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仙台同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九月了还在放暑假,感觉好怪。」

许久没见的舞香感慨地说道。

她在老家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皮肤晒得有点黑,看起来很健康。

「大学生的暑假的确很长。」

「长是长,但我几乎都待在老家,没做什么大学生会做的事。难得一个人住,结果却没怎么用到这个房间。」

舞香有些夸张地倒在地上,但看起来就像是海豹在海边晒太阳的,一点悲壮感都没有。硬要说的话,看起来反而还很开心。

我把视线从舞香移到桌子上。

桌上放着两个装了麦茶的玻璃杯和一袋洋芋片。

我拿起沾满水珠的杯子,润了一下喉咙。她说她带了些伴手礼回来,于是我就去找她玩,她的房间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维持在一个对我来说很合适的温度。

「暑假又还没结束,从现在开始做些大学生会做的事不就好了?」

「大学生会做的事是什么?」

舞香立刻反问道。

「谁知道呢?」

虽然我已经成为大学生将近半年,但和高中时代还是没什么差别,因此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希望这种问题别来问我,而是去问仙台同学。但要是舞香说想要联络仙台同学,我又会不太高兴,所以还是不说了。

我们开始重复着列举再否定彼此认为的「大学生会做的事情」这种毫无生产性的行为。

「志绪理,那旅行呢?」

当我回答了好几次「好麻烦」之后,舞香从海豹变回了人类,坐了起来。

「对了,亚美叫我们寒假回去。」

「可是我之前就跟亚美说过寒假也不回去了。」

亚美在八月底问我寒假的安排时,我就跟她说过不回去了。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我的计划并没有改变。

「她要我说服你。你过年期间也不回去吗?」

「不回去。」

「你爸妈不会念你?」

「我家是放任主义。」

父亲把工作摆在第一位,他对我没兴趣到不会干涉我。

说到底,他回家的次数本来就少到干涉不了我,因此我暑假也没有回去。

「好羡慕啊。我也想整个寒假都待在这边,但又不能不回去。毕竟还有红包呢。」

「有红包拿真好啊。」

「志绪理也回去吧?亚美会很高兴的。」

「我是很想见亚美啦。」

我并没有说谎,可是我也不想回到那个没有别人的家。

「过年期间大家都会回家吧,一个人不会很无聊吗?」

舞香并没有说「我们一起回去吧」,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仙台同学也不会回去,所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有问过仙台同学的计划,不过就算是过年期间,她应该也不会回家。因此,与其回去那个没人在的老家,我宁愿留在这里。

「仙台同学也不回去啊。说起来,她暑假也没回去吧?」

「她一直在家。」

「你们俩出去玩了吗?」

「出去是出去过。」

我知道舞香会好奇。

如果我是她,我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但我很难回答。

明明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却觉得很内疚。

「你们去哪里了?」

舞香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我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都说我们出去过了,她会问我去了哪也没什么不自然的。

「水族馆。」

我简短地回答,然后喝了口麦茶。

「真意外,我还以为仙台同学会去别的地方呢。是说,去水族馆感觉就像在约会一样。」

「并不是约会。」

和室友一起出去没什么奇怪的。

地点是水族馆也没有问题。

可以和朋友去的地方,也可以和室友一起去。

奇怪的只有觉得像约会的舞香。

只要和别人提到仙台同学就会想太多的我固然奇怪,但我觉得这只是因为我和她做了一些不能说是室友之间会做的事情,所以才会过于在意。

「哎唷,约会只是开个玩笑嘛。真好啊~我也想出去玩。」

「那,我们俩一起去玩?」

「好啊,要去哪?──对了,志绪理,你这个月生日对吧?生日的时候出去玩不就好了?」

「呃,生日嘛……」

生日这个词突然冒了出来,让我一时语塞。

直到去年为止,都是舞香和亚美在为我庆生。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嗯?你该不会已经有安排了?」

舞香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虽然很难开口,但我必须说。

「……我有约了。」

「啊,有约了啊。」

「嗯,和仙台同学。」

「就你们俩?」

「……差不多吧。」

「咦~我还想说今年要和你一起出去玩的~」

舞香夸张地说道。

然后她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但去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今年生日就让给仙台同学吧。」

「抱歉。」

我知道我舞香是在顾虑我,所以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大可把舞香也叫过来,三个人一起过生日,但我没办法这么说。

「我们又没有约好,不用道歉啦。对了,仙台同学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八月。」

「已经过了啊,你们俩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算是有吧。」

我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但也算是生日时会做的。

只是,我并不知道那个犹豫着该不该送出去的礼物是不是个好选择。虽然仙台同学很开心,可她不是那种会把收到的东西退回去的人,所以我还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觉得很开心。

尽管我是想稍微回报她的温柔才为她庆生的,但我不觉得我做得很好。

「志绪理,这个暑假你好像很享受呢,太狡猾了吧。」

「舞香你不也和亚美出去玩了?这样不好吗?」

「是很好啦~但我本来也想在这里好好享受一番的。」

舞香少见地像个闹别扭的小孩般说着,然后又变成了沙滩上的海豹躺在地板上。

我一边回想着仙台同学告诉我的海豹和海狮的区别,一边和舞香聊着到了九月也还没结束的暑假。后来我们决定好开学之前再见一次面,一起去哪里玩玩,接着我们吃完晚饭,我随着摇摇晃晃的电车回到了家。

我爬上楼梯来到三楼,一打开玄关的门,就看到说过今天不会出门的仙台同学的鞋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出门,但她好像在家。

我走到公共区域后,从房间出来的仙台同学对我说了一声「欢迎回来」,于是我也回答她「我回来了」。

「宇都宫还好吗?」

暑假以来心情通常都很不错的仙台同学,带着闷闷不乐的表情问道。

「还不错,她有点晒黑,看起来很健康。」

「那就好。」

「这是伴手礼,说给我们俩一起吃。」

我把舞香给我的伴手礼交给仙台同学后,她问我「要现在吃吗?」。我刚刚才吃过饭,肚子实在装不下了,就回答她「明天再吃吧」,接着似乎有话想慢慢聊的仙台同学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今天开心吗?」

「大概吧,毕竟好久没见了。我们打算假期里再出去玩。」

「什么时候??」

「还没定。」

「这样啊。」

仙台同学小声说着,从刚坐下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并没有什么一定要说的话,但我不想让她回房间,所以我开口了。

「仙台同学,你寒假会回家吗?」

「不会,我打算找份只需要在寒假期间上班的短期打工。」

我得到了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回答,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手。

「家教呢?」

「还是会做啊,短期打工是另外一回事。」

「……你要增加打工吗?」

我看着除了到现在我都没法接受的家教之外,还想着增加更多打工的仙台同学。

「我是这么打算的。宫城你不打工吗?」

仙台同学若无其事地问道。

家庭教师这份工作总是让我把她的学生过分联想成过去的自己。

即使我知道她不可能对学生做出和我做过的事情,但只要她去打工,我的心情还是会变得很差。我到现在也依然希望她能辞掉家教。我曾经想过,如果是别的打工我就能容忍,但看来不只是担任家庭教师的仙台同学,我连打其他工的仙台同学也接受不了。

「不要。」

我不只不会打工,我甚至觉得仙台同学不该去打工。

「老家呢?你会回去吗?」

仙台同学看着我。

「不会。」

「那,我们寒假也一起去哪里玩吧?」

「多打份工的话不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我没打算害自己忙到连去玩的时间都没有啦。」

仙台同学露出笑容,让我没来由地想要吻她。

为什么?

为什么我老是想做这些不合理的事情?

我们明明只是室友,我却想碰触仙台同学。每当我们在一起时,我就会无缘无故地想做一些不会和别人做的事。

「暑假都还没结束,我不想谈寒假的事。」

去年夏天,我们没来由地接吻了好多次。

如果是暑假还没结束的现在,我们一定可以没来由地继续接吻。

我仗着毫无道理可言的道理,伸手触摸仙台同学的嘴唇。

我用指尖用力一按,她便理所当然地闭上了眼睛。

我把嘴唇凑了过去,在碰到她之前,她的体温就先传了过来。

我像是在把不合逻辑的自己赶到内心的角落般闭上眼睛,咬住了她的嘴唇。

仙台同学绷起身体,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用力咬着,她抓住我手臂的力道也渐渐增强。

我并不想咬伤她的嘴唇,但我想留下一个不管她在哪里做什么,都能立刻被看到的印记。虽然她不是我的东西,可我就是想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任何人看了都明白的印记。

我用力、用力咬了一下那柔软的,似乎马上就要流血的嘴唇,然后放开了她。

「……真的超痛的耶。」

仙台同学不满地说着,用手指摸了摸嘴唇。确认没有血迹之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生气啊。」

我很狡猾。

我知道仙台同学不会真的生气,却还是这么说。

「我已经习惯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了。」

仙台同学有些无奈地说完,然后站了起来。

不过,她没有回房间。

「心情不好?」

她边问边轻轻拉了拉我的浏海。

「没有。」

我没说谎。

所以,我吻了她的嘴唇当作证明。

◇◇◇

我回来了,欢迎回来。

在咬了仙台同学的嘴唇后还不到一周的今天,出门回来的我和她在公共区域一如往常地打过招呼后,把一个不算很大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布丁,也有你的份。」

「宇都宫给的?」

一个人吃着晚饭的仙台同学放下碗看着我。

「不是,是我买的。」

「你买的?」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和舞香约好在假期里去玩的计划很快就兑现了,我们俩一起去看了电影,还吃了饭。我顺便在跟舞香一起逛过的店里买了她说很好吃的布丁,但是仙台同学可能并不是想吃。

「我放冰箱了,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谢谢。」

换作平时,她应该会说「等一下我们一起吃吧」,不过今天她什么都没说。早上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或许我出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她心情不太好。

我把买来的布丁放进冰箱,准备回房间去。然而,在我开门之前,她叫住了我。

「再待一下嘛。」

我循着这道平淡的声音转过身去,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快吃完了。」

我看向摆在她面前的花猫筷架。

她每天都会使用我在她生日隔天挂在她房门门把上的礼物。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筷架这种东西没有也没关系,送别的礼物可能会比较好。

「那,你吃完了再叫我。」

正当我带着些许后悔,准备转身离开仙台同学的时候,筷子发出喀哒一声被放在筷架上。

「我吃完了,多谢款待。」

说完仙台同学就开始洗碗。

水流的声音。

餐具碰撞的声音。

好几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唯独听不见仙台同学的声音。她把人叫住又默默去洗碗,让我有点犹豫该不该回房间。

我背靠房门。

仙台同学刚才那句「再待一下嘛」还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最后我还是靠在门上就这样向她开口了。

「要别人再待一下,那你倒是说点什么啊。你不是要聊那些无聊的话题吗?」

我提起生日那天的约定后,就听到了她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说你们去看电影,是看了什么?」

「你应该不会看的那种。」

「好看吗?」

「一般般,舞香也说很失望。」

「哦。」

漫不经心的回答让我有些烦躁。

是仙台同学自己说想跟我聊一些人人都会聊的普通话题的,她应该要对我更有兴趣一点。既然她只是随便糊弄我,那我也不想和她聊了。

「我要回房间了。」

我朝着仙台同学的背影丢下这句话,用脚尖踢了一下地板。

「抱歉,我在洗碗,水声太大听不清楚。我快洗完了,你坐着等我一下。」

她嘴上说听不清楚,却马上用慌张的语气回答,不过我没有回话。一阵沉默之后,她转头过来划定时限:「再五分钟就好了。」。

「那,只等你五分钟。」

我一边想着她洗碗洗得真久,一边这么告诉她,接着在椅子上坐下,完全不看时钟一眼。

就算我真的算起时间,五分钟后她肯定还会说再给她一两分钟。

「仙台同学,布丁呢?」

过了不知道几分钟后,我向她开口道。

「待会再吃。」

「不是,我是问你喜欢还是讨厌?」

我们以前一起吃过,我觉得她应该不讨厌。

「宫城呢?」

洗完碗的仙台同学来到我的面前。

「我不会买自己讨厌的东西。」

「我也喜欢布丁哦。」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我有点不爽。

她一副对我没兴趣的样子,还让我等五分钟,现在又想用笑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我觉得很没意思。

我站起身,用左手抓住了仙台同学的手臂。

当我用右手拇指触碰她的嘴角时,她唤了我一声「宫城」。

「要咬的话,就咬嘴唇以外的地方吧。」

「我又没说要咬。」

「你一脸就是要咬的样子。咬嘴唇太痛了,换个地方吧。留一点痕迹也没关系。」

说完,仙台同学握住了我的手。

痕迹这个词让我想起生日前的事。

我在湿答答地回到家的仙台同学身上留下了痕迹。

接着我跟她说痕迹消失后要告诉我,但她没有遵守约定。不对,那并不算约定,所以她也没必要向我报告痕迹消失的事。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她什么都不说很没意思,也想要确认一下。

然而,不管是确认痕迹还是留下新的痕迹,都是绝对不行的。

那种行为已经超出室友的范围,要是我再三重复这种行为,仙台同学可能会要求我说出别的词汇。

「我什么都不会做,放开我。」

我确实想咬她,痕迹这个词也让我心动,但我不想照着她的话去做。

我松开她被我抓住的手臂。

「你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吗?」

「不会。」

我看着仙台同学的眼睛,清楚地回答道。

可是她不但没有放开我的手,还把脸凑了过来,吻了我的嘴唇。

她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接着马上就离开了。

随后她又碰了上来,于是我轻轻咬了她的嘴唇。

「好痛。」

我一挪开嘴唇,仙台同学就看着我夸张地喊痛。

「我又没有咬得很痛。」

「就是很痛。」

我把脸凑到刻意摸着嘴唇的仙台同学的脖子旁边,咬了下去。这次我不是轻轻咬,而是用力到会留下痕迹。

今天的我还是很矛盾。

只要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我就无法保持我想要的样子。

「宫城,这样真的很痛。」

我没有回应传来的声音,只是继续用力咬着,接着仙台同学便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的牙齿就像是要撕咬她的嫩肉般埋进她的肌肤里。我的嘴唇紧贴在她的脖子上,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我的上下颚一使力,她抓着我手臂的手也会跟着用力起来。

我的手臂被她抓得有点疼,于是我把脸从她的脖子上移开,但她并没有放开我,而是接着说道:

「我没说你可以咬得这么用力。」

「说可以留下痕迹的不是你吗?」

「那也要有个限度吧?」

「有限度的话,你一开始就要说啊。」

仙台同学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我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手指抚过我留下的痕迹。

我看着她缓缓来回了好几次的手指,又开始想咬她的脖子了。但是,在我再次咬她之前,她先开口了。

「宫城,暑假剩没多久了,你过得开心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还记得我曾说过,开心的时候就要告诉我吗?」

我记得从水族馆回来的路上,我们的确有过这样的对话。

我轻轻吐了口气,兑现了过去的约定。

「……还算开心吧。」

今年的暑假和以往的暑假不同。

以前的长假我都得一个人度过很长的时间,但今年有仙台同学在,我几乎没有一个人过。去年暑假我也会和仙台同学见面,然而频率只有每周三次,不像今年这样住在一起。

我不认为我能和她以外的人成为室友,不过我觉得长假中一直有人陪伴的生活还不错。

「那么,宫城。今天来办留宿会吧。」

仙台同学笑咪咪地说了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完全不明白她是怎么从「那么」跳跃到「留宿会」的。说到底,我们根本不需要办什么留宿会。

「我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家里吗?」

「是住在同一个家里,但不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吧?」

「是这样没错。」

「我们去你房间聊些无聊的话题增进感情,当成快乐暑假的收尾吧。」

「等等,为什么是在我的房间?」

我瞪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仙台同学。

生日之后,我让她进过我房间几次,这本身是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用留宿会的名义,那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我并没有同意办留宿会。

「你在我的房间睡过一次了吧,这次换我去你房间过夜。」

「不要。」

「有什么关系,来办留宿会吧。」

「仙台同学,你绝对是想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你不记得你要我等了吗?在你同意之前,我是不会做出比接吻更进一步的事情的。」

「我不相信。」

「我对耳环发誓。」

我并没有叫仙台同学发誓,她却伸手摸了我的耳朵,还在耳环上亲了一下。

「我会等到你说可以的时候。」

仙台同学一定会遵守对耳环许下的约定。

这点我很明白,可我也很犹豫该不该相信她的理智。

「宫城,既然你这么在意,那就通宵吧。」

「通宵?」

「看看电影之类的熬到天亮,这样就不需要上床睡觉,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仙台同学,你原本打算睡我的床?」

「你不是也睡过我的床吗?」

「太挤了,你要过夜就拿自己的被子过来。」

「好麻烦,我们俩睡一起不就好了?你不想睡的话大可熬夜。好啦,就这么决定啰。」

仙台同学就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般拍了下手掌。

我看了看自己的房门。

我现在还不怎么困。

一晚不睡也没关系。

我决定熬夜,接受了仙台同学的提议。

仙台同学来到我的房间,我们一起吃着大家都说好吃的布丁。

「这是你跟宇都宫一起挑的吗?」

仙台同学拿着远比超商里卖的布丁可爱许多的容器,边看着里头的布丁边问道。

「是我挑的。」

虽然我是在跟舞香一起去过的店里买的,但挑布丁的人是我。

不是舞香。

「味道好浓,好好吃。」

「那就好。」

我买来的布丁似乎很讲究材料,牛奶的味道很浓郁,口感也很扎实。虽然是烤布丁,但吃起来绵密又滑嫩,再吃一个应该也没问题。

能像这样和别人一起觉得同样的东西好吃,让我觉得很开心。

「仙台同学喜欢怎么样的布丁?」

我吃了一口布丁,这么问道。

「宫城呢?」

「我觉得这种特别的不错,超商卖的也可以。」

「毕竟两种都很好吃嘛。」

「你喜欢哪一种?」

「两种都喜欢。」

仙台同学简短回答,吃了口布丁,接着直盯着我看。

「宇都宫有买这个布丁吗?」

「没有。」

「这样啊。」

仙台同学静静舀起布丁。

我们慢慢吃着布丁,把吃完的容器收拾干净。

轮流洗过澡之后,在我的房间集合。

那个声音没有感情的仙台同学已经不在了。

那个用手指抚摸咬痕的仙台同学也不在了。

仙台同学特地从自己房间拿来的平板电脑就放在桌上,或许是因为美味的布丁发挥作用,我们就像在公共区域的事从未发生过般并肩坐在一起。

然而,她似乎不打算用那台平板电脑。她正在我旁边优雅地喝着红茶。

「你说的留宿会,不是指一起看电影吗?」

我向穿着T恤代替睡衣的仙台同学这么问道后,她放下马克杯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你要通宵的话就看电影。」

「那我要通宵,来看电影吧。」

「你不是才跟宇都宫一起看过电影吗?等一下再看吧。」

「先看。」

我如此断言,伸手想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平板电脑,但我还没碰到,仙台同学就先拿走了。

「等没得聊的时候再看电影嘛。我说过要随便聊一些无聊的话题来增进情谊吧?」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把平板电脑放在她背靠着的床上。

「又没什么好聊的。」

「有很多吧?比如明天早餐吃什么之类的。」

「吐司抹奶油和果酱。」

「那,高中生活留下的回忆。」

「问这种问题很好玩吗?」

「还行吧。」

「问点别的,不然就是看电影。」

我这么说完后,仙台同学用着非常开朗的语气开口道:

「宫城,我们来猜拳吧。」

「咦?」

预料之外的要求让我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回答。

「要开始啰,剪刀、石头、布!」

听到仙台同学发话,我反射性地出了石头。我看向她,发现她出了布,接着她就开心地说:

「我赢了,电影待会再看。」

这猜拳似乎是以接下来要做什么的选择权为赌注,赢了的仙台同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开始聊起无聊的问题。

「宫城你不打工吗?」

「不想。」

如果我不打工就得被带回那个谁都不在的家,我就会考虑打工,不过目前并没有这种必要。父亲给予的支援让我不用打工就能顺利过完大学生活。

「那个啊,我之前说寒假想多打份工,你要不要一起来?」

「仙台同学你自己去。」

我无法接受去打工的仙台同学。

我不希望她去我不知道的地方、见我不认识的人,但这并不代表我想和她一起打工。

「既然不回家,寒假应该也有空吧?」

「有空也不打工。」

「为什么?」

「我不适合。」

要是我和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仙台同学一起打工,我们绝对会被拿来比较。我不像她那样什么都会,也没有那么能干。

如果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仙台同学可能就会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我并不是想在她面前表现,但也没必要特地去出丑。而且,在有别人的地方和仙台同学在一起,我会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所以我不可能和她在同一个地方打工。

「毕业之后横竖都得工作,你就去打个工提前练习一下嘛。」

「就算要提前练习,我也不会和你一起。」

「……意思是和宇都宫就可以?」

一道略为低沉的声音传来。

因为布丁而好转的气氛顿时消失,仙台同学又变回了那个声音没有感情的她。

「和舞香没关系吧?」

「要打工的话,就和我一起吧。」

「我不会和你一起打工,而且我本来就不打算去打工。」

说到底,我还希望仙台同学不要去打工。

比起劝我去打工,由她主动放弃寒假去打工还比较快。她不应该增加打工,而且还应该把家教的工作也辞掉,在家里悠闲地度过。然而,她似乎不是这么想地,她不满地叹着气,把身体转向我。

「我再说一次,寒假我们一起去打工吧,工作我来找。」

「我刚才也说了,我不会和你一起打工。」

如果她擅自帮我找好工作,我也会很困扰,所以我再次明确表示拒绝。不管她说再多次,我都不会和她一起打工。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宫城。」

仙台同学用平静的语气唤了我一声。

见我没有回应,她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觉得你也该多为我想一下。」

「……我不是买布丁回来了吗?」

「我不是在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我很受伤。」

仙台同学放在肩膀上的手渐渐用力。我差点被她推倒,于是我把她的肩膀推了回去,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为什么会受伤?」

「你不懂就算了。」

仙台同学说完,便理所当然似地吻了我。

她的嘴唇用力压了上来,双手环抱在我的背后。

她的手隔着T恤抚过我的肩胛骨,接着向下移动。发现她掀起我的衣服下摆,我推开了她的身体,但她随即又把嘴唇凑了过来。这次她深深吻了我,我轻轻咬她撬开我嘴唇伸了进来的舌头,想把它赶出去,但她还是没有离开,不属于我的舌头试图与我交缠在一起。

她的手沿着我的脊椎向上爬行。

在我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被那十分熟悉我的舌头吸引过去时,仙台同学解开了我胸罩的搭扣。我用力推开她的身体,再把她伸进我T恤里的手赶了出去。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接吻姑且不论,现在应该不是脱别人内衣的时候。

更何况这和我们的约定不一样。

「而且你不是说会等到我说可以吗?」

那并不是我强迫她做出的约定。

是仙台同学自己提出来的,她来这个房间前向耳环发过誓。

「原本我并不是因为想做这种事才说要办留宿会的……都要怪你不好。」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是我不好,你已经答应了,就应该要遵守约定。」

「约定我会遵守。但是,只要你说可以,我就不用再等了吧?」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说着我不觉得正确的话,又想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所以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顺序太奇怪了。

她应该先问我可不可以。

「宫城,不行的话就说不行。你说了我就停手。」

「不行。」

「理由呢?」

「我刚才说过了。」

「因为不管是做还是被做,感觉都会变得很奇怪?」

虽然这话是我自己说的,但从仙台同学嘴里听到它,还是让我意识到自己说了非常羞耻的话。这种话绝对不说更好,我开始想把过去的自己抹消掉了。

「宫城。」

见我沉默不语,仙台同学伸手抚过我的脸颊,于是我小声回答了一句「是的」。

「就算变得奇怪也没关系吧?反正明天也放假,你就安心变奇怪吧。」

抚过我脸颊的手滑到了我的脖子上。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锁骨,我抓住了她的手。

「仙台同学,你上次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我还是不能答应。」

我拨开仙台同学贴在我身上的手,把它推了回去。

「那,就做到不会变奇怪的程度。」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她的嘴唇贴到了我的脖子上。她先轻轻吸吮再咬住,但因为她咬得很轻,所以不会痛。不过这样实在很痒,让我的身体一瞬间没了力气。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倒在了地板上。

「仙台同学!」

我用力呼唤她的名字,结果她立刻堵住了我的嘴唇。

她的手滑进了我的T恤里。

那只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慢慢向上移动,毫不犹豫挪开已经解开搭扣的胸罩。我咬了一口贴在一起的嘴唇后,仙台同学便像是逃跑似地离开了我,但她的手仍然盖在我的胸口上。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不过她没再做些什么。

放在我胸口上的手也没有动静。

现在我只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因此还能保持平常心,但要是她就这样继续下去──

「我没说可以。」

我隔着T恤抓住仙台同学的手。

「不行对吧?」

「明白的话就把这只手拿开。」

「我想尊重你的心情,我觉得我也这么做了。」

「……现在不就没有吗?」

「我现在也想,所以给我一个除了变奇怪以外你不想做的理由。不是这种一下子就能推翻的理由,而是想一个让我什么都不能做的理由,然后告诉我。」

仙台同学用一种我觉得完全没道理,她却觉得很有道理的口气这么说着。

「那,在我回答之前,你先回答我,你想做的理由是什么?」

我一问出口,她便直直盯着我看。

被我抓住的手主动向下移动,我把它固定在了我的肚子上。

「……这个,我可以回答吗?」

传入耳中的声音与刚才不同,听起来没什么自信。

仙台同学迷茫地垂下目光。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沉重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觉得这是我不可以听的。我的心跳不规则得宛如打在窗户上的雨滴。这里明明不是没有空气的地方,我的胸口却难受得无法呼吸。

她垂下的眼眸再次看向了我。

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我打断了她即将说出来的话。

「不用回答了。」

「可这是你问的。」

「是我问的,但你不用回答。」

「那,我就不回答了……不过,你要好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想做。」

仙台同学说完,把手从我的T恤里抽了出来。

话语从我们之间消失,沉默降临。

安静的房间让我坐立难安。

我想回到我们开心吃着布丁的时候,但我用不出那种魔法。我明明得想出「阻止仙台同学的理由」,我的脑袋却像是没电的时钟般无法运转。无法前进的秒针让时间也停了下来。

我轻轻碰触我在仙台同学身上留下、现在应该已经消失的痕迹曾经在的地方。

等到我说可以为止。

仙台同学目前还没有打破向耳环许下的约定。

只是差点打破而已。

如果我告诉她为什么我不想做,她就会遵守。

可是,我并没有能让她遵守约定、让她「什么都做不了」的强烈理由。因为她要我「想」一个理由,所以就算没有理由,我大可现场编一个出来,但我没办法一下子就想出足以阻止她的理由。

「宫城,理由呢?」

听到她用不柔和也不强硬的语气问着,我动起不想动的嘴。

「……仙台同学,你不是说接吻不需要理由吗?既然这样,我不想做也可以没有理由吧?」

在我找不到也想不出理由时,她又催着我回答,于是我只能说出一个她多半不会接受的理由。

「这种理由没法让我什么都做不了吧?」

仙台同学抚摸着我露在T恤外的手臂。

她柔软的手缓缓滑过我的皮肤,接着戳了戳我的上臂。

「可以吗?」

她询问的语气很温柔,但她似乎不打算等我回答,嘴唇直接贴上了我的脖子。紧紧贴上来的嘴唇马上就离开,然后再次贴了上来。原本抚摸我上臂的手不知何时掀起了我T恤的下摆,在我抓住之前就伸了进来。

她的指尖沿着我的侧腹滑过,脖子也被她轻轻咬住。

这样不行。

我知道我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但在我T恤里蠢动的手,以及嘴唇触碰我脖子的触感,都夺走了我的思绪。我没办法想出能让她接受的理由。

沿着我的侧腹爬行的手放到了我的胸口上。

我不想让仙台同学看到我的脸,便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拉过来。

房间太亮了。

会让我想藏起来的东西一览无遗。

可以的话,我想把灯关掉,但我不觉得现在的仙台同学会帮我关,我也没办法自己关。既然这样,我想把她拉过来,让她看不到我。可要是我把她拉过来,就等于我允许了她的行为。

放在我胸口上的手慢慢动了起来。

仙台同学的指尖仿佛在确认形状般顺着轮廓轻柔地抚摸着。缓慢移动的手掌在我胸部的中心停了下来,我的身体对她的指尖有了反应。

我碰她胸部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现在也同样发生在我的身上。我觉得仙台同学已经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不想让她知道,于是我隔着衣服抓住了她的手。

被我猛地抓住的手依旧不愿意离开我,还用力按在我的胸口上。这样的行为会让她知道,她正在触碰的胸部中心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的脸颊因而开始发烫起来。

我把视线从仙台同学身上移开。

「不要这样。」

我无法直视现在的她脸上的表情。

「理由呢?」

我没有回答这语气温柔的提问。

仙台同学咬了我的耳朵一下。

吹来的气息夺走了我推开她的力气。

「说不出来的话,就允许我吧。」

耳边的低语让我浑身无力。

仙台同学被我抓住的手从我手里逃了出来,开始在我的胸部上自由活动。她的指尖用力抚摸发生明显变化的地方。她碰触到的地方就像有电流流过般刺痛。

我紧紧咬住嘴唇。

我想阻止仙台同学的手,然而我的意识一直往她手指触碰的地方集中。一种我不想说出口的感觉油然而生。开着空调、理应很凉爽的房间变得格外闷热,我的呼吸也跟着紊乱了起来。

「不舒服?」

仙台同学试图引出我刻意忽视的感情,我好想立刻否定。可要是我开口了,我就会发出不想让她听到的声音,所以我没有说话。

「告诉我,宫城。」

在我的胸口上来回移动的手和耳边的低语,搅乱了我的思绪。

不知从何时开始,仙台同学的手成了摧毁我理性的存在。本应拒绝她的防御被她的手弄得破破烂烂,最后崩塌,放弃防御的职责。满是缝隙的墙壁轻易接纳了仙台同学,让她顺利闯了进来。

现在也是,我残存的理性正在敲响警钟,我知道我应该逃跑,但仙台同学的体温让我觉得很舒服,我渐渐变得不再是我,还想让仙台同学更靠近我。

这种感情不好。

所以,我必须把变成碎片的理性像拼拼图一样放回原位,修复它,重新拼凑出平常那个保护着我的自己。

我屏住呼吸,然后缓缓吐出。

隔着衣服抓住仙台同学的手。

就算声音再小,我也要看着她的眼睛,用理性的口吻告诉她。

「……不要。」

「不要的话,就告诉我理由。」

我和仙台同学对上了眼。

一双不冷不热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太亮了,全都看得见。」

我瞪了仙台同学一眼,拨掉她贴在我身上的手,把它从衣服里赶了出来。

「可是我想看着你啊?」

「我不想被你看。」

「理由只有这个?」

我知道这不足以构成阻止她的理由,但我也想不到别的了。

见我陷入沉默,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

「如果你觉得被看到很害羞,你可以蒙住我的眼睛。」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用我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又补上一句:「这样就看不到了。」

「重点不在这里。」

我语气强硬地回答,把手抽了回来。

但是,她没有放开抓住我的手,反而还用力把我拉了过去。

「那,你是讨厌只有自己被摸吗?既然这样,你也可以摸我。」

仙台同学强行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

我能隔着T恤感受到她的体温。

隔着布料还不够。

我想要更多的触碰。

就像我触碰她的那个时候一样──

不对。

仙台同学想要蒙混过去。

我们在说的并不是什么「讨厌只有自己被摸」的问题。

我们明明是在讨论别的东西,仙台同学却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让我更想触碰她了。

「这样条件就一样了吧?」

「不一样。」

「你想直接摸的话也可以哦,因为我也摸了。」

仙台同学把我的手拉进她的T恤里,我差点又被她蒙混过去了。我的手被放在她的胸口下方,理智修复的速度赶不上崩塌的速度。手掌感受到的温度十分舒服,让我忍不住把手绕到她的背后。我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手指稍微往上挪动后,就碰到了胸罩的搭扣。她对我说,可以解开哦。我的心脏仿佛膨胀了一倍,发出剧烈的跳动声。

我解开搭扣,直接触碰她的胸部。

现在的自己和过去重合在一起。

真希望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关灯。

我想看、想知道仙台同学当时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而现在的我可以看到她的脸。

我唤了一声「仙台同学」后,她便与我四目相对。

「宫城。」她脸颊泛红,微微张开的嘴唇吐出了我的名字。她的手直接碰到了我的肌肤。

她的指尖缓缓滑过我的胸部,掌心宛如确认触感似地贴了上来。她紧紧贴着的手很热,但我的身体似乎更热,让我忍不住喘息。粘在我身上的手仿佛与我融为一体般紧贴着我。

我感到喘不过气,更加渴望仙台同学,便用环在她背上的手把她拉了过来。她的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然后她舔了一口。

我抓住被赶到脑海角落的理性碎片。

我原本是想主动把仙台同学拉过来,以此来阻止她的。

我想要尽快找出一个理由,阻止她继续摸索我的身体,但流过来的体温妨碍了我,让我无法思考。不愿离开、一直在我身上移动的手,正不断牵动着我的感情。

从因为她的手而逐渐崩坏的理性中,我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在我的内心深处,一个没人看得见,甚至连我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有个东西正在让仙台同学变得特别。

为了不让我应该封印起来的那个东西晒到太阳,我不知道的自己把它盖起来,在它萌芽前不停将它埋回土里。

它大概是一种脆弱又容易坏掉,我不需要去知道的东西。

如果要在这里一起住到大学毕业为止,我们只要维持「室友」这样的关系就好。

「只有,今天?」

我向用手滑过我侧腹的仙台同学问道。

「只有今天是?」

「只在今天,做这种事?」

「以后我还想做无数次。」

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我抓住她的手,结果她就把我的手按在我的腰椎上。

「那样就不叫室友了。」

仙台同学明明有听到我的话,却没把手拿开。

如果这样的事不断重复。

我可能就再也无法离开仙台同学。如果我们像她按在我腰椎上的手一样紧紧贴在了一起,分开的时候肯定会相当痛苦。我不觉得我能忍受那样的痛苦。

「……你不想成为室友以外的关系吗?」

我希望维持现状,但仙台同学想要改变。

变成不是室友的某种关系。

和现在不一样的某种关系。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维持现状。

但我跟不上仙台同学的速度。

「……我们还是继续当室友吧。」

我好不容易才习惯室友的身份,如果关系突然改变,我会很困扰的。我没办法走得和仙台同学一样快。我只能时不时停下脚步,偶尔回头一下,设法挪动双腿,用着连有没有在前进都不知道的速度走着,因此要是她走得太快,我就会想放弃去追赶离我越来越远的仙台同学,所以我希望她能走慢一点。

我不希望仙台同学离开。

如果我失去了除她之外没人能胜任的室友,我会很伤脑筋的。

「仙台同学。」

我抓住她的衣服。

我听到她轻轻吐气的声音。

「我知道了,现在就先当室友吧。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仙台同学把手从我身上拿开。

然后她看着我说道:

「所以,宫城──夸夸我吧。」

听到她无助的声音,我碰了碰她的头发,再摸摸她的脑袋。

「……谢谢你。」

我不觉得这是仙台同学想听到的话,但我也想不到其他可以说的了。我梳着她没有绑起来的长发,盯着她看。

「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不过算了。」

仙台同学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说完,坐起身开始整理凌乱的衣服。我背对着她,扣上被解开的搭扣。

「今天我就回房间了。」

我循着背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去。

「你不是说要开留宿会吗?」

仙台同学有些为难地回应了我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的话。

「……你喜欢测试我的理性吗?」

「并没有,但说要向耳环发誓的是你,说要开留宿会的也是你啊。」

我知道我说的话很任性。

可我还是希望仙台同学留在我的身边。

要是她现在离开这个房间,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我害怕这样。

「仙台同学。」

看到她准备离开房间,我拉住了她的T恤。即使如此,她依旧没有放弃前进,直到我用力拉着T恤,拉到布料都变形了,她才坐了下来。

「宫城,我说会等并不是骗你的,但我不觉得我能一直等下去。该怎么说,各方面都不太行了。」

「不要放弃啊。」

「今天我会乖乖睡觉的,你放心吧。」

「你不是要通宵吗?」

「我要睡了,你想通宵的话就通宵吧。」

仙台同学说完便拨开我抓着她T恤的手,然后自顾自地躺在床上。

「那是我的床耶。」

「你不会把人留下还叫人睡地板吧?」

仙台同学微笑着把床上的平板电脑递给我,我只好接过来放在桌上。「呼……」我吐了一口气后,这次她又擅自关掉了电灯,房间顿时一片漆黑。

「宫城要通宵?」

「不要。」

我把仙台同学推到墙边,背对着她躺在床上。我一闭上眼睛,她就抱了过来,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整个后背全是仙台同学,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和胸部的柔软。

舒服和不自在。

截然相反的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让我很想开口抱怨,但在我说出口之前,仙台同学就轻声说道:

「刚才我忍住了,这点小事就当作是给我的奖励吧。」

面对强硬但又温柔的仙台同学,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今后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只希望现在这种状态能永远持续下去。

正因为不可能永远保持不变,现在我才想继续享受仙台同学的温柔,感受她在我身边的体温。

我握住她环抱着我的手。

希望明天也能像今天一样持续下去。

我许下小小的愿望,接着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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