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 想从仙台同学那里得到的东西

明天就是说好的六天后了,我感觉有些沉重。

叫仙台同学过来。

光是这样就让我很烦闷了。

仙台同学问我考试的结果时,我告诉她「一般」,但那是骗人的。我不觉得我的成绩有好到可以用「一般」来形容。我认为自己能考得更好,所以我不想说那样的成绩是「一般」,而且我实话实说会让仙台同学失望,一点意思也没有。

因此,就像她总是打破约定一样,我也对她撒了谎。

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青椒、花椰菜和茼蒿。

在放学路上顺道去的超市里,整齐排放的蔬菜之中,我不喜欢的蔬菜格外显眼,而我就像不喜欢那些东西一样不喜欢自己。

西洋芹我很讨厌,仙台同学也──

能讨厌就好了。

结果她还是没有对我说她讨厌我。

我叹了口气,把调理包食品和泡面放进购物篮里。我原本想说最后再买瓶汽水就回去,这时却停下脚步,又折回蔬菜区挑拣了一些马铃薯和红萝卜。

要是有吃了能变聪明的蔬菜就好了。

我在超市里来回闲逛,同时翻找着记忆。我好像在哪听过鱼含有让脑袋变聪明的成分。但我不喜欢吃鱼,而且就算吃了也不会立刻变聪明。

我很清楚,现在才开始着急已经太迟了。

但我还是想依赖些什么,就如同寄希望于神佛一般。

如果要和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学,下次考试就是正式测验了,只要不出差错就应该没问题。我的成绩有所上升,老师也说我可以去考。

但无论老师还是自己,我都不相信。

我甚至不相信仙台同学。

我真希望自己能拥有无可动摇的自信。

如果我相信自己考得上、相信仙台同学,我觉得毕业后也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和她见面,但真正的我并不清楚能不能考上想报考的大学,仙台同学也会打破和我的约定。

如果我没能和舞香考上同一所大学。

我就会留在这里。

亚美本来就会留下,所以我并不是孤单一人。我只要继续和舞香保持联系就行,何况落榜了也不代表世界就会灭亡。我不过是让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生活持续下去罢了。然而,我也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既然要考,我当然想要考上,如果没考上,心情肯定会非常差。我不希望不是由我的选择,而是由外部因素迫使我和仙台同学分开。如果会演变成那样的结果,我还不如在那之前主动离开仙台同学。

那天。

要是仙台同学说她讨厌我,我应该就能在约好的日子到来前就离开她了。

我站在饮料货架前思考着。

我想伸手拿汽水,但还是作罢。

我并不是想以仙台同学为优先,只是冰箱里的两瓶饮料中,麦茶的量稍微少了一些。

「两瓶又有点重……」

考虑到要拎着这些东西回家,我没办法两种都买,最后我放弃汽水,把麦茶放进购物篮里。然后,我又在去收银台前拿了一盒牛肉。

自从开始和仙台同学一起吃饭后,我的舌头也变得挑剔了。尽管调理包和泡面已经足够好吃,但我还是觉得别人亲手做的料理更美味,让我回想起在妈妈离开之后就忘掉的过去。

既然都是要吃,我自然想吃更好吃的饭。

问题是,只有仙台同学能让我吃到这些好吃的饭菜。

不知不觉间,仙台同学已经成为了构成我生活的一部分。仔细回想,就会发现脑中的日历上留下了许多记不清的印记,连味觉也是。虽然那些印记大多都是仙台同学擅自留下的,我却能一一回想起来。

或许「讨厌」这个词可以成为消除记忆的橡皮擦。

我应该可以用它擦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留在脑中日历上的印记,擦掉写在上面的关于仙台同学的一切,回到在书店借她五千圆之前的状态才对。

然而,我得不到这块橡皮擦。

不只这样,我反而还得到了仙台同学紧抱着我时的体温与下一次的约定,让今天这个日子过得满是忧郁。

「唉……」我叹了口气,结好帐,然后走出超市。

我走在街道上,一月末冷冽的寒风迎面而来。

右手上的购物袋有点重。

自从开始与仙台同学一起吃饭后,需要买的东西就变多了。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希望她能在我旁边帮我提东西。其中将近一半是她要吃的东西,这点事情是她该做的。可是,如果真要她帮我提东西,就必须加上一条一起买东西的规则,那样太麻烦了。

若是往后还有这种事,那还是改变一下规则更好,但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并没有想要与仙台同学一起购物、想要她替我提东西,想到不惜改变规则的地步,所以维持现状应该就够了。

明明我是这样想的,我却感觉右手的购物袋格外沉重。

我一直在想,如果仙台同学能帮我分担一半的重量就好了。

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始终没有消失,害我的头也开始沉重起来。

我们已经约好毕业后就不再见面,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舞香上同一所大学。

即便如此,如果。

如果我可以和舞香上同一所大学。

反正我是个骗子,我可以把过去的约定当成谎言。

我晃了晃沉重的袋子,加快了脚步。

不对。

既然是个骗子,撒谎也没关系,这个想法本身就是谎言──

「这种事情我怎么搞得懂啊。」

自己胡思乱想,又自己陷入死胡同。

只是风太冷让我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罢了。

在灰暗的天空下,我走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我没感觉到速度快了多少,迎面而来的风却冷到脸颊好像都要结冻了。或许是因为麦茶的重量,我感觉购物袋格外勒手。

我快步回到公寓,把袋子里的东西放进冰箱。

回到房间打开冷气,把衣服换掉。

然后就这样躺在床上。

我从放在枕边的黑猫下拿出仙台同学在五天前看过的漫画书。

哗啦哗啦地翻着。

我的心情一直摇摆不定。

明天我不想见到仙台同学,但又想要见到她。

我并没有傻到不明白这种想法很矛盾。最近「想见面」和「不想见面」的心情总是混杂在一起。

只要见到面,就会想再见一次。

既然这样,或许还是不要见面更好,但就算不见面,我还是想要见到她。

一直纠结这些事情让我很难受。

我总是会忍不住去想,要是能回到去年的这时候就好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一定会在重新分班前结束和仙台同学的这段关系。那样我就可以毫无顾虑地选择想读的大学,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还是觉得,仙台同学应该对我说最讨厌我了。

她总是很过分。

我阖上只翻不看的漫画,拍了拍黑猫的头。它既不会喵喵叫,也不会像仙台同学那样抱怨。

好无聊。

我又拍了一下黑猫的头。

明明不希望明天到来,却还是希望明日能早点到来,这样的我还是消失算了。

◇◇◇

放学回家后,我把空闲时间全部拿去念书。

正当我做着一年前的我不会做的事情时,门铃响了。我在开始念书前照六天前的约定传了『你现在过来』的讯息给仙台同学,因此来者毫无疑问是她。

我把枕头边的黑猫挪到书架上。

我按下对讲机的确认按钮后,萤幕上出现了仙台同学的身影。

她来得比我预料的还慢。

所谓「现在」就是「立刻」,意思就是快点来。

但自从我送出讯息之后,我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隔着对讲机抱怨了几句后,解开了入口的锁。又过了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我打开大门,接着仙台同学就一边抱怨一边进门。

「姑且我还是匆忙赶来的。」

说你最讨厌我了。

仙台同学明明不可能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她却还是用一如往常的表情看着我。

「太慢了。」

「如果想要我再快点,不用飞的根本办不到吧。」

「能飞就给我用飞的过来。」

看到仙台同学表现得一如往常,我也一如往常地抱怨着她。

得不到那块名为「最讨厌你」的橡皮擦,我意外自然地接受了这样的日子。我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但我也想不到其他得到那块橡皮擦的方法。

「要是你能飞,下次我也用飞的来。」

仙台同学不耐烦地回应着,然后脱下了鞋子。

我正打算把五千圆交给她,这时我轻轻叹了口气。

这五千圆是用来买下仙台同学的时间的。

我不会舍不得。

但我很好奇,如果我不给她会怎么样。

仙台同学曾问过我「如果我说我不需要呢?」。或许那个时候我应该问清楚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如果那天我听了仙台同学的话,不付她五千圆,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仙台同学。」

不存在代价的我们。

我想象着比现在遥远了一些的未来,有些犹豫该不该把手里的五千圆交出去。不过,我还是立刻把五千圆拿到仙台同学面前。

「给你。」

仙台同学一如往常捏着钞票的另一端,让我的手指反射性的用力。但很快地,我又在她对我说些什么前连忙松开手指。

就算没有五千圆,她也会来我家──

就算没有橡皮擦,也应该把这句话消除掉。

「谢谢。」

仙台同学收下了五千圆。

我不觉得不付给她五千圆的自己有什么价值。不支付代价,我就买不到仙台同学的时间,她也不会听从我的命令。她不听我的命令,也就表示她没有必要再来这里了。

「我去拿点喝的来。」

我转身背对仙台同学。

「那我等你。」

我走到厨房,准备好两个玻璃杯。接着打开冰箱,里面有两支剩没多少的宝特瓶和一支昨天新买的卖茶。我拿出汽水和新买的麦茶,分别倒进杯子里。当我把它们放在托盘上端回房间时,仙台同学正在老位置上坐着。

「今天你来做晚饭。」

我边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边这么说着,然后在仙台同学身旁坐下。

「这是今天的命令?」

想用五千圆的代价换来的事物。

不会被打破的约定。

如果买得到这种东西,我就可以相信仙台同学了。就算考上不同的大学,也能像她说的那样,可以偶尔一起吃个饭,一起去哪边逛逛。但是,我既说不出这种话,也不可能用五千圆下一个束缚她一辈子的命令。况且,想要疏远仙台同学的我更说不出这样的命令。

「对。你要煮什么都可以。」

我看向仙台同学,下达与五千圆相称的命令。

「你说煮什么都可以……难道冰箱里有东西了?」

「有了。」

「我可以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吗?」

「可以,我和你一起去。」

我这么回答后,仙台同学没把参考书阖上就站起身来,我也跟着往厨房走去。

我打开客厅和厨房的电灯,接着仙台同学打开了冰箱,盯着里头一会儿,又看了一下蔬果室和冷冻库,最后转过头来问道:

「宫城,你很喜欢马铃薯和红萝卜吗?」

「还好。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冰箱里一直都有,我还以为你喜欢。」

「也不是一直,我只是不知道要买什么,所以才买这两样。」

「你买自己想吃的就好了啊。」

「我又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吃的,所以即便偶尔会产生想动手做些什么的念头,也搞不清楚具体想做什么。我连自己想吃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我对做菜完全没兴趣,连买了什么后能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升上高中了。

「那我们一起去买东西不就好了?比起先有材料再决定煮什么,先决定吃什么再买材料还比较简单。」

虽然这也不算是想到了什么大好事,但仙台同学说得很雀跃。

两个人一起去购物,把沉重的东西分成两半拎回来。

这是我昨天在想的事,我没想到仙台同学居然也说出了类似的话。听她这副口气,讲得好像毕业后我们也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站在厨房里。然而,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你去买来吧。钱我会给。」

「就没有一起去的选项吗?」

「没有。」

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久了,我开始害怕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严格来说,就算仙台同学不在,我也不是独自一个人。我本来就有朋友,上大学后应该也能交到新朋友。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我却觉得自己没有了她就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太倾向她了,甚至让我有种自己是因为得到她的支持才生活得下去,她一不在我就再也无法自立的错觉。

我不能这样,所以我必须做到那些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那样的话,还是跟之前一样,由宫城你去买吧。」

仙台同学有些刻意地叹了口气,走向客厅。然后,她明明没有要吃饭,却在吧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说到底,比起付我钱要我做饭,找个帮佣之类的人不是更能做出好吃的饭菜?」

悠闲地说起话来的仙台同学似乎没打算回房间,于是我也只能站在她旁边。

「我不想让别人到家里来。」

在妈妈离开后,有一段时期每天都会有人来家里做饭和打扫。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帮佣,但外人在家里的时候那种不安的感觉我记得很清楚。

「我也是外人吧。」

「仙台同学是──」

我没把剩下的「特别的」说出来。

这个词并不合适。

「我是什么?」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是外人没错,但我们之前也是同班同学,所以没关系。」

「意思就是不是我也可以?」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不说这个了,你决定好做什么了吗?」

看仙台同学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像是要逃避她的视线般转移话题。

「还没想好。」

「快点想。」

今天的菜单怎样都行。

反正都要时间,不如花在念书上。不过,相较于念书,仙台同学似乎更在意晚饭吃什么,她坐在旁边认真地思考着。

「就算你要我快点想,但咖哩和炖菜都做过好多次了。嗯……不然做个马铃薯炖肉之类的?啊,可是又没有洋葱。」

我在仙台同学嘀嘀咕咕的喃喃自语中找到了想吃的料理。

「你会做马铃薯炖肉?」

「你想吃吗?」

「做得出来的话。」

「做法我不知道,我待会查一下。不过没有洋葱,不一定好吃就是了。」

「就算没有洋葱,也要做得好吃一点。」

我不介意材料不够。

但就算材料不够,我还是希望可以尽量好吃一点。

「我会尽力,但不保证一定好吃。」

仙台同学起身回到厨房,检查冰箱里的东西和调味料后,说了句「回房间吧」。

马铃薯炖肉很好吃。

我不会做这道菜,因此很遗憾的,我只能让它留在自己的记忆里,不过好吃也不是坏事。

吃完饭、念了一阵子书之后,仙台同学便回家去了。

在那之后,没用上的蔬菜就一直沉睡在冰箱里。

仙台同学再次来到我的房间,在我身旁动着笔。

吃马铃薯炖肉是一月底的事情,而现在已经二月了。

再过一个月,就算不愿意,毕业典礼也要到来了。

和仙台同学在这个房间一起度过。

一想到这样的时间还剩多少,我就觉得很郁闷。

「宫城,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仙台同学戳了我一下。

「也行。」

自她来我房间以后已经过了两小时。

我有种一定要念书才行的焦虑感,但焦虑既不会让我突然做得到原本做不到的事,还会让我无法一直保持专心。

我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身旁。

我并不是很久没见到她,我却觉得好久不见。

大概是进入二月之后我就没去过学校的缘故。

舞香和亚美都说自由上学的期间不去学校,而我也不想在这种可去可不去的时候去学校。虽说自由上学才刚开始,但要是不去学校,就会连和仙台同学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了。一定是因为如果不像这样叫她出来就没办法见到她,我才会有这种好久不见的错觉。

「宫城啊,开始自由上学之后你都在干嘛?」

仙台同学像是想起来似地说道。

「念书。」

虽然我不喜欢念书,但不这么做我就无法安心,所以我只能乖乖念书。

「也是啦。那学校呢?」

「没去。舞香和亚美都不去,一个人去太无聊了。仙台同学你也没去吧?」

仙台同学今天在我房间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便服,也就是说她不是从学校而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这表示我去学校也碰不到她。

「差不多。」

仙台同学没什么干劲地回答道。

我看向她摊开在桌面上的笔记本,上面排列着工整的文字。虽然有些字写到线外了,但我依然觉得她的字很漂亮。

和她的外表一样。

她容貌端正,即便有些地方超出了校规,也会打理得十分得宜,不会惹老师生气。

只要待在她身边,我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希望自己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写得一手好字,会念书,长相也很漂亮。

如果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人,或许我就可以更有自信了。

我以仙台同学听不到的音量静静叹了口气,往床边挪了挪,背靠在上面。笔记本上的文字从眼前消失,我紧紧闭上眼,微微伸了个懒腰,再睁开双眼后,仙台同学的长发便映入了眼帘。今天的她没有穿着制服,但和寒假不一样,她穿的是衬衫,而不是高领毛衣。不过,她长长的头发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楚她的脖子。

没有绑成公主头的长发固然漂亮,但这样我就不知道她有没有戴着项链了。

我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头发。

「怎么了?」

仙台同学看向我。

今天我已经支付了作为命令代价的五千圆,所以确认一下有没有戴项链这种事肯定是做得到的。

我再次把仙台同学的头发缠在手指上,然后又松开。

我觉得她应该有戴。

毕竟她至今都没有把它拿下来过。

「没什么。」

我简短回答后,把身体从床边挪开,接着仙台同学就解开了衬衫的一颗扣子。我还没问她理由,她就自己把项链拉了出来。

「看吧。」

仙台同学看着我,理所应当般地说道。

「我没叫你给我看。」

「我感觉你想说。」

「我没打算说,也不想说。」

「这样啊。」

仙台同学无聊地说着,把项链收了进去。不过她并没有重新扣上扣子,而是扯了扯我连帽衫的帽子。

「你还记得考上了就要告诉我的约定吧?」

「记得。」

怎么可能忘掉。

肯定就是因为我和仙台同学做了这样的约定,我才会一直很不安。

要是没有考好。

我就要对仙台同学说我没考上。

我们的约定是我考上了就告诉她,因此如果我没考上,我大可不告诉她,但在我不说的那刻,她就会知道我没考上,所以我没有不说的选项。反正都要给她一个结果,我希望自己能告诉她我考上了。

「考试没问题吧?」

仙台同学用同样的语气问道。

「没问题。」

「那就好。」

才不是「那就好」。

我根本就不知道哪里好了。

说没问题是骗人的,我依旧没有信心。

这种事情仙台同学根本不会注意到。

要她注意到我没有说出口的心情确实强人所难,但即便如此我也觉得她应该要注意到我的感受。

「仙台同学,你用个魔法吧。」

「这是今天的命令?」

「嗯。」

「魔法是指之前那个?」

「有效果的吧?」

我知道之前仙台同学用的「魔法」并不是真的魔法,也知道那只是一个捉弄我的恶作剧,没有任何效果。但我还是觉得,只要无所不能的仙台同学触碰我,我就能分到她一半的力量。

「把手给我。」

仙台同学向我靠了过来。

我老实伸出手后,她就温柔地握住,接着跟之前一样用嘴唇触碰我的指尖。

连这种事情都做得有模有样,太狡猾了。

我感觉有些烦闷,便拉了拉仙台同学的浏海,下一秒她就用嘴唇触碰我中指第二关节再上面一些的地方,和上次触碰的顺序不一样。

做这种事情不会让我产生自信,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尽管无法成为仙台同学那样厉害的人,必须去念书的焦虑也还是消失了。

她的唇瓣触碰到我手指的根部。

接着,一个温热的东西在手背上爬过。

若是小猫小狗舔我的手,我会觉得它们很可爱,但我不会对仙台同学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对她怀抱的是更多其他的心情。这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以对待小动物时那种纯粹的心情来看待她的。

我强烈希望她不要对别人做这种事。

能像这样感受到仙台同学体温的人,只能有我一个。

她移开舔着我手背的舌头,随即亲吻了我的手掌,不过她只吻了一次,接着她就马上抬起头来。

「结束了?」

我一问完,她就忽然紧握住我的手。

我没有回握,但也没有甩开,下一秒她便回复道:「还没。」

她讲都不讲一声就把我连帽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附近。我盯着她目不转睛地看,她则是将嘴唇按在我的手腕内侧,用力吸了起来。

痛得像是被针刺到一样。

宛如好几根针从她嘴唇贴着的地方钻进我的体内,原本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痛楚却让我觉得无比疼痛。针随着血液一起在体内循环,在心脏的地方汇集,不断向我刺来。

她松开嘴唇,换了个地方后又贴了上去。

还是有种超出预想的痛楚。

仙台同学留下两道痕迹,接着抬起了头。

「这也是魔法?」

我很清楚这不是魔法,但仙台同学听我这么一问就立刻回答:「是魔法。」

留下痕迹的地方很烫。

仙台同学吻了留下的其中一个痕迹,然后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

「这个魔法真的有效果吗?」

「有的,相信我。」

「正因为是你,所以才不能相信。」

我不觉得留下这种很快就会消失的痕迹是她口中的魔法。如果这些痕迹可以保留到公布成绩的那天,我或许还能相信一下,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都说没事了,偶尔也信我一次嘛。」

仙台同学说着不负责任的话。

「如果我没考上,你会负责吗?」

「会啊。」

「你要怎么负责?」

「你决定。」

仙台同学总是不自己做决定。

还把问题全抛给我。

不过,她刚刚的话只是开玩笑,不是认真的;认真思考怎么让她负责未免太傻了。就算认真对待也没用,于是我决定结束休息,便重新握起笔。然而,她却夺走了我手中的笔。

「干嘛?魔法已经结束了吧?」

「没结束,后面还有。」

说完,仙台同学用指尖摸了摸我的嘴唇。

「你现在想做的事肯定不是魔法吧,绝对。」

我抓住仙台同学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

「我就说是魔法了。」

「你只是想要接吻而已吧。」

「……」

仙台同学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我的话,只是默默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嘴唇,于是我立刻推开她的身体。

「宫城。」

我明明没说可以继续她的魔法,她却在呼唤我的名字后自己把脸凑了过来。所以我也把脸凑了过去,让我们俩的额头撞在一起。

「叩!」一声钝响在脑袋里回荡。

「好痛!」

仙台同学大叫一声,按住额头。

当然,我也捂着自己的额头。

「宫城你是笨蛋吗?超痛的耶。」

「都是仙台同学的错,我也很痛好吗?」

我根本没打算撞得那么用力。

但额头就是比预料的还痛。

「要是刚刚的冲击让记起来的东西全忘了,我可不管。」

「接下来还要继续念书,就算忘了也没关系。还有,考完之前我都不会再跟你见面了。」

「咦,为什么?你在气我?」

「才不是。」

我不觉得不叫她过来是气她,不过我并不是刚刚才决定考完前都不叫她的,这件事我昨天就在想了。

「到考完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吧?」

「是有一段时间,但我还要念书。」

「不一起念书吗?」

仙台同学用有些低沉的声音问道。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仙台同学也要考试吧?」

并不是说我和仙台同学在一起就没办法念书。只要我问,她什么都愿意解答,而且这样也比一个人念开心。但是,现在我想尽量只靠自己。

「……好吧。我们都得认真应考才行呢。」

仙台同学露出一副无趣的表情,阖上我摊开在桌子上的参考书。她把笔记本也阖上,还把笔和橡皮擦都收回铅笔盒里。

「仙台同学,我还要继续念耶。」

我翻开阖上的参考书和笔记本,但仙台同学又把它们给阖上了。

「我说啊,宫城。」

我没有回应。

我不想回应打扰别人念书的仙台同学。

「不要命令我施魔法,命令我吻你吧。」

仙台同学握住我的手。

「不要。」

「我们不是会一段时间见不到面吗?」

「所以呢?」

「你不想接吻吗?」

「没有也没关系。」

「这样啊。」

仙台同学兴致缺缺地说着,她放开我的手,身体靠在床边,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换作平常,她肯定会把我逼进让我不得不对她下命令的情况,但今天她放弃得很干脆,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因此,我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你那么想亲,那就亲吧。」

「这是命令?」

「你不是希望我命令你吗?」

她没有回答。

相对的,她离开了背靠着的床,把脸凑了过来。

她在我们嘴唇相碰之前将手伸向我的脸颊,温柔地抚摸了起来。

我和她四目相对。

就算我回视着她,她也没有闭眼,于是我主动闭上眼睛,让我们嘴唇相叠。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接吻了。

柔软的嘴唇比她碰触我脸颊的手掌更舒服。

她很快就放开我,又准备再亲一次,于是我按住了她的肩膀。

「宫城。」

「到此为止。」

我简短地告诉她后,便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

接着,我又翻开了被仙台同学阖上的参考书和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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