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决意
芬达尔被送到了王的帐篷中。传令兵叫来了阿蕾娜,她一看到芬达尔胳膊上被切断的伤口,平缓的额头上立刻就蒙上一层阴云。
魔道师长面如死灰,重复着浅而微弱的呼吸。
玛妮还在不停地颤抖。
「老师,芬达尔老师…」她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阿蕾娜。
「老师没事吧…能得救的吧?」
阿蕾娜伸出手,撩起玛妮脸上沾灰的头发。
「我会尽我所能。所以你先去法娜那边吧。」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
(明明芬达尔老师就在这里)
阿蕾娜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吧。而且你还在抖个不停。至少,在洗完手换好衣服之前,你不能回到这里。」
「去把隔壁的帐篷空出来。」
一旁的王插嘴道。
「那是我的一个年轻随从的帐篷,里面也有换洗的衣物。收拾好自己再回来吧。」
王依然穿着盔甲。他的面色之苍白不亚于芬达尔,凌乱的紫铜色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玛妮感激地顺从了王的话。
大概是因为王的命令吧,随从的帐篷里空无一人,角落里备了一套男人的衣服。帐篷里有装着维斯塔的罐子,也用一盆用维斯塔加热过的热水。
玛妮将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浸入水中,皮肤各处顿时传来刺痛——好像是不知不觉之间被饿胤的利爪弄伤的。
玛妮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帐篷外就传来了阿蕾娜的声音。
「玛妮,快来。芬达尔大人在叫你。」
玛妮甚至来不及系上那过于宽大的束腰外衣的腰带,就立刻冲出了帐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芬达尔的命令,帐篷中其他的人都随着玛妮的进入而离开了。
魔道师长躺在层层堆起的毛皮上。毛皮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药草的刺鼻气息扑鼻而来。
玛妮弯下腰,芬达尔慢慢睁开眼睛。
「那个。」
芬达尔的声音宛若嗫喏。他灰色的眼瞳游离着,最终停在了角落的一个布包上。
「您是要我把那个拿来吗?」
玛妮站起身来,拿起芬达尔所指的布包。即使隔着布,玛妮也能根据手中细长而僵硬的手感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提着令人心酸的布包回到师父身边,芬达尔用眼神命令她解开。
从染血的布里,露出还裹着黑色袖子的手臂。芬达尔的表情紧张起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白色的手镯——饿胤的护符。不久,师父的身体失去了力量。
芬达尔口中呢喃着什么。在玛妮听来,像是在说「没有坏啊。」
「把护符取下来。」
玛妮从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手臂上取下白色手镯,想要戴在师父的左手上。但芬达尔缓缓摇了摇头。
「你来戴上它。」
玛妮不知如何是好,在老师的目光的催促下,她终于照他说的做了。
手镯很粗,经过一番努力,玛妮才终于勉强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肘部。怪异凉飕飕的骨头在玛妮心中唤起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飞在黑暗的天空中。明月浮现,几个黑色的翅膀掠过月面。
突然,玛妮感到脚下再次传来地板的感觉。她就像在浅水之中做了一个从高处落下的梦一样。玛妮吓了一跳,睁开眼睛。芬达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看到饿胤了吗?」
「是的…看到了。」
「命令他们回去,回到他们原本的地方。大努夫的,深处。」
说完这句话,芬达尔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要怎么做?」
玛妮小声问道,但芬达尔没有回答。
玛妮抓着自己戴着白色手镯的手臂,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回想起刚才的感觉。
暂时,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玛妮脚边的地板突然就消失了。她再次现身于夜空之中,四周传来黑色翅膀的振翅声。这一次,玛妮有了向下看的余裕。在她眼下展开的景色是——墨诺斯。墨诺斯周边的平原,林立的投石机,以及莱加特的帐篷。
化为战场的平原上,数个细长的影子倒在地上。那是巨大的黑色物体,大概是不幸牺牲的马吧。在那些影子上方,黑色的翅膀正在盘旋。在月光的照耀下,落在战场上的同类的身影共有五六个。
饿胤们一边这样做着,一边发出那可怖的鸣叫。
玛妮的视野在回旋。她也成为了一只饿胤。每一次振翅,她都能感受到胸前肌肉的跃动,能从大张的嘴中感受到锐利而冰冷的夜晚气息。
莱加特的阵营静悄悄的,没有人外出走动。
尽情地品尝完腐肉后,饿胤们再次飞上夜空。它们转眼间就越过城墙。现在,玛妮可以在正下方看到“九都市”的帐篷。
在只有鸟类才能拥有的广阔视野中,闪过了一道三角形的光。有一个帐篷的帘子拉开了。玛妮清晰地看到一个如人偶般娇小,却如工笔画一般鲜明的扎着辫子的少女正在小跑过来。
咕啊啊,饿胤在鸣叫。一只饿胤像是飞石一样朝猎物落下。辫子少女的脸仰望夜空,惊惧地睁大眼睛。
(不行!)
玛妮喊道。她的声音是可怕怪异的鸣叫。但无论如何,总之,方才那只饿胤像是被击中了一样改变了方向,发出嘈杂的、不服气的鸣叫。
(回去吧。你们已经玩够了吧。回山里去吧。)
玛妮拍着翅膀,提高了高度。同伴们不情不愿地服从了她。
前方,险峻陡峭的黑压压的山峰挡住了去路。那是大努夫山脉的第一座山。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到白色蒸腾的浓雾厚厚地覆盖着山体。
就在这时,玛妮感觉到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在引诱着自己。
——来吧…。
——来吧…。
饿胤们齐声喧嚣地鸣叫。一只又一只地倾斜翅膀,飞向翻腾的雾中。
玛妮感到,自己的翅膀在违背自己的意志展开、紧绷,在空中斜着滑行。
——来吧。
——来吧!
切开白雾,漆黑的山腰眼看着越来越近。
「玛妮。」
有人——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玛妮。玛妮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失去了平缓。她的翅膀一下子消失,身体径直坠落。

玛妮的膝盖重重地撞在帐篷的地板上,这才回过神来。
「玛妮。」
玛妮就这样跪着抬起头。芬达尔担忧的目光就在她眼前。
「这样,就行了吧?」
玛妮战战兢兢地问道,芬达尔点了点头。
「刚才,我听到翅膀从上方飞过的声音。你做得很好。」
玛妮想把手镯还给芬达尔,但是芬达尔摇了摇头。
「那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芬达尔慢慢地动着左手,取下左耳上的小耳环。
「这个也给你。」
玛妮畏怯地后退了一步。
「不行。」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不行。我不能收。」
芬达尔依然保持着递出银目护符的姿势,耐心地盯着玛妮。他光是像这样抬起胳膊就很辛苦吧。看到老师苍白额头上的汗水,玛妮终于收下了护符。
「你是个好孩子。」
芬达尔低声说道。魔道师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低下头的玛妮的头。
(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在诺沃斯的工房,而且,也是一个夜晚。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玛妮哭得像个孩子。
「——吗?」
哎?玛妮抬起头。师父的提问,她大半都没有听清。
芬达尔和玛妮四目相对,自嘲般扬起了嘴角。然后,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浅浅的睡眠。
时间已过半夜。在芬达尔的床旁边打盹的玛妮,被抚摸脸颊的冷风吹醒了。
她回头看去,只见帐篷的帘子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有人正在向她招手。
玛妮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在帐篷外,只有王一人在等待着玛妮。
王把手指抵在唇前,让玛妮别出声,然后向前方走去。
王已经重新梳理了头发,盔甲上的污垢也都被擦掉了。在他身上,华丽的绯红色斗篷从铠甲的肩头一直垂落到脚踝附近。
在远离密集帐篷的无人街道上,王终于停了下来。一处仿佛被遗忘了的篝火正在孤零零地燃烧。
王转向玛妮,但似乎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请问,有什么事吗?」
玛妮问道。她还很担心芬达尔。
「不久之前」。王终于开口了。
「莱加特的使者来了。说如果我们不交出墨诺斯,就要把维斯塔的岩块扔进这里。」
玛妮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着王的脸。虽然芬达尔受了伤,“九都市”的军队遭受了过于沉痛的打击,但玛妮一度以为王的军队已经完全击退了莱加特。
王不甘心地继续说。
「他们说只要接受他们的条件,就不会对我们出手。芬达尔如今变成了那个样子,诸侯中也有很多人变得软弱。」
「您打算怎么办?」
「我——」
王欲言又止。玛妮看到王的手神经质地张开又握紧。这是王紧张时候的习惯。
「我派出使者,与莱加特人做出约定,将最终期限推迟到了黎明之前。」
篝火啪的一声爆开。摇晃的火焰照亮了年轻的王的脸。
「我打算去见“不败君王”。」
玛妮张开嘴,又闭上了。
「但是…但是!」她终于说出话来。「这么做的话,王大人…“九都市”的王大人就会…」
「如果失去了“九都市”本身,那么王又是为何而存在?你认为莱加特会甘愿让走出城壁的我们回去吗?」
玛妮沉默了。她找不到任何的话语来推翻王的决心。
「我要去纳拉斯,不过,需要你的协助。」
王用堪称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
「带我去纳拉斯。」
「是。但是——」
玛妮回头看向背后的帐篷。
(芬达尔老师。)
王看出了玛妮的顾虑。
「我不会对芬达尔说的。就算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还是觉得他会反对我。」
「但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把老师一个然丢下了。」
这时,冰冷的鼻头触碰到了玛妮的手。她吓了一跳,跳了起来。
「奥尔比斯!」
呜呼,怪异吐了口气。玛妮蹲下身子,拨开奥尔比斯额头上的长毛。或许是火光的缘故吧,怪异的独眼显得额外地通晓道理。
银目的护符如今装饰在玛妮的耳朵上。
玛妮直视着奥尔比斯的眼睛。没有眨眼的独眼,映出了玛妮的身影。
「奥尔比斯,你留在芬达尔老师身边,保护芬达尔老师。你要一如既往地听芬达尔老师的话。明白了吗?」
呜呜呼,怪异一边回答着,一边摇着乱蓬蓬的尾巴。玛妮刚一站起来,它就快步朝帐篷的方向走去。玛妮对在稍前方的位置回过头来的奥尔比斯说。
「没错。快去芬达尔老师那边!快!」
奥尔比斯跑了出去,转眼间,它就转过拐角,消失了踪影。
「叙事诗中登场的王,在这种时候往往会说出些潇洒的台词吧。」
王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很不巧,我现在想不出什么漂亮话。走吧。」
年轻的王和魔道师少女一同在街道上迈出步伐。
塞布的手掌清脆地砸在沉重的橡木桌面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塞布前方的橡木桌子对面,坐着一位盛装打扮的贵族。虽然身在战场,可他却没有穿着铠甲,从都市风格的宽松袖子里露出的双手上戴着十多个戒指。
两人隔着一张厚重的桌子面对面坐着。这个极其豪华的帐篷,也是这位入夜后才到达战场的贵族带来的。贵族似乎没有被塞布的愤怒所动摇,而是在整齐修剪的胡须下微微一笑。
「这么微不足道的战斗,你竟然拖了这么长时间,所以我在你背后推了你一把。」
「赞恩候。您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九都市”进行那样的威胁,根本就是什么也得不到。」
不仅如此,塞布咬紧牙关。我们自身或许反而会投身于熊熊燃烧的维斯塔之中。
「来人!」
听到塞布的声音,士兵立刻赶了过来。
「岗哨的数量要增加一倍。出现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逐一报告。把我的命令传达给所有的队伍。今夜,所有人都不能解除武装。」
「是。」
塞布一脸严肃地目送士兵跑了出去。
「为什么不行?」
被称为赞恩候的贵族依然一脸若无其事地问道。
「要说为什么。」
塞布咬牙切齿地说。如果对方不是大公的堂弟,也不是北方都市最有势力的重臣的话,他早就把对方赶出帐篷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大公想要那些魔道师的宝物。」
赞恩候举起了用宝石装饰的手指,打断塞布的话。
「正因如此,将军,正因如此。」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想想看。大公的力量很强大。他那么年轻,就能支配我,以及那些不好惹的贵族,当然也包括你。这就是大公。」
赞恩侯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共犯般的微笑。塞布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若再让那个大公获得魔力。都城对于我们贵族而言,想必就不再是个适合居久居的地方了。」
「我对大公宣誓忠诚。」
塞布郑重地说。赞恩侯耸了耸肩。
「既然你这么说,那也无妨。但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的理由似乎不止一个?」
「是的。而且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感到畏惧。」
「哦?」
「您应该也听说过吧。在那个都市,在那个被“九都市”的家伙称为墨诺斯的都市深处,关于“不祥之人”的传闻。」
赞恩侯嗤之以鼻。
「我还以为莱加特第一的鬼将军会说什么呢。哈。“不祥之人”,“不祥之人”啊。确实,传说在两百年前的战争中出现过那样的人。但那也是当时的魔道师之一吧?现在早就变成骨头了。」
「未必如此。」
塞布的蓝色眼睛突然变得空洞。他窥视着自己的过去,想起了自己前往托罗斯之时,掠过耳畔的令人担忧的传闻。
——米努斯王,被“不败君王”附身了——。
起初,塞布以为“不败君王”正是魔道师的宝物。但是调查后发现并非如此。就像“九都市”不会忘记荷洛斯之战一样,莱加特也记得那场战争。在叙事诗中,在打油诗中,截然相反的两段传承,就像是羽翼的左翼和右翼,就像是映在镜子中的影像。
“不祥之人”,自死者之都而来
白色的“不祥之人”
率领着独眼的生物们…
「我在白天的战斗中看到了黑色的魔道师。他操纵着独眼的怪异。」
「但是,那家伙已经被解决了吧。」
「我们派出的刺客没有回来。而且,那个男人并非“不祥之人”。」
「你怎么知道。」
「“不详之人”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活着的人类。古歌是这么说的。」
畏惧“不祥之人”吧
它并非人类之子
白色的“不祥之人”经过后
唯有死亡残留
「所以呢?」
「所以,我担心被您那空穴来风的威胁逼得走投无路的家伙,会不会再次唤出“不败君王”。」
「愚蠢。而且那并非空穴来风的威胁。我们的维斯塔还有很多。能运转的投石机也有十台左右。万一发生了什么,我所说出的威胁就会切实地化为现实。」
「告辞了!」
塞布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帐篷。外面,他的士兵在等待他的命令。
「有异状吗?」
「是。目前还没有。」
「投石机还有几个能正常运转?」
「小型的有五座,中型的有三座还完好无损。」
「大型投石机全都被破坏了吗?」
「不。还剩一座,还能勉强使用。只是…」
「怎么了。」
「它的滑轮已经无法承受维斯塔的重量了。」
「是啊。」
塞布叹了口气。在这位将军眼前,墨诺斯的城墙静静地伫立于夜色中,其中隐藏着黑暗与魔法,
王的坟墓,今夜也在等着他们。
玛妮和王站在玄室中,来到刻着象形文字的石壁之前。
「真是毛骨悚然。」
王说道。
「你也能感受到脊背刺痛的感觉吗?」
「是的。」
大厅中依然充斥着某人的气息。那气息就像胆小的小动物一样,盘踞在火把的灯光之外。虽然绝对看不见,两人却知道它就在那里。
王一脸紧张地看向石壁。
「那么。」
「啊,那个…」
玛妮慌张地说。虽然她直到刚才都没想过,但是帐篷那边现在肯定在为了寻找王而陷入了混乱之中吧。
「王,您突然不见了,没关系吗。…那个,之后的事…之类的。」
「不用担心。」
王笑了。
「我并非像先祖荷洛斯那样无情。我给利奥斯留下了一封远比荷洛斯王留下的字条要更为详细的信——在我离开之后,“九都市”的王位将由迪依公爵继承。从母亲那边的血缘关系来看,我和迪依公爵是堂兄弟。好了,暂时不要说话了。我必须回响召唤的话语。」
玛妮乖乖照做了。今晚,守墓的绯颚也伏在玛妮脚边。
王将双手放在石壁上,慢慢说道:「余来此。」
和上次一样,数百个低语附和着王的声音。
「吾乃盟约的守护者,遵从古老的约定,向您请愿。自陵墓中复苏,把我们从危机之中解救出来吧。请带给我们胜利吧。」
王的手掌如同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般在石壁上移动。他的指尖划过象形文字。
「盟约之时已然到来。请拿走报酬——拿走祭品吧,以此换取我们的胜利——请打开通往古老之都,纳拉斯的道路吧…」
玛妮感觉到,大厅中的空气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接着,石壁深处清晰地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仅此而已。
既没有叙事诗中所说的光,也没有自动打开的门。
王把肩膀抵在石壁上,压了压。但石头纹丝不动。
「召唤的话语…出错了吗?」
「或许吧。但是等等。」王凝视着石壁。「我的眼睛怎么了。这文字…」
「文字?」
「你仔细看看。这里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幅画吧?」
玛妮凝视着石壁。磨得光亮的石头中央一片空白,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象形文字的咒文。那是没有任何曲线的,单纯的文字。其中有的文字只有一横,也有的文字在三条竖线之上又划过一条斜线。石壁上,刻着笔画密度较高的文字的部分较为暗淡,而全是简单文字的部分则较为明亮。
然后,玛妮突然明白了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这是,视错觉画?」
曾经,在迪依的工房中,琴托大师给她看过这样的画。那幅画近看是一只胖胖的鸡,远看变成了男人的肖像。
石壁上的视错觉画其实很单纯。
「你觉得它看起来像什么?」
「像是一扇敞开的门呢。」
画中,一扇低矮的小门打开。在小门的右侧,有一扇因为已经打开,而显得不那么明显的门。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甚至似乎还能看到古老的木框。画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还是在召唤的话语的作用下,文字发生了变化而形成的呢?
画中的小门对面没有任何东西。门框内侧,依然只有冰冷石头的表面。
「这就是入口吗?」
王哼了一声。举起手,意图敲打石壁表面什么都没写的部分。
「!」
然后,王的手穿过了石面。他叫出声来,抽回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手。
「这就是,入口吗…?」
王再次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石头。
在玛妮看来,王的手指被吸进了石头之中。
「看来,我们必须通过这里才行。」
王下定决心般说道,然后整个人都踏入了石头。他紫铜色头发的前半部分消失了,紧接着,后半部分也消失了。然后,他绯红色斗篷的下摆伴随着顺滑的声音,被拉了进去。
玛妮犹豫了一下,然后立刻跟在王的身后。她的眼前立刻被看似什么都没有的石壁铺满眼前,接着被黑暗所取代。
玛妮和王穿过了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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