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野良田之战

　　永禄三年（1560年） 七月中旬

　　近江高岛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竹若丸

　　

　　

　　太热了，今年的夏天太热了，田里的稻子却长得都很好，从城堡的高台上可以看到青翠的稻田，真是美景啊，我能理解爷爷经常来这里的心情了。照这样下去，大米的收成应该能和往年一样吧，这不是坏事。从八门传来的消息说，关东甲斐信浓越后因为天气不佳，将会歉收了，奥州大概率也不行了吧。八门今年又可以通过买卖大米赚大钱了吧。

　　还是希望得到大海啊，想用海运来做交易，而不是用八门。若狭近而且国土小，虽然也合适，但因为和六角家、足利家的渊源，我还是慢慢忍耐吧。义辉时常会写信来，希望我能够帮助若狭。他似乎认为我即帮忙藏匿足利，又向朝廷捐款，是个无欲无求的好人，只要把事情拜托给我，总会有办法的。不开玩笑，我只是为了保障朽木家的安全才花钱罢了。

　　“主公。”

　　“怎么了，新太郎。”

　　“老大人来了。”

　　原来如此，是爷爷来了。大概是来看风景的吧，还没看腻吗？他似乎真的非常喜欢啊！爷爷走上了高台，山口新太郎和山内伊右卫门稍微退后了一步。这两个人，虽然只是近侍，但是都很出色。

　　“爷爷也是来看外面的吗？”

　　我笑着问道，爷爷摇了摇头。

　　“我是来通知你的，有个奇怪的客人来了。”

　　“客人？”

　　“是鲶江的备前守来了，他说想要见你。”

　　确实是个奇怪的客人，鲶江城城主、鲶江备前守为定，他娶了我爷爷的女儿、我父亲的姐姐。但是现在已经断绝来往了。如今朽木家是独立势力，鲶江家是六角氏忠诚的守备官。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和朽木家断绝了来往，在地理位置上也隔着琵琶湖处在另一侧，对我来说是从没有见过面的伯父。

　　“爷爷，是那件事吧。”

　　“应该是吧，怎么样？要见面吗？”

　　“鲶江是作为六角家的使者来的吧，不见一面怎么说得过去呢？”

　　“不，并不是，他说他只是作为亲戚来的，你可以拒绝。”

　　“话虽这么说，但我可以确定他是接受了六角家的示意，如果不见他一面的话，可能会留下后患，爷爷。”

　　爷爷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作为弱小势力的悲哀，没有力量真是很悲哀。

　　“还是把他当作是六角家的使者来对待比较好。”

　　“是吗？”

　　“新太郎、伊右卫门，你们先去将主事者都喊来大广间里，我和爷爷随后就到。”

　　“是。”

　　新太郎和伊右卫门离开了。

　　“我想鲶江是想让我们出兵吧。”

　　“要拿出来吗？”

　　“不得不拿出来，不拿出来的话就会被认为是向着浅井家。”

　　“是啊！”

　　六角家的做法也真够阴险的，竟然把没有亲戚来往的鲶江都派过来了。总之我们不是因为六角家命令的形式，而是以朽木家自主判断的形式拿出来吧......如果毫无顾忌的去做的话，很有可能会毁掉将军家的脸面，这是需要避免的。

　　况且六角家想让周围的人看到他们对朽木家依旧保持着的影响力。如果做的太差劲的话，就会像今川家一样。义元正如史实一般，在桶狭间被信长夺取了首级，三河又回到了松平家手中，这也如史实一样，今川家将会跌落谷底吧。

　　浅井家的猿夜叉丸元服了，名叫新九郎贤政，从六角家六角义贤那里拜领一字元服。并将平井定武的女儿小夜收作义贤的养女，让贤政迎娶她。但是......总之，野良田之战即将开始了。爷爷催促着我向大广间走去。

　　大广间两侧坐着朽木家家臣们，中央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这家伙就是鲶江备前守为定吧，看起来不太舒服。一坐下来，我就微笑的跟他打招呼。

　　“是伯父大人吧，初次见面，在下朽木竹若丸。”

　　“啊，不，在下鲶江备前守为定。”

　　“想必伯母的身体也还康健吧。”

　　“当然，我这次来是拜托竹若丸大人的。”

　　是吗？那为什么以前连一封书信都不寄呢？是担心会被六角家阻止吧。这句话差点从喉咙里说出来，但我还是忍住了。

　　“那么，您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关于浅井家的事，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浅井新九郎贤政和一部分家臣已经一起向六角家举起了反旗。”

　　“我听说他和小夜殿下离婚并把她送了回去，还将自己的父亲下野守大人赶到了竹生岛，看来他的性格相当激烈啊！”

　　事不关己，所以悠然的回答道，为定的脸已经发红了。

　　“还不仅如此，我听说浅井家还用策略成功寝返了肥田城城主高野濑备前守秀隆。”

　　“听说你是用水攻肥田城，虽然进展不顺利，但肥田城的高野濑大人也已经胆寒了吧，如果让他把信送出城，他应该会被引过来的。”

　　为定道：“怎么可能？”他用力地摇摇头，这家伙感觉有点像斗牛犬，外号就叫布鲁酱吧。

　　“迄今为止，浅井家之所以能够保全家族，正是因为有六角家的庇护，左京大夫大人一定让新九郎这种忘恩负义、反复无常的无耻小人，知道惹怒他的代价。”

　　“原来如此，那就是非战不可了？”

　　“的确。”

　　“伯父大人您也出兵了吧，祝您好运。”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高野濑背叛了他们，四月份的水攻又不顺利，到了插秧的时节，迫不得已只好停止战斗，但是不能就这样简单结束，六角家的威信必须得到维护。所以打算在稻子收割之前痛打浅井家。如果他们不出来的话，估计是打算收割青苗，把他们的秋收搞得一团糟吧。在全国各地发生这样的事情，都会发生饥荒的。

　　“就是这样，竹若丸大人。”

　　“嗯嗯。”

　　“朽木家一起出兵怎么样？如果左京大夫大人得知朽木家出马的话也会很高兴的。”

　　终于进入到正题了。

　　“伯父大人，这是六角家的正式委托吗？”

　　听到我的问题，他慌忙的摇着头。

　　“不是的，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听说六角家和朽木家的关系并不是很好，虽然我只能瞎操心，但还是想做些什么。”

　　“哦？本家和六角家的关系不太好？好奇怪啊！这怎么可能呢。本家和六角家并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难道在六角家里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流言吗？”

　　他赶忙神色焦急地说道“啊，没有。”

　　“还是说和六角左京大夫大人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不是的，不是的，竹若丸大人。”

　　“伯父，我想请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这真的是伯父的想法，还是左京大夫大人的请求。如果您不能老实的告诉我，我们家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毁掉朽木家，如何？”

　　听了我的话，他陷入了沉默，这就是中层管理人员的悲哀。要不要帮帮他呢？

　　“大家退下吧，我想和伯父单独谈谈。”

　　爷爷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大家也都起身退到下一个房间。等看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我起身在他的身边坐下。他惊讶的看着我。

　　“伯父大人，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想请你老实的告诉我，真的是左京大夫大人的委托吗？”

　　他像是死心了似的点了点头。

　　“......朽木家根据自己的判断，选择做六角家的伙伴，就以这样的形式吧。”

　　“先前说的关系不好，真的是出乎意料？”

　　“要是那样的话即使出兵......”

　　“这是左京大夫的主意？”

　　“不是，这是后藤但马守的想法......”

　　原来如此，是缠绕在六角家的两个藤家之一。都说大树一旦被藤蔓缠住，就会枯萎。而如今的大树已经枯萎了，所以他想去别的地方。

　　“我明白了，谢谢伯父的好意，我很感激。我们家答应出马帮助六角大人。”

　　“啊，真的吗？”

　　“是的，我会写信给左京大夫大人，就说是受到伯父大人的邀请，站在了你们这一边，我希望到时候请你把这个送过去。”

　　“竹若丸大人，麻烦您了......”

　　他似乎真的很高兴，眼睛发红。

　　“我们会派出一千左右的士兵，但是由于我还没有元服，没到能够踏上战场的地步，所以请转告他，请他不要乱来。”

　　“明白，我一定会与您转达的。”

　　“这样一来，伯父大人就有面子了。今后，我们家和鲶江家还有六角家，希望能够和睦相处。”

　　“嗯嗯。”

　　伯父点了点头，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但是这个家伙知道吗？他这是对六角家隐瞒了这件事，在和我串通啊。

　　不过还是算了吧，或许多少会有些帮助的。回去的时候让他带一些干香菇等土特产当伴手礼吧，多给点。也要给六角家送一些，因为如果只送伯父的话，很可能被怀疑他跟我串通好的。

　　

　　永禄三年（1560年） 八月中旬

　　近江爱知郡野良田 竹若丸

　　

　　

　　“主公，您这样真的合适吗？”

　　“你是说铠甲吗？伊右卫门。”

　　“是的。”

　　“没关系的，我要是穿上那个东西就没法活动了。”

　　我一回答，伊右卫门露出为难的表情，新太郎也一样。而五郎卫门......他似乎已经放弃了。

　　在六角家的军事会议上也是一样的，有人挖苦我说穿着便服就不能穿盔甲了吗？所以我又说了一遍相同的话，这样就可以了。六角义贤似乎也不想让穿着便服的我上前线，就额外照顾了。于是不出所料的被安排在后阵，我不想为了六角家而作出白白牺牲。幸好我在朽木谷之战的时候也穿着便服，这如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野良田位于肥田城的南面，六角家和浅井家隔着宇曾川相互对峙。六角家的前阵阵容是：蒲生定秀、永原重兴、进藤贤盛、池田景雄等合计四千人。第二阵由楢崎壱岐守、田中治部大夫、木户小太郎、和田玄蕃、吉田重政等合计四千人。后阵包括六角左京大夫、后藤贤丰、我朽木竹若丸在内合计四千人。总计一万两千人。鲶江家的伯父处在第二阵，我和使蕃们一起待在离朽木家军势稍远的、视野开阔的地方。如果站在士兵们身后的话，根本就看不见战况。

　　在另一边，据六角家的探子报告浅井家军势大概在六千人左右，大概是这样吧。有另一种说法是浅井家派出了一万名以上的士兵，大概不可能吧，毕竟他们在姊川之战时也不过才五千左右。北近江大概有二十万石石高吧，六千人并不奇怪，反而已经是到达极限的感觉。对于另一边的六角家，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派出两万五千人。

　　六角家的根据地虽然是在南近江，但势力范围遍及伊贺大部分地区、北伊势、大和的一部分，应该有着八十万石领地。一万两千人对付浅井家来说已经足够了，两倍的兵力啊。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会输，根据史实，六角家在野良田之战惨败......

　　“那面旗帜果然不错啊。”

　　我制作了朽木家的军旗：“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大旗。临阵的兵、战斗的人、都列阵在前。使用这个的不仅有忍者，在民间也广为流传，武士们也把它当作护身的咒语、消灾、集中精神的方法来使用。朽木家有很多敌人，而且还有很多不知道是敌是友，所以辟邪、消灾之类的东西是有必要的。

　　“主公，浅井家出兵了。”

　　听到五郎卫门的话，我朝着河对岸望去，只见浅井军呼喊着强渡宇曾川，大概有两千人左右，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他们毫不在意从六角家这边射来的箭矢，浅井家的斗志似乎很高。看来他们很讨厌六角家，嗯，我也讨厌。但是我也不喜欢浅井家。

　　“会撞到的，六角家这边是......鹤旗。好想将要撞上蒲生大人的军阵。”

　　“是吗？铁炮队准备好了吗？”

　　“是的。”

　　“新太郎，你马上去转告叔父大人，千万不要把铁炮的火绳熄灭。”

　　“是。”

　　山口新太郎跑了起来。突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用马了吗？浅井和蒲生的战斗开始了。

　　“不要一个劲的推我呀。”

　　“要崩溃了吗？”

　　我问道，五郎卫门摇摇头。

　　“应该做不到，现在形势还好，浅井军这样下去的话总有累的喘不上气的时候，到时候永原、进藤、池田会狠狠刺向浅井军的侧翼。”

　　原来如此，就像棒球比赛的实况转播。

　　“天气越来越热了。”

　　“是的，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

　　答话的伊右卫门下巴上也流着汗，现在大概是十点到十一点左右吧，盛夏的十一点太热了，就连穿着便服的我都这么热，穿着铠甲的人更热吧。

　　“伊右卫门，派人通知大家喝水，还有，感觉不舒服、眩晕的人迅速报告，另外不要勉强他们，允许坐下来休息。”

　　“是。”

　　伊右卫门跑了出去，新太郎也回来了，铁炮队回答说不用担心，我坐了下来，大家也纷纷坐下。

　　“主公，这样好吗？”

　　“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受累的。”

　　五郎卫门一脸担心，但我没有理会他。需要在乎六角家会怎么想吗？太热了，有怨气的话你们去找老天爷说去，不然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打仗，要不然就做好失败的准备。伊右卫门回来了，看到大家都坐着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新太郎说：“坐下吧。”于是就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朽木军也陆陆续续坐了下来。

　　浅井军想要推进但推不动，如此周而复始。啊啊的喊声听起来很大，但是完全没有现实感，这是在打仗吗？朽木谷之战虽然时间很短，但很有临场感。快到中午了，肚子饿了。根据史实的话，浅井的第一阵应该快要崩溃。

　　“浅井快被压制下去了，他们已经气喘吁吁了。”

　　五郎卫门虽然告诉了我，但我完全不懂这些。我告诉他我不懂，他说我迟早会懂的。你这是在祈祷，不是在安慰我啊。

　　“要崩溃了。”

　　这次我明白了，浅井军在缓缓后退，但是他们突然停下了脚步。五郎卫门“哦”的一声喊了起来，永原、进藤、池田的军队突然从侧翼突进，他们就像是不堪重负一般轰的一下崩溃了，五郎卫门说的果然没错。咦，这家伙为什么会投靠朽木家？如果他能出仕到信长那里，将来少说也能获得十万石吧。

　　“通知大家站起来，要准备作战了，浅井家的主力部队就要冲过来了，让使蕃快跑，告诉他们不要落后于铁炮队。”

　　伊右卫门和新太郎慌忙的站了起来，驱使着使蕃飞奔而去。

　　“主公，您是这么认为的吗？”

　　“五郎卫门，我的想法是，浅井新九郎已经没有退路了，他除了在这里取胜之外别无他法，他一定会冲过来的。”

　　五郎卫门点了点头。

　　坐着的朽木军一个个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浅井家的主力部队也开始行动了。溃败的先锋部队得知主力部队开始行动后，想要稳住阵脚，等待主力部队！咦，主力部队不到这里来吗？浅井家的主力部队渡过河，配合先锋部队向六角家的先锋部队发起进攻。人数超过了五千了，这是总攻吧。六角家的第二阵也行动了，他知道光靠先锋部队是挡不住的吧。

　　六角家的先锋部队和第二阵挡住了浅井家的进攻，但是由于浅井家的士气很强，很快就被压制了。嗯，浅井家的主力部队后面还有一千多名士兵从河边迂回而来，先锋部队和第二阵已经不能动弹了，长政，不，是浅井贤政来了。

　　“伊右卫门，派使者快跑，铁炮队在两町的距离发起进攻，弓箭队立即攻击，长枪队等敌人崩溃后迅速突击。”

　　“是。”

　　伊右卫门行动了。

　　浅井军渐渐靠近过来，六角家本阵和后藤的部队开始慌张起来，这些家伙自以为是必胜之战，所以疏忽大意，和史实一样，他们没有看穿敌人的行动。使者策马开始传达我的命令，好样的，这才是大丈夫，相信这三百人的铁炮队，三段击的威力吧。伊右卫门回来了。

　　“主公。”

　　“嗯。”

　　朽木家的弓箭队开始放箭，只剩下四百米了吧，浅井军直奔六角家的大本营，在这样下去，就变成斜着射击了。......还差点儿、还差点儿，再过来一点。听着地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差一点了，我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汗了......

　　“放！”

　　藤纲叔父的喊声传来，又响起一阵轰鸣声，前排的浅井家士兵们纷纷倒下，浅井军一片混乱，这时又是一阵巨响，又一批士兵倒下，太好了，浅井军已经完全慌了手脚了。紧接着又是一击，浅井军当场崩溃了！高喊声中朽木家的长枪队开始奔跑，左门你可真卖力啊，骑马队也开始追击，成纲叔父也不服输吗？

　　“主公。”

　　“怎么了？！

　　“看那里......”

　　五郎卫门举起手，与六角家的先锋和第二阵战斗的浅井军终于崩溃了，一切终于结束了吗？真累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