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母亲的不安

  永禄二年(1559年) 十一月下旬

  近江高岛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朽木绫

  

  

  又有麻烦的事儿了。

  “御方樣?”

  “怎么了,桐。”

  “不是的,刚刚看到您在叹气,所以很着急。”

  桐担心的看着我。我在阅“读了书信之后,好像不知不觉地叹了一口气。

  “我什么事都没有,桐,竹若丸现在在哪里?”

  “刚才我还看到他在他的部屋里和小姓们待在一起,需要我去替您通知他吗?”

  “不,还是算了,我亲自去找他吧。”

  我站起身,跟着桐走向竹若丸的房间,靠近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主公,您是怎么想到要雇佣士兵呢?如果是征召领民们当兵的话......”

  这是梅丸的声音?

  “那样的话士兵战死了也就相当于领民也死了,梅丸,如果村子里的劳动力都死了,那么谁来种地呢?”

  “但是这样要花钱。”

  “但作为补偿,收成不会减少。而且在开垦、插秧、收割的时候发生战争也用不到农民,并且不会被领民们怨恨,这就是最大的优点。“

  有几个人发出了钦佩的声音。

  “明白了吗?雇佣兵需要花钱,所以必须让领地内富裕起来,挥舞刀剑不是你们唯一的工作。”

  “是。”

  “不要小看算数啊混蛋,所以要学会使用算盘。”

  “是。”

  我又叹了一口气......

  “竹若丸,我要进来了。”

  我喊了一声,打来房门,里面的竹若丸和小姓们看到我的到来都端正了坐姿。我的到来控制住了里面的动静。

  “母亲大人,您怎么來了,您需要我的时候找个人招呼我去您那里就行了。”

  “我有件私事,需要找你商量。”

  “哦。”

  “从京都发来了一封信。”

  “京都......是从飞鸟井的伯父那里来的吗?”

  “不是,是我妹妹发来的。”

  “姨母发来的。”

  竹若丸微微歪着头。“就是这个。”说着我把书信递了过去,他轻轻一鞠躬,接过读了起来,在阅读的过程中露出稍微思考的表情。读完后,把书信折的整整齐齐还给了我。

  “春龄女王殿下要被内亲王宣下吗?”

  “还没有最后决定,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

  “这么说的话是想询问我的意见吗?”

  “是啊,只是......”

  竹若丸一副了然的样子。

  “不就是需要费用吗。”

  “嗯。”

  在京都,从先皇的葬礼到御大典都能顺利举行,这似乎使飞鸟井家的评价有所提高,这次对于内亲王宣下的探询无疑是对飞鸟井家的补偿。但想要举行内亲王宣下的仪式就需要费用,妹妹写信来是希望朽木家能够拿出费用赞助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就能够进行内亲王宣下了。

  不过,自从去年公方大人的那件事以来,竹若丸对于飞鸟井家抱有强烈的不满也是事实。飞鸟井家一心只想要钱,却没有提供任何协助。竹若丸当初说要和朝廷、飞鸟井家断绝关系,这句话在父亲、哥哥、妹妹之间引起了巨大的恐慌。一旦因为飞鸟井家的问题而得不到举行御大典的费用,他们很有可能会被朝廷排斥。

  那之后,父亲、哥哥、妹妹多次来信。父亲和哥哥在信中絮絮叨叨的解释说:绝对没有因为竹若丸还没有到元服年龄还小而轻视他。但这样写本身就是轻视竹若丸的证据吧。妹妹也恳求他不要抛弃他们。最后总算说服了竹若丸让他写了一封回信。现在妹妹又要我去说服竹若丸......

  现如今的竹若丸已经不是当初八千石的国人领主了,现如今是在短时间内消灭了高岛七头,成为高岛郡五万石的领主了。这证明了儿子不仅拥有财力,也拥有武力。这件事会给朝廷和飞鸟井家带来怎样的影响呢?......大概只会越来越不安吧。

  “需要什么程度呢?”

  “我觉得大概需要五百贯左右。”

  竹若丸点点头。

  “如果他能给我们家帮上忙,我就给他五百贯。”

  “真的吗?”

  “是的。”

  竹若丸坚定的回答后,露出了笑容。

  “姨妈也会很高兴的,这样的话女王殿下就不用被送去尼姑庵了,可以嫁到什么地方去了。”

  如果没有获得内亲王宣下,女王就会被送去尼姑庵,妹妹肯定不希望让女王去尼姑庵,这也是父亲和哥哥的想法吧。

  “对于朽木家来说,如果她的婆家也能站在我们这一边,那可就太好了。这样的话除了飞鸟井家,我们又有了可靠的伙伴。”

  竹若丸放声大笑。

  “所以母亲大人,您不需要那么担心,我也会这么告诉姨母的。”

  “......”

  是在担心我吗?我慌忙忍住差点发出的叹息。

  

  永禄三年(1560年) 一月下旬

  近江高岛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黑野影久

  

  

  朽木家惯例的新年庆祝会结束后,主公就派人招我到房间来。我急忙用冷水洗脸和漱口,冷水冲淡了酒气。在房间里,主公准备了热茶等待着,这种味道,从淡淡的香味就知道是玄米茶。

  “我来迟了,请您原谅。”

  “不急,先尝一口,如何?”

  “啊!遵命。”

  遵从主公的劝告喝了一口热茶,坦率的说味道很好。

  “好吃极了。”

  “那太好了。”

  主公高兴地大笑起来。

  “是,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在下吗?”

  “你先收下这个吧。”

  主公递来一封文书,我接过来看了看。

  “主公!这是......”

  “我不知道给忍者发放感状到底好不好,但是朽木家能成长到这么大,也是因为你们的力量,我就想把这封文书写下来,去年你们干的很好,我向你们表示感谢,就是这样。”

  主公低下了头。

  “主公,请不要这样。我们也很感激能遇到好主人。”

  “即使朽木家被消灭了,但你们有这样的东西的话,对于下一次出仕多少都会有些帮助的,你们做的很好。”

  “......主公。”

  眼泪模糊了感状的纸张,这样的事!虽然作为忍者露出丑态,却泪流不止。

  “谢谢您的关心,这封感状,将会是我们的传家宝,就算没有我们朽木家也不会灭亡的。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我们会在四方守护四隅。”

  我的声音颤抖着。

  “靠你了。”

  主公微笑着,我擦干眼泪,小心翼翼的把感状收了起来,绝对不能对这封感状做出任何可耻的行为。

  “抱歉,让您见笑了。”

  “嗯,甲贺的人还在活动吗?”

  “多少有些,但是我们的村落并不在朽木家领地里,所以他们正为找不到我们而困惑。”

  就算是来到丹波也没用,我们的村落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木匠的村落一样。

  “六角家太烦人了,朽木家不过五万石,根本用不着在意。”

  主公的语气和表情很不满。虽然只有五万石,但主公却干净利落的夺下了这五万石。即使不是六角家,朽木的动向也会令人在意吧。现在浅井家的忍者也在朽木家探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主公,他的脸色更加不愉快了。

  “浅井家的忍者是钵屋众吧。”

  “他们的真实名称还在调查中。”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据说他们是平将门之乱的参与者,或是其中某一族的后裔。”

  主公佩服的叫了起来,目光变的炯炯有神。

  “在平将门死后,很多人从关东逃到了山阴成为了钵屋众,据说留在关东的那部分人组成了风魔众。”

  “是真的吗。”笑的很开心,难以置信啊,就是这个样子。虽然真相不得而知,但的确有这样的传说。

  “真是奇怪,浅井家是从什么时候和这帮人联系上的?”

  “他们原本是在祭礼和正月的时侯表演的艺人,但后来被出云的尼子经久大人当作忍者使用。尼子家势力扩大的背后,听说钵屋众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

  “......然后呢?”

  “出云的守护是京极家,而京极家的根据地在北近江。”

  “......”

  “尼子经久大人虽然从京极家的手中夺取了出云,但是如果京极家在北近江积蓄的力量突然回去的话对他们来说很麻烦。”

  “所以他派了一部分钵屋众的人去了北近江的浅井家,是这样吗?”

  “是的。”

  “好可怕啊!”

  主公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钵屋众的行动对于八门来说未必是麻烦,钵屋众和甲贺众在朽木家领地内偶然相遇的话,发生互相争斗的事也不稀奇。就算我们最后处理了钵屋和甲贺,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杀的。钵屋和甲贺都会被自己的疑神疑鬼困惑到,终有一天,两方人都会放弃吧。

  “不要把视线从浅井家身上移开。”

  “是。”

  “浅井家的嫡子猿夜叉丸今年十五岁了,应该会元服吧。浅井家可能会有什么动静。浅井家是不会单独行动的,他会招募伙伴,恐怕就是朝仓家,你要把他们的动静当作线索。”

  “是。”

  “主公还没有元服吗?初阵都已经结束了,已经是家主了。”

  我问道,主公轻轻的笑了起来。

  “元服干什么?京都的公方大人太烦人了,总是让我出兵若狭,到现在在信中还时不时提到这一点。......我只是不太喜欢活动,暂时就这样吧。”

  原来是这样,若狭国的国人领主的叛乱还没有平息,现如今的守护武田义统是公方大人的妹夫,去找公方大人哭诉,而公方大人想要驱使主公。但是因为主公还没有元服所以公方比较矜持,或者说是主公有意拒绝。”

  “我想在六角家内部寻找伙伴,有谁合适吗?”

  “虽然,我不认为会没有人对六角家抱有不满,但是,他是否对主公抱有好感......”

  “没有不满也没关系,我想要的是朽木家的拥护者。”

  “......”

  “很难吗?”

  主公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鲶江家如何?”

  主公的伯母当初嫁给了鲶江城城主、鲶江为定。为定的身体并不好,就跟一棵枯树似的。不过,六角左京大夫义贤似乎对他的待遇很好。笑声响起了。

  主公感觉可笑,大声的笑了起来。

  “我们早就断绝来往了,我父亲被讨死的时候,也没有派人来过,恐怕是不可能了。算了,也不要把视线从六角家身上移开。”

  “是。”

  “还有,你要继续跟踪京都的动向。”

  “是关于三好家吗?”

  “将军家的行动也拜托你了,对于朽木家来说,三好家和将军家都是一样麻烦。”

  

  永禄三年(1660年) 五月上旬

  近江高岛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竹若丸

  

  

  我雇佣到两个奇妙的人,山口新太郎教高和山内伊右卫门一丰。教高二十岁,一丰十五岁,刚接受完元服。因为两个人都是尾张出身,所以无条件地雇佣了他们。如果是近江出身的人恐怕就不能雇佣,因为有可能是六角家和浅井家的间谍。不过,山内伊右卫门一丰,真的好吗?

  同一时期的一丰因为主家是岩仓的织田家而被信长贬为浪人,之后就到各种地方出仕当官,最后返回到织田家。好像是在美浓攻略后返回的样子,想来是确认了织田家的未来是光明的,所以继续侍奉织田家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去主动侍奉消灭了自己的主家、杀害自己父亲、哥哥的人吧。你在我这里也只是暂时的吧。但在将来的秀吉政权中,他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如果他能成为我和秀吉的牵线人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

  另一个就是山口新太郎教高,他是尾张鸣海城城主山口教继的儿子。教继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据说原本是尾张的土豪,被信长的父亲信秀重用,被委任到鸣海城。鸣海城是位于尾张东南面,是防守今川家最前线的城堡,大概是信秀信任他吧。

  但是在信秀死后,织田家的信长和信行之间爆发了争斗,让守卫在最前线的教继感到不安吧。于是背叛了织田家,投靠了今川家。我不想指责教继,既然处在防守今川家的边境线上,在关键时刻就需要承担必要后果。但是我想这是出于对织田家内部开始的抗争感到不安,为了生存下去,投靠今川家是妥当的选择,错的是开始内部抗争的织田家。

  教继为了今川家拼命工作,大概是想要获得信任吧,他使用策略相继夺取了大高城、沓掛城,武功了得。信长似乎也认为教继太碍事,他本人有能力又对尾张的事情很了解,如果让他继续活着,将来会很麻烦。于是他向今川家那里散布了教继要背叛今川家的谣言。义元趁机将山口教继、教吉父子叫到骏府杀害。

  我自己是这么想的,但根据教高的说法好像稍有不同。据说山口父子收到了信长邀请他们叛变的信,教高、教吉父子把信寄给了今川家,用行动证明自己对今川家的忠诚,今川也写信称赞过这件事。

  因此,即使当今川家叫来教继、教吉父子,他们也毫不担心的去了骏府,反倒是觉得这是一种鼓励,所以很高兴。然后就被杀了,之后义元的亲信冈部元信进入鸣海城。由于教高出身小妾的腹中,所以当时并没有姓山口,正因如此,今川家才没有把他找出来。父亲和哥哥死后,教高逃出城来,才取了山口的姓。

  总而言之,山口家妨碍了今川家,大概是他们想直接治理尾张东部吧,所以才特意装作是被信长阴谋所迷惑的样子杀了山口父子,事实就是如此吧。教高也持有相同的想法,流下了悔恨的眼泪,对教高来说,似乎是尊敬父亲和兄长的。

  今川家的结局也不太好。怎么说呢?他们有冷酷,不,刻薄的地方,那家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外人。这或许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这是战国时代。但是这个时代的国人领主是没有力量的,根本不用做出玩弄别人的样子也可以吧。

  山口家如此,德川家也如此。现在的德川家,不,是骏府的人质松平家。今川家安排的城代反而才是他们的支配者,每年的年贡挤的满满当当的送到骏府,而在一旁的松平家家臣们始终疲于应付百姓的工作。这才是他们被讨厌的原因,对今川家的印象是阴森而傲慢的吧。

  对敌人严苛到无以复加倒也罢了。但是山口家和松平家都是自己人,这有必要考虑一下吧,但是并没有,只能看到残酷和傲慢的姿态。今川家现在正处在鼎盛时期,但马上就要陷入困境了。从那时起就像跌落谷底一样没落,最后甚至被北条家抛弃,结局悲惨。嗯,因果报应,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我也要小心注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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