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星期四) 浅村悠太

  「嘎啊!胃里的东西要吐出来了……」

  吉田捂着嘴走出球场一骨碌地呈大字倒在操场地面上。

  我也俯身坐在他旁边抬头看。

  远处的天空很辽阔。

  满目尽是青蓝色的画布上,好像有人用粗毛笔摩擦后,画出了几道细长的白线。是被称为条纹云、或者是卷云的一种云。被吹过的风切的支离破碎,就这盯着的功夫就从尽头处破碎重塑成另一种形状。

  「第五节足球课就是辛苦啊」

  自言辛苦但仍一脸爽朗表情的新庄在我的旁边坐下。

  丸也姗姗来迟,坐在了吉田的对面。

  体育课是跟隔壁班一起合并着上,男生混男生,女生堆女生的变成一个班级。丸跟新庄是我和吉田的邻班,所以上体育课的时候就一起了。

  不过怎么说也是在上课,正常也说不上多少话。

  但今天是偶尔的足球时间。人数正好分成三队,所以自己队伍没上场的时候能有些聊天时间。

  最后坐下的丸真不愧是原来棒球队的,大气也不喘,一坐下就张口道。

  「正合我这有点生疏的身体」

  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吉田变得一脸疲惫。

  「可我没像丸那样做过什么折磨人的运动啊」

  「我还在队里的时候都是中午早早吃过饭来训练的,这点运动量连运动都称不上」

  「啊是的是的」

  「吉田你今天没吃撑吧?」

  我回想午休时的情形说道。

  吉田今天也是吃买回来的便当,但吃了两份,怎么说吃两份便当也有点多了吧。

  「去的时候都快关门了,每个都是半价的。想着那可是半价啊半价,所以就买了,能用平常一样的钱吃两倍的量诶」

  丸与新庄的视线温度降了三度。

  「吃多了」

  「确实吃多了呢」

  对此我也意见相同。

  「不过吉田啊,你干嘛要在教室里吃啊?」

  丸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清楚吉田最近都是跟他的女朋友牧原一起吃的饭。要问为什么丸知道呢,都是因为吉田自己在文化祭的时候满脸春光地四处乱说。

  吉田一时语塞。

  是因为不舒服——倒也不是。是被戳到痛处了吧。

  「欸、吉田,你跟她吵架了?」为了不让坐在周围的其他人听到,新庄压低声音问。

  「不是,说是吵架倒也不对……」

  「我倒还是有看到你俩放学走在一起…?」丸说道。哦,放学的时候在一起啊。

  吉田的喉咙里嘟囔了几声,他仰躺看着天空说:

  「我也不清楚——啊」

  「什么事情?」

  我察觉到他估计也是想和我们讲一讲所以我就催他继续说下去了。

  「她不给我进她家的家门了」吉田没头没脑地讲了一句。

  「哼——原来如此呢」

  丸回答的语气里已经表示理解。我不明白他理解了什么。

  「也就是吉田在牧原的家里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被禁止入内了」

  「没——干啊!」

  吉田大叫着跳起来。周围的大家都顺着看了过来。正作着裁判的老师的眼珠也转着看向这边,有点吓人。体育老师虽然不是搞上一代的那种体罚的那种人,但其声音洪亮胸膛结实,有传言曾是柔道中的黑带段高手。吉田立即一脸谄媚地低头并表示「我会马上安静!」,老师的脸色有所缓和,被盯上的我们也松了口气。

  能像这样及时地插入缓和场面局势,是吉田这个人性格优异之处。

  再次躺下的吉田这次放低一调继续说了下去。

  吉田与牧原同学经常是放学后会聚在牧原家里一起备考学习。

  说是从夏天左右开始的,也就是说大概两个月之前就开始了。

  但到了最近就完全不给进家门了,两个人之间也没有发生类似吵架那样的大伤感情的事情,但只要是提起想去她家牧原就不高兴。

  「是不是因为想把注意力更集中在备考上?」

  我代入自己与绫濑的关系推测如上。我跟绫濑都有想过在饭桌上或者是客厅里两个人一起学习,但从没实行过一次,怎么说我们彼此还是清楚那样子会分散注意力。

  学习的时候旁边有别人会分心,这是很自然的想法,但吉田的下一句话就否定了这个原因。

  「是有可能,但是啊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快餐店搞学习啊什么的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啊」

  这即是说明,吉田与牧原一起学习这个事情本身并非问题的原因。

  「要是真的那么不乐意,直说给我不就好?为什么会突然沉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不懂,为什么啊,吉田困惑不已。

  新庄开口开导他。

  「即使是恋人也会有不想待在一起的时候呦,这也不是什么很需要往心里去的事吧?毕竟放学的时候还是在一起的」

  新庄的劝导听起来像是有经历的佐证,我自觉也有那样的时候。

  不过丸嗯的一声后又向吉田问道。

  「你刚说有在牧原的家里学习是吧?」

  「是这样的没错,怎么?」

  「是每次都那样吗?还是说,有在吉田你家学习过吗?」

  「呃,没有」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我问他「为什么?」

  「我那窝跟她家里不一样,又窄又脏的还很破。就算叫她来,由香也不会乐意的」

  听起来牧原同学的父母收入不俗,家里比较大。而吉田家里则相对只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还是跟弟弟共用一个屋子。

  看着说出这种话的吉田,丸双臂交叉叹了口气。

  「就是这个啊」

  「诶?」

  「你啊,也还没告诉牧原你为什么不邀请她的理由吧?」

  「说起来是的,因为不好意思讲」

  「所以说就是这样」

  吉田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歪头发出「诶——?」的声音,新庄也是一样困惑。不过我听了丸的话有了一些体会。

  「那个吉田啊,很窄很脏什么的这些理由,尽管确实是对牧原同学的照顾与顾虑……」

  「尽管?」

  「让牧原同学来看的话,这难道不是吉田并没有接纳自己的实证吗?」

  「我…还没有接纳她?」

  「有好的条件就展示给对方,而坏的条件就想要隐藏起来的想法可以理解。不过人类这种生物,就是会有不平衡感。明明给对方看了自己的房间但却不给自己看他的就会感到不公。为什么要是自己单向的?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唔……这样吗……」

  而且把吉田带到自己家里,对牧原同学来说需要提前做打扫整理等费心工作。而现在正是需要在备考复习上集中精神的时候,却只有她在承担这个负担,吉田对此还毫无自觉,实在不像样——我又补充说道。

  这样考虑的话逻辑就清楚了。

  是否确因如此我不知道,但要没什么隐情的话,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

  「我觉得浅村说的是正解。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察觉到啊」

  丸满是佩服地说道。

  「原来如此呢。哎呀,真是很懂女人心的大师呢,浅村君」

  就连新庄也一脸佩服。

  别,这夸张了,而且很懂女人心的大师——这是什么鬼?

  「不管怎么说,浅村其实并不是了解女人心,只是因为他是那种不保证公平就会不安的那种人吧」丸说道。

  丸应该说的没错,无论怎么想都是他们对女人心更了解。能说出这些也是因为有着与绫濑交往的经验,我变得能对女人心——尽管将复杂心理归为一种不太好——女人心理的情感总归有了些思考。

  该说是对恋爱小说里描写的情感有了实感吗,至少跟以前比起来我觉得是有天壤之别了。不过也只是跟「以前的我」比起来,要说我跟吉田之间是否就因此有了这么大的理解差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而且说回来,我现在还不太有自信说能理解最想理解的女性的心理。

  「不过啊—让她看到那个房间确实很羞耻啊」

  「吉田——」

  丸压低声音。

  「你觉得牧原同学就不感到羞耻吗?」

  咕,吉田一时语塞。

  「那可是女孩子的房间,要是同为女性还好,不可能满怀轻松地就让异性看到。先不说惯熟社交的那种性格,你也清楚牧原同学不是那种直爽坦率的性格吧?」

  「那个,那个的确……唔——,是啊……」

  看着陷入思考的吉田,丸不再多说,新庄也是一副就此为止的样子。我也不想把头伸进两位恋人之间,做出非要打草惊蛇的举动。

  休息时间要结束之际丸最后向吉田补充了句。

  「正是你不告诉牧原为什么不带她去自己家里,所以她才什么都不说只是自己不舒服。这可是坏棋」

  吉田听了丸的话默默点头。

  我抱着包走出教室。

  今天不是打工的日子所以就只剩下回家了。

  不过我有些烦恼要不要绕下去书店一趟。不过要是去了,肯定会看到新刊出了之后就会买下,所以还是直接回家比较好。

  「哦,浅村,回家啊?」

  刚走出走廊就被打了声招呼,回头一看是张熟悉的方脸。

  「丸啊,挺快啊」

  「没了社团就这样」

  「说起来你已经引退了啊,我都忘掉了,也可能是没在意吧。之前也从来没在回去的时候打过照面」

  「嗯,不同班了就会错过时间见不到」

  「说来也是呢」

  「今天还算凑巧,也算不容易,你要是直接回去的话,我们一起走到车站?」

  「好,那我去取自行车你校门口等一下」

身后传来哦的应声,我加快脚步赶向鞋柜,我还要去自行车停车场,所以比较花时间。我们约在校门碰面,然后并肩走向车站。上次和丸一起回家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久违了呢」

  「是啊」

  看来在同一个节点两人的思考同步了。

  「不跟绫濑一起回去吗?」

  突然蹦出来的名字,让我心脏跳了一下。

  「诶……?」

  「最近,你俩不是亲密地一起上学吗?我想着放学也会一起的」

  消息真灵通啊。

  不过说来高中也不是什么大圈子,更不必说绫濑是相当惹眼的存在,受到关注很正常。

  「她有她的朋友」

  「哦吼,挺从容啊」

  从容?我看起来是那样的吗。而且丸到底注意到什么程度了。

  「成为高中生之后的妹妹,倒也不是亲妹妹」

  「就这么一回事」

  「不过啊,上学路上的时候在一起挺亲密的呢」

  我沉默了。

  因为是恋人啊,我一瞬间就快要说出来了。

  这是在暗地问——就算暴露了也无所谓吗?不过我们二人已经都觉得无所谓了。要是她没有别的安排,我也是想跟她一起回去的。

  「丸你心目中的兄妹就是那样的糟糕关系吗?」

  「怎么说呢,我是独生子,不过奈良坂的话关系不错呢」

  「啊,奈良坂同学有不少弟弟」

  「嗯,那可真是不少,最近还在感叹『弟弟们不愿意牵着我的手一起走了』」

  「欸……」

  「看起来是感到不好意思所以不牵了,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还好,一到一定的年龄了就会这样。尤其对方还是个异性情况下」

  在未曾想的情况下得知了奈良坂家姐弟的情况。

  「毕竟是在一个班里嘛,丸跟奈良坂同学的关系也亲密不少了呢」

  「……嗯,也就说说话吧」

  「这样啊」

  「回归正题,所以说即使是姐弟,也有不可告知对方的事情」

  我明白这一点。

  尤其是在进入青春期以后不好言说的事情增多。棘手的是在现代「异性」这一词不单是指染色体的差异,内心的烦恼也并不都来源于性别的差异。也正是如此,是否能在世上找到可以坦诚相谈之人就尤为重要。

  「我说丸你啊」

  「嗯?」

  「啊,没,只是个一般论的思考实验一样的东西啊」

  「哦,你是想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事情』这样的意思是吧」

  丸一副我懂的表情点着头。

  我有种被用别有深意的话调侃了的感觉,但马上就到车站了所以我先不深究。

  「体育课的时候,吉田有说过吧」

  「牧原的事情吗」

  「对对,就那句『正是因为你不说理由,所以对方也闭口不谈』」

  「啊,我确实说了」

  「看起来不高兴的同伴不愿讲明理由——要是出现了这样的烦恼,同时自己也想不到自身的原因,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是好?」

  「就算是吉田,可也没觉得过自己有什么借口可言」

  是啊,确实如此。

  这样的话,我所感受到的绫濑那股钻牛角尖的氛围其原因可能在我。

  不对……要是这样,老爸遮遮掩掩的理由就难以理解了。

  「那要是身边的人知道原因,就自己不知道的话?」

  「那不是跟吉田一样的吗,我们知道原因,他不知道」

  「啊……」

  「这种事常有当事人注意不到的,所以才需要旁观者的眼睛」

  「旁观者的眼睛?」

  「揭示出封闭世界的问题的无论何时都是灵界的访客,自神话时代就是如此了。已经融为一体的东西需要异物,就像不朽之都迪阿斯巴就需要丑角一样」

  「那也不用在论证中引入古典科幻名作……」

  顺带一提出处是《2001太空漫游》的作者阿瑟•克拉克的科幻名作《城市与群星》,是本对丸来说稀罕的选书。

  「那本相当有意思呢,不过未来几亿年地球的故事能用作例子吗?」

  「有言道愚者学于经验,智者学于历史」

  「不过那是架空的未来史」

  「也有虚可求实这一说法」

  「那个说法就过于扯了吧……」

  「其实是我在秋季动画里看到了类似的道理」

  「嗯,我懂的」

  虽然最后他糊弄了下,但他想说的事情我莫名理解了。

  也就是在说当局者迷这一道理。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就变成了我这当局者如何思考也难以解开的问题了。要怎么办呢,需要旁观者清啊……旁观者。

  「呐,浅村,也有说蠢人思考不如睡觉这一道理,你与其自己一个人烦恼不如干脆找个人商量一番会更好哦」

  「说的有道理」

  车站就在眼前了,丸摆了摆手跟我告别。

  「浅村,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离别之际丸留下一句曾对吉田说过的话给我。

  粗大的背影在检票口的尽头消失了。

  我再次感到他真是个可靠的友人,能久违的长谈真是太好了。

  和谁谈一谈呢,和谁呢。和可能知道绫濑闷闷不乐原因的谁呢……老爸看起来像是知道,但那么遮遮掩掩只怕不行,今早也是跟昨天一样在我搭话前就早早上班去了。

  这样的话……就只有那个人了。

  我心中所浮现的,是一位看起来相当理解绫濑的人物。

  正是老爸的再婚对象、绫濑的亲生母亲——亚季子小姐。

  一般我到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出勤了,不过今天一下课我就直接出了校门。

  看着手表确认时间。

  刚过下午四点,现在的话可能她还在家。

  绿灯一亮起我就骑上自行车向家里飞奔而去。

  「怎么这么慌……」

  发现赶上了我松了口气。

  打开家门之时,眼前正好站着刚穿好高跟鞋的亚季子小姐,她看着满头大汗喘气的我一脸困惑的问道「怎么了吗?」

  「啊没有,有个想问的事情—」

  亚季子小姐一边侧耳听我说话一边敲打着右边脚尖穿好高跟鞋。不好,真是马上就要出去的时候了,不过要是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是关于绫濑沙……沙季的事情」

  诶?亚季子小姐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接着视线落在了左手上雅致的手表。

  「不像是站着能说完的话呢,唔嗯,十分钟左右的话可以哦」

  亚季子小姐脱去高跟鞋上了门厅,然后走进了客厅,我慌忙跟在其后。

  两人在桌子上对面而坐。

  「嗯,可以了,说吧」

  「嗯……」

  一到要开口的时候我又语塞了。

  要说什么为好?

  绫濑的样子不对劲,但好像知道其中缘由的老爸却不愿跟我讲反而四处避开我——我该如何是好?不行这个说法感觉会产生误解,就好像是说绫濑跟老爸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所以她一脸不快,这怎么会呢,要是如此,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地雷了。

  「最近……有些担心她」

  说出口后,我就反省了这句没有任何有效信息的话。要是不说清担心的背后原因,聆听者也会感到困扰的吧。

  不过听到我这零散的话瞬间亚季子小姐发出「啊」的一声叹息,仿佛领会一般点了点头。

  「不是家庭内部的不和,这点不用担心」

  是句让我感到被读心的话。

  嗯……?不是家庭「内部的」不和?

  这也就是说——

  「太一什么都没告诉你吧?」

  「诶,啊……是的」

  「果然呢,他不告诉你是因为想要这件事对你保密,倒不如说这是沙季的愿望」

  「沙季的?」

  「诶,所以太一不能违背与沙季的约定,他就是这种守约的人,能认真对待与孩子们的约定真讨人喜欢呢」

  是在秀恩爱吗?啊,现在这些无所谓了。

  「那个」

  要是绫濑不愿为我所知的事情,我强行知道反而不妥。

  「不过家里的事情却只有自己被瞒着,不好受呢」

  「给我说是可以的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后,亚季子小姐再次发出叹息声。

  「那孩子防守地不严呢,都跟太一讲了保密,对我却什么都没说」

  「那不就是她认为要是亚季子妈妈的话不会泄露吗……?」

  「是的呢」

  「我会保密的」

  「我觉得没意义哦」

  哎……

  「因为悠太君很担心沙季吧,你这里听了后,能克制住自己不行动吗?」

  「那个就……」

  我可能不能保证。我正是想要给绫濑做什么所以才想要知道原因。要是听了之后还能保持沉默直到她主动说明,我要是能做到这个就不会这样百米赛跑一般赶回家了。

  「应该非常困难」

  「是吧,所以说就算现在约定『对沙季要保密绝对不要说是我说出来的』,悠太的行动一旦改变就暴露了」

  「确实」

  「当然,要是一副不是从我这里听过来的,而是悠太自己察觉到的样子的话,倒是有可能瞒过去」

  「唔,这我没自信啊」

  而且万一还被知道其实是亚季子小姐告诉自己的,绫濑会生亚季子小姐的气的。

  要把这一点上的风险挑明——

  「那里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就跟她说你没跟我说要保密」

  「那不就是耍赖吗……」

  「作为交换下不为例哦,要是再发生相同的事情了,肯定就会给我也交待清楚保密的,沙季跟我不一样,很聪明的」

  义母大人也真是的。

  「所以说,这可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借口,做好在这里使用的觉悟了吗?」

  由于事出突然,我盯着亚季子小姐的眼睛看,在这之后绫濑一样会有烦恼的事情,只对亚季子小姐说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但那时我就无法再从亚季子小姐处走捷径了。

  我在思考,这是否是对绫濑来说,值得我祭出这张底牌的重大事件。

  我凝视着亚季子小姐的眼睛缓缓点头。

  要是在这里不听的话将来会后悔,我有这种感觉。

  「简要地说……下次沙季要与真的……还是该说之前的……父亲见面,这件事成了她焦虑的导火索」

  「父亲……」

  也就是说生父吧,也即亚季子小姐离婚前的丈夫。老爸跟绫濑的母亲再婚了,这就是说老爸有个前妻,亚季子小姐有前夫。

  我的母亲是因为出轨而导致离婚,我对她没有留恋,至今也不曾想过要再见上一面,所以我也没想到是如此的理由。不过亚季子的前夫那个人,想要跟绫濑见面啊。

  「下次是指……」

  「正常他是住在稍远地方的人,不过十月中旬正好在东京都内」

  ——反正,十月结束后就能稍微安稳一些了……

  绫濑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含义。

  「我能说的就到这了,可以了吗?」

  亚季子小姐站了起来,已经到了上班的极限时间了,再怎么拿没有保密的约定来狡辩也不能一股脑全说出来。

  我也明白这之后更深入的部分应该从本人口里得来。

  「好的,没问题了,那个……非常感谢您」

  「一家人嘛,不必那么拘谨!」

  亚季子小姐带着柔和的笑容说道,我目送身着浅色西装的她走向玄关,直到门关闭的声音传来之前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绫濑的生父……吗?

不一会绫濑也回来了。

她注意到呆在客厅的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只说了一句:「今天真早」

「嗯,是啊。毕竟没绕去其他地方」

「这样啊」

说完,绫濑便走向自己的房间。

  离开客厅时像是突然想到一般回头问「晚饭怎么办?」,我告诉她冰箱里有亚季子小姐事前做好的味增煮鲭鱼,她点了点头,喃喃自语接下来那就简单了。

  对话就此为止,之后我们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埋头学习。

  之所以会觉得尴尬,大概是因为我得知了绫濑那些我原本不该知道的事情吧。

  晚饭的时候我们聚在客厅,把亚季子小姐准备的晚饭加热后坐下吃饭,今天老爸要加班,还没回家。

  「太一继父说他会来吃饭的」

  「嗯」

  老爸的那条信息发在了家庭聊天的群里,所以不需要特意说出口也是我和绫濑共享的信息,但这样的对话时有发生。就算在效用上没有意义,但在感情上有意义。借由一些小事为对话起头,进而更多的交流。这让我感到舒适,可能对绫濑也是如此。

  有了加班或者预料之外的事情也一定会传达过来,我再次感到老爸的认真。

  两人一起用餐。

  餐桌上的话题也一如往常的是并无紧要的日常杂谈,但能感到与往常相比减少的对话量。

  总是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既是她不愿我察觉自身的烦恼,也是我不愿她察觉到我已经知晓她的秘密。

  我单方面地知道了绫濑的烦恼而又不想她察觉到这一点。当下耳边又传来亚季子小姐的话语。

  「悠太君的行动一改变就暴露了呢」「下不为例哦」……

  如果绫濑有烦恼、有痛苦,我随时都想助她一臂之力。

  不过亚季子小姐的帮助可能只有这次,底牌已经用出,接下来就要谨慎行动了……

  但是都跟老爸说了,却唯独不想我知道她与生父见面的事情。

  我不明白,但其中必有她的理由。

  所以要尽可能地等待到她愿意跟我说的那个时候。

  我想要等待。

  但——同时我想起丸的那句话。

  吉田不告诉牧原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家,所以她也不说自己不高兴的理由。

  中断交流何其容易。

  只要一方缄口不言即可。

  而从中所生的断交,若说靠吉田跟牧原不与别人商量自力解决的可能性,只怕要打上一个问号了。要是没有丸的提示我也没有自信能查明原因,而且当事人可能甚至对自己正处于交流不足的困境中毫无自觉。

  是的,可能正是看透了这些亚季子小姐才给了我说明。

  结束了晚饭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学习之中也无法不想到绫濑那黯淡的神色。

  一天结束上床之后,闭上眼睛思考着,能否创造出绫濑容易倾诉的情景呢。

  就在两人一起做什么的时候不经意间地……

  说起来,最近没怎么约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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