：“诚惶诚恐。”。确实很快，浅井家根本反应不过来，朽木家强的不只是铁炮，还有用金钱雇的士兵，有随时随地都能调动的优点。如果作为敌人将是极其棘手的事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朽木也必须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也吓了一跳，左京大夫大人立刻攻占了佐和山城，那座城对浅井家来说很重要，防守也很坚固，浅井家也被吓了一跳吧。”

　　主公高兴的大笑起来。

　　“不，我们多少也要干点事，给六角家争点面子，不是吗？”

　　主公大人对我们说，大家都回应着“必须如此”““就是”。大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竹若丸大人，既然我们的关系这么亲密，我想让两家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一些，你看如何？”

　　闲聊了一会儿，主公大人开口，竹若丸露出了微笑。

　　“我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情。”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朽木家对六角家的亲事似乎没有异议。

　　“那么，这样如何，竹若丸大人干脆和我做父子吧！我想把女儿嫁给你。只有像你这样的儿子，我才觉得可靠。”

　　“我没有异议，这对我们家来说是光荣的事。”

　　主公听后深深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女儿，所以想以平井家的女儿为养女，与竹若丸大人联姻。”

　　“平井大人的女儿是小夜夫人吗？”

　　气氛有些尴尬。小夜曾经嫁给浅井家一次，之后离婚回来了。

　　“竹若丸大人，请您不要误会，小夜是个心地善良、美丽的姑娘。但是嫁过去才知道浅井是个大混蛋......”

　　“左京大夫大人。”

　　竹若丸打断了主公。

　　“对不起，我对小夜夫人并没有什么不满，可是小夜夫人呢？她曾经嫁给浅井家，如果对浅井家有感情的话，也许就不想嫁到朽木家了。”

　　我还以为是为了抬高条件无理取闹呢，不止我感到意外，大家也都面面相觑，主公大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竹若丸。

　　“加贺守，事情如何？”

　　“竹若丸大人，感谢您的关照，小夜说与浅井家无缘，希望能够早日忘记，请您不必担心。”

　　“那样的话我就没有问题了，我会把小夜夫人接回家。”

　　事情很简单就解决了，今年内将举行元服和婚礼。将六角家和朽木家联姻的事报告给将军家，并遵从将军家的意向举行仪式，将军家到时也会以某种形式参加婚礼吧，也许会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平井大人因为竹若丸担心小夜的事，所以对竹若丸很满意。他很擅长抓住人心啊！就在我觉得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竹若丸说有件事要私下商量。

　　

　　永禄四年（1561年） 一月上旬

　　近江高岛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竹若丸

　　

　　

　　从观音寺城回到清水山城，爷爷和大叔公惟纲立刻来到我的房间，紧接着绫妈妈也来了，赶紧挨个拜年。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四个多月没和这三个人见面了，寒暄的时间也变得很长。没等寒暄结束，绫妈妈早早的问起我在观音寺城的事。

　　“你在观音寺城，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绫妈妈叹了一口气。

　　“小绫是个爱操心的人，六角家还没傻到在新年祝贺的时候做这种事。”

　　“正如老大人所说的。”

　　爷爷和大叔公异口同声的地想打消绫妈妈的担心，但绫妈妈还是担心的看着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六角家也有傻瓜，右卫门督义治，真是个无能的笨蛋。

　　“听说他们的脾气很暴躁，我很担心你。”

　　“母亲，您说他们脾气暴躁是误会，他虽然不是很温和，但很正常。”

　　绫妈妈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一回事，你难道忘了三好孙四郎的事、飞鸟井、将军家的事了吗？”

　　“那，那是......”

　　那是谈判艺术，我已经说了多少次了，我并不是真的生气，也不是要故意吵架。但是绫妈妈一直不理解，对绫妈妈来说，我就像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且脾气暴躁的人。

　　“小绫，不用担心。先问问观音寺城的事吧，怎么样？”

　　太好了，爷爷，绫妈妈太缠人了。

　　“左京大夫、右卫门督接受了问候，同席的有后藤、进藤、蒲生、三云、目贺田、平井六人，平井充当招待。”

　　“哦，这么说六人都到齐了，看来还是很用心的。”

　　“或者说在是在警惕。”

　　“那总比被人轻视好。”

　　没错，总比被人轻视好。嗯，可能戒备的很厉害。

　　“要娶媳妇吗？”

　　“是的，左京大夫更想加深两家的关系。”

　　绫妈妈叹了口气，儿子的婚姻果然很复杂。

　　“对方是平井家的女儿。”

　　“平井家？是那个叫小夜的人吗？那位浅井新九郎大人的......”

　　母亲的声音提高了，您冷静点。

　　“母亲，除此之外......”

　　“可是......”

　　“母亲大人也许还不满意这件事，但这至少可以说明六角家把我们家看得和浅井家一样甚至会更重要，虽然现在还不行，但现在浅井家的身价比朽木家还大，这门亲事不是坏事。”

　　您好像不满意，但是拜托您了，接受吧，别开玩笑说要另娶媳妇了。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五月份，爷爷。一开始说的是秋天，但六角家突然要求在五月。”

　　那是种地的时候。如果要避开战争时期，能举行仪式的时间是有限的。

　　“会很忙的，还不如早点进行元服仪式。”

　　“如果现在安排的话，就必须在三月份之前。”

　　“是的，那个时期可以避免战争。”

　　三月初，越前还在下雪，朝仓家也无法出动。

　　对朽木家来说，朝仓家比浅井家更麻烦，绫妈妈回去后，我得把重藏叫来和爷爷商量商量。不管过多久，敌人都不会消失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