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葬礼和御大典
弘治三年(1557年) 七月下旬
近江高岛郡朽木谷 朽木城 竹若丸
最近,弹算盘成了一种乐趣,啪啪啪啪,既能专心工作,又能确认能把钱存起来,心情并不坏。这并不是毫无意义地存钱,这是为了举行皇帝即位仪式的钱,还需要十二分钟左右计算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皇帝的更替了。
武家没有用,公家也没有用,四面八方都是障碍,但我注意的是姨母竟然又生了一个孩子,生的是男孩,取名永仁,是方仁亲王的第二个皇子,第一个皇子是诚仁亲王。我记得,这位诚仁亲王在之后的岁月里,信长逼迫当时的天皇让位给诚仁亲王。也就是说,当时方仁亲王是天皇,这听起来不错啊。
现在的天皇已经五十多岁了,有替换也不奇怪。
那么,什么时候会发生呢?信长上洛之后就没有更换,也就是说,是在那之前,也就是一千五百六十九年前。在游戏里,天皇驾崩之类的活动在记忆里几乎没有。由此看来,应该是在桶狭间之战之前。桶狭间是一千五百六十年,现在骏河的太原雪斋死了,斋藤道三也死了,大概是一千五百五十七、八年,就是那期间的样子,也就是说天皇马上就要驾崩了,方仁亲王即位,成为正亲町天皇。
想到这里,我注意到了即位仪式。这个时代的朝廷非常贫困,基本上连婚礼也无法举行。说到天皇,以前是有皇后和中宫的,但这个时代没有了,因为需要花钱,所以无法维持。所以目目姨母每天都在典侍这个女官的位置上,因为那样会更省钱。
出生的公主也几乎都是去尼姑庵的,因为没有钱,所以不能举行婚礼,所以不让她们结婚,而是送去寺庙。当然,天皇的即位仪式也是如此,据说现在的天皇在十年间的即位仪式都是通过各地的大名献金才得以完成,但即便如此也花了十年时间。对武家来说,与其花钱参加即位仪式,还不如花钱搞军备。
也就是说,只要有钱,即使是朽木家也能出钱参加即位仪式。因为没有钱,所以想要举办会很困难。然后再让他们去进行调解。九条家和三好家可能会抱怨,但控制京都的是三好家,既然三好家不想出钱,那么我出钱,仅此而已。如果还有抱怨,那就叫九条家出钱好了。
要赚很多钱。光靠清酒、香菇还不够,所以把大米储存起来,哪里有战争就把米带去出售。我觉得把朽木家暴露出来的话很不妥,所以请了八门来做。陶、毛利、尼子,还有甲斐武田和若狭武田,想都没想就卖掉了,也卖给三好。在丹波,利用组屋、古关、田中囤积了制作清酒的大米,所以从畿内到中国地区的大米价格惊人,今年也必须再做一次。
毛利家在严岛击败了陶家,正在统一中国。因为持续的战争,所以向我购买了大量的大米,特别是在拿到了石见银山之后,就更好地付账了,真的是老客户。陶家的残党和尼子家也向我买米,他们也很拼命,要是再输了的话就没有退路了。用全部的钱来买米,在中国方面赚了大钱。
甲斐的武田家更厉害,那里本来就征集不到大米。因为洪水造成了持续的饥荒和贫穷,所以才想要逃出去,理所当然的军粮也很容易不足。在那里卖米的那些人,把俘虏的家族和他们的女人和孩子都卖了来赚钱。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为了财富而战争,还是为了支付买米的费用而战争。
我知道贫穷是多么痛苦,我心里也明白,利用这一点的我没有资格去指责武田。不过,那也太过分了,我不会指责,但我也做不出来,好恶另当别论,我不能喜欢武田信玄,也不能尊敬他。不过就算被我讨厌,信玄也不会在乎吧。
义辉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因为一点小事就会又高兴又哭又生气。去年四月为朝仓家和一向一揆做了仲裁。朝仓家在宗滴死后,和一向一揆的战争就没赢过。义辉也知道上洛已经不可能了吧,只能通过仲裁来提高将军的权威。现在只能呆着,大概是失望了吧,每天都在发牢骚。
年底的时候,大友宗麟献上铁炮的时候他非常高兴。虽然朽木家也有铁炮,不过,当听说是从九州送给义辉的时候,似乎更高兴。虽然有短暂的快乐,但很快就因附近的大名而大发雷霆,现实和自己想象的理想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吧。而且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心理咨询师,这种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最近他的酒量增加了,有时大白天就开始喝酒,大概是受不了吧。喝了酒虽然不至于暴跳如雷,但还是哭了起来,最后好像也有哭着睡着的时候。起床后,可能是为了掩饰不好意思,他开始苦练剑术。我提醒过周围的人不要让他喝,但他还是戒不掉。
今年四月在朽木家举行了足利尊氏的二百周年忌日法事。从足利氏的菩提寺等寺院请来了和尚。义辉说不能太朴素,所以就做得很华丽,当然费用是由朽木家出的,也跟着一起布施,坊主和尚们笑眯眯地回去了。义辉不知道是不是感情用事,在法事期间宣布要毁掉三好家,还哭着向尊氏忏悔,真是个怪人,做不到啊。
刚一进门,近卫就哭着说房子失火被烧了。他根本帮不上忙,却一味要钱。我虽然很生气,但我还是果断地认为这也算是投资,并给予了援助。有人明明是想要钱,却误以为我赚的钱都是我自己的,我很想哭。
爷爷真可怜,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原本是为了保护朽木家而依赖足利氏的吧,现在足利家反而在依赖朽木家。太荒唐了,天下的将军难道只能依靠八千石的朽木家吗?
所以啊!在爷爷看来,大概是觉得只会给我增加负担吧,但是对足利的感情也无法轻易舍弃,我想就是这样子。我什么也做不了,即使安慰,也只会伤害了爷爷,一起去安昙川钓鱼散心或许是件很惬意的事。在旁人眼里,我们应该是好强的爷爷和孙子吧。
我有时会想,干脆用八门暗杀天皇吧。但是,风险太大了。虽然光靠躺着等待是没有结果的,但忍耐也是一种策略,这样思考着,想让自己接受。……真的要试一试吗?反正只不过提前了一两年而已。如果义辉说这是用钱来求得和睦,我就告诉他是我杀了天皇。因为你太弱了,所以才杀了天皇。怎么样?义辉可能会发狂,可能会砍了我。
那样或许也不错,在被砍伤之前,心情一定会很舒畅,对锻炼那个年轻人的性格也是很好的考验吧。不开玩笑的话没准能笑着死去。不行啊,想法越来越极端,这是危险的倾向,要不要约老爷子去钓鱼?
弘治三年(1557年) 九月中旬
近江高岛郡朽木谷 朽木城 朽木绫
“母亲,我是竹若丸,打扰一下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
门开了,竹若丸和梅丸一起走进了房间,这是今天第二次来我房间了。平时像个大人一样从不撒娇的儿子,一天来两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多少感到不安。
竹若丸坐了下来,梅丸坐在他的背后。梅丸已经十一岁了,身体也长大了,也快要元服了。
“母亲,京都的飞岛井家来了一封信,说天皇驾崩了。”
“啊,驾崩了。”
“信上说,接下来的葬礼和即位都要花很多钱,我知道即位需要很多费用,但是葬礼也需要费用吗?我不太清楚。”
罕见的事,竹若丸困惑不已。
“要花的,听说大概要花一千贯左右。后土御门天皇的时候,虽然这件事很令人害怕,但由于费用不足,葬礼推迟了很久,因此,听说遗体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真是遗憾。这次又会怎么样呢?父亲也很伤心吧。”
梅丸喃喃道:“一千贯”大概是吃惊吧,竹若丸却并不惊讶。这孩子什么时候会惊讶呢……
原本葬礼的费用都由足利家支付,但因为应仁之乱以后的混乱,足利家的力量减弱,造成的影响甚至波及到朝廷。现在将军家不在京都,而在朽木家。这件事会对葬礼、即位产生什么影响?娘家寄来的信,或许是希望朽木家给予援助吧。听说足利尊氏公的二百周年忌日法事在京都已经成为相当广泛的话题了。
“从驾崩到下一任皇帝即位,事情是怎样进行的,母亲您知道吗?”
“嗯,我知道。大致来说就是践祚,宣布即位,然后举行葬礼、制作丧服。然后是先帝的‘谅闇’后举行的御大典。”
竹若皱起眉头。
“谅闇?御大典?”
“竹若丸也有不知道的事啊。谅闇是指服丧期间。御大典是指即位之礼和大嘗祭的事。”
“那个,大嘗祭是……”
“是指每年十一月举行的新嘗祭的事。即位后的第一次新嘗祭是作为大嘗祭而特别举行的。”
“原来如此。即位之礼是什么时候呢?说到丧礼,是明年吗?”
“是明年。先帝前一年是服丧期间,不举行即位礼和大嘗祭。”
竹若丸小声嘀咕:是来年吗?
“您懂得真多啊!”
“公家的家里都有代代家主的日记,只要读了日记,就能知道大致的事情。如果不读日记,就无法掌握作为贵族所必需的知识。”
梅丸叹了口气,坦率地感到惊讶。但是竹若丸……
“竹岩丸殿下,葬礼的费用……”
“本来是足利将军家出的,现如今三好家控制着京都。”
“那就由三好家出钱吧。”
“这个嘛,怎么样?”
竹若丸的嘴角浮现出笑容,冷笑?儿子的想法?
“但是如果三好筑前守不出这笔钱,葬礼无法举行,天皇的遗体就会受损。可以预见的是天皇,公家们是付不出来费用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足利家也付不出来,非三好家不可。公方大人想必也关心谁来缴纳费用吧。”
“……”
因此冷笑吗。
“放心吧,母亲,葬礼的一千贯费用由朽木家承担,绝对不会让姨母感到悲哀的,请母亲转告她,我们走吧,梅丸。”
“是。”
说完,竹若丸走出房间,我叹了口气。
弘治三年(1557年) 十月中旬
近江高岛郡朽木谷 朽木城 朽木植纲
“民部少辅大人,竹若丸殿下,这次的献金得到了天皇的特殊关照,真是格外高兴,所以葬礼也顺利的举办了。”
小绫的哥哥飞鸟井左卫门督雅春用扇子掩着嘴笑了起来。
“妹妹目目典侍也让我向两位问好。”
“我很高兴能帮上您的忙。”
我低下头,竹若丸也低下头,又传来笑声,真让人兴奋。
先帝的葬礼顺利结束了,用的是竹若丸准备的一千贯。如果没有那个,葬礼会怎么样呢?大概是非常高兴吧,朝廷将小绫的哥哥飞岛井左卫门督雅春派至朽木家,如果派其他的人可能觉得没有见到公方大人就很难回去吧。看来是想让它变成是亲戚来拜访的形式。
不,也可能是左卫门督自己自愿的,让周围的人看到他和朽木家的关系。有这样的目的也不奇怪,对于只考虑即位仪式的竹若丸来说,葬礼是意料之外的开销,但是可以加以利用,似乎是这么想的,所以对捐款毫不犹豫。
“天皇还说在竹若丸元服的时候,想要授予官位,希望这是个好兆头。”
又发出笑声。
“伯父大人,如果您是为天皇着想的话,请您不要再这样做了,我不是为了官位而献金的。”
“多么坚强啊,这让雅春很感动啊。”
左卫督激动地摇了摇头。
“伯父,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是什么?”
“御大典怎么样了?”
左卫门督的表情带着苦涩。
“这件事真是让人遗憾,费用……,照这样下去举行仪式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恐怕会很麻烦。朽木家能不能再捐一些钱,哪怕是一点点也没关系。”
他有些顾虑的看着我问道。原来如此,目标果然是这里。难道是他自己觉得,他能够从朽木家里取得更多的钱吗?
“竹若丸,该怎么办呢?”
“那么,伯父,大典该如何准备呢?”
“初步算来,只要三千贯左右就可以……可是不行吧?”
他难过的呢喃道,真是一出好戏,想博得我的同情。竹若丸看着我,微笑的点点头,按计划进行吗?
“太好了,伯父大人。”
“什么?”
左卫门督看向我,这个男人还不明白吗?朽木家的家主不是我,是竹若丸啊。如果是小绫的话,应该能理解这一点吧……靠不住的家伙。
“三千贯,朽木家献金吧。”
“什么,是真的吗?”
他又看向我。
“朽木家的家主是竹若丸。”
“噢,这样。您是说……”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竹若丸的话,左卫门督咽了一口口水。
“但是,有条件。”
“条件?”
“大人,您是不是忘了公方大人的事了。”
左卫门督的表情扭曲的很狼狈。
“啊,不,那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大家都在看三好的脸色……”
面对慌张的左卫门督,竹若丸缓缓的摇了摇头。
“伯父,请您不要说谎。伯父和关白殿下做了什么,我们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
“我不打算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也理解徒手面对如日出之势的三好家是很困难的。”
“是的,我并没有放弃和解,只是三好家的气势更强了……”
知道自己不被重视,左卫门督放松了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竹若丸好像知道似的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伯父还没有放弃和解,我就放心了。”
“是吗?你能理解吗?”
“是的,这样的话,这次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啊。”
“竹若丸大人。”
竹若丸将视线转向雅春,左卫门督似乎受到了压迫,端正了姿势。
“御大典仪式是文武百官一起向天皇祝贺的礼仪,义辉公是站在文武顶点的人,他是不可能缺席御大典的。如果真的这样,天皇也会被这样失去了本来意义的御大典抹黑,朽木家和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为这样的御大典献金的。”
说得好,道理站在竹若丸身上,简直就像蛇盯上了青蛙,让左卫门督动弹不得。
“伯父,我想请你转告关白殿下,这就是希望朽木家能提供尽可能多的献金的条件,如果他做不到的话,朽木家就不会再和朝廷打交道了,就这样吧。”
“这,这是。”
“当然,和飞鸟井家的交往也将到此为止了。”
“等等。”
竹若丸摇了摇头,拦住了面色苍白还想说什么的左卫门督。
“伯父,飞鸟井家现在也到了关键时刻,请您仔细想一下,如果能够和解的话,飞鸟井家将会比现在更受重视。但是,如果办不到的话,大家都会诽谤你。姨母的立场也会变得很微妙。”
竹若丸对着冰封似的左卫门督笑了。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只要朝廷能够这么做,三好家也不会讨厌与义辉公和解,何况还能举行御大典。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的话,那就请三好家来准备钱吧。”
“……”
“请在明年三月前达成和解,好不容易准备的三千贯,可不能浪费了,伯父大人。”
竹若丸露出微笑,看来郁愤终于平息了。既然是御大典,九条家就不能强烈反对。不,倒不如说用九条家来说服三好家的话,和解应该不难吧。
即便如此,金钱的力量还是很可怕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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